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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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回 留刀壁(2/2)
燮星夜入宫,灵帝即拜之为议郎留在身边朝夕筹划。傅燮举荐故安定都尉盖思齐之子汉阳长吏盖勋等一批护羌系青年将领,灵帝一一采纳,并监押左昌另以扶风梁袅为凉州刺史,同时驰令皇甫嵩整肃冀州兵马东移以备不时之需。西凉战事渐入僵持。但令灵帝更为恼火的事发生了,气得他罢去检阅虎贲羽林之举,让丁政寇奴他们空忙一场。

    离开丁政后,寇奴正走在去明刀堂的路上,从高垣后面转出了蔡阳,寇奴快步迎前:“刀祖,可巧遇上,宣高正欲寻您了。”蔡阳略显诧异的道:“何事哉?”寇奴落后半步边走边说:“昨日拜读刀祖论著的《刀典》,宣高相见恨晚,尝试了一下‘地天刀诀’,果然立意高古妙化无穷。刀祖,宣高于此刀诀尚还有一两不解之处,想听听您的解释,不知可否?”蔡阳听到这,缓缓转身,问:“客气客气。宣高如何得到蔡某《刀典》的?”蔡阳黑邃邃的眼睛中读不出任何情感,好厉害!寇奴据实回答:“珩公将左兰姑娘许配给我,陪嫁的便是《剑论》和您的《刀典》。”蔡阳忽然笑了,“《刀典》所载八十一种刀诀,我蔡家耗费四代心血方始录全,任谁得之其一便可扬名天下,行山出手好大方啊!不过《刀典》仅有刀诀而无招式,这里并无他人,宣高你把你悟出的地天刀法舞给我看看。”

    寇奴从蔡阳微笑中感受到了长辈对晚辈的淳淳之心,就像误会王越一样他也误会了蔡阳,刀祖宗蔡阳与枪祖宗张济齐名天下,又岂会和年轻气盛的寇奴斗气呢?蔡阳下道场授徒减少,其实是对寇奴的肯定,也是在等待寇奴对自己的尊重。如果今日狭路相逢寇奴不行半师之礼求教,而是漠然任之,他将失去蔡阳对他的尊重,同时失去王越对他的期待,一本《刀典》实际包含多层深意。寇奴会意的点头,只一个字:“好!”

    寇奴立于当涂,幕天席地,四围屋舍沉入地线空旷一片。

    噌的一声,蔡阳鞘中刀受气机激荡自动弹出。

    无宗刀法之云化清露,似天外飞来,寇奴四周横直阴阳真气纵意自如繁华如百花争春。刀意扑天而降刀气席地卷凌。蔡阳赞声“好!”,手上快绝人寰地施展出正宗的地天刀法,刀如冰溪乍破如小河欢歌,蜿蜒灵动的流进春意乍寒的田野。一种奇妙的东西沁入心脾,寇奴听到了涛声,看到了生命的流动,心道:好一个破法。蔡阳刀虽美,刀锋寒光毕露,却无半点保留。寇奴面色凝重,刀益缓刀气益盛,四方堵意推动圆柔的气浪撞上蔡阳那浪花飞溅的刀流,叮咚声声。蔡阳刀益快绝,避实就虚不断变幻出刀维度,一刀化作七刀,每刀再变七刀,共四十九刀,寇奴刀随人行,虽翻来复去只有六刀,但每一刀都击中蔡阳幻刀那刹那的气机。

    蔡阳刀势一变,却是俗不可耐的五虎断魂刀,破绽百出,寇奴不由自主刀行渐速,全无地天刀法之醇厚和美,他暗叫老狐狸。但蔡阳哪容他再慢下来,平刀五推消去破绽,紧跟着大步摔刀,刀意直逼寇奴即将移去的空处,寇奴身形顿滞,他不惧真气但蔡阳用的却是意,刀意,即是你去哪那我的刀便先等在哪,料敌致先的棋奕。五虎断魂刀的破绽就在那等你去破,一破便陷入定式,因为它限制了破招的方式,寇奴刀法率性直入,以刀祖宗的眼力,寇奴如何能变出意外之刀。

