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老倒子是贬义词,你这样看不起农民,是很难把小资产阶级的臭毛病改造好的。”
“少跟我唱高调。”这是我心里话,但我嘴上说:“革命大道理我也会讲,咱们都是知识青年,你也没少说老倒子的话。”
“我这人讲互相尊重,从来没把农民称作老倒子。”
“你说我不尊重贫下中农?”
年轻人笑着看我,眼神中,透露出友爱也透露善良。
我诚恳地说:“以后我再不提老倒子三个字。”
小伙子和气地告诉我:“我不是知青,我是土生土长的社员。”
我惊讶地看着他:“不会吧?”
在我的印象中,农民都是穿着大裤裆的裤子,衣服破破烂烂,不穿袜子,脚脖子满是皴,没见过大世面,低着头看人。而眼前这位社员有袜子穿,身上也干净,他抬头看人,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小伙子解释:“我这身打扮,是和城里人学得。”
我问:“你进过城?”
小伙子点点头。
我不大相信:“你说火车是爬行还是立着走的?”
“我是赶着马车进的城,但我早就知道,火车是在铁路上运行。”
我有了好奇心:“赶马车进城,你得走几天啊?”
“走四天。”
“住哪?”
“住大车店,也住生产队。”
我问:“生产队让住吗?”
“让住,供暖水喝,带的大饼子吃光了,饲养员从家里拿吃的。”
“农村也定量,饲养员真舍得?”
小伙子说:“这个嘛,你以后会懂得。”
“看来,我真得好好地向贫下中学习。”我说:“你年龄不大,也是走南闯北喽。”
“谈不上走南闯北。”小伙子变得谦虚:“农村孩子,没见过大世面,也没出过远门儿,最远的也就去过省城。”
“你还去过省会城市?”我不但惊讶地问,也惊讶地想:“我这个城里长大的知青,有红卫兵大串联,才跟着同学去过首都,还不知省城是啥样子呢!”
小伙子笑着回答:“我的姥姥家在省城住,我陪妈妈去,坐火车。火车不是立着走,它爬行。”
我的脸发热,我想小伙子能看到。但是,我还非常自信,不怕小伙子笑我说话冒失,因为同学们都说我的美长在脸蛋儿上,脸红时,像含苞欲放的花朵。
小伙子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爽快地告诉他:“柳淑花。”
小伙子用玩笑解读:“柳树花,在我们山里叫柳树狗子,每年初夏,我妈都挎着柳条筐撸柳树狗子喂猪,把猪喂大,卖了钱给我交学费。”
我觉得,小伙子对母亲有感情不可非议,他不该把一个偶遇的知青比作喂猪的柳树狗子,便不客气地说:“别看你去过省城,也脱不掉农村的老茧,还说互相尊重呢,最起码,你不懂得尊重别人。”
小伙子严肃起来,能看出倔强,他问:“我说错啥了?”
我也严肃:“你不该把一个陌生姑娘看做喂猪的野菜!”
“原来是为这,我不是开玩笑嘛。”小伙子笑着说:“见你一个人在小溪旁想事,能知道你这是想家了,说些开心话逗逗,把烦恼忘了。”
我笑着看他,四目相对,有青春的火星在碰撞,这是情感骚动的信号吧!涉世不深的我,觉得英俊善良的小伙子是依靠,还会萌生世俗理解不了的想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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