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不在许城,怎地到了陈留县?六月中,皇甫嵩和朱俊、袁术合兵攻破阳翟,波俊自焚身亡。不久袁术攻下阳城,颖川全郡悉平,汉王朝免却南面之忧。但彭脱于陈国、汝南交接处复起,难民蜂拥而至,遂领二十万众。皇甫嵩在襄城召集紧急军事会议。与会将领: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虎贲中郎将袁术、骑都尉曹操、护军司马傅燮和佐军司马孙坚。豫州刺史王允正奔袭南阳张曼成,未能到会。孙坚官卑本不够格参加此会,但凭着攻鲁阳、战许津、守柏山三战,江东孙文台已勇冠三军威名遐迩,皇甫嵩特召之以示褒励。
会上定出下步战略部署:皇甫嵩、朱俊率主力进军陈国;袁术(久在南阳熟悉地理)与孙坚兵发宛城;曹操因有雒阳人情,故得同往陈国;傅燮却因私底下对长葛一战皇甫战法略有微词,失去信任,遭贬领兵五千去陈留防卫东郡卜巳。
当日午宴。皇甫正座,左朱俊傅燮,右袁术曹操孙坚。酒过三巡。曹操微醉,语渐放肆。朱俊正小声与傅燮谈事,忽皱眉斜瞟一眼复又忧虑的续谈下去。袁术冷眼旁观,偶尔左右应酬一下。孙坚无怎话说。
皇甫嵩道:“孟德,我闻你本羽林骑都尉,何以来此颖川?”曹操道:“京中无事可做,不如出来耍耍。”皇甫嵩道:“军者,国之大事,岂如儿戏,孟德戏语也。”曹操笑道:“有二位中郎在此,孟德四处走走,便得军功如拾草芥,易耳。”袁术见曹操只说两位中郎显未括己,心中不快,遂道:“孟德兵法出众,京城无贰,此番出来,欲建大功业乎!何自言轻。”曹操打个哈哈:“大功业?孟德能带此五千马兵,已心满意足,无多望哉!”皇甫嵩道:“孟德倒也晓明些兵法。”曹操听出皇甫语颇轻屑,他素无所顾忌,遂道:“北地…皇甫公当世兵法第一,长葛一战,让孟德大开眼界,望尘莫及。”皇甫嵩暗骂,好个阉孙子,“听闻许子将品你为治世能臣、乱世奸臣,孟德自许如何?”袁术一乐,屠夫动怒了。曹操道:“他说他想说的,我做我想做的。我,骑都尉而已。”皇甫嵩步步进逼:“既如此,孟德何故闻言大笑,辞官归里?所意非小啊!”曹操冲皇甫嵩怪怪一笑,道:“中郎错矣,我从妹夫犯法,累我连坐丢官,我尤不平,何主动请辞。中郎久在北地抗胡,中原琐事原是不甚知晓。”皇甫嵩给哽得连块小羊腰子都险些咽不下去,他端杯喝下一大口酒,心里盘算如何打击曹操。
这时辕门校来报雒阳行山门下求见。皇甫嵩验过黑木令,便离座去偏厅见来客。过了好一会,方才回来。皇甫嵩望着众人故意不作声,走到正中慢慢坐下,猛然厉声道:“傅南容你做的好事!”众皆一惊。
傅燮镇定,道:“可是南容上疏一事?”
皇甫嵩道:“南容啊,非是我说你,你我皆护羌出身,护羌传统不论朝政只行军事,你何苦上疏皇上诛杀诸常侍呢?”朱俊暗叹,消息出宫,南容难容了。曹操惊异,袁术坐直,孙坚敬佩。
傅燮道:“古云:正邪不宜共国,冰炭不能同器。纵黄巾变服天下稍安,奸源不去,仍会祸起萧墙,四海蒙难。南容虽为戎马,然忠君事父,焉得不尽其情乎?诚使遭戮,南容无怨无悔。”“大丈夫也!”曹操击桌而起。
朱俊问:“义真,朝廷会如何?”这是他最关心的。
“赵妈妈正在劝说皇上制南容讥谮之罪,皇上还在犹豫。珩公要我等早做打算。”(赵妈妈就是中常侍赵忠,灵帝称之为母。)袁术道:“南容兄不如去我汝阳宗族里避避,我们这边几个再想法子看能否化解,你意下如何?”傅燮辞道:“南容,北地男子,岂能苟活于世!公路好意,我心领了。”袁术的脸刷地变得铁青。
皇甫嵩一阵狂笑,“我护羌将领又岂是随便动得了的?南容,你这就随我去陈国,多多建功,看那些个没卵子的阉货,拿你怎么办!”
“这般甚好!”曹操道:“那就由孟德守陈留好了……”
“喝酒!”皇甫嵩道:“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卢子斡大破蛾贼,围张角于广宗,不日当克!我们这边要加把劲啊!”