    寇奴顿察蔡阳心机,心力推进极尽,一片空明,玄秀的大雪无边激变天时,十六刀十六份虔诚,每一刀的后着都机变无穷。飞雪扬尘弥漫,蔡阳隐于无边刀光之中。

    快意的困守。

    斗然间平地涌起涛天骇浪。

    九阳刀、九幽刀,参合刀,流光刀,山下有雷,山上有火,离别刀,大风刀,百里刀,纾难刀,迹原刀,盲刀……五百年来最玄妙的刀法充斥着奥古秘意塞满万山臣伏的巅岭。

    在滔滔不绝的刀逼之下,寇奴又忘了刀招,足下行云流水天罡变幻,信意舞刀,见招解招见隙攻招。行云流水发挥到极点,同一时刻天上地下闪跃无数个身影。浪更高堤更高。蔡阳长髯化为花白,热气氤氲,这已不是研刀,而是在求道,生死早忘诸身外,二人都已无情,无情!

    刀无情。

    道更无情。

    胡须断,鬓发乱。

    “滴水穿石刀!”蔡阳死死索定寇奴的双眼,刀化为剑,无论寇奴如何腾挪,金刀一剑一剑毫厘无差的密雨连珠般刺中白虎刀四六分处……刀身钢理最弱之点。寇奴陷入莫大的屈辱,每挨一刺他便感到一份绝望,寇奴看不到刀,但他能感应到刀已洞凹,正水纹般扩大,几摧折。寇奴看到的只有蔡阳的眼,神道的眼。

    “慑神术!”寇奴虽未看到此刀诀,但巨大的屈辱巨大的压力之下,他突然顿悟出滴水穿石刀的刀诀。寇奴通天彻地的回刀,扬刀,雷霆劈下,就在蔡阳刺中的那前一刹那,落雷顿化为上下交错之刀,如山崩地裂,绞碎了那穿石的刀。

    猛听得天地同唱,法音无边。第八十二种刀法……灭刀!蔡阳顺道而为,肉身殉刀,左手五指刀山力压白虎刀,右手刀直切寇奴咽喉空当。

    寇奴旋身抽刀断水,声若春雷,无极一刀!

    蔡阳右手凝固在空中,整个人都凝固了。北风过,斑须扬扬。

    白虎刀横劈入高垣,仅余刀柄在外。墙土似蚂蚁顷刻间爬上刀淹没刀淹没寇奴握刀的手。

    寇奴颈间一道血印。

    暗无天日!

    蔡阳最后殉刀的一刀寇奴根本就避不开,但寇奴的抽刀断水蔡阳也避不开。

    刀,无情。道,有情。

    寇奴在最后瞬间化去了蔡阳攻到的内力,寇奴只能这么做,虽然“暗无天日”人所不齿,但他只能这样做!不然他会重伤而蔡阳必死无疑!

    “为何不杀我?”蔡阳冷倦苍凉的道。

    “我……不……配!”寇奴艰难的道。

    “怎讲?”

    “只有您……自己才配!……真正的宗师……不会死于人手,因为…决定赴死是他最大的尊严,…也是最后的一段路,路的尽头…是…道的融入,是真正的不灭。……所以宣高不配,不配玷污这对武者而言……最神圣的涅盤!”这是张衡安世高张角三大宗师的死,留给寇奴的感悟。

    “……,啊……”蔡阳懂了。寇奴这句真言这份心意这种做法,确实是蔡阳无比的尊重。

    “刀祖?”

    “啊……宣高不必担心,被你化去的只是内气,三个月便可尽复,不过宣高我劝你日后善用此法,以免激起武林共怒。”

    “宣高受教了。”寇奴调整好气息,说话顺畅起来。

    “走,咱们边走边聊,老夫今天实在是高兴,太高兴了,呵呵呵呵……”

    “刀祖,为何你我施展的地天刀诀会大为迴异呢?”

    蔡阳碧湖微澜,道:“同样的刀诀,宣高使出的是高谷深陵花香满地,……”

    “刀祖的却是春水东流……”

    “行山《剑论》有言:‘刀剑之极至,非拙非巧,本性也。’你我本性不同啊……”

    寇奴沉思,良久方道:“对。人有金木水火土,还有如风、无相共七种本性,如若修行不合本性的武功,纵然是无双才智,也到不了自我的极至。我们各依本性去发挥,刀法自然便不同了。”

    “人有七种本性?这话谁说的?”

