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第6回 天地尘埃(2/2)
杨冲挠头道:“我东来一路都不顺,尤其这荥阳附近有支黄巾,五千余人兵锋颇健,不可小觑。据闻何苗都被迫北上平贼。”寇奴大吃一惊:“何苗不在扶沟啦?”杨冲道:“可能吧。”寇奴心想这定是张让的诡计,莫非走漏了消息?一时间也想不透彻,便又问道:“四弟可知此黄巾渠帅何人?”杨冲不知,店老板则肯定的道:“独臂刀彭锅。”寇奴手指轻弹木桌,彭锅右手为己所毁,此一路招摇而来,他必挟兵报仇,这可真是件麻烦事。“老哥你有所不知,这个彭锅的手就是我毁掉的,他定难善与。”

    “哦?”店老板沉吟道,“这一带地理我略知一二,由荥阳至中牟这段易攻难守,便于车马掩杀,你们不如不走陆路,而改沿索子河南行入密水。密水乃贾鲁河支流,坐船可以直接到扶沟,如果昼夜不停的话廿五日应可到达。”寇奴道:“只是密有数山阻水恐中埋伏。”“不妨事,仅有小梅山两岸高崖凌水可以设伏,多备些弓箭以备不虞便可,过了小梅山就一路平夷了。”寇奴道:“有理:走陆路一步一战,走水路则毕功于一伇。”

    杨冲目光炯炯的道:“三哥,我左右无事,就送你去扶沟吧。”寇奴点点头。店老板则若有所思。

    【小黄门蒙佩笔载七:……廿二未时寇家马车队伍往东而去,星夜兼程。某家前去古荥约见独臂刀故未及调动。……】

    【小黄门蒙佩笔载八:廿三午前寇家马车队伍赶至号称困死蛇的圃田泽,午后马车进入死泽,遂失其踪。某家踯躅于大泽,竟怅然若失……傍晚南侦小组报知寇奴忽现身密水。后得封度传文告之秦顾遭我重创,秦氏举措之间甚有疑惑?驰令颖川援兵廿八,分赴密县小梅山南及中牟白沙镇格杀寇奴,然……】

    正月廿四未末,寇奴立于舟头从两岸悬石突崖间望上去,满山乔木夹道有若紫兰翠屏,天宇澄朗。春江水急怒流送舟,时有山泉涌入涓然作响,白浪激船扑舷。他们是在离客栈五里外换乘的大船。杨冲走过来道:“三哥你看前面山峡少开,过了这虎跳峡,三十五里外便是回龙湾,就到了贾鲁河的河面了。看来明晚上便可到达扶沟。”寇奴打量着巉参欲坠的崖石,不无担忧的道:“但我们同时也进入了张让的强势范围了。你看……”寇奴忽然仰指远峰,“峡口上空有岩隼集翔不去。”杨冲眯眼细看:“哪?我咋不见?”寇奴道:“你运足目力去看,东岭大石崖上……三箭距……”“……看到了,有埋伏?”“不错,岩隼筑巢绝不轻弃,它们留恋不去表明崖上有人而且杀气不小。”“……他们动作好快啊!”

    “崖顶落石,峡口狙击?没那便宜!”寇奴道:“四弟你去叫其它的人都进到舱底持桨待令……宋参箭术不错,让他带齐弓箭上来。”杨冲应了一声,匆匆而去。寇奴最担心的是拦江巨索,他只能寄望仓猝间张让准备不足。多想无益,寇奴快步到船尾,对宋轸道:“宋老大,峡口处有埋伏,你来亲自掌舵。”宋轸大声道:“寇爷你就放心吧!”穿峡之风吼叫起来,船行甚速。寇奴持弓立于船头,左杨冲右宋参,皆毅毅凛然。水汪然湍急,寇奴早前投水的方木迅速穿过峡口处,寇奴顿时松了口气。其时船正进峡口,寇奴忽止仰上崖之穹崇,于生死一线间他竟赞叹道:“巍巍何如焉?”宋参鼻尖都渗出了汗,握弓搭箭的双手却还很干燥。

