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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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回丧心(2/2)
,有其道理。”其间仆人撤走残席,奉上热茶。

    “你俩不必为我隐情,”钟繇呡口茶,道:“寇兄弟是泰山人,不晓我颖川故事,因有此问。实言之,亦无所讳。”寇奴道:“既是如此,钟先生请不必讲。”钟繇道:“也非难言之隐。波才少时至贫,却笃心向学,遍游颖川各大鸿儒,更得我祖爷迪公亲授文章理数兵法,他仅大我四岁说来却算是我师叔辈人。岂料党祸忽起,我钟家上至曾祖皓公下至叔父瑜公三世遭禁,为不累他人,遂闭堡逐徒。其时瘟疫横行,波母染病垂危,得张角施救复圆。波才返乡正好遇上,为张角所惑,又感朝纲不振奸佞专权,遂投身太平教。得其弟波俊波音波杰襄助,经营出二十万众的豫州太平教势力来。此番他引兵围城,约诫手下,不得扰我钟家清修,这是他念旧,但其叛君作乱,我钟家却不领他这个人情!”寇奴点点头,他明白钟繇沉重的心情:波才念旧不攻,钟家也不好明里翻脸;再者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是钟繇所不愿直面的,他只能与朝廷暗通款曲。但这对肃正刚洁的钟繇来说,无疑是极度痛苦的。

    家族,对男人来讲,是终身的捍卫,也是背负终身的累赘。

    五月十三,刚进酉时,暮色苍茫。

    颖水南入淮河。河面宽二里许,尚窄,河沿断层高达丈许,远处两端高岸巨石侵入河中,围出一片长满芦苇的河滩地。有桥高架连通许城襄城,谓为许津桥。河沿外是林木茂密的起伏矮丘,部队大半过了丘陵道,孙坚和朱治押在最后。

    前锋韩当气急败坏的赶到:“不好,孙将军,许津木桥已毁,马军如何通过颖水?”颖水流急,南阳兵善水者不多。孙坚问:“可为新毁?”“有木裂而不断。”忽然林深处飞出数只惊鸟,孙坚注目,若有所思。

    “恐有追兵,”朱治道:“前断后围,兵劳未食,似入死地也。”韩当急问:“怎么办?”用兵之害,犹豫最大。

    孙坚果断下令:“公义,选锋一百伏于高岸林中;余部分作两队速下河滩,你和君理各率一部渡河,不会水的扎芦苇为浮,马则任之自渡;君理带善泳之人在北,防黄巾顺水来攻。”“好!”韩当勒马欲回,“那将军你呢?”“我来断后。”孙坚豪气万千:“中原之兵,性和疲战,轻将薄禄,人无死志,吾视之如草芥,来则拒之,攻则斗之,有何惧哉?叫人送面鼓来!”韩当打马先行离去。

    “君理,注意防备芦苇埋伏!”

    距岸五里处。土路拐折,巨石遮断残照。十骑横戈立马挡陈当途。十夫守之,千夫不过。蹄铁震天响来。战鼓声若雷鸣。豪气勃发。齐张弓!暴射!杀!

    冲过拐路口的黄巾马队人仰马翻。后继黄巾恐惧不前,哇哇大叫。

    稍顷,十数名黄巾持着木盾,舞着长矛,呼叫攻来。

    战鼓再如雷,利箭洞穿木盾。

    这九骑俱是下邳故兵,精锐无比。

    数波攻击之后,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孙坚手一挥,众武士掉马就走。马蹄裹有布片,踏地发出噗噗的闷响。

    行不足两里,就听见右边林间一阵乱响,奔出数百名步卒。黄巾绕过路口小丘欲抄绝孙坚退路,没料扑了个空。

    又是五十连珠箭。

    孙坚大笑而去。

    距离断桥不到一里的路边,有个草亭。

    亭中坐一白净青年,闭目,膝上搁着一把长剑。

    一声长笑传来,青年缓缓起身,走之路中间。他身后河岸方向忽传来鼎沸杀声。

    “快闪开!”孙坚心系渡河的部下,焦灼异常。

    “留下寇奴,你们就可以走。”青年平静地对孙坚道。

    “你是何人?”孙坚勒马惊问。

    “颖川波音。”青年道:“留下寇奴,你们就可以走。”“是何道理?”“吾兄波俊命丧他手,我只要他!”波音道:“至于你们,莫丘在河滩上恭候多时了。”孙坚大惊。

    “寇奴不会不在这吧,”波音厉声道:“是条汉子就站出来!”左右林间齐刷刷伸出百余张弓。

    “老子就是!”随着一声暴吼,擂鼓黑云压城般砸向波音,黄盖催马直取波音,钢鞭跟着摔出。

    孙坚等人决不留顾。

    波音右脚蹬地跳起,剑已出鞘,左手鞘击飞擂鼓,紧接着上身向右后拧转,避开钢鞭,腾空踹出左腿。黄盖冲过波音几步,坐骑一声哀呜,轰然仆地,后肢已断。黄盖钢鞭点地,一个鹞子翻身,连着几个卸步,化去惯力。

    波音长剑啷的一声归鞘,“你不是寇奴,到河边送死去吧!”黄盖惊疑莫名:“不是寇奴,老子也能杀你!”“我不屑杀你!”波音道,身子已正坐草亭之中,“寇奴在哪?”

