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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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回 屠诚斧(2/2)
用的铁斧伤成这样……经此一战,寇奴的武学造诣又进了一步,再想杀他,难!”

    文丑凝重的点点头,他沉思半刻方道:“入黑了。”

    羌汉打个唿哨召来白马,对文丑抱拳道:“武强兄,那八千两银子,寿成无福消受,请代我谢过袁爷。就此别过。”

    文丑伸手捺住羌汉牵缰的手,道:“寿成兄你太小瞧我听风庐了。袁爷和北宫大酋交情深厚,与你更是一见如故,袁爷说了:刺寇,成或不成,你这个朋友他交定了。前往巩县、荥阳、雍、漆四县的信使今早便已出发,凭袁爷和当地铁豪铁官的交情,一万斤铁半月后即可启运,你到槐里静候佳音吧。此外那八千两银子一毫不差全放你侄子马刀屋子里呢!”

    羌汉一怔。

    “袁爷说了,你送他的展翅雄鹰就值八千两银子的价,权当买下的。他还让武强另奉上明珠一对、燕脂若干给大嫂打扮。”

    羌汉接过香木匣,打开一看果有龙眼大小的一对明珠,他确有些感动,道:“袁爷这也太抬爱寿成了。”

    文丑道:“明春上,贵大公子出世,袁爷说了,他还要亲往扶风祝贺,你就多准备几坛好酒吧。”

    羌汉彻底被袁绍的手腕折服,道:“唉呀,袁爷太瞧得起我这个羌人了,往后要西凉白马,尽管开口,五匹够不够?”

    文丑大笑道:“好,够义气!那就一言为定。”

    西凉白马乃是羌马与野马而生的,神骏异常特通人意,历为诸羌严格控制,不使流入中原,只要过来五匹种马,送到南皮混交便可育出兼具东西之长的新马种了。在刀马打天下的年代,羌汉这份情还得可算是价值连城了。

    寇奴回到戎城,天已全黑。他的住所临着街道,有一小小的后院,长着两株桂花树。寇奴放下铁枫,出去随便找了家小酒肆,喝着劣酒,想着心事。他不明白看上去如此英雄的马寿成为何要布局杀自己,难道是为了马刀子这个不入流的黑社会?以他的身手气度和这精心布置的圈套,绝对不会。那又是为何呢?寇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威胁,可这威胁来自何处呢?唉,马寿成,马寿成……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吾以诚待汝,汝何欺焉?孑然观乎天地,微斯人矣,象元龙大哥这样的汉子何其少啊!

    回到小院,只见残月挂在桂花树的顶端,似乎凝住了一般。树枝上、屋顶瓦上、竹椅上还有地上,一层寒霜。寇奴顿然间神气为之一清,犹如月光之冷泠孤傲。寇奴立刻悟到威胁就来自洛阳,来自一个势力巨大的实体,或许就来自他心中的《国兵策》。他说不出为何有此念头,纯粹是心念一动,但寇奴确信这就是原因。他精神一振:来吧!任尔卑鄙险恶,但凭我钢刀扫平。我一定要找出真凶,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寇奴坐在桂树下,开始削起铁枫来,一刀一刀的。他的心情随着一片片枫木落地也渐缓下来,但脑海中羌汉那匹白龙马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马!

    我要砍出一匹马来!

