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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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回 伤别离
    张衡张角迎面走近,距离一丈处同时止步。疾风卷地而来,张衡身上粘满草屑,张角却纤毫不粘。

    猛然间,张角快绝人寰的推出六掌,每掌又化出六道气劲,每道气劲又以六六之数不断分枝散叶,刹那件细如牛毛的蓝色光芒流星暴雨般扑向张衡,几乎是甫发即至。

    张衡左拳打出,拳行半路化掌转圆,弥漫天的蓝色光芒顿被吸了个涓滴不剩。张角已侧身抢近一脚踢出,招式极其简单,偏生威力巨大。张衡幻步其侧后弹出一指紫罡,刺其命门。张角右脚向后翻踢飞紫罡,顺势回身手刀斩落。不料张衡已腾身侧蹬张角手背,极细微间蹬出无数劲道。张角脚下风移,反手虎钻,疾点张衡脚下涌泉。张衡凌空飞退,张角箭般掠走,二人都受了内伤。

    张衡不想张角久服丹药其内功已和自己难分轩轾,势难速战速决,遂反掌将臧寇击到数丈外高枝上,“骨质小刀,别忘了!”

    臧寇一时动弹不得,师傅行将远走,不由泪光盈盈。

    “你老了。”张角不动声色的复言道。

    “我不觉得。”张衡大喝一声,“行云流水!”秘踪幻步,吹影镂尘,不见踪迹。

    却有春光和暖、夏日炎炎、金风肃杀、天下有雪,四季指意各不相干的分袭张角周身。

    张角困于三尺风旋当中,冲突不得。立转身形,蓝光环幕升起。指意碰撞上去闪爆耀眼光芒,啪啪炸声不断,有若火树银花,夜亮如昼。

    “疾风劲火!”狂风骤雨般无数火焰掌强嵌蓝幕之上。

    “天佑道明。”蓝幕陡然内收,裹着张角腾空而起。

    “轮回!”缕缕指意连聚道道光索,追缠上去,阴阳轮回无穷无尽,一点一点将蓝幕压成三尺径光球。

    “天地不仁!”张角一声大喝,光球灿然开卷,罩向张衡。同时张角凌空掷出两条缠绕光蟒,他要将张衡绞击而死。

    张衡双手画圆,一蓝一紫,大而化之,盈然流光。

    光罩暴蟒穿透二圆,悉数打中张衡。

    “天地不仁果然有毁天灭地之功。”张衡嘴角溢血,头顶蒸气缭绕。

    张角轻轻落地,双眉一挑:“和光同尘也不愧为天下第一守招。”

    “你送给我的真气,现在原单奉回,和我去体会‘人行天地间’吧!”

    适才大而化之,几隐而不见的两个光幕,又显露出来,悬二人中间。镜面水波涟漪,无数道气劲不断向里旋转,形成涡旋气流。急剧旋转下,光幕迅速缩为蓝紫两点,间距二尺,离地五尺,动至极,乃为静。张衡双手合成人字推出全身功力。蓝紫二点中间的空间猛然被巨大莫测的力量推走,将两点扯到一起。千万分之一息里,白光闪逝。

    一滴眼泪,张衡和张角两人中间出现的一滴泪状空洞,将二人吸了进去。

    张角进去前仍困兽犹斗。

    远远的臧寇感到自己被扯了一下。

    旷古泪滴如来时那么快的消失后,臧寇才听到张角进去前喊出的四个字,“天下太平!”

    轰轰响雷不断,天空浓云翻滚,极尽动态。

    忽然半里外一道霹雳,打下个人来,赫然就是张角。他跌坐在地,神情恍惚,裸身赤黑,一动不动过了不知多久,忽起身摇晃着走到路中央,先上视苍天,回磕头于地,朝四方各五次。这是太平教最大的谢罪之礼。最后张角抬头看了看臧寇,眼里只有普普通通的光泽,然后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远方。

    臧寇看得呆了:张角竟能从旷古泪滴中逃出来,不知他的“天下太平”在尘世间施展开,会是何等惨烈的场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心间响起,“宣高……”

    穴位解开,臧寇向下一看,张衡站在树下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不禁大喜过望,跳下大树,一把抱向师傅,触手处坚硬似铁……金刚身!