    “……刀祖见谅,请恕宣高不能说出他的名字。”这个观点是张衡阐述,蹇硕补充的,自然不能说了。

    “哦……”蔡阳想起了十二年前他来到洛阳与王越印证武功,其时南海刀与火龙剑在涧水一战,他尽得地理却千零一招落败,按说水火不容,他二人却缔结深厚友谊,更留在道场开宗授徒。行山在写《剑论》前曾说找到了本性,原来他的本性也是水啊!

    寇奴那把白虎刀如铸入墙中,再也拔不出来,他也没力气去拔了。从此武林中又多了一段传奇。

    说春刀,春到也。

    转眼已是中平2年三月,左兰的肚子一天天的鼓起来,寇奴算着到了中秋他就要当爹了,心中高兴,在外次数见少,得闲都留在家中,专心研究《剑论》《刀典》,逐渐贯通了81种刀法,成长为真正的刀宗。王越越发喜爱重用,提拔寇奴为次席刀术教官,但见他夫妻恩爱,凰萱儿也对寇奴看不上眼,就暂时断了心思。这段日子寇奴曾去艾草庵数遭,皆未见到醒樵子,不知云游何方去了。而太常府戒备森严,寇奴几次夜探均为机关所蔽,险些行迹暴露,为不累家人,寇奴决定暂不接近刘焉。

    某日正好杨冲严惕轮休,过来强行请出寇奴去平乐观看乐舞百戏。他四人已义结金兰,藩宫老大严惕老二寇奴老三杨冲最小。藩宫因有袁绍支持已升为虎贲郎中事务繁杂,杨冲便未叫他。杨冲最喜血淋淋的角抵,寇奴则为幻术所迷(魔术),严惕却爱看优俳歌舞,各自分开。过不多久寇奴听到外边一阵喧闹,“打起来了!”隐约还夹着杨冲的胡骂,寇奴最见不得兄弟被人欺负,不管谁是谁非,下来他会熊人但场面上他一定会袒护。寇奴推开众人赶到角抵场,只见环形看台下面杨冲正和一黑汉子拳脚相交,好不惨烈。真正的角抵士却慄然贴着陡壁,惊恐万状。寇奴心中好气又好笑,谁打给谁看呀?寇奴大喝一声:“都住手!”杨冲最服寇奴,马上急退数步,那汉子打得性起,大步流星追上还打。寇奴大怒,我兄弟都让你了,你欺人太甚!他飞身而下,对面看台上也跃下两道身影。寇奴错步滑到杨冲身前,手向上一拔一带,那黑汉侧冲数步收势不及一拳擂中石壁,打凹进半个拳头。“哇!好厉害!”台上面一片惊叹。黑汉拔拳转身,张口欲骂,忽地收口顿又绽放笑容,“阿海!”寇奴大喜:“大飞!玄德,云长,你们都来了!”刘备微笑道:“宣高,你瘦了许多。”寇奴笑着点点头,“你腿受伤了?”“走,上去好好聊聊……”

    寇奴与关羽相对一望,眼中同时浮现尊敬之意,在武道的跋涉路上,二人都未停留,“云长你好。”

    “宣高你好,翼德前天就说好像看见过你,强拉我们来在这平乐观等你。这位是?”

    “你们认识?”杨冲揉着肩膀,他知道白挨打了。

    “来来,我来介绍:杨冲,我四弟。刘备刘玄德,关羽关云长,张飞张翼德,你们不打不相识啊。”

    严惕叫道:“三弟四弟,没事吧?”