    不屑杀我?黄盖犹豫了一下,说声“他不在军中”,便愤怒的拔腿跑向河边。

    青狼长苗是被蒯镜奇拿走的,他寇奴不在军中,莫非还在颖阴?难道我苦心设下的埋伏,竟然是个空?你寇奴就算走到天边,我波音都要割下你的脑袋以祭亡兄。

    波音起身,“你们都到河边高岸上押阵去。”他自抄路乘舟过水,到颖阴寻寇奴去了。这边的战斗,他已全不挂怀,什么天下太平王图霸业,都抵不过兄弟情深。

    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黄绿的芦苇挤挤挨挨,结成一堵防风墙,疾风劲卷而过,芦苇稍仰即将风反弹回去。那不是芦苇,而是我的兄弟。孙坚赶到河边,不由睚眦俱裂:芦苇被断腿的马匹、怒目而亡的士卒压裂匍匐,还犹要弹起。狭促的河滩上足有四千来具尸体。朱治韩当披头散发站在队伍最前面,其后五百余名战士列成方圆阵,马己尽失。他们面对的是名粗壮大汉,他意气洋洋的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得胜钩上挂着一杆长枪。近三千黄巾将朱韩团团围住。黄巾前陈弓兵,作势欲射。河边泊着一长溜斗舰,舰上张弓待发。

    绝无生机。

    那大汉扭转马头,大呼:“孙坚乎?”孙坚等人飞马奔下河滩:“尔是何人?”黄巾闪开条通道。

    “颖阳莫丘。”“败军之将!”孙坚冷笑,正对莫丘。莫丘先败鲁阳,再溃汝南,今到襄城,必为卒轻,孙坚决意速杀莫丘。

    莫丘大怒:“前番鲁阳,我若不是想与你单挑,在南山空守一场,岂容你活至今日?”孙坚道:“祖茂,枪来!”八骑之首趋马上前递来一杆点钢锯齿枪。

    “你不是用刀么?”“你将是我孙家转圆枪下第一个亡魂。莫贼,拿命来吧!”“儿郎们,都不动手,看我取他狗命!”莫丘刺马提枪直搠孙坚。

    孙坚甩蹬腾身,凌空大步,钢枪竟给抖出一圈圈枪花,枪上红缨艳灿似火。

    他一动,祖茂八骑顿时发动攻势,马刀雪亮,向左右弓兵斩去;朱治韩当同发声喊,余兵分作三部,左右攻出,一部格架河上飞弩。黄巾猝不及防,顿被冲破阵势。

    莫丘大骂孙坚不讲道义,马急进,半伏身,手中长枪白蛇吐信撩刺孙坚气海。孙坚吐气扬声,转圆枪划出半圆抽在莫丘大枪枪刃上,跟着落在马后。莫丘就势侧马,马后蹄腾空,前蹄立地,人马合一,枪尾自鞍上快若闪电的撞向孙坚。孙坚跳步后跃,长枪却直迎莫丘枪尾。莫丘只觉一股火烈的内力缘枪而上,烫得他几欲脱手。没待他定神,孙坚已蹚步九宫,九朵火花扑面而来,莫丘弃马后纵。孙坚如影随形,莫丘大骇,长枪撑地,高高跃起。

    更高处,骄阳似火。

    莫丘心说见鬼了,太阳不是早下山了吗?跟着莫丘的眼球在空中翻了个身,它看见主人的脑袋己爆裂,胸口被剜去碗大个空洞。莫丘的眼球弄不明白,那拎鞭大叫的人是谁?孙坚道:“公覆,又立了大功。”黄盖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出鞭之时,莫丘已中孙坚射阳一击,自己打的是个死人,但孙坚却引功于己。黄盖被波音摧毁的自信顿时又建立起来了。他大吼一声杀入芦苇丛中。

    三千黄巾,孙坚岂放在眼里。中原兵历来畏死多猾,渐四散豕奔亡命。

    这时河边一阵大乱,颖水东岸过来三艘战船,旗舰上一中年儒士镇定而热切的注目天神一般的孙坚,他心里在说:“文台兄,你竟提前来了!”