    突然,铁枫直冲上天,人如游龙腾起。

    漫天飞散开木块木屑,不见人影,只有清冷的光影在空中奔流。

    寇奴把对丑恶人性的愤懑,对真诚情感的渴望,全化作了如歌的冷月锋寒。

    月更冷。

    锋更寒。

    人更苍凉。

    一匹扬蹄狂嘶的木马连着基座落到地上。

    这是一匹不加华饰的嶙峋瘦马,昂首啸天,鬃虬如齿,尾扬如波,铮铮铁骨中跳动着一颗永不畏惧的心,似要把一切磨难踏平。

    寇奴好似沙场血战归来,斗志未消,昂然屹立。

    静立良久,寇奴忽拔刀,挥刀,收刀。

    马尾齐根断落。

    这是最后一刀,寇奴将自己这一天所有的遭遇都化作这最后的刀意,斩断无遗。

    他疲惫的扯来竹椅坐下凝望着木马。他彻底从马寿成给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开始仔细的思考整件事情,从自己所感应到的马寿成出第九枪前的犹豫来看,马寿成并不想杀我,可为什么不忍杀我却还要杀我,难道是为了什么天大的道理?他是个羌人,对了,羌人一直在闹独立,莫非他意欲造反而有所不足故有求于人,为他人胁迫?何人能够帮助马寿成造反呢?刺客联盟,不像。难道是哪个有野心的门阀?有此可能,杨袁许阴何曹是当今洛阳六大门阀,是哪一家呢?对他们我都了解甚微,看来我得找机会接近他们,至少先要见见刘焉,只有采取主动才能掌握先机立于不败,我一定要找出这大野心家,天下初平,绝对不能让中原再起刀兵战火了。我要阻止他。寇奴转念又想:我这所有的推理基础就在于马寿成在为造反作准备,他会造反吗?马寿成当羌王?寇奴自己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可笑容还没浮上面颊,突然凝铸:马寿成兵行诡道,骗我不带斩潮,谋虑深远,更则不露一点声色,他的兵法实在是高明啊,他能藏势到这种地步,看来师傅所说的第五意通天彻地中那“天生异赋,可以不经过内功修行,就能造势影响他人,感知他人,同时不受他人气势的左右”的王者,就是马寿成这样的高手吧。如果马寿成真的是天生王者异赋,他就一定有雄霸一方之志,虎视天下之心,他就一定想当王。寇奴想到这觉得一切都明朗化了,下一步就是去找出那个野心家了。

    其实寇奴想的不全对,首先马寿成也就是马腾,的确是先买木鹰,与他结交,然后才去见的袁绍;其次马腾出枪的犹豫一方面是因为内力不继,另一方面是担心杀寇不成反被其所杀,从而影响羌独大业。这些都说明寇奴通天彻地的修为还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把马腾的武功估计得太高,但他毕竟达到了通天彻地这个修行的层面,心智大开,所得到的结论却是正确的。

    寇奴进一步的想:师傅还说过“天地间,具备王者风范的人微乎其微”,今天我有幸见到一个,还与之交过手,也算是不枉此行。也幸亏他将我逼到绝地,我才懂得了“通天彻地”的要旨,才可以感受到他的感觉,透视他内在的精神,从而找到他的破绽得以脱险。其实我应该谢谢马寿成才对,没有他那一枪,我不知还要停滞多久。明道还要正果,寇奴知道自己还没到达“运神去影响他人的情绪,感知草木鸟兽带来的讯息”这个程度。啊,谢谢马寿成,开始修行吧!

    夜风吹得桂枝乱摇,满地木屑飏起在小院里肆意的狂欢。寇奴感受着天地彻底放松的欢愉,手结着人字印一直坐到月下西墙雄鸡鸣早。

    午后吹起了西北风,寒意降下。未时两刻。寇奴披上前日买的羊毛短袍挟着木马准备出门,正好遇上担心不测的杨冲过来寻他。寇奴略语带过,遂同去镇外东五里的广汉老柯漆坊。中国的漆艺术在汉朝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与造纸术丝纺术齐名于世,所产漆器彩绸最远至大秦之国。汉朝漆器尤以蜀郡、广汉二地出品为佳,老柯便是京都私营漆坊中的佼佼者,在某些方面还超过了工漆官。老柯漆坊是一家露天作坊,规模很大,素工、髹工、上工、铜耳黄涂工、画工、膏工、清工、造工分工极细,约有五六十个工匠在忙碌。寇奴径自走到一个中年人面前,道:“老柯,你好?”老柯头顶斑秃,正俯身在看一件银口黄耳,他打眼一瞅,道:“阿海呀,来取货的?你昨个下午才送来,没这快弄好。”寇奴道:“没关系,我又带来匹木马也请一道漆好。”老柯道:“拿来瞧瞧。”寇奴小心翼翼的递过木马,老柯感觉手一沉:“嗬哟,好重。”