    碎石飞动,跟着东西崔崖上各有岿石滚跌,遮云蔽空声势骇人。船尚未及,寇奴大吼一声“冲!”声彻夹山,刚猛不绝。船左右隔板应声弹开,长桨入水飞快划动。崖上伏兵计算着风力水速,时间卡得恰到好处,山石将会砸在船头前,落水诸人则有弓手钩手对付,端是会一网成擒。但寇奴却预先识破了,他算死张让要生擒王允,仗着舟船精良突然加上人力,仅数秒之差,结果却谬之千里。寇奴一步踏上船顶蓬飞身迎石,“斗转星移!”吐气扬声双掌击中右边巨石,莫大坠力遭此横力,斗然变向,巨石旋转着与另一巨石相撞。轰轰两声巨响,山石险险落在船尾后。滔天骇浪追打过来,大浪激卷的石块打得宋轸遍体伤痕,但他极力稳舵,似生铸在船上一样。船借力飞也似的冲出峡口。

    巨浪抬打之下宋参被掀倒在甲板上,但杨冲随船起伏绝不上看,箭如流星直取两岸弓羽手和长钩挠手,中与不中并不在意,关键是终于走出了山区。寇奴乏力的从船尾滚撞到隔板上,劫后余生的他粗重的吞吐大气,与宋轸笑嘻嘻的对望着。

    【小黄门蒙佩笔载九:……正月廿四傍晚某家赶去回龙沟途中,蒙象告之:未末,落石为寇奴击开???虎跳崖顶伏者四,石落后不知为何人所杀,崖下钩捞者九为无名氏射杀,仅一人脱。众皆丧胆,某家大怒斥之……(寇奴竟早来了,还与某家同一客栈,真有趣!某家去瞧瞧他是怎样一个人。……不知怎的,一见到他某家心跳得厉害)(这句话被抹挲)……死了几个奴才却让某家撞见了王允,区区易容术岂能瞒我!九为数极,堪堪九篇,莫非在昭示……】

    寇奴同样感到了心跳,不过是心惊肉跳。那打酒美少年惊鸿一瞥,随即上楼而去。其举止赧呢略有失态,眉目蕴情大似蹇硕,其佩剑长而窄细,其行走快而无声,肯定是个修炼《龙阳密宗》的太监。宋参正问寇奴如何知道自己娴熟射技,却见寇奴若有所思,便轻咳一声。寇奴点点头,用竹箸沾水写下“二楼有阉人”,口中道:“我看你眼神锐利,便知你箭法了得。”杨冲道:“当真?参哥,咱们可要比划比划。”宋参道:“好啊!不过天都黑了,赶了一天路我困得不行,就想睡个安稳觉,明天吧?”“明天就明天。”

    “老宋你馋觉,我却想大杀一局呢!”寇逊拍拍肚子问道:“却明你吃饱没?陪我下棋去。”邻桌三剑之首笑道:“您是国手啊,谁敢与您过招呀?让四子就下,否则免谈。”“却明你太谦虚了,行行。”寇逊得意的道:“唉,病了些许天,光是手痒,只怕脑筋都磨不转了,不过让四子杀你还是绰绰有余,你可要小心哟!”却明欣然应战:“郭爷,咱俩回船下棋去,涛声月影才有雅意么!”寇逊满口答应,又问寇奴道:“宣高,那我两个就先过去了,你来不来观棋?”“嗯,涛声月影有意境,我去问问她们吃完没有,今晚咱们都住到船上去,赏星观月不亦人生一大快事?”寇奴心领神会,待寇逊离开后,略作思忖便侧身道:“却和你也一同去吧,顺便看看船上供给配齐没有;却正,待草原明月吃饱就牵上船去,明早好赶路。”二人应声而去。

