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第4回 建立名字
    道的滋味,一经尝过,永生不忘,再无他物可带来如此绝美的精神体验。寇奴曾经沧海,难再为水,他一心要再次登上云之山城。但为智慧而寻求智慧,为武道而修行武道,小我修行碰上了高墙,无法再进一步。寇奴在刀法大成之后便不再有现实的具体的目标,只有虚无缥缈的遁去的一在空处招手。事实上寇奴丧失了前进的动力,他无时不在用功,可武与道的修行却无法齐头并进。寇奴常常想为什么师傅、大贤良他们死的那么难,而杨春、刘续他们却如此容易。道家和儒家对待生死的态度是多么的不同啊。寇奴感到自己对人性的认识非常贫乏,可隐然间寇奴又似乎觉得杨春刘续他俩的死,一个为朋友之义一个为国家大义,更值得尊重一些。是这样吗?他不停的反问自己。马腾那瞬间无敌的豪枪逼迫寇奴去思索为什么马腾会上升到灭己的境界,还是义,民族大义。找出大野心家是对苍生的义,但这种义却是和静修是相矛盾的。直到蹇硕漆坊指迷,寇奴才终于豁然贯通:原来生命的秘密就寓在生灵之中,正如张衡说的“不入红尘,难离红尘”,不借助外在的智慧和力量,永远不会有练达圆熟的智慧。寇奴之所以会选择避世,是因为当他独行田野用赤脚亲吻大地的时候,他总是能感受到一股无边无际的母爱,获得一份莫大的直入灵魂深处的安宁,仿佛躺在母亲臂弯一般,于是他便获得了大自然的力量。而现在他准备要像一般人一样的生活,为了舒适为了女人为了欲望去拼命奋斗。在碑前静思的过程中寇奴隐约感到在这个过程中他可能会拥有某种意义上的生命的自由,一种酣快淋漓的自由。而没有这份自由,就没有那份安宁。寇奴终于找到了现时修行的法门:独处则静思,出行则尽俗。寇奴这才真正体会到了心静的感觉,所以他和醒樵子相互都听到了对方的无声话语。回到戎城家中,寇奴没有午夜练刀,而是恬然的冬眠。

    离开三鹿馆后,藩宫却很忙碌,他四处找寻袁绍未果,怏然回到琴湘阁,却巧袁绍和文陈二人脚跟脚的也来了。藩宫铁鞋踏破,竟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未开口,袁绍便先自发话:“叔英贤弟,本初得闻虎贲招贤,心想朝廷用人之际,而叔英你武艺超群义气深重,应是大有作为之人,如不嫌节从虎贲委屈,本初愿妥为安排。不知你意下如何?”

    “武极道场招收虎贲弟子的事我有所耳闻,只是……”藩宫觉得一口允下颇失面子,袁绍出荐片与他直接安排这二者区别很大,关乎一个武者的尊严,遂沉吟不语。

    袁绍赞许的道:“看来叔英志不在此啊。”

    藩宫不安的道:“袁爷好意树英领受了,但树英觉得还是凭武艺打拼出个虎贲来为好,以免日后名不符实有累袁爷你的名声。”

    袁绍哈哈一笑,道:“我说叔英,你的顾虑令本初感动啊,不过依你武功当个虎贲郎也绰绰有余,我尚觉委屈你了。”

    藩宫谢道:“那叔英一定尽力以答袁爷举荐之恩!”

    袁绍悦然道:“好,那我就不多留了,我还要去大将军府,要知道你的荐折不由我写而是由遂高公亲书,这可是莫大的荣膺啊!”藩宫一怔,欲言又止。袁绍见状不解道:“叔英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藩宫道:“袁爷你是知道的,我和呼延海一同入京,下午我去见过他,他也愿去试试,阿海他还有个兄弟叫杨冲武艺也不错,叔英一时妄想请你替他俩也求个荐折又怕不妥,遂潜思之。”

    袁绍面无表情的道:“这个阿海不谙人情世故,我借他容身之所他却自此不打照面,完全不把我袁本初放在眼里,若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早就踢他出洛阳了。”

    藩宫马上听出袁绍的弦外之音,他袁绍做事讲究的是个胃口,一来一往都有杆秤在衡量值不值得,只怕他荐我入虎贲也是有所后图的,遂道:“叔英在京也无他友,请袁爷体谅,大将军的荐折求不到,您的也行。日后您若有差遣,叔英定效全力!”