    他翻来倒去的看了一番:“哗,铁枫木刻!这大的家伙,我干这行几十年还是头回见着。上彩还是浸膏?”寇奴道:“上道清油即可。”老柯放下木马,道:“本色?便是便宜点,却更见本心。哎阿海,这尊马你准备卖么?我出一百两银子买,还免收油漆钱。”

    寇奴摇搖头,道:“这马是个永远不会来买的买主订下的,我会留下它等这个人来。”

    老柯混浊的眼球中忽闪过一道亮光,道:“他心中未必如你这般安然。哈,不卖就算了。”老柯把手一摊,道:“油漆钱,拿来。”

    寇奴笑着掏出两个银角子:“够了么?”

    老柯也不多余,道:“明日此时你来。”

    寇奴和杨冲拱手道别,未出门就听得有人锐声道:“慢!”。

    二人转身看到一个身量魁梧皮肤白净的汉子笼着手从作坊顶里面走过来。那人微一点头便将木马拎到桌上,围走着打量。寇奴静静的等待。杨冲问老柯:“此何人?”老柯小声回答:“他是鉴藏大家南园子。”杨冲哦了一声,又问:“他看上去不到三十,不像什么大家啊?”“哂,谁有空诳你呀。”“啊呀,我晓得了……”

    南园子轻顿一声,温柔柔的对寇奴道:“在下南园蹇硕,敢问公子尊讳?”

    寇奴浑身一哆嗦,心说:好重的阴气!他移开目光,拱手道:“泰山呼延海。”

    蹇硕走近一步,道:“呼延公子的刀功随意所至无坚不摧莫不由衷,令人不胜佩服。这尊木马气势奇崛奔放,好似在沙场血战一般,这断尾一刀更是有踏倒一切对手的豪情壮志。如此阳刚之物,某家鉴之为珍奇,不胜欢喜。唉,只可惜情不可追,意复难求,某家心里在想:呼延公子日后也很难再刻出这等神骏了,此当为绝品。呼延公子,……”

    寇奴见着蹇硕步步靠近,遂后撤半步双脚呈丁字步,沉声道:“请讲!”

    蹇硕脸上青气一霎,随即莞尔一笑:“呼延公子,某家知道你志不可屈,不是一般的俗人粗汉子,莫若这般:某家出银五百算是租金,暂时先借着,你那买主如果还要,公子可随时来东边五里外的南园子,某家必定完璧归赵。公子你看如何?”

    寇奴实在受不了蹇硕肥腴白脸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渴望着自己,他偷觑了老柯一眼,后者正强压着笑,寇奴肚子里咒骂不已,为免受这团肥肉的纠缠,寇奴只能壮士扼腕了:“送你亦不无可,也罢,借你了,拿钱来。”

    蹇硕大喜道:“好!快快,小柯快支银子给呼延公子。”老柯垂首应了一声,到里面取来银子。寇奴淡漠的揣到怀中,故意道:“老柯,谢了。”老柯擤了擤鼻子,肉笑皮不笑的退到一边。

    蹇硕郑重的道:“呼延公子,某家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寇奴努力咽下一口唾液,干巴巴的道:“请,讲。”蹇硕幽幽的轻叹一声,道:“呼延公子实乃本丞,啊,某家见过的最强之刀宗,不拘常理,霸气峥嵘,但可惜啊……”

    寇奴虎躯大震:“请详言之。”

    蹇硕生动的一笑:“呼延公子如能体味造化之妙,明白孤阳不长的道理,就会循木理而著刀,一刀慢比一刀。慢之与快,境界有着霄壤之别啊!其实刻法和刀法是齐头并进的,由刀入刻由刻返刀,你已走上宗师们修行的道路。路漫漫其修远兮……丑拙是一种境界,大工至巧也是一种境界,若不经历大巧的极至,你就到达不了至巧返拙的艺术极至。刀法也是一样,不能一味的攻,还要守如雄山峙立,不败方能求胜。不知公子有否看过剑尊王越前几日刚刚写就的《剑论》一书?”

