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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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回地狱门
    六月初三,辰时,汝南西华柏溪谷。

    孙坚乘胜锐进,追击彭锅,冲出山谷,忽遇彭脱一万接应步兵。谷地易进难退,孙坚亲自断后,掩护军队撤出柏溪谷。彭脱军攻至谷口止兵不前,朱治韩当再退五里扎住阵脚。黄盖对祖茂道:“孙将军呢?”祖茂回问其余八骑:“孙将军呢?”寇奴心道不好,连我们这几个近卫都不知孙坚何在,八成还在谷中。十骑忙去找朱治韩当。二人闻言大惊失色,众皆忧心如焚的看着林木茂密的柏溪谷。

    黄盖叫道:“我去救将军出来。”祖茂止道:“公覆,不可急躁!”寇奴上前对朱治道:“此番遭遇纯属意外,非是彭脱有意设伏,否则在谷中即可发作。王豫州已过汝水,彭脱自顾不暇。我想黄巾今晚必退出此谷!”“有理。将军若能避匿山林一宿,当脱此厄!”“让我潜入谷中一探消息如何。”“好!金创药、干粮、水,一应带足。”“明白。”

    辰中,阳翟城东,皇甫中军辕门外,阿卢高望流水行云天,正神驰物外,这时耳边一声“卢哥!”响起。阿卢回神道:“阿滞?传讯而来?”“珩公要我带话给皇甫嵩…大人。朱中郎在里边?”被唤作阿滞那人二十不到,垂眉,上眼皮长厚,双目微凸。

    阿卢道:“你,轻功有长进。”阿滞轻笑。

    辕门校近前,道:“汝有何事?”阿滞递去一面乌黑的木牌:“烦禀皇甫大人,行山先生门下阿滞求见。”辕门校:“大人正忙着,你等着!”阿滞:“皇甫大人一见此黑木令,便会见我,烦劳跑一趟。”辕门校将信将疑,木牌正反皆无文,“请稍侯。”见门校走远,阿卢道:“师傅可好?”“一切安好。”阿滞道,“他老人家回京城了,也有口信给你。”回京了?阿卢一怔:“请讲。”阿滞道:“他老人家在阳翟见到了荆山老怪和许城陈公,三人援手救回那个…寇奴。他老人家说不怪你了,待颖川战事结束,你便可回道场。”“代我谢师傅。”阿卢又道:“蒯镜奇与师傅三十年死敌,何共施援手?”“我听阿言讲,若不是陈公在,两大宗师又要对决一场了。不知这寇奴奇在何处,让多年死仇都可置之一旁。”阿卢道:“我于孙坚处知其生讯,未曾想师傅会亲自寻他。”阿滞只顾循着自己的想法道:“的确,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寡抱段木头,在水里漂,他都能真精不散,够悍的!架没打成,老怪心里不舒服,就和珩公打了个赌。”“赌啥?”“赌找寇奴的兵器!”“在波杰处。”“珩公也是这样想的,但却输了。他老人家一怒之下,广陵也不去了。”“师傅轻功高过蒯镜奇,怎会输?”“老怪与波才有半师之谊,他去了一趟大营,就拿到了。你想都过去三天了,哪能不到波才手里?”

    中军帐。朱俊:“义真兄,急找我来,究竟何事?”

    皇甫嵩:“王子师急函来告,他已连破汝南六城,前日更攻下平舆,却一直不见彭脱四万黄巾主力的踪影,他怀疑彭脱可能转移到汝北西华城一带,望我严备其袭取许城。”朱俊默思西华地势:西华东为商水,逆水北行一日,可达许城西边五十里的鄢陵;西部,柏山隔断颖阴;南边,逆颖水西北行,两日即到襄城,再走陆路南行一日可至上蔡,其下就是汝南治所平舆。彭脱欲解阳翟之围,襄、许二城必经其一。为何子师会担心许城呢?他很可能还不知道傅燮曹操已经大破彭锅,…果真如此么?子师兵法大家也,定是察觉到什么了。如是,则文台危矣!依其兵速,他应已进入柏山。皇甫嵩打断朱俊的思考:“公伟,我看彭脱不会来解阳翟之围。”“何故?”