    袁绍面有难色的思忖片刻然后一口答应:“行!叔英啊,我袁本初做事从不求回报,你记住我就行!不过往后我有的是用你的时候哩。”藩宫不明其意,袁绍笑着瞟了陈琳一眼,陈琳会意的笑道:“叔英你不知道,袁爷即将出任虎贲中郎将,日后不有的是用你的时候?”藩宫喜道:“原来是这样啊,叔英恭喜袁爷高升!”

    袁绍故作戚然的道:“谈不上什么高升。唉,我二叔病危不过数日性命,他要一死,原虎贲中郎将袁公路我那三弟就得回汝阳守期三年,朝廷风议由我接任此职。其实我是个劳不得心的人闲散命,朝廷一定要我上,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所以我才要找人帮衬帮衬,叔英你是我信得过的人,不要让我失望。”藩宫被袁绍推心置腹的话语感动:“袁爷您是朝廷柱石国之栋梁,叔英定会尽忠职守不负您的一片期望。”

    袁绍满意的拍拍藩宫,带着文丑陈琳出门而去。待他们走远,藩宫恶心的吐出一大口痰。

    月色下的街道一片寂静。袁绍对陈琳道:“孔璋你认识杨冲吗?”陈琳道:“寇奴住在戎城,杨冲应该也是那里的人,只是手头上没他的资料。”文丑接道:“我知道他,他是个卖马的,匈奴人。”袁绍心中一打哏,道:“匈奴人?那如何推荐的了?”文丑一想也是,道:“除非他改名,可不少人都认识他的,干脆不用推荐他了。”

    袁绍道:“那不行,我答应藩宫的。”

    陈琳道:“主上,我想起来了,能与寇奴结交之人必非泛泛之辈,而戎城马场匈奴人中出名的只有伊屠阳谷,他精通贾术,大概五十上下。杨冲极有可能是他的子侄,用的化名。”文丑道:“对,他的确是杨谷马棚的人,不过不甚出名,只是个看棚的小厮。”

    袁绍听到这里脸色放晴:“原来杨冲就是呼邪明冲啊!有趣之极,他也来凑热闹。”他不作过多解释,直接安排道:“孔璋你辛苦一趟,马上去见明胜公和丁政丁总管,记住:务必在第三轮比试前将位次排好,确保藩宫进入前二十;此外一定要给寇奴安排最强的对手,让这小子出出汗;而呼邪明冲则让他在80进40这一轮撞个高手,他自已武力不济,藩宫可就怨不得我了。”陈琳复述一遍便自离去。文丑问道:“主上为何如此在乎藩宫?”

    袁绍脱口而出四个字:“因为他值。”

    次日卯时武极道场朱门大开。一千多武士怀揣荐折荐片入场,个个跃跃欲试要搏出个功名来。辰时便开始第一天的比试,一千多人每人交叉3场,选出三百名优胜者来。第二天,这三百人再加上各府各卿举保的一百八十人,每人比试两场,淘汰掉八十人,确定出四百名候补虎贲名单来,而这四百人中,根据考武监的报告由道场主持王朝选出一百六十人参加下一轮。寇奴等人因是大将军府举荐故而头天无赛事,这一日亦是轻松过关。只是可惜了和寇奴交手的那两个高手,心高气傲却落个灰头黑面,一招未出,白挨了十刀。第三天,上午是进前八十的比试,下午八十进四十。下午这一场就是袁绍安排要让杨冲出局的一轮,由虎贲中郎将袁术监考,可杨冲历经苦斗最后时刻侥幸闯关令王朝大光其火,因为此时再宣布杨冲的胡人身份不啻自打耳光。这一计耳光可打不起,因为第四天就是决定谁当节从虎贲的日子了,由大将军何进主持监考布恩。

    是日辰时初刻,偌大的考武场中,白灰绘出四十个一丈直径的圆圈,讲武堂前高台之上一溜长案,居中坐着大将军何进,光禄勋刘弘和袁术分坐两旁,刘弘下首稳坐绝少在道场露面的剑尊王越,袁术下首则是人称洛城铁汉的王朝。台下雁列着四十名武士,其余所有入选虎贲都前来观摩,一溜儿沿着墙散着。比试时间未到武士们各自在穿戴着绿竹甲胄,四十名武监正跑去各自监考的白圈,场内颇有些嘈杂。寇奴一边穿一边微笑的对杨冲和藩宫道:“你俩还行吧?”藩宫自信的扫视其它武士,道:“昨日只算是热身!”杨冲却道:“这木疙瘩真他娘的不好使,直矗矗的象个驴屌。”寇奴明白杨冲使惯了弯刃刀,用木棒施展不出翻挑带划的圆月刀法来。可既然打到了这个份上,为了荣誉杨冲当然也想再进一步,但昨日对手太强所以他心中无底有些气短。寇奴遂道:“不如这样,你把好两边,我来弄弯它。叔英兄你帮忙挡着。”