    戌时,蜀乡山半山亭,西北望可看到长葛南门。四人或坐或立,都在静听第一声喊,在静候第一束火光。石桌上放着几盘鲜果,几没人动。寇奴盘膝坐于石栏,闭目养神,青狼长苗并不在旁。四周静谧无比,只有荀攸在发出时断时续的啃啮声。

    陈群打破沉默道:“月过轸宿,风何未起?” 荀彧道:“推星占风,也是经验累积,会有所偏差。”荀攸道:“听风赏月,不亦乐乎?文长不妨坐下来吃个香瓜儿,又甜又津。”

    陈群脸微红,连寇奴都沉得住气,自己反躁性得很,他走到桌边坐下:“好甜!”这时寇奴猛地起身:“有动静!”只见山路上走来一人,年近四十,儒者打扮,眉心有粒黑痣。近到跟前,那人冲亭内四人笑笑,忽向左侧一株苍松道:“乐连,你躲在松后干嘛?”乐叔自松后转出,拱手道:“原是坤玉!”那人摆手示意乐连不要往下说,道:“他们几个都是钟繇的朋友吧,雅兴蛮高的。”说着他走进山亭,在陈群边上坐下:“在下郭才,请问各位尊姓大名?”陈群的脸陡变惨白,他听人形容过此人容貌,幸是夜深,没人看出:“我叫文常,平常的常。”荀攸递给郭才一香瓜儿:“我姓龚名达,字申明。”荀或道:“在下龚远,字农晓。”郭才冲寇奴道:“这位仁兄……”寇奴用家乡话答道:“在下胡言海,没字。”“呼延海?呼延兄是塞外人?”寇奴道:“临淮人。”“姓却少见。”郭才起身走到石栏边,“呼延兄,起南风了!”寇奴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心念一个开字,浑身皮肤一紧迅即放开,冷静的道:“郭兄你看这黄巾前锋营起火了。”众人赶忙跑到亭边观看。

    郭才道:“奇怪,四门竟同时火起。”陈群忽压仰着喜悦道:“公达,西南处也起火了。”荀攸道:“郭兄,那里可是黄巾屯粮之所?”郭才道:“龚达倒对太平兵熟悉得很。”黑暗中二荀和陈群兴奋的默笑,他们带来的火具匠人终于得手了。

    靠近城池的黄巾锋营中火势并不大,但人声却很大,似很惊乱。然而长葛南门紧闭,不以为动。火发而兵乱者,理应急击之。“怎么静悄悄的?”陈群话音刚落,就见长葛城楼灯火大张,跟着满天火箭穿破夜空,飞入黄巾中军后营,火借风势,呼辣辣由南卷烧向北。大火终于烧了起来。但西北东三门的火光却黯淡了。

    郭才道:“烧得好,明春地肥好收成!”南门大开,奔出几千人,喊声很大,但听不清楚。郭才眉头一皱,寇奴跟着眉头一皱,他耳力惊人竟听出叫喊中夹着哭声。

    火还在烧,但就在中军和前锋中间滞住,再也烧不过去。

    这时一万黄巾伏兵尽起,潮水般杀出前锋营,淹没了出城之敌。

    杀声忽消,极短时间内死样的静。

    突然四门门楼上檑鼓轰响,锐不可当的凉州马兵呼啸着似草原野狼从城里杀出,刀光血影中先出城的那几千人惨遭浩劫,黄巾为之夺魄阵势大乱。

    此时中军,火正横向燃烧,阻其北进的是数道间隔二丈宽半丈的水沟。

    蜀乡山脚忽爆窜上一朵硕大的黄菊花。

    郭才道:“诸公子少陪。”跟着一踩石栏,大袖一甩,凌虚而下。

    乐叔急出一掌打向寇奴,寇奴惊而退步,众人眼睛一花,乐叔脖上已架着一乌鞘短刀,刀未出鞘,但杀气却使得乐叔脖上爆起寒栗。寇奴回刀入怀:“多谢乐叔施救。”荀攸定神道:“你们看!”桌上那些瓜果竟全部化水。

    好凶悍的暗器!陈群尤自惊怖。

    荀彧道:“胡言兄,你知郭才是谁?”寇奴泰然自若的道:“大方波才。他是来杀我的。”“没想波才会藏兵蜀乡山!”荀攸惊噫。却见近万黄巾横的出山杀向城南,皇甫马兵疾退,黄巾顺势攻入长葛。形势斗变,只看山上几个看得目瞪口呆。

    城中兀生大火,烈焰张天,整座长葛都燃烧起来了。顿时嚎吼哭叫震天响起。黄巾惊恐万状争先恐后分四门涌出,前仆后踏,死与未死的一个堆一个。城中轰塌声不绝,火光甚至晃得山上五人脸上忽明忽暗。

    荀攸道:“走吧……”