    臧寇好象听到师傅在说,“宣高,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活着只是在赶路,死亦不过到达终点。师傅这就找那三个老鬼耍去。你不必忧伤。记住,大才干大智能大野心大胸襟之人,天下只有一个,找他去吧!”

    烈焰焚烧,纯净的清烟袅袅升起。

    火灭烟消,没留下一点灰烬,月光冷冷照耀下,一枚骨质小刀躺在那里,柄上有孔。

    臧寇拾起小刀,解下红丝腰带,穿过小孔将舍利刀挂在胸前,这是张衡留给他的最后礼物。臧寇仰天狂吼,泪作倾盆下。

    黎明第一缕曙光透过树枝落在地上,唤醒昏睡的少年。臧寇爬起身,冲着朝阳大声咆哮着,他想喊出些什么来,却什么也没喊出,只是挥舞着宝刀斩潮,不停的吼叫,吼叫。

    连日里南北道上车马川流,投军的投贼的逃乱的抄暴的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绿林豪强们纷纷下山博取功名,多是去投奔张角。有些志道不合的还拔刀相向血溅五尺。听到的尽是黄巾军攻城拔寨、官军溃不成军的消息,那些粗莽之辈个个热血沸腾意气洋洋。

    臧寇抽身在另一个世界,冷眼回瞰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天下熙攘莫不为名利二字,有几个真是为百姓奔忙?都去造反,得享胜果的又有几个?失败了,就全为野骨乱冢了。张角他只是画出个饼,还不知能否充饥,就急急忙忙的去赌命,这些人真傻的可悲。我还是逃离尘嚣,一寻清欢吧!

    臧寇脑海里浮现出蔡琰的倩影。文妹,你找到雷击木没有,好想见你。少年就是这么奇怪,以为被深藏淡忘的情愫一经勾起,就似绝堤江海汪洋闳肆,一发不可收拾。更何况臧寇正在修炼七情六欲,感情极为丰富,顿时陷入无边无垠的情想当中不见天日。

    臧寇沿着沂水河岸急急南行,沂水源起沂山,蜿蜒南行,泽被青兖徐三州。顺水而下,就可到达徐州治所郯城,过了郯城,再走上一天就是天下名镇兵械总所下邳城。

    这日傍晚臧寇来到虎山脚下,沂水湍急的流到山前,略一曲折便穿山破谷直奔郯城。小渡口泊着几条无主小船,船夫皆不知去向,找人一打听,原来都加入黄巾军造反去了。看来张角甚得民心。臧寇原想渡河夜游雀山,也只能作罢,不过虎山风姿倒也伟奇,就向虎山行吧!

    虎山并不高,但春山翠林颇为秀致,满口鼻都是山香林气,行到半山已自陶然,如此闲恬之山缘何名为虎山,却是不解。径旁有间木屋,暮色中炊烟袅袅,臧寇心说还是山居生活消遥自在,在这里闻不到一丝血腥味,只有恬静闲适的感觉。

    臧寇一时饥饿起来,便推开柴扉走到屋前轻叩木门,道:“有人吗?我可以进来吗?”

    一个年轻而粗野的声音问道:“你哪个?”紧跟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进来吧,小伙子!”

    臧寇略一犹豫,推门而入。一个老猎户坐在炕上矮桌前喝着劣酒,招手道:“快坐下,还没吃吧?一块吃。”说着,老猎户侧身向东头忙于烧肉的年轻猎户道:“憨巴多放点辣椒,有客人来了,今天要多喝点酒。”年轻猎户回头看了正侧身上炕的臧寇一眼,闷声嘀咕了几句,就从墙上摘下五六个干辣子扔进锅里。臧寇有点坐不住了,刚欲起身,却被老猎户一把按住。老猎户道:“你别见怪,我这孩子明天就要下山去参加大贤良的黄巾军,今晚特意弄几样小菜孝敬我,所以不想别人来分享,他人其实很憨直的。”“原是如此。”臧寇从怀中取出一袋黯销魂,道:“老伯,我有好酒,您闻闻,如何?”“好香的酒啊!”老猎户赞叹道,“想不到世上竟有这样的好酒!”“此乃齐鲁名酒黯销魂,寻常是见不到的。”憨巴端着盛满兔肉的粗瓷大碗走过来,道:“爹,等我有了功名,天天买给你喝。”“希望会有这么一天。”老猎户喜悦而略微忧伤的说,“我家周仓肯定会出人头地的!”臧寇一阵唏嘘。