    藩宫依言上前用背挡住众人目光,杨冲手持木棒两端,寇奴左手距木一寸小画半圆转瞬间便赤橙如铁烙。热气透过竹甲隙缝打到胸膛上,杨冲如遭火噬。寇奴低声道:“运气拗之。”杨冲这才明白纯以刚力弄之木棒容易折断,寇奴用木匠们常用的烤曲法便避免了这个弊端,说来轻巧非寇奴精通夏日炎炎心法却不能为。

    在杨冲小心翼翼的关照下,木棒向内缓缓凹进二寸有余,杨冲喜道:“阿海,行了。”“够了?”“将就用吧。”寇奴飞快的收手,掌心已恢复常态。杨冲欣喜的挥挥刀,嘿嘿直乐。

    藩宫玩笑似的道:“阿海,找机会切磋切磋,不比一把我还真不服气。”

    寇奴呵呵一笑:“都是兄弟,有什么服不服气的。”可他随即看到藩宫黑瞋瞋的眸中正涌上一股奇冷的精神力,极力控制住了自己谈笑间未曾留意的某种真情流露,寇奴捕捉到了一尾缕的悲伤。藩宫真是个谜一样的人。寇奴感到刚出口的话颇有些转瞬即逝的庸俗傲怠之意,可要再说出些带有歉意的话无疑会更伤人,寇奴收起笑容诚恳的道:“武道无涯,宣高愿与兄俱进。”

    藩宫点点头没说话,目中漾过一漪尊重,沉默会便过去端详起杨冲的圆月木棒,道:“杨冲啊,你要注意保护此弯处,木理已损受大力即摧,别大意了。”杨冲连连称是。

    寇奴静静的看着突然间有些落落寡欢的藩宫,他很清楚藩宫的武功仅稍强于长孙无忌,远不如自己,藩宫也很清楚。但自识与勇气都是不朽的品质,因而不论藩宫武功多么低微,他都是一个值得永远尊重的对手,就象关云长一样值得等待。

    一声锣响。谒者开始唱名,四十武士捉对入圈。

    寇奴走到最外一个白圈中,离着一群候补虎贲不远。他的对手是个身材匀称的青年名叫严惕。寇奴沉声道:“严兄请!”言罢,横刀渊峙不动如山。严惕是河南府有数的使剑高手,能从千人中打到这武功自是不弱,见寇奴不动他亦不动,只是全神贯注的等待。二人站在一条直径两端,四目锁定气势相凛,寇奴目中更有种飒然跳动的威风,压逼之下严惕双眼慢慢眯成细缝,只有寒厉的光亮在睫毛后闪烁。突然严惕目放光华,绝迅的腾身击出一剑,就在他张眼的同一时刻寇奴缩丈成尺一步迈到他身前,严惕剑势未吐三分即给寇奴风雷一刀劈了下来。严惕急出数剑护住身体,可步法己乱。寇奴毫不留情手中刀连环斩落,严惕知道遇上了生平最强之敌,打点全身精神竭力去接那单调得可怕的刀法,可寇奴硕大的刀意之下,严惕就象只身陷罗网的小鸟只能徒劳的挣扎。他引以为豪的长空剑法一招都使不出来,别说去潇洒的鹰击长空,他双足吃力得连一寸都跳不起。严惕汗珠滚落目光已乱,他想反击极想反击,胸中那份急欲腾跃反击的狂暴之意浓烈的蹂躏着心脏,他快要爆炸了。严惕口中呼哧呼哧喘出团团白气,他陷入无边的恐惧之中,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滞重的黑暗,无尽的压迫。突然严惕听到一声无比清亮的声音“十三刀!”黑暗之中忽现一双晶莹的放着淡蓝光彩的眼睛。压力顿轻,这时候严惕感到了大地厚劲的弹力,一步跃上丈许高空剑如疾隼逮兔挟着剧烈的破空声响,他所有的压抑躁乱全都释放出来了,就只一剑,一剑夺魄。寇奴足下奇玄的退着步子,手中凝重的刀划云天,不快不慢不多不少,就在严惕剑意尽泄剑势毕露剑力贯尖之时,刀剑相击,齐齐断绝。严惕凌空后翻稳稳的落在圈外,他仰天长吸一口气深深的吐出,无比的畅快。严惕眼中全没有他人,只有他所面对的充满力量的寇奴。严惕知道自己败了而且败得很惨,但寇奴却使他败得从容败得光采,寇奴面对敌手时这份从容大度,表明了一个武者高山般的胸襟,这令严惕不由自主升起敬畏之意,他心悦诚服的道:“我败了。”寇奴大步过来,道:“严兄,你如果不拘于剑招,化凌空剑为大地之剑,当更上层楼。”寇奴毫不客套的批评一语中的,点出了严惕武功最至要的弱点。严惕亦是英雄人物顿然洞晓寇奴的敦敦好意,绽放笑容毫不作态的一揖到底:“严惕愿常闻兄台厉训。”寇奴要的就是严惕这份诚心的钦服,因为世俗的感谢对他而言毫无价值。

