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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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回神秘呼唤(2/2)
令已平定河豫的都乡侯皇甫嵩进攻东郡逼卜未南撤,皇甫嵩命陈留曹操为先锋,揭开北伐序幕。孰料曹操大军刚入东郡,后边粮草即为黑山飞燕纵火烧掉,幸得开封郑太倾仓相济,否则一代奸雄便要人头落地。

    寇奴还未到达广宗,形势又变。卢植迭出奇谋,杀万余黄巾,而张宝因受到钜鹿太守郭典的猛烈攻击,无暇东顾,卢植大军得以推进至广宗城下。双方各筑障掘渠相拒。卢植一面派宗员扼守陆水诸津,切断广宗与钜鹿通路,一面加紧营造攻城器具,更派出两千精兵游击黄巾各屯粮所在。粮草,黄巾七寸也。由于这支部队屡屡得手,加之各处绅豪纷纷屯粮高垒坚壁清野,不到半月外围黄巾便已粮尽皆鼓噪四散觅食,连临郡的普通农户都未能幸免。卢植正欲择时攻城,岂料东中郎将董卓忽持节前来,代宣圣旨,搋其兵,囚送雒阳。

    陆水河岸,囚车缓行。

    “停下!”二骑如飞赶来。打前之人硬朗果毅,正是刘备。张飞暴叫:“再不停下,老子劈了你!”车轮停止滚动,守卒惧栗,退避一旁。刘备滚鞍下马:“老师,何至如此?”张飞拔刀便砍囚栏。

    “翼德住手!”卢植声若洪钟。刘备止住张飞,道:“老师,是左丰干的吗?”卢植不答反问:“你何来之?”刘备道:“刚从界桥回来。”卢植道:“得手乎?”刘备道:“尽烧其屯。唉,老师,您竟有心问此!”卢植道:“董仲颖其人娴于野战,不谙阵战,我颇为忧虑。”刘备道:“您……”管那多干嘛?卢植道:“玄德啊,老师碍于清议,未能拨你为将,如今董仲颖掌军,他未必用你,但你却不能因之而懈怠忠君之心。切记切记啊!”“学生明白。”张飞道:“卢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卢植苦涩一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问其由?说与汝听,徒增烦恼而已。”张飞道:“总不能不明不白啊!要不我们护您进京?”“不必了。”卢植又对刘备道:“若董仲颖不能容你,你便去东郡投奔皇甫将军,我已传荐书给他,他或许会用你。”刘备点点头,道:“老师走好。”卢植召呼守卒上路。刘备知道无法阻止,只得听任囚车南去。

    果不数日,董卓便收回兵符,刘备手中仅有从涿郡带来的一百来人。他带着手下怏怏然来到陆水边一个无名的土坡扎下营寨。因是编外部队,失去庇阴,粮草供应便成问题。这百余人虽是自愿跟随刘备来到冀州的,但眼下功名梦碎,有上顿没下顿,身置险地偏又无可事事,队伍内部弥漫着失望、愤懑、受骗、思乡,各种各样的消极情绪,开始出现逃兵。

    大雨下了两天,片刻不停,雷电战车的车轮在平原上空肆意辗过。陆水河湍急的奔流着,一寸一寸浸上河堤。傍晚,刘备军帐,帐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刘备嘴唇紧抿,眼前摊着花名册。关羽正坐入定,静如凿石。刘德然木然的看着刘备面前木桌上的油灯。张飞走来走去,目不转睛的盯着简雍。简雍玩弄着一把精钢折扇,不时发出刺耳的哗哗声。

    张飞终于按捺不住,大声道:“简雍,把那鬼扇子给我收好。吵死人了!”简雍斜眼来瞅张飞,啪的一声打开铁扇,摇了摇,又啪的一声合上,重重的拍在跪前木桌上。张飞大怒,冲到简雍身边举拳欲打。刘备喊道:“翼德住手。”奔了过去。简雍已如箭之离弦伸指戳中张飞右臂的支沟穴。张飞只觉右臂一阵酸麻,拳头顿时松开。简雍毫表无情的道:“想打我?再练十年也不行。”他抬眼轻屑的看着张飞,就象是在看一个草包。刘备解开穴,道:“宪和,过了点。”简雍啪的一声打开铁扇:“有话就直爽点,说出来,讲明白。”“那好,”刘备示意愤怒未平的张飞坐下,道:“你带来的……”简雍打断道:“你,带出来的。”刘备走回原位坐下,道:“我带过来的一百二十四个弟兄,到现在为止只剩七十三个还在营中。夷平道场跑了三十二个,算上你仅余下三人,身为队长你该如何交待?”简雍眼睛微眯,道:“不走,等死啊?是不是另外的那十九个,也该我来交待?”