    “没事,都是我朋友。”

    啧的一声,围观者失望的散开。

    众人一路去到洛阳第二楼陶然居吃酒。寇奴问道:“玄德你们何时来的?”刘备已经知道寇奴道场刀术教官、杨冲严惕节从虎贲身份,也知道寇奴现在叫寇奴,道:“才来没几日,正在等朝廷除授。”寇奴感到奇怪:“朝廷论功行赏不是结束了么,怎未给派官?”刘备微叹息,道:“皇甫将军的荐功折早到了京师,只是我们自己不争气,在来京路上连遭黄巾报复。最凶险的一次,当时我三兄弟被打散,我险些被张铙所杀,幸被文丑所救,但身被重创只能逗留东郡养伤。故而迟了。”严惕问道:“张铙何以独独对付你们?”刘备傲然一笑,道:“张梁为云长所杀,张宝为翼德所杀,张铙不寻我三兄弟才怪!”杨冲严惕惊崇的看着关羽张飞,好强大的武功!寇奴却不以为怪,他汲去张梁大半内力,恢复尚需时间,关羽杀之并非不能。寇奴道:“张角的头是什么回事?”刘备得意的笑道:“何必问?何须答?宣高你说不是?”寇奴哈哈大笑,“真有你的,难怪皇甫嵩敢提前决战。对了,你何时遇见文丑的?”“大概正月头几日吧,你们认识?”“算来,他与我四兄弟都属何进系列。”

    “文丑武功很高!”关羽道。

    “袁谭老婆很美。”张飞道。

    杨冲在桌下一踢张飞,严惕在上面使了个眼色。张飞哈着嘴,明白这话不该说。

    寇奴端杯道:“来,咱们难得一见,满饮此杯。”

    刘备喝完酒,道:“文丑认了交情,说是来雒阳可先去拜见袁绍,但我兄弟前日去时袁绍却不知去哪了。”寇奴道:“袁绍想当虎贲中郎将没当上,只做了侍御史,索性离京考察西凉战事去了。”刘备点头,道:“原来也去了西边。皇甫嵩将军不久前去长安镇守,本想投去再建些功劳,岂知他甫到即吃北宫伯玉一个下马威。赵忠在平黄巾乱后曾索钱五千万,皇甫嵩将军不与,结下深怨,此次大败,皇甫将军怕也是自身难保,唉,……”张飞囔道:“大哥别唉声叹气的,作不成官,咱们回老家消遥快活去。”

    刘备正颜大声教训道:“翼德妄语哉!现国家北有张牛角作乱,四十万贼据黑山,南窥河内东攻冀州西凌并州北联胡族,所在寇钞,尤胜于黄巾;西边羌胡闹独立,气势汹汹都打到汉室园陵边了;而豫州三十余万乱民流入西川,蜀中局势一触即发;冀徐青扬四州大小黄巾遍地星火,正蓄势养祸意欲燎原,天下如此动荡,我等岂能思小安而忘乎国之兴亡匹夫其责?”

    举座皆惊。玄德动怒,有如天怒,无人敢言。

    寇奴亦为刘备神威雄姿所撼,悚然端坐。关羽守静捋须,小声道:“玄德坐。”刘备瞪了支吾无言的张飞一眼,坐下抽空杯中酒。寇奴道:“玄德且留京,宣高帮你打听打听。你们现居何处?”“我兄弟住在卢植尚书府,我恩师刚起复不久,他为人中正,从不为弟子牟利。”

    其实卢植不是不想为刘备谋个官做做,只是刘备归属皇甫嵩部曲,而皇甫嵩左边得罪十常侍右边为何进猜忌,实在很难办。寇奴连夜找到荀攸,方知个中原委。不过荀攸还是答应帮忙,因为对杀死张梁张宝的将领朝廷必须爱惜。荀攸身为皇上身边的黄门侍郎,又为何进举荐,自是不能出面,他也毒,找来硬骨头侍御史开封郑太出头。郑太借有功不赏之事影射十常侍预政,被灵帝乱棒轰出头破血流,但灵帝终于还是补滤了一遍留中荐功折。不日刘备得除中山安喜尉,带着关羽张飞去那穷山沟与黑山群雄为伴去了。

    送走刘备三人后,寇奴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刘备这样的人才真正是国家的栋梁脊骨,但他却不会让这份感慨影响自我的修行。晚上回到家中,寇奴一进门便感到家中气氛与往常大异,采儿卷儿都掩饰不住的笑着。进到客堂,寇奴大喜过望:“舅舅!舅娘!你是怡莲表妹?有十二岁吧,都长这么高了啊。”“表哥。”说话的女孩,鹅蛋脸上镶两酒窝,甜甜的笑着点头。“呀,你们坐,坐。”寇奴说着单膝点地行礼,“外甥臧寇拜见舅父大人。”