    “听涛赏星泛舟观棋,兄台好雅兴,不知蒙佩是否有幸同往?”二楼蒙佩凭栏遥睇,一双妙目死死盯住寇奴。此人好尖的耳朵!蒙佩其人,寇奴听蹇硕提过:年过四十却面如妍女,密宗修为仅次十常侍,为超一流高手。寇奴估摸着蒙佩行色匆匆刚刚赶到,属下中高手定不多,杀心顿生,于是洒脱的道:“蒙兄对吧?萍水相逢即是缘份,有何不可。只是有个条件。”蒙佩边下楼边问:“什么条件?”寇奴笑道:“你得带上两坛酒。”蒙佩轻笑道:“果真是个豪爽人儿,依你便是。”“好!蒙兄稍候。我过去叫上贱内。”言罢寇奴赶去厢房。他对左兰道:“兰儿,凶险来了。不多讲,待会上船你几个就把铁门落紧,呆在底舱不要出来。另外你把寒山剑裹在虎头胸前以备不虞,……他们目的只在于舅舅,应该不会斩尽杀绝的。”“舅舅?”“舅舅是假的,被识破了……不多说了。宋轸宋参在门外候着,舅妈她俩已上船了,你速准备,快快跟来。”说完忽又用手指沾水飞快的写下数列字,左兰顿失颜色,寇奴轻轻拍拍她的脸颊,目光深长。左兰柔声道:“你小心些……我会照顾好虎头的。”寇奴看看鼾睡的小越山,叹了口气,大步离去。左兰飞快的取来《剑论》,抖开竹简环围小越山,又用寒山剑斜护心肩,再才裹好棉被。《剑论》许多观点与《大禹心经》相似,是寇奴特意带在路上看的。门外宋轸宋参兄弟正嘻嘻哈哈的取笑着却明的自不量力,左兰知道这些男人越是紧张越是故作狂态,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十几步远,寇奴和蒙佩不紧不慢的走着,寇奴左手提着菜箧右手握一酒葫芦,大声说笑着,蒙佩则一手拎一坛酒语笑嫣然,从背后看风姿绰约如文君沽酒断难想象竟是一太监。寇奴嘴上胡诌着心中却是十二分警备,这美女一般的蒙佩双手虽被占住,但行走间竟毫无破绽,似若无意便避开了寇奴步法中的否意。这时一声长啾,草原跟着明月自后撵来,杨冲笑道:“宣高,你这草原不认旧主了,死活不给我骑。幸好明月是母的,不然它还恋着马厩不肯走哩!”却正笑嘻嘻的道:“寇爷,冲爷说得真是没错。我都差些挨了它一踹。”寇奴这匹斡热战骑对杀机极其敏感,寇奴呶咯两声示意安静,草原打了个响鼻心领神会。蒙佩艳羡道:“兄台这马不光神骏还通人性,好马呀!”寇奴道:“蒙兄爱马乎?走,边走边聊。”后面杨冲在问左兰:“嫂子,越山咋还没醒呀?活脱是个小瞌睡虫。”左兰噤声道:“四叔你能不小声些?”“嘿嘿。”

    船上传来寇逊怒气冲冲的声音:“不成绝对不成,饶四子当然我先行了,不然就是饶五子了。……什么?饶九子?干脆别下了!”寇奴已走到舢板边,心中一动:这是却明借假寇逊之口提醒自己,船周围伏有九个高手,得先下手除掉蒙佩,不能落了后手。小越山不早不晚此时啼哭起来,寇奴止步道:“不好意思,蒙兄先请。”蒙佩颔首道:“兄台客气了。”说着风摆柳腰袅娜的走上舢板。

    “老子不走了!”寇逊怒喝一声。就听嗤嗤破空之声,数十枚棋子扑面打向蒙佩。同时间,却正似早有默契,飞快的将左兰托上草原,杨冲高啸一声,二马撒蹄儿直奔东南丘陵地。暮色苍茫,云树低沉,眨眼便消失无影。

    蒙佩尖啸道:“此你寇家待客之道么?”一踩舢板借力弹起,如道蓝烟,鬼魅般的身形在船舷一现,便破壁强挤了进去。寇奴飞起一脚踹碎反弹打来的舢板,随影疾投,斩潮反射着月光寒凉无比。飞棋打入水中,两声咕叫,水面竟浮上殷血。寇奴轻功虽高,终缓一线,只见舱内血沫四溅肉皮横飞有若雷爆一般。蒙佩似只蓝鸟迅疾的纵横飞掠,却明拼死护着寇逊退至一角,挥舞长剑大雪如席,雪中怒放着珠珠红梅。而宋轸眉心洞伤软软的正顺着墙壁下滑,宋翼宋参也是臂股重创根本就无从抵挡这……

    绝世妖剑!