    皇甫嵩道:“现在子师应已攻占上蔡。彭走襄城,则失其后;走鄢陵,军缓易察;穿柏山,则直面傅、曹。百里解围,兵行诡秘,千里解围,兵贵神速。四万之众,速秘何其难也!彭脱放弃汝南,定有别情。”朱俊有所悟:“前,我走河内出陈留,遭遇过波才北上军队。他不急攻长社,反分兵北上,莫非张角命其放弃颖川?”皇甫嵩道:“张角怎会如此愚蠢?……不过,波才弃攻轩辕,反自兵围长社,令人不解。”朱俊道:“且波才于我断绝北路后,方始强攻长葛,此前他一直围而不攻。”皇甫嵩道:“陈留,去东郡必经,敌我兵力皆薄。波才得之可联通卜巳,我据则可反围之。波才围急而攻疲,潜陈留而欲通东郡,难道他真要北上?”“卜巳不西取陈留,原因应是相同。”这时辕门校通禀阿滞求见。斗见信物,皇甫嵩一惊:“人在何处?”“辕门外。”“快传。”

    阿滞拱手施礼:“雒阳阿滞拜见二位大人。”皇甫嵩道:“阿滞,珩公可好,朝、野二位大佬可好?”“都好。”阿滞道:“珩公要我带话给你:‘冀州来讯,张角病危,黄巾现由张梁主掌,他令各州大方向冀州转移,望义真斟酌用兵。’”皇甫嵩和朱俊皆是吃惊不下,俄而同时舒眉。

    皇甫嵩:“还有其它话么?”“还有…这里不比北地,易生流疾,多加小心…,还有…不要放一只鸟进出阳翟……再没了。”阿滞道:“话已传到,二位大人,阿滞告辞了。”

    皇甫嵩道:“公伟,彭脱当避开许城,走鄢陵外侧,远飏东郡。你看……?”“可先灭彭脱再取波才!”“你我即刻分兵:令许城曹操抢占鄢陵,我帅一万精兵顺水直取西华,合击彭脱;再调颖阴傅燮过来助你和公路协防波才,柏山则由孙坚把守。你意如何?”“那就分头行事。”朱俊心道,你皇甫义真嗜杀成性,这般军功让你也罢。

    “最迟初六,我便回来。”

    寇奴绕远翻山进入柏溪谷。战斗已结束,除了谷西几千守备,谷中黄巾并不多,大部都已撤出柏溪谷。尸体被挪至林间,东流潺潺的柏溪水回复清亮纯净。左右高山若即若离,溪路随之时宽时窄,高低曲折的穿行于密林之中。这是一片杂木林。寇奴背靠一株高达五丈的山榉树,他感到口干舌燥,寻了两个多时辰,还是不见孙坚踪影。山谷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杀声杀气,眼前尽是粗逾数抱的巨木,百年一日的直耸上天。寇奴一口气喝下半葫芦酒,而后踏枝攀叶上到榉顶。山风吹叠翠,白云侵高崖,寇奴发觉自己正处在谷东高坡上,他运足目力俯瞰四下,林障深沉无从辨明。如何找?坚叔还在谷中么?会不会……寇奴心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我该怎么办?”孙坚不知寇奴真实身份,却能信之而驱贬亲侄,更以儒气功助其修为大进,这份恩义,寇奴粉身无足以报。

    一声长啸穿透重云直上九天。满山惊鸟蹑翼追飞。

    谷东林中旷地,百名大汉闻声,四散开,隐身。

    旷地正中一株老柏,其下有圈白石栏围,左为石砌陵墓。孙坚倚陵而立,左腿上插着一支短羽,他闻声寻望,虎目流彩,随即一黯。四周伏兵,武艺高强,不能让宣高陷此死地。孙坚此刻方得闲拔出短箭,箭尖锃亮,无毒。

    谷战激烈,孙坚便怀疑接应彭锅的就是黄巾主力。朱治等人出谷后,孙坚正欲突围,却遭一群死士袭击,他仗着轻功高明,索性逆行东去探个究竟。后为大营卫戍察觉,给彭锅一路追杀,受困柏陵。

    寇奴呼啸林山,只见群禽高飞,但闻啸声撞山回转渐消,并无其它回应。稍顷东边不远又飞起数鸟。寇奴无多想,投身而去。人行连林中,孤柏特见拔。柏陵四周散伏着几十具尸体。

    青狼长苗?林中彭锅手一挥:“杀!”

    寇奴看到了孙坚。

    “宣高,小心!……”寇奴滑步趋左向右,一个纵切,反身刺出青狼头。叮当一声,率前攻来那人单刀脱手。没待寇奴着地,诈死黄巾滚地刀来,遍地刀光。寇奴念散念凝,身形一沉,复升空腾越刀阵。孙坚提刀加入战团。百余人一场豪杀恶战。孙坚忽大喊:“下手狠点!”寇奴一刀横拍,将一持棍大汉震开:“孙帅快走!”劈手夺下斜刺而来的长矛,“祖茂…西谷口……你!”寇奴左手铁矛刚劲无比的环扫,呼呼生风,打倒十几个抢前近攻大汉。铁矛承受不了寇奴大力,被彭锅九环厚背刀一推,顿时断折。九环刀九环一大八小,彭锅近得寇奴身前,刀尖虚刺,迅速向右旋身,刀刃平翻拦腰横扫。二人移形换位,九环刀与青狼长苗磨擦发出剌心的声音。彭锅左手一握大环,双手推刀,寇奴大喝一声,朴刀丝毫不让。彭锅猛地收力,身左倾,左手沉环,刀刃翻转,沿朴刀内杆向上急划。“好功夫!”寇奴就势狼头点地,弃刀空翻,一脚踹走彭锅。彭锅跌出丈外,脸上笑容方露。