    “快起来,快起来,让舅舅看看。……啊,我们家的小寇,可真变了,你大伯要是看着了,不知有多高兴呢。”他是寇奴亡母的弟弟寇逊,三十五六。武林中公认为仅次蔡阳的强刀寇奴竟然真是自己的外甥臧寇,看到当年那个羸弱倔犟的射阳少年,如今长成绝顶高手,寇逊想起了早死的姐姐,眼中泛起喜悦而伤感的泪花。左兰已经知道寇奴的本家渊源,寇奴说带她去看东海是真的了,她心里乐开了花。

    “舅舅,孔璋叔叔把我的事对你和大伯都说了?”寇逊道:“是啊,孔璋他母亲已经过世了,还好他赶着见到了最后一面。”正月的一个夜里陈琳来访,他因其母病危辞差回乡,行前特来看寇奴有无书信捎带,寇奴自是感激不尽,还特别托他打听臧戒的消息。“舅舅,有我爹的消息么?”“你爹现在辽西和公孙瓒一起,好像在干件大事,三年之后才会回中原。你呀,老戒要你回射阳,你却不回。你大伯生你气呢,他怪你不回老家帮忙。”

    寇奴愧疚无比:“宣高在外漂泊,一心向武,把老家都淡漠了,不应该啊……”寇逊微笑道:“诶,时局动荡,商旅不通,你便有心寄信也无从寄出呀。其实你们年轻人注定会走出家园去找寻自己的乐土,你在外头闯出的名头越响,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里就越高兴,怎么会强留你在老家呢?你大伯那是高兴,傻孩子。”

    寇奴久旷亲情,心中温暖,道:“舅舅你们就留在洛阳吧,我这屋大,平素人来的也少。您不是爱下棋么,这棋盘街高手多的是,够您快活的。”

    “我那都是些野路子,不行的。”

    “怎么不行?下过方知孰高孰低嘛。再说兰平时都没个伴说话,舅娘和怡莲妹妹正好可以陪她,舅娘还可以教教她,她啊都怀三月了,还啥事都亲自动手。”

    “哟,这可不行。我说外甥媳妇啊,这怀胎三月最是凶险不过了,凡事都要小心,千万别累着了,染上个病那可不得了。”

    “哎。”左兰低低的应了一声。

    “宣高,其实舅舅来之前就想好了,待小囡囡生下来后,咱们再一起回乡去。添丁可是大事,不告祖可不成!”

    “舅舅说的是,真太好了。兰,快去把房间收拾好。”

    左兰含笑微嗔道:“你呀,快中午了才回,我早就弄好了。对面两间房都腾出来了,就只等泥工下午来壘炕了。”

    寇奴嘉许的点头,又道:“兰,有好菜么?”“我包了些椿菜饺子。”“嗨,舅舅是南方人,怎吃的惯饺子?”“……那赶紧再……”“算了,我去买。舅舅你稍待片刻,我这就出去沽酒。”

    寇奴兴冲冲的拎着菜盒和坛老酒走在回家的路上,旁边小巷忽然有人唤他:“宣高,宣高!”那声音尖而急促。“易昭兄?你这是怎地?”寇奴见是蹇硕,大感惊讶。蹇硕绝少到洛阳来,白日里来更是没有。寇奴见蹇硕面色古怪,穿着平常人家的衣服,还戴着大方纶巾,显然是有急事找来,遂道:“走,去我家。你……你掉我五步跟着。”

    寇奴栓好门,将酒菜递给卷儿,“都先汽着。”待卷儿走开,方才平静的道:“易昭兄,这是贱内。兰,这位是南园先生,鉴赏大家,武学大师。”左兰施礼道:“奴家见过先生。”蹇硕细声细气的道:“弟妹多礼了。啊呀,宣高你好福气,……弟妹你把右手给我搭搭脉。”左兰诧异的瞅了寇奴一眼,充满了疑问:这人怎这样?不男不女怪里怪气?寇奴摇头示意不要想歪了:“兰,让易昭兄看看,他精通医理不亚于卞太医。”

    左兰看了客堂一眼,意思是说舅舅还等着在。蹇硕笑道:“我是个太监,没什么授受不亲的讲究。弟妹你想知道胎儿是男是女么?”左兰一惊,真是太监啊!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蹇硕甩出条明黄丝带一头缠住一头捻着,“禀气刚强,尤自冲和……恭喜宣高了,弟妹怀的是麒麟子啊,这这,某家冒昧到来,这这如何好呢?”蹇硕手一抖,丝带碎为粉末。

    左兰半信半疑又十二分高兴的道:“多谢先生吉言。”寇奴搂住左兰,也不全信确也欢喜:“易昭兄,可别拿话哄我,叫我空欢喜一场啊?”

