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中,孙坚率部潜入鲁阳城西一处山林中等侯雷薄的到来。鲁阳城依壶山而立,鲁水西北逶迤向东流,在城西北圈出十余亩的荒芜的农田。孙坚遥望西墙,暗忖:城高二丈,便利弓弩防卫,东西北三面皆不利于强攻。南边凭山而险,防备会有所懈怠,若以雷部攻西门,我部袭南,当毕全功。想到这,孙坚对朱治道:“君理,派往南山的消息儿回否?”“还未,”朱治道,“孙帅想从南奇袭?”“待雷薄来后再定。”“我们何不诈作黄巾入城?”孙坚慢言道:“曾有此想,然以何由叩关?再者,我观城之时隐约有些不安,似有羊入虎口之感。你看这鲁阳城外留有扎营过的痕迹,很显然是匆匆撤去,故打扫不甚干净。”“不错。”“我对黄巾内部为何能奇快的联络通信一直深感不解。万一我军移防之讯先达此处,莫丘定生怀疑,别看这里黎明静悄悄的,指不定会突发血战。”“我军士马劳倦,远来客攻,而莫丘先据险胜,兵马闲逸,主易客难,我岂不未战先败?”
“也不尽然!”孙坚道,“莫丘很可能会分兵设伏北西二门及鲁水低岸草滩,南山防卫兵力不会太多。而我避实就虚,只要能突进城南,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里城。想以黄巾乌合,当惊惶弃城而出。”
“难保莫丘不会于南山设伏兵。再者您要雷薄正面攻坚,他会听令于您吗?”
“我正有此虑。如雷薄能堂堂正攻,莫丘必不敢在南边分兵过多,则还有胜机,否则我军固是以卵击石,雷薄恐也难自全。唉,我还是太急了点。”
“现在撤兵也来不及了……”
朱治的担忧很快就变为现实。雷薄对主子袁术的心思揣摩得很透,他断然拒绝由朱治提出的攻城方案,坚持要孙坚军乔装叩关,自己则分兵二部,骑兵部为孙坚后应,待城门开后出林过田杀进城中,步兵则攻击南山守敌。孙坚脸色铁青,他从下邳带出的部队能有多大的战斗力?万一莫丘真的设伏,只怕没等反应过来就已全军覆没。但雷薄不相信莫丘会识破孙坚的真实身份。以此来看,他的决定无疑是英明的。
辰时,孙坚叩关。为备巷战,仅有二十几个骑兵也都编成步卒。
城门紧闭。谁何卒对着下面这稀拉拉的六七百黄巾军喝问道:“尔何等人?”朱治答道:“我们是守梁襄山的,刚被袁术打败,快开门放我等进去。”说着朱治报上口令。
谁何卒道:“你们怎不去阳翟,反跑到这儿来啦?”“我们是莫帅的部队呀,当然来这里啦。”“先等着,我去禀明莫帅。”过了两柱香,还没动静,朱治不安道:“孙帅,有些不对劲!这小卒子怎去的如此之久?”
孙坚侧目壶山,肯定的道:“莫丘不在城中,他在南山林中!”
“想不到这莫丘也是个将才呀。”朱治苦笑道:“我若是莫丘,就会在此处伏兵…八千以困雷薄,自己则帅兵二千余伏于南山,以侯我军。二千对七百,足矣。再自山南杀出,切断雷薄后路。好大的胃口!我们如今是七百对八千,雷薄却是三千对二千,倒叫人哭笑不得。”“咱们后面还有接应部队,可拖住城外大部伏兵。”孙坚坚定的道:“传令弓弩手全部断后,程韩随我突击,你居中接应。我要来个反客为主!”