    关羽道:“玄德,宪和没走便是交待。想走的,留不住。留下的,也可能会走。形势逼人,不能怪谁。”

    刘德然有点胆怯地看了看刘备,道:“天要下雨,树要发芽,我们也拦不住。大哥,如今我们处境艰难,粮草不继,弟兄们普遍思乡,其实老家那边并未完全平定,保卫家乡比到这里作战,更名正言顺。我想回去……的那五十一个弟兄都不是懦夫,不然当初就不会从军。”刘备伸手拔了拔灯芯,光堂了许多。刘德然发现刘备正对着自己微笑,光虽亮了,但他却觉得刘备脸上有阴影在晃晃闪闪。

    刘备道:“玄德蒙恩师召唤,本意杀敌报国,不料时乖运蹙,反令兄弟们难为,玄德心中惭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哪都可忠君为国,不必死守此地。况且我们对战局无足轻重,倒也可一走了之。只是这广宗大战即将爆发,恩师卢公为此倾心呕血,他虽离去,但玄德却要留下参战,我要亲眼看到卢公的筹谋建功。所有的弟兄都可以走,但不能一个个的走,要走一齐走。我看就由宪和、云长率领弟兄们明早返回涿县,一路多加小心,务使不让一人掉单。”刘德然脱口而出:“我们都走了,大哥你岂不很危险?”这话将他急于离开的心情表露无遗。

    关羽道:“我,留下。”张飞道:“鬼才走呢。”简雍道:“拜托了德然。”刘德然顿时傻了:“那我也不走了。”刘备道:“说句偏心的话,德然你是安叔的独子,也是个头领,于公于私你都得走。只要乔装成流民,平安返乡应无问题。”刘德然低下头,算是答应了。

    刘备道:“那就这样决定了,大家分头通知,明早卯正动身。”就在这时,天空打下一声雷暴,帐蓬顶刺眼的白光一闪。一人走进军帐,却是董卓派来的信卒。

    张角落榻于广宗城内原县令官宅,此刻他正在前院议事厅召集军事会议,后院静悄悄的没多少守备,原因很简单:没人敢来行刺张角?那声暴雷过去不久,张角独自回到后院,他搁下雨伞,走到门边,房门无风自开,他慢慢走了进去,房门又自动轻轻阖上。跟着劈啪一响,屋内明亮起来。张角走到矮桌边坐下,悠闲的仰望屋顶。分隔卧室的屏风后走出一人,落腮胡须,八尺长,壮健,空手,正是寇奴。

    寇奴拱手道:“晚辈寇奴见过张先生。”张角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在西华一战成名的寇奴。坐!”寇奴隔着木桌坐下,凝视张角蓝郁郁的眼睛。张角又恢复了原样。张角道:“来了多久?”寇奴道:“半个时辰。”

    张角眼神蓝郁,没有一点心理外露:“你的刀呢?”

    寇奴道:“你唤我来,我便来之,有心无刀。”

    张角生硬的一笑:“好个有心无刀。小小年纪修为就如此之高,死了岂不可惜?”

    寇奴夷然不惧:“先生神驰万里引我前来,只是为了杀我,倒让寇奴失望的很。”

    张角目光转为淡蓝,道:“果然好内功,浑圆自如,竟有佛门气象,你师傅是谁?”

    寇奴暗呼好险。适才他刚一坐下,便感觉有根阴寒无比的冰针刺向肩井穴,寇奴顿时封闭全身毛孔,心神化为夏日炎炎企图融化冰针,谁知冰针顺势变做灼热的火烙沿督脉攻击左右肾海,寇奴左支右拙竭力化解。但张角变化速度太快所攻部位太过离奇,寇奴一边要应付说话,一边要分神护体,实是凶险无比。冰针火烙就在张角说出“可惜”二字之时侵入了寇奴的护体罡气,寇奴猛然记起安世高说过的“黑,只是迷障,白,却是空白。万物万情皆空无。”心中再没有冰火的感觉,只有实实在在受到真气攻击的的感觉,他不惧怕天下任何真气的攻击,顿时将所谓冰火波化入丹田归之空无。张角感到自己大力攻出却滑到一边,击到了虚处,心里竟然空荡荡的约有一丝难受,于是便放弃了试探。

    寇奴道:“我师傅,你见过的。我,你也见过。”张角沉默思量:安玄和严佛调教不出你这样的徒弟。而安世高圆寂已有卅载,难道是安世高死而复活了?寇奴奇怪的看着张角,心忖:张角没理由会忘记他曾见过我,还用灵力攻过我?以他这种大宗师的身份不会对小辈连出两次试手,再说他既神搜万里定知我是何人,奇怪!难道……就闻张角道:“没想到你竟然是安世高的传人!”

    寇奴摇摇头,道:“你是谁?为何假扮张角?”