    “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周仓文绉绉的问道。

    臧寇看着同样年轻而满腮胡须的周仓,略一迟疑,他不知道张角是否对他下了格杀令。

    “不愿说就算了。”周仓大是不满。

    “周兄误会了,只是我的名字不大中听,我叫寇奴,表字宣高。”臧寇将自己的小名奴寇一颠倒,改为母姓,倒也有姓有名。

    老猎户道:“我们穷人的名字越贱越好,越贱越好养活。我家周仓就叫憨巴,看他长得多好,这两山之间没有那个猎户比他跑得快,比他气力大,比他捕的猎物多!”

    “是是。”臧寇心下奇怪,我何时成了穷人?他低头打量自己,那身粗文布衣早已污秽不堪,一双油黑大鞋正吐露着芬芳,估计脸上尘灰满面胡子拉砂,这幅尊容对得起穷人二字。我就是穷人寇奴!

    “宣高你也是去投黄巾的吧?”周仓问道。

    “我准备去江南找我伯父。”寇奴见周仓极为失望,便又道:“周兄为何要参加张角的队伍?”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虎雀山的穷人几乎都去了。”周仓叹了口气,“我犹豫了好几天,我要走了老爹便没人照顾了,我这心里也蛮不是滋味的。”

    “憨巴你就放心去吧,老爹还没老到动不了,漫山都是吃的还怕饿着我?你一身本领就该走出这大山,到外面去闯荡。”老猎户道。

    寇奴道:“周兄何不参加官军?都不是去搏功名吗?”

    “哼,想不到你会这么说!我不给你吃了。官军有什么好?官家打赢这场战争,我们还不照旧过苦日子?大贤良说如果我们穷人打赢了,我们就会过上好日子。”

    “只不过换了张角当皇帝,换汤不换药,你以为张角是为老百姓才造反的呀?他只不过为他自己!我见过张角,他是个野心家,他说过要死个几百万人来成就他的王朝。几百万条性命呀!”

    “我可管不了这多,至少大贤良给了我们希望,皇帝老儿给了我们什么?把我们从平原赶到山区,田地都给当官的当太监的霸去了,这还不够,生小孩都要抽税,只好不娶老婆啦。我二十岁了还没有女人来暖被窝,狗娘养的皇帝,老子就要造你的反!”

    “好了憨巴,不要说了,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的。吃饭!”老猎户显然是对寇奴心生不满,酒也不喝了,“憨巴给我盛饭!”

    寇奴极为震惊,他万没想到在这些人会对朝廷如此不满,难道诸葛郡丞、师傅、老爹都是错的?而张角戴凤张举他们才是正确的?寇奴一时间迷糊了。

    “寇奴呀,快吃饭,不要多想了。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你能遇上大贤良听他说那番话,说明你不是个一般的人,我想你心里是讨厌打仗的,你不希望老百姓白白送死。但打仗就得死人,不死人,这朝廷就推翻不了,大贤良他说的话并不错。也许你还有几亩地,生活的不错,虽然穷但也过得下去,所以你替朝廷说话。但我们这些失掉土地的人,对朝廷早断了指望,大贤良给了我们希望,我们为什么不去跟随他,去实现它呢?如果我家憨巴就是那几百万中的一个,只要能为天下带来好日子,我这当爹的也会感到荣耀的。”老猎户开慰寇奴道,“吃吧,年轻人,只要心中有百姓二字,谁都是不为错的。”寇奴恭敬的道:“谢谢您,老人家。”周仓瞪了寇奴一眼,便不加理睬的大口大口吃着白饭。

    “憨巴,你吃菜呀!”老猎户责怪道。

    寇奴示好道:“周兄,都是宣高口不择言,你莫要见怪。”周仓脸色放晴,道:“你也多吃菜,我烧的兔肉可好吃了。”“好吃,就是辣了点。”“男人哪能怕辣呢,兔肉不放辣椒,有啥吃头?”