    蹇硕很气愤的样子,尖声叫道:“你不信我?”忽地蹇硕神情一黯,“太监的话本来就没人相信。”

    唉,蹇硕怎这般敏感。寇奴道:“易昭误会了,生儿生女只有天知道,纵能参透人理,却还是参不透天理啊。”

    蹇硕哼了一声,道:“不信,我俩打个赌,”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把一尺短剑,道:“宣高你看--古越寒山剑。传闻为范蠡所有,平朴无华却削铁如泥,乃剑中之极品。”剑出半口,乌黑深沉。寇奴久浸兵械,一看便知蹇硕所言不假,遂道:“赌什么?我的斩潮可抵不上这寒山剑。”蹇硕道:“我就要你一个诺言。”“诺言?”“对,答应为我办一件事。”“何事?”“暂未想好,但不会是让你违背良心的事。”“好,赌了。”

    蹇硕微笑道:“弟妹这剑你收好,如某家赌羸了便送给侄儿作生,输了就留她出嫁作嫁妆罢。”

    左兰高兴的接过,哇,好沉!

    “弟妹可知怀胎三月最是凶险?”

    左兰不明就里:“刚刚听舅娘说过。”

    “嗯,知道就好。去年天下牲宰孚骨千里,今春豫州瘟疫流行,戎城已有一二病例了。适才我已输气给你固胎,增强了胎儿的先天真气,弟妹幼少似乎住在苦寒北地,又是头胎身体原是不错,但也马虎不得。”

    寇奴明白了蹇硕碎带便是化去内气中的杀意,余下传过去的便是先天精元了。他感动的道:“多谢易昭兄美意,若真是产下麟儿,就取名寇剑寇越山,以答谢兄之深情厚恩。”越山也含有超越王越王行山之意。

    蹇硕怔怔的听着,忽然泪流满面,“某家一生孤苦,无亲无友,难得宣高如此看惜。越山的剑道启蒙,某家包了。”蹇硕高深莫测的对左兰道:“弟妹将此寒山剑每日早晚各抹拭一遍,只要静心虔诚,我这侄儿定然能感应到来自上古神兵的莫大灵性。可以预言越山日后当成名剑风流国士无双。”

    左兰欣然答应,尽管心里不太明白。“易昭兄,先不说这个了,”寇奴倒希望儿子将来学刀以承衣钵,“我舅舅从老家来了,一起先去打个招呼。”“这是应然。”蹇硕絮絮叨叨的道:“宣高别指望越山会学刀,他的本性可不是土,他是水,你教不了他。让我教吧?”“待他出来再作理辨也不迟嘛。”寇奴抬脚进屋,“舅舅,这位是南园先生,与宣高有半师之谊。易昭兄,这位是我的舅舅,广陵寇逊寇文成。”蹇硕仔细打量寇逊,礼道:“久仰久仰。”寇逊微微一笑,“请坐。”

    蹇硕喝下左兰奉上的香茗,道:“某家说久仰并非客套。”“哦?”“东海胜负手传闻为徐州第一国手,不知某家有无说错?”寇逊哈哈笑道:“先生竟然听过贱名,倒让我吃惊不小。”

    寇奴同样心惊,他只知道舅舅爱棋,却不知短短五年舅舅竟然真的奕遍徐州无敌手,如他昔日狂言。

    “哪里哪里,文成可为王九真、山子道而来?”“呵呵,先生果然眼光独到,王九真、山子道齐名天下,我确是为求败而来。”“王九真擅造势围地,山子道擅机关分域,文成当识之。”“棋变通神,我先观之方能后识之。”“老成之语。”蹇硕又看了眼寇奴,道:“文成稍候,某家有话对宣高说,得罪。宣高我们去你书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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