鸣雁山谷底清溪流连,林草丰茂,磊磊苍岩,滑苔缀隙。寇奴盘膝石上已有十日,他辟谷禅定吐故纳新,以天地之灵秀固养神台。
风山渐进,木气贞华。
是日天光尚昧,寇奴忽觉混沌天地变得莫大光明辉灿,不由睁开了双眼,只见山花芬艳溪水潺流飞鸟鸣掠,他终于超越了鲁山修来的对力量的控制,做到了对精神的控制。神观天地无不晰然。寇奴下得石来舒舒筋骨,然后趟着天罡步,缓缓打出息拳。脚下奇快奥幻,手上厚朴简明。每一拳都浑如天成,没有丝毫真力外泄,只有内在无比的充盈。到后来寇奴干脆以掌作刀,吟曲唱韵随心所欲的挥洒。也不知过了多久,寇奴停住身形,此刻他体内的真气已臻至脉容极限,精神无比鲜活灵动,强烈的欢悦使得他禁不住仰天长啸,声彻谷顶。
草木摇晃,舞叶相和。
从空中飘飘扬扬的坠下一物。
寇奴顿时呆了,他认出那是何物,红腰带?!它怎会出现?会出现的状态,总会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一时间众念纷生,寇奴失却空灵,一股失控的隔玄力随之而来,使得他不由自主伸臂接住丝带。丝带触手传给掌心柔柔的压力,这种极小的压力给寇奴的神经带来一种微妙的波动,这波动激发那隔玄力也波动起来,一齐奔向丹田海。所有的一切发生在极微的时间内,寇奴迅即恢复了对精神的控制。
心为情开。
寇奴跌坐在地,他忽然明白了对隔玄力的控制法门,那就是使之波动,化大力为极微极众之力。他进而想到若能利用隔玄力的吞吐特性,波动极小之吐力激发极大之外力波动使之力散,便可借其吞力引之入丹田。隔玄之力吞吐虽快,但凭寇奴此时修为已能在此时间内神运匠心。明白就里后寇奴十分得意,他不知道这无意间学会的暗无天日,却是他修行途中最大的凶险,会贻害多年。
小城开封,河洛酒楼。这间开封城内唯一的酒楼,生意并不好,从早到午没来一个食客。掌柜的伏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店内仅有的三个伙计都是灰头垢衣,没精打采的话都懒说一句。
一个华衣胖子走进来,“我说何掌柜,醒醒,生意来了。”掌柜抬头看了来客一下,“郑老爷来了,”又垂下满是眼屎的眼睛,“是付帐还是赊帐?”胖子笑骂:“不赊帐,我还不来哩。又给你那悍妇抽空了,瞧你那成天睡不醒的德性。”掌柜头又伏在柜上,含糊道:“有酒没菜。”“为什么没菜?”胖子问了两声,见没反应,骂句娘,捡张干净的桌子坐下。过来一个看似伶俐的伙计甲,他打打薄尘,放上一壶酒,道:“郑老爷,酒尽管要,老前存下的多的是。只是菜园子都荒了,自个种的都还不够吃,哪有的卖呀,您多包涵。”郑老爷巨眼一翻:“怕我不付钱呀!”“哪敢啊,您是开封首富,任谁都要巴结,哪能往外推呢?”“庄上的都跑了,地全长草了,”郑老爷道:“说的有理,打赏!”“谢郑老爷。”“先记着。”“……。。。”
不多时,一个高大汉子走进店来,肩上扛根四尺来长的榉木,木上挂有几支野味。汉子拍拍柜台道:“掌柜的。”“客官,要要点什么?”“这几个野味换两壶酒可好?”掌柜的、伙计、郑老爷眼睛全都一亮,掌柜的道:“这年月连老鼠王八都逮光了,你还能捕到这东西,真不简单。换换,换多少都行。”汉子奇怪地打量店内诸人,“那就烧只雉,辣椒多放点。”郑老爷高声道:“我说这位爷,来这边坐。”汉子轻轻一笑,便过去坐下,“在下泰山寇奴,请问阁下怎么称呼?”就听“当”的一响,酒洒了一桌。伙计乙慌里慌张的用袖子抹拭,口里连声道:“你…您家…,我这就去换过。”郑老爷道:“原来是杀人王泰山寇奴,失敬失敬。在下郑太字公业。”寇奴道:“公业兄,幸会。”对于杀人王的恶名,他懒得理论了。
“寇老弟,喝酒!”郑太也不问寇奴的来去。
寇奴喝干杯中酒,“果是深缸子,好酒!”二人喝酒谈酒,颇见欢洽。
店内又多了一对父女俩,庄稼人打扮。小女孩十岁光景,瓜子脸,白白净净,看似没怎特质,呼吸的节奏却很奇怪,显然在修行一种奇异的内功心法。当爹的约有三十五六,给人极稳的感觉,真气充盈微扬于外,可归于观鸟听风这个级数。寇奴心里明晰无比的对所有人做出镜像,其余诸人全无真气流动的感觉。
酒过三壶,寇奴起身告辞,伙计递过两羊皮囊,美酒荡香,寇奴塞上塞子。郑太忽大方的道:“何掌柜的,记我的帐!”伙计们顿时惊倒。
