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的命运及有关书的故事。
应邀作者每人一篇,共收作品41篇。真的是以小见大,通过一本书透视了社会,照见人们的灵魂,留下了时代的悲欢。当然,也有讲购书藏书,或发表一点感触和议论的。
关于书名,我曾经说过:书名书香集本无深义,取其雅俗共赏而已。世间也确有带香味的书,这倒不是在现代科学技术发展的今天才有的。我们的老祖宗在雕版刻书时代,便知道用上好的香墨印成带幽香的木版书。何况一本佳书在握,只要思想、意境、文笔好,即便用的并非香墨亦可异香扑鼻,令人神醉。
然而,作者之一的宗璞同志更喜欢含蓄一点的书名,我趁机请她帮我想一个更好的。她想过了,一时又没有理想的。过后她来信说:“在陪家父谈话时谈及集子之事,老人想得一名曰忘言,得意忘言乃读书之理。我觉得很好。忘言集,如何冷僻否”拙编竟然惊动了冯友兰先生,我甚感不安。“忘言”当然更有寓意,但由于时间和技术上的原因,到底还是用了近俗的书香集。不过他们父女对本书的热情不能不在此一表。
事隔六年,本书得以重新编订,书名依旧,新增加了不少篇。依然是每人一篇。
前后六十余位作者,职业并不限于作家,扩及到一切爱书人,有几位还是在旧书肆工作的老店员。
关于书,怕是永远也谈不尽的一个话题。
但愿爱书人的队伍越来越长。
1996年春
阅历人生
我与李辉相识的时候,彼此还是编者与作者的关系。后来他调到我们单位来,终于成为同事。我们年龄有别,是两代人,但业余爱好却相似。有暇时常常在一起海阔天空地聊天,八成离不开现代文学,离不开作家与书。我们都有很多美丽的梦,想编这个又编那个。李辉到底比我年轻,精力充沛,思想活跃。有一次,我把自己多年想做而无精力做的事转告他,希望他来完成。即当年沈从文写的记丁玲、记丁玲续集,最初在国闻周报发表时已经删节,后来在良友图书公司出版之际又遭删节,原稿已不可查。
如能查出刊物与出书时的差别,也是很有意义的。李辉一口答应了。从此,他默默地在图书馆工作起来,不仅校勘出不少删略的文字,而且目光有所发展,远远超过我原先设想的规模。他深入地了解到沈、丁之间的矛盾,以史料为基础,写成一本有血有肉,有风有雨,有恨有爱,有情有理的非常吸引人的小书恩怨沧桑沈从文与丁玲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这也是一种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求知和做学问的必由之路,一切观点和结论都在掌握了大量真实的材料之后,很多作品的诞生都要经历这一过程。
我先睹为快,一口气便读完了原稿,这是我近来读书时少有的情况。它的可读性在于以事实为依据,且有真知灼见可供我们比较、思考、品味,甚至可以通过两位作家的矛盾来认识社会,阅历人生。两位主人公都没有隐晦他们之间的矛盾。特别是丁玲同志,她很激动,一再向外界主动公开这一矛盾。她当然认为这是必要的,正确的。1992年5月10日,羊城晚报花地上刊有苏策同志的一篇回忆沈从文先生的散文他永远存在亦可证明。1983年3月,云南个旧文艺请了以丁玲为首的一批作家访问个旧,还在公园栽种桃树“文学林”,题字是沈从文的,“但是丁玲却变了脸色,匆匆走开”。
“李乔同志约丁玲、蹇先艾两位老作家去他的家乡石屏县访问,叫我和王松作陪。到了石屏吃晚饭的时候,大家从文学林闲谈到沈从文,丁玲同志说:“他的作品你们都看过吧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逗趣的东西,没有多大意思。我这时才发现丁、沈之间有着很深的矛盾。”当然,苏策和蹇先艾同志都不同意丁对沈的看法。沈从文虽然没有公开发表对丁不满的文章,但是他在与友人的通信中还是发泄了不平。这些信到底也由别人公开了。当事者既然要使社会上周知此事,局外人也会自己作出判断。因为谁都明白,作者的文字一经公开,也就属于社会所有,连局外人的读者也有了发言的资格,并非多事。这是正常的,不足为奇。所以李辉同其他“好事者”一样,都顺理成章地介入了这一公案。包括笔者有内,非此即彼,总会有个人看法的。