    这话有如石破天惊,张角闻言眼中蓝光爆盛,“好好好,你竟能看出来,了不起!”他冷笑道:“我是人公张梁。就算你能金刚不坏,我也一样可以杀你!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也好死得瞑目。”寇奴说出了太平教最大的秘密,张梁岂能容他在世?只见似有巨风将张梁颧骨后面的皮肉向前吹挤,张梁的五官跟着也起了变化。顷刻间,寇奴看到了一个与张角颇为相象的中年人,只是略微胖些,眉目短促些。张梁并没有戴面具,想必是那唐周为太平教制造的几十张面具中没有张角的面具,他又怎敢以张角为模呢?去除假面的张梁体外气场陡然扩张,寇奴急起身,他真正感受到了张梁的强!二人之间的木桌被张梁攻向寇奴的真气撞碎,无声的粉落。张梁右掌骈指点入寇奴咽喉。寇奴脚下玄幻无比的踏出天罡步,右拳向外挑托,左掌向下斫切,双臂交剪而过。但张梁的右掌象是个空,却又实实在在的在寇奴喉节下平掌按下,掌心正及心窝。不管寇奴怎样变步,那掌就在心前。“嘿”,张梁开声吐力,掌力正好击中寇奴心房,将寇奴击出窗外。寇奴口喷鲜血,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惧怕。

    黑云压城,雨还在下,雷却没了。 张梁道:“中了我的催心掌,还能站起来,不简单。再试试我的火焰掌!”他一步跨过十丈间距,左掌击扫寇奴太阳穴。

    “天下有雪!”寇奴挫身推出右掌,掌心处旋转着飞出无数个蓝色冰点,漫天雨点顿时凝成冰弹打向张梁。张梁穿透冰雪幻境,左掌疾若风雷回捺住寇奴毕全身功力击出的左拳,暗无天日。张梁左手至肘顿变灰白,张梁大惊之下不及多想猛地发出九分劲力。阴邪之气悉数攻入寇奴的手少阳三焦经,迅速循手贯肘行三焦终于耳门,寇奴只觉双耳轰鸣,五官都渗出血来,左拳吸力斗消。张梁滴溜溜一个转身,右掌神奇的又按在了寇奴心口,“嘿!”,张梁沉掌发力攻出余下三分内力将寇奴胸骨打凹,他感到手掌外沿似给寇奴左右胸大肌挤了一下,跟着腹部巨痛,连退两步。他中了寇奴一脚,却是兵家的暗渡陈仓。

    张梁看着寇奴狂喷鲜血倒飞直直撞向院墙,迅即又悬空游上高墙,转眼消失在大雨之中,断续听到他在说“…谢…公…相送……”,心中大怒,但寇奴已吸去他泰半内力,待他纵上墙时,只见大雨倾盆,哪还看得清。轰!轰!轰!广宗城门受巨木撞击,发出堪比雷响的声音。董卓的军队冒雨偷袭而来!张梁狠声道:“来得正好!”

    寇奴跌跌撞撞地一路逃到南城根一片小树林里。他无力的顺着树干滑到泥泞不堪的地上。张梁实在太强,波家兄弟、彭锅、褚燕与他根本无法相比,单论武功比从前见过的张角差不了多少。他实在太快,快到寇奴移步的时间都没有,快到神动隔玄的时间都没有。第一掌打的实在,几乎就能拍碎寇奴的心脏,但张梁没有想到寇奴的心长在右边,令他只是受了重伤,却未当场毙命。张梁的第二掌更快更加避无可避,寇奴根本就无时间反应,他无意识地神运瑜伽,胸骨竟神奇地内陷化去大部掌力,左右胸大肌同时中移,扼制掌力外震,饶是如此张梁的掌意仍重创了寇奴。

    寇奴又呕出口血,他断了两根胁骨,肺部也受了震荡呼吸困难,体内还有张梁狠邪的真气在横行刺啮着经脉五脏,他感到极度虚弱和极大的痛楚,以致于他渐渐麻木不再觉得痛了。寇奴忽然想到了死,我会死在这里么?不,我不会死,我不能这么窝囊的死去!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着寇奴爬进树林深处一间废弃的木屋,这是他的藏身之所。他靠着板墙努力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鸟过无痕波心荡,月印万川处处同。”

    心有所动,心无所动。

    屋外雨不停地下着,但寇奴已坐忘物外,他守住心斋一点镜明,没了呼吸,没了自己。

    第三日深夜,“来…我……来…我在……”张角的声音再次响起。寇奴凝神谛听,张角的声音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来见…我在……来见我…我在大陆泽……”

    次日清晨,寇奴逾垣出城,时天空洗洁,略有云淡风微。平原上躺着两万多具尸体,交战双方都未派人去掩埋,任其躺在旷野上。食腐禽傲慢地逡巡着,就象是一群在食乐园中点菜的美食家。暗夜雨战,根本谈不上将猛卒勇,哪方人多哪方就能取胜,到处都是激烈战斗过的痕迹。寇奴左胁绑着硬木条慢慢地走过这人间地狱,西北行至陆水河畔,心中满是悲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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