    严惕话音未落,身后便爆起一阵掌声,那些个候补虎贲齐声喝彩。众人都以尊崇的目光看着寇奴,一想到象寇奴这样隐于草莽的武学大家即将与自己朝夕相处,爱武之人皆不胜之喜。

    武监朗声道:“这一场,呼延海胜!恭喜了,请到台下等候。”

    寇奴用了十三刀第一个结束比试,他拱拱手昂然自若的迈开大步走到杨冲那圈附近。严惕寸步不落相随其右。因为太过迅速,高台上出现微许骚动。不多久藩宫那圈第二个也分出了胜负,他一招“无法相与”将对手逼出圈外,饶如是他亦汗津衣背,可见对手之强。藩宫走过来对寇奴道:“阿海,杨冲处于劣势啊!”

    杨冲的局势确实不容乐观,他对敌的蓝衫客剑法幻障多变正好克制住杨冲源于匈奴骑战的刀法,绿甲蓝衫如斑灿的蝴蝶翻飞缭绕,不知是蝴蝶亵弄着木剑,还是木剑弹戏着蝴蝶。杨冲怪叫狼嗥不知所云,他每吼一声便即一挫蓝衫客攻势挽回些败势,但仍是攻少守多渐渐退到白线上,再退一步便败了,但杨冲尤自坚持不弃。蓝衫客眼见全场就自他二人还在斗其余都结束了,心中一阵躁烦:我废了你!他尖啸着使出“飞龙双羽”绝杀,手中剑顿幻化成双一左一右攻击杨冲双胁,剑意张合嚣张狂放,杨冲大骇。寇奴急道:“腿!”杨冲几乎就是下意识的侧身,手腕一转将格向左的圆刀就地一翻,啪的一声弯弯的刀头打到蓝衫客无影大腿上,杨冲耳旁风过原来剑是虚招。杨冲弯刀直逼抚腿跌坐的蓝衫客,蓝衫客痛心疾首的不住懊恼。啪的一声,木刀在最弯处突然裂劈开。

    蓝衫客看到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看到杨冲脸上尴尬无比的苦笑,猛地嚷嚷起来:“我不服,我不服,他小子使诈!”

    考武场顿时一片安静。蓝衫客四面全是鄙夷的眼光。他挣扎起身子,大叫:“他在兵器上做了手脚,你们都看到了,你们看,他的刀给撇弯了,是弯的!”四个场外监者快步跑来,仔细察看弯刀。蓝衫客委屈的道:“这刀若不是弯这两寸,根本打不到我。您说他这算不算作弊?”杨冲这圈的武监是个眼皮长厚的迷糊青年叫阿滞,他嘟唠着:“你怎先不说,没长眼睛啊?”蓝衫客不服:“你是说我错了?你监考官不也没看出来么?”阿滞顿时语塞,他的确疏忽了赛前检查,于是又对杨冲没好气的道:“你真够可以的,铁榴木都给弄弯了。”杨冲也盯住阿滞失误不放,道:“你先也没说不让呀?”双方争执不下。

    阿滞和场外监者们一合计,又察看了蓝衫客的伤势,道:“按照道场规矩,胜负不清就再打一场。阴众,给你药,保证你休息会就没事。”蓝衫客知道王家的疗药乃宮中御制奇效异常,更何况仅是木刀所创也无大碍,遂道:“我同意。”

    杨冲知道再战自己必败,干脆认输算了。却听到寇奴藩宫排众而出同声道:“这法子不妥。”阿滞眼皮一翻:“你俩有意见?”藩宫冷然道:“对!”阿滞活动了一下牙帮子,道:“这圈我说了算。”寇奴逼近一步,道:“武者对搏,以命为赌,败就败了,焉有重来之理?若杨冲拿的是真刀,他焉有命哉?”阿滞退后一步道:“杨冲你自己说!”

