东洋风土竹枝词
巾箱本东洋风土竹枝词一册,光绪11年1885寿墨阁刊本。作者署名四明浮槎客,写序的叫娄东外史,显然这都是化名。此书一名东洋神户日本竹枝词,看来这更符合实际些。因为书中所收竹枝百首,歌咏的范围仅限于神户一地。神户为新开辟的商港,作者多写商贸活动,我怀疑“浮槎客”是清政府从事外贸工作的一位官员。从历史上看,我国出洋过海者,到日本的第一站多为神户。十年前,我访日时到过这个港口城市,那里的老华侨不少,从商的很多,唐人街也很繁华。
这位写神户风土的“浮槎客”,不注重风景和古老的岁时风俗,专写城市生活习尚,以及社会新闻。因此,内容较具体,不是过目即逝的虚词赘语。
当然,作者的思想仍很陈旧,写妓女的也不少,说不上有什么深刻的见解。
据作者说,在同治丙寅、丁卯间18661867,神户开港时,英法与日本协议甫成,最早到达这里从事贸易的却是华商。竹枝词里写道:“兵库通商议未成,西洋兵舶港中横。何如六国纷争处,中国人先贸易行。”这一方面说明,西方对亚洲各国推行的都是炮舰政策,另一方面说明中国人做生意尚称机警,不想失去一切机会。有一首竹枝词还介绍,开港前,这里原是一片黄沙,十分荒凉:“山间海角小乡村,顿改繁华不可论。莫道堪舆无处证,平沙暗涨自成门。”当时日本在条约里限定不准西人贩运鸦片,也不准西人传教。对此,作者顿生感慨,认为“乃中朝有愧不及也”。诗曰:“昔日东西和议成,羡他立意恰精明。通商禁入洋烟土,西教居然不得行。”作者说,当年日本政府查得信教者要科以死罪,“昔年长崎入教民人四五百,拘集审明,禁置船内,驶至大海,洞穿船底,沉溺海中。”但是,到了明治维新后,“崇奉西教官民举国如狂,教堂遍设,教中人遇讼事,大得便宜,未知犹记沉海之民否”因称:“冤煞长崎数百人,前因入教罪加深。而今举国如狂信,何必当年太认真。”从竹枝词里看,这位“浮槎客”对日本市民的剪发、着西装及盖大楼等,都持反对态度。对于日本的政治变革,则站在维系封建制度的立场。如对被裁革的封建贵族就非常同情:“裁革藩封世袭尊,一家无计度晨昏。娇妻美妾纷纷散,回首当年欲断魂。”又一首描绘了被剥夺权势的贵族们,不得不在街上拉车,靠卖苦力来维生,而姬妾多已投奔了妓院:“革裁世职为平民,改业推车度此身。妻女年轻歌舞惯,不愁送旧乐迎新。”以一个中国人的眼光,用竹枝词来写日本明治维新后的世象,想来并不多见。
竹枝词里又涉及美国轮船、日本铁路、通衢高架桥、电话电讯等市政和商贸建设,包括花旗、三菱等公司的名目,也足以证明这位作者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人。他看到日本电报的发达后说:“事实神妙,宜用于兵机军务诚为神速。自东人遍地皆设,各处货价均平如水,商旅无胜算可操。”竹枝词里还写到中国轮船第一次到神户港,华侨纷纷到码头参观的事实。“兵船扬武到东洋,旅寓华人晋谒忙。”最可叹的是,甲戊1874十二月中旬同治皇帝死,神户各国领事馆按国际礼仪在馆前下半旗致哀。作者对此不懂,却大言不惭地以为外国人“一闻凶耗即申哀敬,可见平日皇恩溥及海外也。”竹枝词里写道:“中朝龙驭上宾天,领事官衙旗半悬。海外同申衷敬意,可知宾服自天然。”这种昏昏然的盲目自大,正代表了当时清政府和绝大多数官员的共同心理,是一种阿q式的自尊。小小的一本竹枝词,让我们看到了一百二十年前,一个旅居域外的中国人的心态,以及对各种新事物的观感,非常有趣,也很真实。作为通俗诗歌的竹枝词,能够提供一定的史料,形象地反映实际生活,帮助人们接近人物的内心世界,应该说就有了保存的价值。
日京竹枝词
广东刻本日京竹枝词,一名东京竹枝词。据称尚有光绪间铅印本,未见。刻本是民国八年一九一九问世的。
竹枝词的作者陈道华,字堇堂,广东番禺人。日京竹枝词又名三十六荷花院诗钞,作者因又署名“三十六荷花院道人”。刻本为“愔庵丛着”之一。作者于光绪三十四年一九○八写成这本竹枝词,他在“自叙”
里说:“余年四十五旅箧东游,瀛岛樱花,瞬看两度。海客余谭,雪泥一梦耳。”所记皆旅居东京时的一般见闻。从竹枝词中可以看到,清末的东京街道仍相当落后,如遇风雨也还是飞尘遮天,满街泥泞:“绿芜连坂柳连堤,两国桥南九段西。无数下驮京市路,风时尘扑雨时泥。”注曰:“东京数十里无石路,晴则风尘,雨则泥泞,士女多曳木屐。日人呼木屐曰下驮。”