    嗖嗖数声窗棂尽碎,七个油湿的黑衣人仗剑攻入,分七向直刺寇奴,蒙佩早据巽位。木克土,委实高明。此八剑个个武功强过青衫三骑,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对应着乾坤坎离震艮巽兑,顿时险象环生。寇奴冲突不出,转眼便中数剑鲜血淋漓,渐入死地。“去死吧!”蒙佩一招轩辕兵木,剑如飞花快若星雨。寇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蒙佩一出杀招其阵必乱,虽只极短极短的时间,对寇奴来说已经足够!

    “山突泽陷!”寇奴怒吼一声,刀高举,步如流,狂躁猛烈的杀意逼凌正对之蒙佩,突然闪电般变步直取兑乾二人,短刀横扫千钧,气罡吞吐二寸有余,连人带剑一斩四断。蒙佩迅即移形离位,剑花炙焱,三十余刺慑人心神。寇奴旋身避过,跟着斜刀砍翻坎位之人,气荫兑乾坎三卦,八卦剑阵顿破。山下有泽,损之又损然盈虚自知,实是斗促之地群战之无贰刀法。

    “好刀法!”蒙佩情知不敌,细剑虛刺寇奴,忽地一个大挪移滑步出阵,剑一弯拐点却明心口。蒙佩变幻之快匪夷所思,大惊之余却明钢剑乱舞,可是晚了,他大叫一声右腕中招,细剑如针穿透骨节。跌地的宋翼抓起几粒散落的棋子,甩手掷向蒙佩背心。只可惜蒙佩轻功实在太高,直如平地消失一般。却明闷啍一声,已被飞棋打中,肋骨尽断。寇逊连退两步撞到角上,蒙佩早神鬼不知的挪至却明身后,左手直扼寇逊咽喉。寇奴云霓渡虚绝无可能的凌空赶到,百里追音,断光刀!空气有若流质齐涌向刃尖。蒙佩滴溜转身剑刺长空。刀剑相交,蒙佩一个哆嗦侧向跌出,将宋参撞出舱外。寇奴则虎躯大震,他只吸了蒙佩一点内气接着就空空如也,而丹田处却有若针刺,根本无法再吸,《龙阳密宗》确是了得。寇奴旋即几个空中变身,刀光显处又斩了两个黑衣人。蒙佩住手,惊呼:“暗无天日?!”寇奴冷啍道:“此乃无宗刀法第六招,断光刀!”

    寇奴至此已创出无宗刀法之“大雪无边”、“雲化清露”、“雷出地奋”、“斗转星移”、“山突泽陷”、“断光”六招,没有心境又无窘困,寇奴根本创不出这六招来,这六招每一招都以不同内息驭役,或出自《刀典》或蜕于《大易》或发挥隔玄波漩之力,神照玄奇莫大精深。宋翼爬到寇奴身后,双手各攥一把棋子,悲愤欲绝。蒙佩看着手中半截细剑,粉脸上满是狰狞之色,他又惊又惧的抬头阴阴的打量寇奴,眼见王允(寇逊)这块肥肉就在面前,却无法逾越寇奴这座高山,悻然道:“寇宣高果然了得!”其手下悉已毙命。

    二下里皆未动手,互为兽峙。舱底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寇奴知道底舱铁门已被破开,护卫舅妈的却和正与人在交手,一对二?寇奴沉声喝道:“蒙佩,叫他们住手!否则,吾誓杀尔!”“打完了,啍啍!”蒙佩嘴角抽搐了几下,阴阳怪气的一笑而道:“混帐东西,还不把那两个婆娘押上来!”蒙象用麻绳从后舱拖过寇氏母女来,将手中物甩出,咕嗗滚了几圈竟是却和的头颅,“佩公,属下幸不辱命。”“蒙亮呢?”“老三已死。”