    寇奴大手一张止住杨冲,对阴众道:“阴兄弟,你与杨冲交手过百招,岂会看不见这木棒是曲是直?”阴众见阿滞似乎在偏袒自己遂强项的道:“没注意。”寇奴脸一沉,从地上捡起断木,忽大笑骈指直指阴众:“你这哪是武者所言?杨冲木棒最弯处有四处硬伤,分明为大力所斫,而你剑走偏锋极尽飘忽,此何来由之?阴众,你处心积虑攻此弱处,竟有脸说未注意?”阴众脸刷地变白,他的确攻过但未及发力杨冲便已变招避开了,肯定没留下过深的印子,他大声争道:“你胡说!你冤枉我!”寇奴温柔的一笑,分明就是我吃定你了,道:“你别嚷,请监者鉴之。”

    阿滞接过一看,脸色大变,只见弯刀上几十个凹痕中,断折处真有深达五分的四个钝槽,他肯定这是寇奴做的手脚。阿滞抬头正欲开口却与寇奴笑晏晏的目光碰个正着,目中洒出的一铺铺渔网将他裹住,阿滞努力凝神去抗拒,可缠压的网忽地收去,禁不住足下一虛竟踮了下脚。阴众委屈的道:“监者大人,他作伪证!”阿滞领教了寇奴的慑神术,那还肯再帮他,可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面皮要紧,他可怜兮兮求援的望着杨冲。杨冲知道寇奴维护兄弟的这份情意,可毕竟自己技不如人,当个虎贲也就可以了,本来就是为挤兑寇奴报名才来的,作不作节从虎贲并不重要,将来一府做事,彼此留有余地才是正理。他刚打定主意,寇奴已是察觉,他决定作最后努力,遂对阿滞道:“你不要怪杨冲不守规则,因为他惯用弯刀所以我就自做主张弄弯了,他本不同意的。”阿滞神还在寇奴那儿恍忽,不晓得如何回答,旁外四个监者见寇奴大包大揽的分明也吃定了阿滞,皆大恚怒:“呼延海,这都是你整出的事端,你好大胆。”这些人还未进道场便己如此桀骜不逊,将来如何管制,一定要煞煞他们的气焰!寇奴闻言哈哈一笑:“我想这事你们也做不了主,不如请台上的诸位大人和王老爷子定夺。”四监者俱是耳鼓一震急错步二前二后,寇奴心一动:四象阵!于是洒然转身一拍杨冲:“走,到台下候着。”

    高台台阶处下来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拦住气冲冲的阿滞,道:“阿滞,尔何慌张?怎搞成这个样子?”阿滞简单说明情况,又道:“丁坤民,你还是禀告老爷子定夺吧。”丁坤民淡漠而肯定的道:“这等小事,没了扫了大家的兴。把他几个一并轰出去!”阿滞应了一声,却未动,只是眼瞅着台上的王越。丁坤民奇怪的道:“怎地,未听明白?”阿滞面有难色的道:“还是禀告老爷子吧。呶,你自个看看这两截刀。”丁坤民这才一惊,问:“他几个叫什么?”“比斗的叫杨冲、阴众,闹事的叫呼延海,还有个叫藩宫的帮腔。”丁坤民点点头:“阴众应是阴家的,就留下了,不予晋级。另三个轰走。去宣布吧!”丁坤民刚欲转身又道:“呼延海?藩宫?还有杨冲?”阿滞道:“对。”丁坤民微一思忖,从袖中取出一张七草淡色纸来:“呼延海、藩宫、杨冲,都是袁绍送来的。”心下犯难:这可难了,明胜公对这三人个个有交代,尤其是藩宫,不能一并撵走。“你等着。”