城门呀呀分开,只见当面街区已经拆平,留下少许断墙残垣,二十丈外兀立着里城高墙,那里面全是粮食。孙坚与程普韩当交换了一下眼神,三人眼里全是暴烈之色。此时连最弱智的士兵都已知道身份被识破,走进城门意味着死,可不进城还是一个死。队伍一阵骚乱。
孙坚目光渐渐狂野起来,浑身散发出慑人的杀气。夫战,勇气也。战以力久,以气胜。而三军之众带甲之师,张设轻重全在一人,将军是谓为气机也。孙坚明白三军不可夺气,将军不可夺心。在此存亡之际,自已绝不能乱。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此时已全无后路,死拚才会赢!他从队伍间稳步走到最前,右手紧紧握住古锭刀柄,弥散出的杀气迅速感染全军,骚动平息下来,每个脸上都是毅然决然之色。上下同仇,锋不可当。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城外尘烟骤起,杀声震天,雷薄的后应部队与伏兵交手了。朱治大喝道:“举盾!”所有军士迅速分开随身铁尺拼出薄铁盾举过头顶。说时迟那时快,一阵连箭密雨落下,里城城门大开伏兵尽出。孙坚左手持盾,右手猛地拔出形如巨剑的古锭刀,大喝一声:“儿郎们拼啦!”孙坚三人组狂吼着杀入乱军当中。布在最后的弓弩手弃盾张弓,徐州弓弩之利天下无双,乱箭齐飞,外城门边近百名黄巾军顿时毙命。
立有四道身影不顾城楼落箭,飞快的扑到城边,奋力开门。但接应马军还困于农田中,远未近得城来。城门一开,正面狙击的黄巾军顿时分兵来攻。四条大汉丝毫不惧,为首那个更是手挥双鞭势如猛虎,勇不可当,扼门苦斗。不多时城门口便垒起数十具尸体,为首汉子还在大叫着浴血奋战,但他那三名同伴早已殒身碎首。啊,那汉子大叫一声,他背上也着了一棍。
这时朱治掩护弓弩手冲进城门洞,他高叫道:“黄盖进来!”黄盖一鞭砸中一柄巨锤,钢鞭顿时折断。好个黄盖,脱手甩出断鞭,一脚踢倒近前之敌,跃身后退。
弓矢乱射,城外黄巾军一排排倒落。接应马军乘着黄巾阵脚大乱,猛然发力,百余骑脱围而出,旋勒马回攻。黄巾军全是步兵,那经得起骑兵暴虐,弩兵狂射,渐渐分作两股,一股向东北河岸方向撤退,另一股则拼命往城内攻。
阳光普照下的鲁阳城,似隔着层琉璃,真实又不真实。孙坚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黄巾军无穷无尽,古锭刀虽天下名刀也崩缺了几块刃口。杀杀杀,孙坚杀上城楼,百余名黄巾军围上来,顷刻即死伤殆半,余者边战边退。忽然间从城楼背后转出一队弓兵,飞蝗雨也似的射向孙坚。猝然间孙坚身中数箭,剧痛反而激起他万千豪勇,他狂吼着有如疯虎,锐不可敌。程普韩当完全跟不上孙坚形如鬼魅的步法,二人拼死也互不落单,他俩自从右北平相逢联袂南下以来,身经十余仗从未单独抗敌过。他二人见孙坚势危,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上得城楼,却见孙坚已如天神般跃下二丈高楼凌空杀向城下黄巾众。
箭已射完,朱治一声喊:“弟兄们,随我冲啊!”门洞内的弓兵纷纷弃弓拔刀杀出城去。
黄盖匹马当先舞动着不知谁遗下的一杆大砍刀呼叫着咆哮着杀入黄色的战团。
血色印染得天空好似映山红般,眼前再没得其它色彩。
孙坚渐感乏力,步法开始凌乱起来,身上又遭数创。
鲜血迷糊住孙坚双眼,他好象见到有队骑兵自里城驰奔而出,为首之人金盔金甲,目光泠峻,正挥兵席卷一切。
压力陡减,接应骑兵亦攻进城内,战斗随即结束。
孙坚强忍剧痛和倦意,拄刀而立,他没得气力上前问礼了,但仍将胸膛挺得直直的。程普韩当同如不折老松,立在其后。
那金甲人近前飞身下马,一把扶住孙坚,殷切的道:“文台兄,公路来晚累你受伤了。”“多谢袁中郎驰援!雷将军呢?”“好说好说,”袁术道,“快来人扶孙将军到里城救治!”孙坚回首看着余下不到五十人的部下,哽咽着道:“好兄弟,你们都是好样的!”