竹枝词中写日本妇女生活者不少,有的写到日本女学生,这自然反映了日本社会的开化。有的写到东京的娼妓,又流露出旧士大夫的趣味:“十五年华初见世,向人心意未悠悠。衣红衣绿还衣紫,一夜三回上客楼。”附加的注文倒保留了一定的风俗史料,如说:“官许娼妓每夜限侍三客,衣分次序,红为始,绿次之,紫又次之,示人以信也。年轻而初款客,以纸特书曰:初见世。”还有一首写夫妇离异者,作者亦以旧眼光视之:“离婚一议总凄然,那忍生前话断弦。锦瑟有丝情可续,邻姬还弄坏柯连。”注中说明“坏柯连”是西洋乐器名,当是小提琴。
作者在竹枝词中偶尔也写到日本政治维新后的某些社会风气,如一首写归来留学生者:“佛界于今说法差,海航人采柏林花。少年博士东归日,昂首高坛讲国家。”注云:“日人维新法律,初效佛兰西,今则改采德意志,一时风靡。留学生辈新得博士而归者,每开坛演说,趾高气扬。”这种开坛演说,公开发表政治主张的风气至今仍有保留,特别是每当议会选举的时候,东京繁闹的街头,常有政治家登高疾呼。不过据笔者所亲见,如今东京的市民对此十分厌烦而冷淡。说者自说,行者自行,几乎无人理会。
作者以写东京的风景名胜为主,并东京博览会、劝工场,以及女伶、名优的活动,包括新剧不如归的公演,等等。这些内容对于当时的中国读者来说还是很新鲜的。近代写日本风俗民情的诗,当以黄遵宪的日本杂事诗较闻名。这本日京竹枝词虽然比前者迟出了近三十年,但无论从思想到艺术都比不上。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也是在同一题材的创作上,后来者未必能居上的又一实例。
汉口竹枝词
汉口竹枝词,一九三三年八月武昌察院坡益善书局发行,平装铅印本。
一九一五年,汉口采风社曾以“汉口竹枝词”为题广征题咏,启事中说:“自昔歌谣,胥关文献,从来民俗,即系盛衰”竹枝词恰可保存社会风貌的变迁。征集活动告一段落后,其中以广东番禺人罗四峰所写的百余首汉口竹枝词“推为第一”。作者清末时曾在汉口为官,任签捐局检察官等职。
民国后在汉口开设仁寿堂药店,作寓公。他写的竹枝词以市井生活为主,也许与他以往的职业有关,涉及行政官署及租界洋务者更多,为后人了解八十年前汉口市的情状,留下了可信的史料。
“湾环马路亘西东,德法英俄大略同。惟有东洋异风趣,酒楼歌院夜灯红。”各国租界这自然是记实写景之作,而华景街一首对洋人却略显不满:“华景街前马路边,鱼篮菜担免挑肩。争回几尺中华地,留与吾民作市廛。”注云:“华景街前数尺路,德人强欲划入租界,余时掌督署往交涉,力持不可,历陈、杨、瑞三督而案始结。”朝廷,国已不国,些微争执,亦费周折。又江汉关监督一首写道:“汉关监督道台连,税款收将放子钱。今日尽还洋债去,不堪回首溯光宣。”写各国领事署:“各领恹张裁判权,都因立约太周全。他时再换通商约,仍是租期九九年。”
写东洋兵房:“租界东洋驻重兵,保商何必要连营。可怜卧榻横陈夜,时听旁人鼾睡声。”这里多少反映了半殖民地人民的不平之声。
对于城市的浮华风气和畸形繁荣也有所描绘,如银楼写道:“首饰银楼共结行,浙帮门面更辉煌。汉江遍是金银气,是否人家尽富康。”如洋货写道:“商战亡人急抵冲,闭关故步已难封。请看贸易通商册,洋酒香烟亦大宗。”
关于文化生活,有写影戏院、书场、花鼓戏、文明新剧,京班大戏和汉剧者。从汉班戏园中可见民初汉剧已不景气:“京调声高汉调低,余音袅袅似鸟栖。梨园冷落无人听,空见凋梁堕燕泥。”而京班戏园则较兴盛:“昆班歇后尚京班,汉口从前有几间。大汉舞台都改色,青衣说白更雍娴。”京戏曾经夺去汉剧的观从,现在京戏的观众又被谁夺去了呢这也是个很有趣的话题。
沈阳百咏
清代写东北的竹枝词不多见,我只见过光绪四年1878沈水钓寒渔人太素生着的沈阳百咏一册。太素生的真名不详,自称挥笔于“浑河北岸之芦花草堂”、“版藏本宅”,显系私家自刻本。这本沈阳百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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