    寇奴仰头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水冲淡些喉间的火烧,道:“周兄,……”“叫我祖谅吧。”“祖谅,周仓周祖谅,好名字。”凡是参加黄巾的百姓,都会有曲帅为之取个响亮的字。穷人和太监一般是没有字号的。

    寇奴道,“不知你武艺如何?”周仓不好意思的道:“我会啥武艺,都是和野兽搏斗时学到的一些东西,我都不知到了队伍上,能干些啥。”老猎户道:“我家憨巴跑的可快呢!气力也大,扛着两条大虫,就跟没事一样。”

    寇奴道,“这样吧,祖谅,吃过饭后我教你些保命防身的本事,这年月没点真本事,是活不长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会武艺?”周仓不相信。

    寇奴微微一笑,往右手掌心倒了点酒,酒水就在周家父子的注视下慢慢凝为冰渣。

    “可真厉害!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周仓惊讶无比,道:“宣高,这是什么功夫?你可要教我!”

    “这叫天下有雪。这门功夫比较高深,要有内功作底子,不适合你。待会我们到山顶,我再教你些实用的东西。”

    “山顶太窄了,我知道个好去处,爹,您慢点吃,我和宣高上山去了。”周仓是个急性子,拉起寇奴就走。

    “早点回来啊。”“知道哩!”声音已在十丈之外了。

    周仓领着寇奴在林间七穿八绕,不多时就到了处山崖边。一块巨石突兀悬出四五丈,两人走至石上,周仓一指下面,道:“宣高你看下面。”寇奴探头下望,只见十数丈下兀然也悬出块巨石。周仓得意的道:“从对面雀山看过来,这虎山就象一只老虎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咬对面的那只翠鸟,所以才叫虎山。”“是这样啊。”

    两人走下巨石,石前是块小坪。周仓道:“宣高,我们开始吧。”寇奴暗忖:师傅传的武道太过高深,不如这样。遂将臧家内功入门心法,详尽的解释一番。周仓性本纯朴,记性不错,修炼起来,很快就有了气感。寇奴见天色尚早周仓又求学似渴,索性又传了一脉步法。这下把周仓难住了。纵然他对武功甚有悟性,但毕竟没有底子也没读过书,加之遇上寇奴这个庸师,一时进展缓慢。许多寇奴看来不成问题的问题,周仓却再三追问,弄的他哭笑不得,便道:“祖谅,这步法非朝夕可就,但只要你天天练习,就会有娴熟的一天。到那时马都赶不上你。”

    周仓道:“不如这样,你和我一起去投黄巾军,再慢慢教我,好不好?”周仓真憨的可以。

    寇奴正欲答话,却听得一声清弦自上而来,在夜空中绽放出一朵美丽的音符,霎时呆了。单纯缓慢的琴声似月光撒下,连得周仓都张着大嘴,浑忘然一切。节奏不易察觉的变快,琴音明快活泼起来,忽的又转为轻柔净长,琴声一丝一缕的情思绵绵的裹住山林,又一丝一缕的拔出惆怅散洒云空。

    猛地十指拂出,又按弦顿声,山中余韵袅袅不绝。

    寇奴喜忧交集,想不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此山,此夜,此月下。文妹在向谁倾诉衷肠,如此情思绵长。

    寇奴失神落魄来到山顶,隐身松后,默默看着白衣如雪的蔡琰。蔡琰坐于翠绿毯上,身前黑木几上端放一尾亮黑五弦,几左香炉青烟袅袅。长身挺拔的白衣少年卫仲道站在旁边,目光爱意深长。十来个玄衣家丁守在左右。蔡琰抬起螓首,夜空中最美丽的两颗星星,柔情似水的凝望卫仲道,俄而嫣然一笑,卫仲道亦是微然一笑,极具大家子弟的迷人魅力。

    卫仲道道:“文妹,这新编《风弄松》里那株最挺健的高松,你思奏的是谁?”蔡琰秀丽的脸颊微然嫣红,道:“我也不知道。”“把松前那块石头搬开好吗,我不喜欢它。”“你要不喜欢,那我就重新谱曲好了。”

    闻听此言,寇奴心如雷殛,万念俱焚,忍不住颤抖起来。

    “谁?”顿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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