寇奴没去看波俊是否真的死亡,赶回去通知孙坚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心情败坏的翻过山梁,来到颖水上源附近的朱俊大营。递过孙坚信符,不久守卫便领他去见朱俊。
帐内正中身披轻甲的朱俊,雍容雅正,看上去没怎武功。1其左端坐一峨冠老者,完全看不清面目,他周围一切似如隔着火炉上方的空气一般,都弯曲着,令寇奴感到极不自在。寇奴感觉这老者就是那火炉。火炉后面立着一高一矮两名武士。
“你是孙文台手下?”朱俊问道。
“属下寇奴,参见朱大人。”“免礼,文台现在何处?”“孙司马现在梁襄山。这是他命我呈交给你的信。”矮个武士上前拦住寇奴,欲转递密信。寇奴手一收。矮个武士一愣,然后边退后边饶有兴趣的打量寇奴,道:“你自个呈给朱中郎吧。”
朱俊阅罢来信,沉思片刻,便侧身与那老者小声的交谈。虽然近在咫尺,寇奴却一句也听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是我中毒的缘故,还是那老者屏蔽了声音?寇奴好奇心起,朱俊不受影响,我反倒被屏蔽了,难道这就是火之阴势?心顿时静了下来。这时寇奴感受到了空气的轻微流动。寇奴毫无所觉的迈出几小步,行云流水般避开数道暗流,猛地切入气场中心,气机登时被触动,玄妙无比的泉涌声传来,眼前再没有弯曲的空气,“明火暗水?!”他清楚地看到了一双眼睛。冷峭的眼中飞出无数水花,倏地钻进寇奴双眼瞳孔,迅即消失到隔玄那边。
寇奴感到左肋肝部似被千根针刺一般,又灼又麻又痛,他只觉天昏地暗,身子一晃,反倒听见了朱俊的声音:“珩公,看来我们……”老者忽然起身,大袖一甩,“你中毒了。”随即寇奴怎么都听不清了,他轰然倒地人事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寇奴大喊一声,睁开双眼,他看到那老者正目光炯炯的注视着自己。我怎么没穿衣服?寇奴大惊,猛地坐起身来,他浑身一丝不挂,身上画满道道红黄细线。寇奴又羞又怒:“搞什么名堂?……啊!”他低低呻吟一声,线过之处火样的痛。
“我在为你解毒。躺下!”老者道:“正丑时,可以驱除足厥阴肝经的毒了。闭上眼睛,睡你的觉!”寇奴只觉大脚趾被毛笔轻点一下,跟着剧痛无比。老者笔不停滞,刷刷刷画完足厥阴肝经。经中各穴竟和自己感悟的相同,连下阴各穴都分毫不差。
剧痛之下,寇奴麻木了,又沉沉睡去……过了半个时辰,寇奴再次醒转,却发现身处一大木桶中,黑漆漆的热水腥臭无比。肝处己不再刺痛。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你中的是染过幻红雪花蛇毒涎的牛毛针,二十几年前我也中过,虽麻烦了一些,但举手之劳,你也不必思恩图报。”“请教前辈尊讳。”“你是张衡的徒弟?”“前辈明鉴。”“老夫珩山庶。你我平辈,叫我行山即可。”“您说笑吧,晚辈岂敢。”“辈份这事岂能玩笑?张衡可好?”“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哦,他终于死了……”“他没死,只是离开我们,但他的神已永恒。”“这把刀是他留给你的?”“对。”“好刀!”珩山庶拊掌称善。
“我可以出来么?”“别急。”珩山庶将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放入桶内。药丸噼噼啪啪在水中乱窜。不多时黑水变得澄清。“毒已尽解,你可以出来了。”寇奴迅速抹身,穿戴整齐,插好斩潮,瞟了珩山庶一眼,将案几上的《大禹心经》放入怀中,道:“这是什么地方?”珩山庶道:“嵩山风树亭院。”言罢略显疲惫的长吐一口气。
寇奴默待片刻方再开口道:“不知行山先生是怎样推详出宣高体内诸脉的?”珩山庶自负的道:“万法不离其宗,人体干支分明,灵关左右相称,一处灵关关联七八穴位,求本溯源原是不难。”寇奴心道:原来是从关键点入手,这珩山庶确实见卓识著。不过他嘴里轻松,实是大费心智,倒叫我如何报答才好呢?