    寇奴摇摇头,道:“愿闻蹇硕公言道。”

    “王行山写道:剑法之极至,拙而似刀;刀法之极至,巧而似剑;刀剑之极至,非拙非巧,本性也。”

    “啊呀!”

    “其实王行山在书中还有所保留,刀剑之极至,非小我之本性,而是天意。天意是什么?”

    “自然。”

    蹇硕两眼放光,熠熠生辉,肥腴的脸上泛着白玉般的光泽,道:“对。刀法和刻法都是我们拿来追求天意的工具,就是生命的艺术。这是天地间最伟大的艺术,他的极至就是‘自然’二字,回造物之本然,方能突破造物之束缚。望公子深思……”

    寇奴大惊,大喜,大惑,大感激,这个女态十足的蹇硕也没那讨厌了,甚至还有点令人崇拜。寇奴心悦诚服的一揖到底,道:“承教,多谢指迷,阿海感激不尽。”

    “呼延公子,”蹇硕殷意勤勤的靠过来,道:“我二人同去三鹿馆小饮数杯如何?”

    寇奴头又开始发麻了,赶紧辞道:“宣高生平不爱酒,还是算了吧。”

    蹇硕失望的道:“哦,你不爱喝酒,可惜了……呼延宣高,真是好名字。宣高你若得空,可要到某家那儿去坐坐,风景雅致的紧哩。”

    寇奴想了想道:“我会去的。”说完一扯杨冲,快步离去。

    杨冲边走边笑,道:“阿海,咱们喝酒去?”

    “这个自然。”

    “去哪?”

    “三鹿馆。我去过,味道还不错。”

    “嘻嘻……”

    “别一脸坏相,”寇奴笑骂道:“真晦气,遇上个龙阳君。”

    杨冲道:“他哪是什么龙阳君,他是南园令(丞),就是守南花园的大太监。”

    “太监?难怪,我说怎地浑身不自在呢。”

    “他看上你了。”

    “找打!唉……这个南园子的武学由邪入正,见识卓而不凡,可惜了。”

    “可惜什么?”

    “太监实乃天地间至阴之人,不可深交。”

    “女人才是至阴,太监顶多算残阳。”

    寇奴恍然道:“蹇硕的武学路子就是从残阳到少阴,再到至阴转回少阴,经少阳重返太阳,虽不能恢复男人身,却与常人无异。难怪他能说出‘回造物之本然,方能突破造物之束缚’这样的武学至理来。只要他禀气太阳,便能不阴不阳,又阴又阳,一体万物中和,参透造化玄机。他从这个路子来突破天意隔玄,了不起,了不起啊。我一定要再会会他,只怕他才是京中的第一高手。”

    杨冲的武功路子乃是匈奴一脉,见识远不及寇奴修行的道家正宗《大禹八意》来的高深玄谟,他似懂非懂的点头称是:“有道理,不过一时半会我还不太明白,下回你去见他,我也去听听,看他说的是不是这样,说不定真对我的武功有帮助咧。何况他看你那幅色咪咪的馋相,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我……打!”“我……逃!”