    蜀乡山北簏斜剌杀出五千马军,为首大将金甲红袍,打马当先,狂飚般扫荡城外黄巾,一直将之赶入十里外的颖水河,红染半江。长葛东西各有马刀在闪闪发光,城北黄巾早被强渡饮马川的朱俊尽戮。

    五月十四,晨,钟家堡正气堂。

    钟繇问道:“公达,皇甫为人如何?”荀攸沉默良久:“草菅人命,够狠!”荀彧道:“以民为饵,更复加杀戮,过矣……”

    荀攸起身道:“元常,我决定今日即进雒阳,全力辅佐何进,断不能让皇甫掌权。”3

    钟繇肃然起身道:“公达襟怀道义,元常敬服焉!”寇奴亦为文儒之刚勇所感:“荀先生,我护你进京!”荀攸道:“宣高你自有天地,你的心意公达领受了。”陈群道:“那么,我们走吧!”钟繇送客出堡,道:“公达你不会武功,京师尔虞我诈凶险叵测,我终不放心,临此分别,我荐一子与你为徒,万望应允。”荀攸微笑:“乐进乎?”“然!”钟繇会心一笑:“文谦见过荀先生!”一个短悍的少年自后而前,双目中闪耀着喜悦:“卫国乐进,拜见先生。”“好,多谢元常兄。”钟繇道:“文谦你要用心学习兵法,好好保护荀先生。乐叔有我照顾,你就放心去吧!”乐连欣悦地对儿子道:“进儿,保护好荀先生。”乐进应了一声,走至荀攸身右挺胸站立。日后乐进兵法大成,遂为一代大将,官渡之战斩杀淳于琼名震天下,班列于禁徐晃之前,为曹操深爱之将。

    荀攸对荀彧道:“文若,我这枝几无他人,几位爷公就仰你照料了。”荀彧道:“公达放心吧,阴太守的荐书随后就会送到何进手中。”寇奴抱拳相别:“荀先生,匆匆聚离,宣高深恨日短。”荀攸未料寇奴如此情重,略一思忖,注视寇奴道:“宣高贤弟,我有一语相告,望你谨察之。”“请直言告之。”“不改初衷,绝不要自我迷失!”寇奴长揖,道:“宣高当铭刻在心,终生不忘。”两骑走远。钟繇告辞进堡去了。

    闷雷滚滚而来,果然一场大雨将至。

    荀彧道:“宣高兄,你去向何处?”寇奴道:“但凭刀行天下,无所在。”陈群道:“宣高,和我们去许城吧,给我说说元龙大哥,他还是那三大恨三大好?”寇奴笑道:“现在是两大恨四大好了!”“说来听听。”“走吧,就要下雨了。”

    五月十五,午后,许城阴修府。

    孙坚道:“乾惟兄,适得军报,特来相议。”阴修4道:“可是阳翟军况?”孙坚道:“然也。朱中郎正和皇甫中郎、袁中郎围攻阳翟。他行文令我等戒守许境,配合曹骑督、傅燮将军攻击彭锅,文台想听听你的建议。”阴修道:“彭锅狗急跳墙尚有三分狠气,他现有八千兵,我仅三千……我看莫如网开一面,放其南逃,再痛追猛打,你觉如何?”孙坚笑言:“所见略同。我们宜先堵其南逃,配合傅曹攻势,待其兵残气衰,再赶打不迟!”“言之有理。”下人这时来报颖阴荀彧求见。

    “文若?快请!”荀彧和寇奴走进会客厅。

    “寇奴?!”“孙帅?!”“颖阴荀彧拜见阴大人、孙将军。”“文若前来所为何事?”阴修异常欣赏荀彧,谓为经世之才。荀彧简要叙述荀攸之事。

    “公达竟肯出仕?这是我朝之幸啊!”阴修高声吩咐:“拿纸砚来!”

    孙坚则对寇奴道:“宣高,归队吧!我帐前十骑,尚差一人。”寇奴回避孙坚热切的目光,违心的道:“宣高遵命。”

    ※※※

    注1:张央新到雒阳,不知本谋,为曹节所卖,带兵误围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藩,致使窦武自杀陈藩被害,张央深以为耻,封还印绶,固辞大司农,遂遭陷党事,禁锢乡里。

    注2:后汉书载: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帝问(吕)强所宜施行。强欲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帝纳之,乃先赦党人。

    注3:三国志载:何进秉政,徵海内名士攸等二十馀人。攸到,拜黄门侍郎。

    注4:楚国先贤传曰:“阴修(循)字符(元)基,南阳新野人也。”(在《寇奴传》里,阴修字乾惟,日后进京为少府方才改字元基。)谢承后汉书曰:“南阳阴修(脩)为颍川太守,以旌贤擢俊为务,举五官掾张仲方正,察功曹锺繇、主簿荀彧、主记掾张礼、贼曹掾杜祐、孝廉荀攸、计吏郭图为吏,以光国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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