    丁坤民快步走上高台小声对王越细述个中关系。因为杨冲阴众这场比试最后结束,台上都看得很清楚,只是不明白阴众何以落败,毕竟隔着距离两寸的曲度看不明显。王越仔细看过断刃,将之一推:“明胜你瞧瞧。”他自己踱到台边,打眼一望,下面顿时鸦雀无声,众人无比景仰的看着身材高大高额深目的剑尊王越。寇奴猛然抬头,数百人中王越的目光直奔向他。四道神光在空中打个霹雳。那王越便是对寇奴有救命之恩的珩山庶,啊呀横三竖一不是个王字么,王越王行山,行山一庶啊!寇奴知道珩山庶认出了自己。王越微微一笑,回到案后坐下,骂了一句:“丁政呀,你是怎么审的名单?真是混帐!”丁坤民面如土色不敢回答。

    王越对何进等人小声讲了一遍,他将呼延海杨冲藩宫三个名字说得很重。何进身子顿时一弹,好家伙一伙全我推荐的啊?!他眯着绿豆大眼睛道:“张大人,真是羞辱啊,这个这个他仨个全是遂高举荐的,我不好多说以免瓜田李下的,还是你作主吧。”刘弘乃是何进老乡,那还不懂他的意思,遂道:“不如这样,阴众艺不如人,还公然咆哮武场,本应乱棒打出,顾念其为皇戚后人就不予晋级以观后效;藩宫是言罪,便不加惩了;呼延海和杨冲影响甚坏,则取消其节从资格,暂为候补虎贲,观察半月再定去留。”刘弘话说了一圈这四个人一个都没怎样。

    王朝脸色铁青,他一直便为杨冲的身份而耿耿于怀,道:“刘大人处置太轻,实大损我道场体面。”他是个天地不怕的主儿,本字贲浩,因为力战生擒马元义居功至伟,灵帝褒其武勇,取光明胜暗之意赐名明胜,圣眷优渥。他不顾何进刘弘变脸自顾自说道:“呼延海投机取巧,杨冲借机取利,阴众无耻下作,都该逐出道场,这等人如何能做得皇上的虎贲侍卫?”

    何进尴尬的清了几声嗓子,刘弘气得脸发白。袁术想说什么又说不上有劲的话,正自不甘。他背后的孙贲附耳嘀咕了几声。袁术失宠于何进久矣,有意给个难堪他瞧,遂故意怒道:“贲儿,有事大声说,别小意儿的让人瞧不起。”众人齐刷刷的盯着孙贲。孙贲有些胆怯,袁术道:“讲!”孙贲飞快的道:“杨冲是个卖马的胡人!”王朝大怒:“你他娘的狂吠个球!”孙贲脸色煞白,目露凶光。袁术赶紧道:“明胜兄,别和小孩子计较。大家都留个说话的余地可好?他叔叔孙文台不日到京,大家不是还要见面一起喝酒的嘛!”王朝道:“这小子就是杀波杰的孙贲?”袁术颔首称是。王朝又看看孙贲,道:“娘的,好小子!晚上来半家坊我请客,公路你把他带上!”王朝三言两骂的化解了杨冲身份之疑,但毕竟有所忌讳,索性道:“要留全留,要走全走。省烦心,时候也不早了。”王越气道:“明胜!亏你还是虎贲总教官,张口就骂人,成何体统!”刘弘听出了王朝全留之意,道:“珩公,你看呢!”珩公是洛城官场对珩山庶王越的尊谓。王越道:“其实胡人也无不可,老夫就是半个胡人,但从我门下出去的虎贲郎少说也有三千!此番皇上招贤,并未明诏限制种族,虽是惯例,但只要家世清白武勇擅斗,又有各卿各府担保,胡人也行!这个杨冲我决定收下,我和遂高公一同担保他。”见扯上自己,何进坐不住了,一面痛骂袁绍害我一面道:“对对,珩公你是武学泰斗天下的剑尊,还是你说好些。毕竟他们都要归依你的门下。”这杨冲的出身问题一定要捂严实喽。

    王越走到台边,峭冷的扫视台下,道:“诸儿郎听好了。着杨冲晋级节从虎贲,以励其愈战愈勇永不言败之心。”

    下面一阵掌声。

    王越严厉的道:“阴众暂入候补虎贲之列,察德考武期一月。”

    下面稀稀拉拉的响着掌声。

    王越鹰瞰寇奴,道:“呼延海,永不录虎贲。其节从一职,由严惕领。”

    下面死一样的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