    杨冲这般话是他个性使然,他身世奇特,幼年诸多磨难,造就了他达观积极的生活态度,而这正是寇奴所缺乏的。其实寇奴说的一点都没错。蹇硕修行的正是足本《龙阳秘宗》,而大内中张让赵忠之流修行的仅仅是其上卷,真正的齐全的《龙阳秘宗》却是蹇硕在南园找得的。

    太学院正对五官中郎府,背靠洛水。三鹿馆与二府院隔街相望,是有名的膳所。二人正走到水边,从功名桥上过来藩宫。寇奴高兴的道:“叔英兄!”藩宫跑上前喜道:“阿海,我正要找你呢,却巧碰上。”寇奴道:“走,进去再说。叔英,这是我新结识的杨冲。杨冲,他叫藩宫字叔英。”三人走上三鹿馆二楼,捡两面临窗的角上坐下。还不到晚饭时间,楼上无它食客。寇奴点了鹿血老米酒、炖鹿肉、熬鹿骨、一锅鹿肾小米粥和几样佐酒小菜边吃边谈。藩宫惊道:“阿海你哪来恁多钱?”寇奴与杨冲相视一笑:“我的买卖开张了。”藩宫不解:“什么买卖?”寇奴道:“小买卖而已。对了,你找我何事?”

    藩宫道:“今早朱俊派人进京邀功,他已攻下宛城,至此黄巾悉平,洛阳城里都乐翻天了。人们都在谈论朱俊手下大将孙坚,说他以投车为弓巨木为箭,御箭飞上宛城有若天神一般。”寇奴低声道:“哦,是么。”藩宫问道:“阿海你怎么了,平定了黄巾乱,难道你不高兴?”寇奴道:“啊,但愿朝廷能汲取教训改弦易辙,让老百姓过几天安稳日子。不然……”藩宫道:“不然怎样?”寇奴道:“没什么。杨冲你怎光顾吃不说话呀!”杨冲喝下口鹿骨汤,快活的道:“好喝,滋啊!哦哦那个孙坚轻功好高明,挺厉害的。唉你们喝汤呀,我再来一勺。”寇奴和藩宫忍住笑,各自舀了一勺汤,真鲜!

    藩宫又道:“阿海,我刚在武极道场门外见到一份招人告示。”

    寇奴道:“剑尊王越的武极道场?”

    “对。”

    寇奴道:“招什么人?”

    藩宫道:“剑尊决定开道场招收子弟,供应虎贲。”

    寇奴不解:“虎贲?”

    藩宫道:“我都打听清楚了,虎贲羽林诸郎,年五十转为五官郎。其中虎贲皆父死子代,其后裔由武极道场训练,随时预备顶缺入禁为虎贲勇士;羽林郎则常选北地等六郡良家补,北地张家专门培养这些羽林骑士。朝廷为了平定这次黄巾乱,简拔武勇晓兵之人入伍,近两千虎贲羽林被派往各地充当军校。不少人都战殁,留下的多因军功卓异,为配合私兵公资而留在地方上归郡国辖制了。”

    “归郡国辖制?哦……”

    “这样一来宫中建制便不足恃。骑都尉曹操当时带走了一千羽林骁骑,留下的缺口张家不久就会推荐一千北地孤儿入京填上。而袁术南镇时也带走了八百虎贲,其中大部留宛分領南军,除去后人直送外,尚余四百缺口,故而朝廷诏令王家召京畿勇士进补宿卫。这四百人中更甄选出二十名高手转为节从虎贲。节从虎贲食俸二百石,相当不错了。干得好还可擢至虎贲中郎,怎样?足有二十个名额哩,一同去?”

    (注·汉制:光禄勋在九卿之中位列第二仅次太常,掌宿卫宫殿门户。手下诸将同食比二千石奉,但以五官中郎将为长,左右中郎将次之,虎贲中郎将次之,羽林中郎将再次之。袁绍亡父袁成曾任的五官中郎将(辖五官郎)与皇甫嵩任的左(署)中郎将、朱俊任的右(署)中郎将称为三署。三署郎只拜光禄勋、礼三中郎将,而不敬三公诸卿。袁术任的虎贲中郎将,掌虎贲宿卫,主虎贲千五百人,府次右将府。羽林中郎将,掌宿韂侍从,主左右羽林骑共千八百人,府次虎贲府。曹操任的骑都尉,本监羽林骑,考其德行而喻刺进退之。)

    寇奴道:“我没兴趣。”

    杨冲道:“干嘛不去?”