    孙坚腿部受伤,闪挪不便,那几个使滚堂刀的围着他攻,形势凶险无比。“孙将军我来助你!”一蒙面人旋风般杀过来。彭锅等人措手不及,顿时伤了十来个。孙坚、寇奴与蒙面人汇到一处,分三面扎住守势。彭锅还有五十几个手下没有丧失战斗力,他们将孙坚三人紧紧围在石陵边。余下四十几个非死即残。老子就不信杀不了你们三个孙子!彭锅左手一抹刀背,雷奔电光般射出八环。孙坚抡刀劈落三环,蒙面人长剑虚点,套下两环,寇奴狼头分击,点飞余下三环。

    又是一场混斗。

    孙坚三人身形交易,防守滴水不漏。血珠四溅,蒙面人闷啍一声。寇奴快步抢出,刀花绽放挡住蒙面人身左攻击,蒙面人撤步挥剑击散寇奴身后枪刺。

    寇奴猛感不祥,肌肉一紧。

    痛!右肋肌肉夹住一寸剑尖!你!蒙面人飞起一脚踢中寇奴丹田,寇奴向后跌飞,蒙面人苍隼击兔,长剑直刺寇奴心口。

    吧的一声,寇奴背部撞到墓顶,弹起。剑几至!波音冷笑,他从颖阴追到许城,又从许城追到这里,终于要得手了。突然,寇奴眼中的愤怒被瞳孔焦点处水波纹般荡漾出来的一种奇怪的光茫遮住。跟着,长剑被寇奴左食指弹断。波音大骇,急换气飞身过墓。寇奴快若不见的起身劈出青狼长苗,二尺刀刃半折,五尺石墓大开,波音消失在密林里。

    彭锅大步赶来,劈出一刀。两刀相击无声。彭锅急走,刀化无,右腕以下,齑粉。

    寇奴暴吼连连,狂风暴雨般摧毁一切,老柏轰然倒下。

    柏自土生,百木之长,得天地正气,受金气激荡。

    寇奴心中猛然响起《燕歌行》,他眼中再无它物,只有暴雪欲来的草原天空,无边的沉重压抑。

    悲风摧劲草,武士将杀行。

    寇奴随意挥刀如狂风。

    此山,此谷,此木,此石,此时,全被狂风卷入到一个旋转的隧道,隧道向前不停的延伸,光明就在隧道尽头向更深处逃逸着。

    光!阳光!寇奴感到自己每出一刀,天地便为之一亮。

    出刀,出刀,寇奴不停的出刀,莫大虔诚的出刀,他要留住光明。

    “寇奴!”孙坚觉得寇奴极不对劲,浑身似吞吐着黑色光芒。寇奴遥出一刀虚砍孙坚,孙坚见到彭锅惨状,哪敢格架,纵身就走。地裂,深一寸。

    狂风大作,林木发出声声叹息。寇奴竟舞着断刃青狼长苗杀向山林。幸存数人颓然跌坐,他们都忘了厮打,惊魂失魄地看着狂飚卷过,林木分浪般左右倒下,一直出了东山口。

    唉……坟墓内传出一声叹息。

    白石棺盖平平的飞起,向前平平的落下。

    一缕轻烟飘出。

    众人眼前出现一个九尺高的裸男,光溜溜的身子一根毛也没有,宽额凹目鼻梁高挺,乃一英俊胡尸。在寇奴毁天灭地中劫后余生的那几个黄巾强汉,神经已脆弱得一触即碎,顿时厉叫着四散跑开。

    裸男手臂呈半圆朝天,柏叶片片飞起,顷刻即成一身绿装。他看了看彭锅和孙坚:“从来争斗为哪端,生不如死,人不如狗……”手一扬,断刃在手,然后他就消失了。

    孙坚知道遇上了地仙级人物,心里突然觉得极为沮丧,道:“不打了。”彭锅也打不了了:适才他刚感到刀和手如遭漩涡吸转,右手已化为粉末,脱体而去。这是什么武功?千军万马,他都可吸个粉碎!不好,大营就扎在谷口,大哥危矣。彭锅咬牙起身往东而去。

    孙坚溪行不久,便遇上朱治。原来久没消息,祖茂便和黄盖等人依前约定也潜进柏山,他们发觉黄巾防卫力量薄弱,于是里应外合奋勇搏命,全歼守敌。

    讲过军情,朱治问道:“将军见到寇奴没有?”“他救了我,”孙坚痛惜:“但却变成了一个疯子……”朱治不明所以,为孙坚语气所感,心中亦是沉重无比。

    “叫义公通知傅曹二位将军,彭脱主力就在谷东,四万余人,极精锐。动向暂不明。”“好。”朱治道:“将军去过黄巾大营?”“不错。出谷背山处连营数里。”孙坚问道:“君理你认为彭脱为何在此?”“难道是被王豫州赶过来的?”“不像。入夜我俩再走一趟。”

    未时三刻,柏溪谷东山汝南黄巾寨。

    “小锅,你的手怎么啦?”