这时门被轻叩两声,珩山庶道:“阿卢阿言都进来吧。”那两个随从武士应了一声便推门进来。珩山庶道:“阿卢,山下怎样?”高直如松的武士道:“禀珩公,后军已开始回撤。敢问我们何时动身?”“我们迟两日再走。”珩山庶道,他示意寇奴坐下:“寇奴呀,你所中蛇毒虽已逼出,但火龙功以毒攻毒,其水汞丹红须七日方消。这七日内你不能妄动真气,最好是卧养休息,否则反受其害。”阿卢阿言神态惊诧:这小子竟有资格与尊师同座。
寇奴道:“行山先生,请问朱将军在哪?”“你要下山?”“宣高还未得回复。”“他正在调动兵马,没空过来,但留下个口信:要孙坚打下鲁阳后,暂缓一切冲急之举,加紧练兵;若攻不下来就穿山去投叶城袁术,归他辖制。’”“那宣高就告辞了,先生救命大恩,日后必报。”珩山庶怫然不悦道:“又不是大不了的军情,搁两天没甚关系,你先得把伤养好。”寇奴道:“先生好意宣高心领了,只是军情耽误不得,我一路小心便是了。”珩山庶心想:也罢,你既然是孙坚手下,少不得要去雒阳的,到时再问你‘阴阳玄元’是什么意思。遂道:“也好,阿卢!”“在。”“你来护送寇奴去鲁阳,不得与人交手,一切低调行事。”“是。”“我还要等本初过来,迟几日再去广陵。你送寇奴到鲁阳后,就直接去下邳等我吧。”“遵命。”
珩山庶又道:“寇奴,你的反冲虚气是宝藏也是祸害,你或许可藉之练出类似古时冥异子吸人内气的‘暗无天日’来,或许它会吸尽你自身真精,或许你会因控制不住它而发狂精殚神竭,务必慎之又慎。天下虽无人可用真气伤你,但须谨防毒物利刃及天生豪力之人。切记!”寇奴点点头,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寇奴无以为报,他日先生有事唤我,宣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好好好,你们去吧。”
夏四月,南方战事如火如荼,北方幽州却显得较为平静。幽州太平教组织混乱,加之刘虞威积多年,一时倒没闹腾起来,然而平静的表象下面却是危机重重。当年被霍去病迁到辽西游牧的乌桓族虎视眈眈,其大头领丘力居乘着新任幽州刺史郭勋专注南部局势之际,暗中勾结渔阳础艮堂张纯,建立起一支三千人的乌桓突骑兵,秘密楔入辽西郡西部的濡水河东岸丘陵地。待郭勋察觉之时,丘力居与张纯已形成东北、西北两大钳势,随时可以完成对东行重镇右北平的合围。一旦右北平失守,辽西、辽东、乐浪诸郡将完全与中土断绝,陷入乌桓、鲜卑、濊貊及诸韩的重围之中。日渐式微的北鲜卑和西匈奴乘机暗潮涌动,小股马贼兴风作浪不断抄边,郭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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