    寇奴道:“我卖我的木头,不也过得挺好。”

    藩宫微怒道:“好怎么好?你住的房子是袁绍的,你我的通关文牒也是他给的,你愿寄人篱下,我还不肯哩!以你我身手搏个虎贲不在话下,到时侯车马住处都有了,更重要的是咱们不再是浪子身份,而是朝廷将领了。你若老这样沉沦,一点志气都没有,那林菲儿还不跟袁谭那个臭小子跑了?”

    寇奴一惊:“菲儿和袁谭?”

    藩宫一笑掩之,道:“不说这个,一块去瞧瞧也好嘛。”

    杨冲道:“召不召胡人?”

    “好象没说不招。”

    杨冲道:“那我也去,阿海你就别犹豫了。作个虎贲将也不影响干自个的事,你说不是?”

    藩宫一拍桌子,道:“对,咱仨个一块去!”

    寇奴突然想到虎贲将可以直入官场中央,什么事情打听起来都容易的多,林菲儿和袁谭的事反一点都不闹心,听到藩宫拍桌子遂随口道:“虎贲不招胡人的,北军中侯下辖的长水校尉才招胡骑。”

    “你怎知道这些的?管他娘的,”杨冲无所谓的道:“我换身衣服不就成了。”

    寇奴左右看看,道:“瞧瞧不害事,我们明早就去!”藩宫杨冲哄然叫好。

    这时窗外一阵喧哗,杨冲推开窗户,三人鹫头看去,只见一队马车从太学院出来。当中一辆驷马皁盖大车,左右各升六尺初月朱轓,前面三乘导车,后面两乘从车,一骑侧卫。骑士二十来岁,肤如古铜,容貌酷而不冷,鞍后分插短戟,勒缰徐行。寇奴问道:“此何府马队?”杨冲顺口接上:“太常卿刘焉。”寇奴又看了一眼,坐下道:“刘焉,他来此干嘛?”杨冲合上窗户,道:“平了黄巾,皇帝决定重开太学,崇扬德华,所以午时未过他们就来了,说是看看屋舍,准备修葺修葺。”寇奴道:“太学也归刘焉管?”杨冲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寇奴忽然想起曾听蔡邕说过非当世大儒不可为太常,郡国荐来的名士,只要太常考经定为儒学卓异,即拜千石郡守。皇上派太常来视察太学院,看来是准备重振纲常了。寇奴道:“太学盛时曾有三万子弟,经张奂兵残又逢党锢,竟衰败成如今这般境地,可叹。”杨冲道:“是啊,熹平6年京师地震,蔡邕卢植他们刻的经碑都摧折了好几块咧,一直也未修复。”寇奴猛然记起蔡邕正经立碑之事,来京一个多月自己竟然未去瞻仰,实在是有负师恩。他正自埋怨,忽听藩宫不以为然的道:“一群书生能成什么气候?儒学最是害人,忠义二字骗死人不赔命。”寇奴大讶:“高见高见,精言妙语。”藩宫得意的举杯道:“谈这些酸学作甚?来……干了。”三人一饮而尽。

    寇奴问道:“杨冲你认识那个骑士么?”

    “认识,”杨冲道:“他叫阳群,十岁起就跟随刘焉了,是刘焉从阳城山来京时带上的唯一弟子。他跟着刘焉从南阳太守起身,历宗正太常,朝服寝侍忠心耿耿。据说此人文武双全,步战用双铁戟,马战使口大刀,习的是刘焉独创的本然心法。对了,本然心法,哈哈……”

    “别笑,儒家的‘本然’取之《中庸》,你可别想左了。”不过对杨冲的前面的话,寇奴仍感到奇怪:“杨冲,你知道的事还不少呀!”

    杨冲笑道:“京中的一流高手,我多少知道些。”

    藩宫连忙问:“袁术手下有个叫孙贲的,就是毙掉黄巾帅波杰的那个,你知道么?”