    蒙佩冷冷的道:“寇宣高,你舅娘母女为我所擒,识相的就让开,我只要王允不想与你结下死仇。”寇奴从牙缝中迸出十个字:“妻儿我都不顾,何惜她们?”蒙佩冷峭的狂笑:“好个大丈夫!”寇氏惊道:“虎头呢?”寇奴恨然不语。蒙佩纵声厉笑:“还不在我手心捏着!寇宣高你那小伎俩岂能蒙过某家,你们约好在杨柳坡会合,对不对?我虽打不过你,但你奈我何?哈哈……寇夫人得罪了,杀!”“慢!”寇逊扯下面具,厉声道:“王允在此,这便随尔两个阉狗去见张让!”寇奴大惊:“使君!”王允走过寇奴,道:“子师一囊血肉,累多人亡殁,大痛心哉!我若以此妇孺性命换得几年残喘,我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乎?宣高不必顾我,请速救左兰母子,这班阉狗不会放过她们的。”蒙佩尖声怪笑:“痛快,啧啧……王允你不怕死么?哼哼哼哼……”王允甩开寇奴的手,走到蒙佩跟前:“还不放人?”蒙佩戛然止笑,挥手示意放人。宋翼痛苦得牙龈出血,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却功亏一篑,实在是不甘心。寇氏母女惊弓之鸟般跑到寇奴身后。蒙佩得意的道:“寇宣高,某家今多有得罪,日后必加以补偿。告辞了。”他大摇大摆走出船舱,王允蒙象依次而出。寇奴宋翼愤愤然紧追出去。

    蒙佩讥笑道:“宣高何来多礼,不送了啊!”一抓王允左手飞身向岸。宋翼怒极,掷出棋子,悉数打在蒙象身上,后者啊呀一声落入河中。蒙佩猛回头视之,凶险的盯住宋翼,“你?!……”王允趁此机会用力挣脱蒙佩,眨眼便消失在东南的夜幕中。其轻功竟精乎若斯?寇奴瞠目结舌。更想不到事发生了,身影一晃寇氏母女已上岸追了出去,她们全是武林高手!宋冀颓然跌倒,没甚气力的道:“寇爷,蒙佩死了。你去看看王使君还活着么?”寇奴正欲跃起闻言愕然止步。果见蒙佩如注铸般一动不动,竟为“王允”所杀。等待时机,一击必杀,这个“王允”可算是顶尖儿的刺客。此前的打斗,真是多余!

    寇奴愠然道:“谁是王允?”宋翼一指伏地不动的宋参,道:“宋参便是王使君了……”寇奴脑海中闪电般掠过“古荥客栈”四个字,寇氏母女和宋参肯定是在那调包的,他不禁苦笑的感叹:想不到采儿卷儿却是最安全的,杨冲的手下熟悉地理,舅妈等有他们保护,应该平安到了开封吧。杨冲的手下……寇奴立刻又想到了枣红马,却氏五剑和杨冲的六个手下骑的都是枣红马,天下间那有如此巧合之事?不对,王允就是宋参,是一起出的洛阳,我好傻啊,“形人而我无形”,更换马车、寇逊去和刘焉下棋、店老板的更动路线、与杨冲的偶遇,还有所谓何苗带兵北上,都是王越……甄农隐安排的棋局。手握千里江山,甄农隐竟会为了一个囚臣如此作为,究竟为什么?难道他真的怕十常侍,还是另有隐情?……

    残月如水,繁星闪烁,远山隐隐约约,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一瞬间寇奴望穿东南,此刻他无比担心左兰母子的安危。

    仅一瞬间,寇奴便过去扶起宋参,他已气若游丝。寇奴镇定的先替他止血,然后道:“宋翼,给我把风。”手不耽搁,骈指急速点锤王允头颈胸背诸穴。他从蹇硕处学到的断续玄天指派上了用场,真个运指如风绵密机穷,足有三柱香光景。只听王允哇的一声吐出口黑血,微弱的道:“宣高谢了。”随即又陷入昏迷之中。寇奴衣衫尽湿面色潮红,断续玄天指实在太耗精神,依蹇硕所言寇奴没有三个月时间武功是恢复不了的,此刻他仅剩二成功力。唉……寇奴长吁口气,道:“宋翼,王使君已然无事。你速扶他去舱底休息。……此刻,舱底却是最安全的所在。我明早未归,你等自行匿去。……若我猜得不错的话,何苗应该快到了吧?!”宋翼不敢对视寇奴,嗫嚅道:“寇爷您尽管赶去杨柳坡,不用担心我们……后会有期。”寇奴分不清是怒还是悲:“后会有期?宋兄,保重!”宋翼泪光涌动,抬头道:“你还撑得往么?”寇奴不答,上岸而去。宋翼大叫道:“宣高,寇氏母女是大小百合扮的!”