我同意李辉写作恩怨沧桑沈从文与丁玲一书的基本态度:“沈从文、丁玲,各自的文学成就和曲折的人生道路,本身就是的高峰,有各自的风景。他们即使从不相识,他们即使没有恩怨沧桑,他们的过去也可以作为的存在而丝毫不减其耀眼的风采。但是,历史既然安排他们相识在北京,相识在他们开创未来文学生活的起端,他们的恩怨沧桑,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他们人生的一个组成部分,折射出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生活和性格的复杂,反映这一代人的心境历程。”引自本书第十六章:沧桑永无终结世无完人。我读了李辉的这本书以后,丝毫也没有减弱我对沈、丁两位前辈作家的热爱,或是对他们多年来的坎坷生活失去了同情。我与沈、丁两位先生并不熟悉,但亦分别接触过几次,至今怀念他们,也尊敬他们。
1992年10月
古董摊前凑热闹
在我们这个文明古国里,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可真多。这是财富,弄不好也可能是个包袱。这里且不去详谈它。到了十年动乱时期古董又成了“罪恶”,非要扫除干净才算清白,方称革命。
愚昧、野蛮、荒谬的举动,不知毁灭了多少国宝,过去是英法联军、八国联军、日本侵略者跑来劫掠焚毁,这一回是打着革命的旗号自我毁灭。风暴所及,深入到城市和乡村,直至每个家庭的各个角落,凡我国粹均在横扫之列。破坏的范围堪称空前结果呢现在各地又纷纷投资兴建假古董,很多地方还形成了规模不小的古董市场和古董热,连不懂此道只想发财的人也吸引来了。我说不清,有的地方连教师的工资都拖欠着,有无必要先造假古董
我偶尔涉足古董市场,果然是万人空巷,摩肩接踵,场面确为壮观。对于真正爱慕文化,保存古董的人我深怀敬意。但,听内行人说,哪里有多少真货,大部分是假的。我们的同胞造假有方,这对只想见见世面,长点知识的人来说无害,若要收藏就得小心。我并不反对古董热,包括那些买了去卖,想从中赚钱的人,只要不违法犯罪,这对保存古董还是有好处的。相对“文革”中的自毁古董而言,这是个进步,也是对“文革”的批判和一种报复。
如嫌过热,能怪谁呢
我非书香人家出身,父亲是在天津开纸铺的,他却喜爱收藏邮票,主要是大清龙票和民国初年的各种纪念邮票。一生所得,装满一个小手提箱。解放前,有个香港邮票商人慕名而来,出高价想收买他的龙票,他一张也没有让。解放初,家父病故,那小箱子一直由家兄保存。“文革”中街道的“造反派”来抄家,先抢走了那小箱子。它既是“四旧”,为什么不当场烧掉呢
人们事后才明白,那些响应号召去抄家的“英雄好汉”们,有的是懂得古董的。他们趁机打劫,无异于明抢明夺。可能清查困难,似乎很少人因此而治罪的。想来可怕,连号召他们去抄家的康生、陈伯达、之流,不都是到保管抄家物资的地方去挑选古董吗他们明里是“文革”首领,暗里是窃贼。
同他们论理,可就太天真了。
父亲此外再也没有什么古董了,但在他居室的门后却贴有一张汉代的鸭嘴铜壶图,还是专门请人用宣纸画的。小时候常听他向我们念叨此事。他相识的一位同行,自命懂得古董,不满足于本行的薄利。有一次,他在街上偶然买得一件古铜器,即鸭嘴铜壶,转手卖到租界一家古董行,赚了十几倍的利润。从此,他更看不上本行营生,又是喝酒,又是听大戏,只想等机会再发大财。不想,出手的这件铜器是稀世珍宝,外国人用了多少美金买走,那家古董行赚了何止十几倍的钱。他闻讯后先是大吃一惊,继而痛哭失声,终日里又悔又恨,常常不思饮食,自言自语地算计,若是直接卖给外国人的话,可以买多少房产,置多少亩好地。最后卧床不起,不时骂自己是个混蛋,一命呜呼了父亲为了纪念这位朋友,也是警惕自己不谋妄得之利,特别根据记忆,请人画了这张图。所以我从小就模糊地意识到:古董可以使人发财,同时也可以要人的性命。
过去玩古董得有两个资本。一是有钱,二是有文化。最好两者得兼,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国宝因此可以保存下来。历史上和当代都出现过这样的人物,他们对国家是有贡献的。没有钱而懂得古董的人,多是专家学人,一生心血奉献给古器,没有他们亦难以保存好文化遗产。有钱的收藏家不是为了把国宝转移到外国去赚大钱,甚至仗义疏财替国家把流失域外的国宝买回来。无钱的学人们则千方百计地去搜寻、鉴定、研究古董,着书立说,启发人们更热爱古董,不使一件国宝外流。在这些人的身上你能闻到一点钱臭吗
听说现在有人玩古董专等海外的豪客,一心侍奉外国人。如此玩古董岂不令人担忧,这样不是谁给的钱多,谁就可以把我们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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