    杨冲得意的道:“嘿嘿,刚巧我也知道。前不久袁术还派他找我买过一匹栗子马呢。”

    寇奴问道:“袁术他怎回京了?”

    杨冲道:“据闻攻下阳城后,袁术便得诏要他走上庸入蜀平定张修叛乱,袁术好象挺不乐意,拖了数日就收到袁逢病危的消息,于是回京城了。我小叔说袁术其实是个猪脑壳,他爹的病算什么?他曾祖袁京自蜀发家,蜀民至今慕之,而其父袁逢在京打理西政积十余载,门生遍布益州汉中,如今天下动荡,蜀汉恃险足以自足,此天贻他袁家,袁术却看不透这一层,痛失天时而不自知,蠢的可以了。”

    寇奴点头称是:“有理。”

    杨冲对藩宫道:“叔英,你问的孙贲好象是玩剑的,轻功还行吧,不算高手。不过他能杀死膂力奇强的波杰,头脑应该很灵活。”

    藩宫道:“照此说,不施诈,孙贲绝难取胜波杰了?”

    杨冲道:“至少不容易。你认识孙贲?”

    “前不久我和文丑谈论武林中人,听他说过,他曾大加赞誉,我却不信,果不其然。文武强还和我打了个赌,要邀孙贲出来和我比试一番,看来我赢定了。”

    寇奴道:“孙贲的武功不过尔尔,……杨冲,你小叔是谁,我从未听你言过,有空替我引见引见如何?”杨冲挠挠头:“我小叔往返并州运马,平素不在这,找机会吧。”

    是夜,寇奴浑身燥热,亢奋得难以入睡,索性乘着月色一路来到太学。太学暂无人看护,从高大的牌坊往里可以望见气势恢弘的讲堂。寇奴走进院内,讲堂敞而无壁,长十丈,广二丈,台基高一丈六。月光下青灰一片,宁谧寂然。堂前石经四部共树碑四十六枚,西行,尚书﹑周易﹑公羊传有二十八碑,毁其七。南行,礼记十五碑,崩坏其九。东行,论语三碑,二碑毁。每块碑高八尺宽四尺厚半尺,正反皆有文,每字一寸见方,隶写。

    寇奴找了好久,终于在一块礼记碑前停下,碑上有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邕名。抚摸着凹纹,寇奴想起了许多往事,踟蹰着不舍移步。他当然也思想起了蔡文姬,思想起了一起度过的青葱岁月,在大道泱泱的经碑前面,寇奴的心一片祥和,没有任何的乱思,纯净如水的蔡文姬挥挥手,渐渐走远。

    一人披着月光走过来,“月下读经,兄台好雅兴啊!”寇奴回身打量,来者三十上下,一身薄棉无袖青色袍子,里面是胡式皂布衣裳,足下一双百纳布鞋,虽不高贵却显得干净利落。此人鼻梁微曲,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闪炼着一种不易言传的神采,让人分不清是羞涩还是狡猾。寇奴略致客套:“兄台也好雅兴。”那人点点头,“吾有一字不明,夜不能寐,遂来视之。啊,请便。”说完袖手直去西边。那人默默的凝望易书,如石刻一般静伫。

    寇奴淡然回身,冲石碑恭行师礼,然后转身离去。步出牌坊,耳边响起一个低沉而缓慢的声音:“有空来齐云塔边的艾草庵,我们聊聊?”

    寇奴微一缓步,心道:“此何人也?”

    心念刚动,又闻三字“醒樵子”。

    寇奴会心一笑,复行远。

    【寇奴抱着要在俗世中撞的头破血流的决心,也要去彻底的感悟俗世的智慧人生的艺术,去做回一个人。回造物之本然,方能突破造物之束缚,太监的修行方法难道不是所有红尘中人的修行方法么?因为天地间,没有谁的身体是健全的。没有!所以宗愚说:东方不败就是我们每个人的本心,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做精神上的自宫,一刀一刀的阉割着魂灵,其实我们比东方不败还不如,毕竟他只用了一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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