寇奴道:“倒也不必。”
走出开封县城四五里地,寇奴忽放慢脚步,他感到身后有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他吸了口气,流水转身,二十丈外那个庄稼汉正朝自己走来,小女孩却不见。此人武功倒不足惧但轻功绝高,若非心存杀机,寇奴几乎感应不到他的跟踪。寇奴再转身,行出一里地,身后杀气全无。
“燕叔叔,你杀了他么?”小女孩问庄稼汉。
庄稼汉道:“我杀不了他。”“为什么?”“刚及可施杀招的距离,他便警觉。正对着他的时候,他手中没刀,我却好象对着一把刀。刀,无锋,却沛然莫御。他未动手,但他的刀意已打败了我。”“我不明白。”庄稼汉轻抚女孩:“雪雁你还小,不能感受高手的境界。不愧是杀人王,竟能浑身上下不露出一点杀气,便迫使你知难而退。”“等长大了,我去杀他为波俊叔叔报仇。”庄稼汉笑道:“等你长大的时候,他的武功不知会高到何种程度。傻孩子,跟叔叔回太行山吧!”小女孩不答应:“才刚出来,就要回去。我们又不是专门来杀他的,干嘛这么早回去?山里头一点都不好玩,难得老爷子不在,我要好好玩几天。”
庄稼汉道:“好好,再玩二天。”二人走向陈留。隐约间小女孩又在问寇奴有没有弱点,褚燕的话听不分明,好象是说寇奴如能容人恕人,当成就为一代刀霸,否则击败他的人就是他自已。
寇奴从藏身处出来,看着他二人消失在原野尽头,心想:为何庄稼汉要说容人恕人方能成就刀霸,他对小女孩说这些又有何用?难道他这话是说与我听的?对了,应该是我急欲知道在别人眼中自己有何缺陷而泄露气息的缘故吧。容人恕人……寇奴冷笑,人欲杀我,我必杀之,我不杀你,还不是为了那小女孩?经过在鸣雁山谷底半月的苦修,现在寇奴已经完全放弃了刀,因为有了暗无天日心法,手更能发挥心经的威力,也更近乎于道。或许可以说,他已进入“无刀”的境界。杀庄稼汉这种级数的人,寇奴有绝对的把握。
容人恕人……寇奴又轻念三字,这次他读出了庄稼汉心底的一丝软弱和不服。适才路上他转身以势压人迫使庄稼汉退缩,这是对一个武者莫大的侮辱。他感到要不是为了小女孩,庄稼汉或许会为了武者的尊严和自己拼死一战。寇奴沉思:这庄稼汉和波俊的轻功心法相似,应属同门,奇怪,竟还与周泰有几分相象,难道是魏伯阳的再传弟子?管他是谁,幸好不在战场上,否则你哪只是受辱而已!受辱……容人恕人……寇奴默默念叨,他终于领会到这四个字含义: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在这件事上,他错的厉害:要么杀掉庄稼汉,要么不动声色发力远飏,但他却不加思索的转了身,他侮辱了庄稼汉,更侮辱自己,实在是大悖武德。
极目天涯,野草凄迷。寇奴悠悠然转身望北而去。
一直在鸣雁山谷底修行的寇奴为何到了开封?因为他要去见一个人。收到红丝带后,每每寇奴静宁神照的时侯就有个声音在说“来…我……来…我在……”,寇奴抚摸骨质小刀,沉吟数日,终于知道是谁在召唤他了……那是张角的声音!寇奴决定去广宗会会张角,他心中没有恐惧,因为他相信这就是安世高所说的业,既然没人躲得过,那么干脆直面它。佛家思想确是疗伤圣药,但又带给寇奴浓重的宿命感。这宿命感,多少圣贤都勘不破,何况是寇奴,普天下又有谁曾勘破过它呢?
时正中平元年夏七月。太行山右群豪为张角收编,兵分两路,东部攻击冀州,南部直逼河内。张梁远在平原对付南皮田氏,而黄巾总部钜鹿郡内,张宝陈兵五万于漳水支流陆水,与卢植副手护乌桓中郎将宗员的一万军队在薄落津隔岸对峙。宗员乃前朝名将宗资一裔,兵法娴熟,张宝深忌之。卜巳之弟卜未率领十万徐兵兖卒从苍亭津(阳谷县)强渡河水,击溃阳平、清河二郡的地方武装,又在界桥激战数日,逼卢植退走经城,广宗围解。张角复有十五万众,卢植仅马军一万、步兵二万。北部形势极剧恶化。灵帝急召河东太守董卓拜东中郎将,率二万河东兵,屯林虑县(鹤壁市北),控制黑山(太行山)南路,牵制濮阳卜巳,声援卢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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