    “没了,”彭锅忍着痛楚:“叫那个寇奴弄没了。我看大营也被他搞得够呛。损失大么?”

    “他就是寇奴?”彭脱道:“山前卫戍被毁,右营贯穿,我们失去了三千多兄弟,真他娘的恐怖!”

    “他人呢?”

    “跳进商河了……此人类魔!”

    彭锅沉默半会儿,道:“大哥你何时到的西华,事前怎不通知我?”彭脱犹豫道:“人公黜免波帅,命我率兵勤主。”彭锅大声道:“到冀州去?我不去!汝南是不是已拱手交给王允了?”“教命难违。”“大哥胡涂啊!”彭锅用力拍案,顿时疼得大叫,他推开彭脱的手:“我们走了,波大哥怎么办?他必死无疑!”“他武功高,断不会丢命。”

    彭锅发作雷音:“他可以逃走,城中数万教众兄弟逃得了吗?大哥!”停了一会,彭锅又道,“我们颖川黄巾是插在皇帝老儿心口的一把刀,还没挖出他的黑心肝喂狗,怎能说走就走呢?”彭脱道:“容我再想想。”“大哥你来西华几天了?”“两天。”“两天都没想清楚?”彭锅暗叹:大哥做事怎么老这样慢呢?彭脱道:“如今行迹已露,确是应该早下决心。”彭锅道:“乘消息未走远,我们攻到颖阴去!我们四万兵马还怕灭不了个孙坚?”彭脱又想了想:“明天再说。”“为何还要等?”彭脱恢复冷静:“皇甫嵩最迟明早可得消息,我想他能判断出我军北上意图,定会顺水而下断我南路,曹操则占我北路,孙坚守住柏溪谷,欲围我于商水河畔。至于傅燮,他很有可能会移兵阳翟,弥补兵力不足。只要傅燮一动,我便追尾攻击,一举解围。”彭锅道:“将计就计,妙!”“估计要到明天午后傅燮才会起兵。”彭脱对旁边亲随道:“小坛,你去安排哨儿郎严密监视颖阴傅燮,一有异动即飞烟报讯。”“是,彭帅。”

    彭锅佩服:“大哥算无所遗。”

    “好在西华鸽寨尚存。”彭脱问:“你与孙坚交过手,其用兵如何?”

    “武艺高强,但战法一般。”彭锅脱口而出,显然是曾经思考过:“也许手下太差了点,只要困住孙坚,全歼其兵并非难事。”彭锅分析很有道理:将强卒弱,确是孙军最大的问题。

    彭脱道:“那好,小锅你叫你那三猫四狗带人进谷埋伏。只要傅燮离开颖阴十里地,我们就进攻孙坚。”“好。”彭锅道。只剩下一毛一苟了。

    彭脱又道:“我看还得尽快联络波杰,叫他虚势南下,暗里却偷袭轩辕,为我打开进雒通道。救出波帅,我们就直捣雒阳!”彭锅眼睛放亮:“直捣雒阳,痛快!”“你都伤成这样,快去歇息吧!”“我左手一样可以拿刀。”彭锅走出军帐,又回头道:“新任大方,莫非就是大哥你?”

    彭脱什么都算准了,就是把皇甫嵩的消息来源算错了。对于皇甫嵩这样的兵家而言,一个时辰的疏漏足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输赢,何况是一晚上。

    次日巳时两刻,爆发西华大战。皇甫嵩百里追杀,彭脱全军覆没,仅百余人逃去项城。

    六月下旬的某个中午,雷雨,陈留县郊悦来客栈。由于战乱,客栈几没人住。店外停下一辆马车,一男一女撑伞走进大堂,随后进来一名佩刀大汉。男的十八九岁,玉面朱唇朗目剑鼻,英俊异常,女的十五六岁,瓜子脸,文秀清丽可比兰菊。跑堂小跑过去:“请问公子爷,用膳还是住店?”男青年道:“弄几个时令新鲜的菜上来,再上一条鸡蛋蒸鱼,不要放葱。”“好咧!”

    这时从二楼下来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儒士,高瘦,衣衫寒朴,他走过那三人,寻靠墙的矮桌跪下。他还没叫菜,一名伙计就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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