    大小百合于十里外的杨柳坡见到了却正的尸首,其后沿途不断有恶战痕迹,待赶到二十里外的索龙冈时,“王允”已被一伙大汉团团围住,她俩慌忙隐下身形。火把高燃,五十来个持枪步卒扇形散开,扇中左兰母子及杨冲皆被擒。草原明月不知跑去何处。十八匹乌云马对称排开,当前栗子马上稳坐独臂刀彭锅,双目黑亮,正聚精会神的听“王允”说话。“彭锅小贼,你不是要取本君性命为你哥报仇么?你不是自称豪勇无匹么,有胆就放了不相干的人,与我单挑!”彭锅大笑道:“就你?哈!哈!!”“王允”哂道:“本君自少精于剑术,未必输你!”

    “可恶!”彭锅怒火中烧:“儿郎们闪开!”策马直奔“王允”。“王允”剑出鞘,足生风,迎了过去。潜身的大小百合暗捏梅花镖蓄势待发。怒马如龙,彭锅九环刀兜头砍下,真有子路之猛庆忌之勇,环环相撞呛然作响,这一劈之中含有无数回力,精妙绝伦。“王允”难挡其缨,滚地避开。彭锅大笑,勒马扬刀,这一刀全无保留,只有呼的闷声。“王允”眼中寒光一荡,弹地而起,一时间众人眼中同时出现九个王允。九环刀斩空,几欲脱手,彭锅眼瞅九把剑齐剌过来,分不清虚实,“老子赌了!”他甩镫离鞍顺着刀势跌向“王允”弹地所在。马惊吼,鞍洞穿,腰骨断。彭锅来不及说好险,便见剑网扑面洒来,他一咬牙脱手掷出九环刀,跟着后跃,早有手下抛来单刀。彭锅挥舞单刀使出五丁刀法,一刀一吼,步步凿山,朴拙厚劲,一刀便布下一片气泽,粘住了“王允”的身形,竟是与戴凤同宗的“寸步难移”。“王允”连连退守,刀剑交磨火星乱射,彭锅双目喷火他誓报殺兄之仇。二人渐至梅花镖射程,“王允”一声阴笑,身子平浮起来如条泥鳅吱溜溜从纵横气泽空隙间滑出。

    这一时刻同时还发生两件事:其一:咝咝咝,六枚梅花镖盘旋着先后打到;其二,一蒙面人策马赶到,大喝:“小锅当心,他是九幽葛无异!”

    彭锅顾不得形象,一个懒驴打滚,翻辗出五丈开外。蒙面人剑吐光华,气罡刺伤葛无异肩胛。葛无异忍痛幻身遁开,惊疑不定的问:“好剑法!尔何人也?”大小百合齐现身,三人成品字状。蒙面人破锣样的道:“取汝性命的人!”葛无异久经大战不知怕为何字,一把撕下第二层面具,冷然道:“只怕阁下要失望了!”蒙面人不屑的闷哼一声。彭锅又惊又喜的道:“啊呀你……”蒙面人挥手止住后半句话,道:“我是谁并不重要。王允应还在船上和寇奴一起,正主儿在那,把人都放了。”彭锅气道:“摆老大架子啊?这是寇奴的婆娘和兔崽子,老子右手这笔帐还未算哩!”蒙面人怒斥道:“放屁!你与寇奴有仇,与他家人何干?你白活了三十年,象男人吗?”彭锅顿时气结,悻悻的道:“谁他娘的打得过寇奴这恶魔呀?人可以放。但葛无异怎办?”葛无异淡淡的道:“我的任务是保护左兰母子,王允的生死与我狗屁相干,你们尽管去杀他!老实说,这个杨冲的死活我都不管!”

    蒙面人与彭锅相视而笑,这太不可思议了。杨冲大骂道:“葛无异你个王八蛋,说的是人话么?”野百合道:“的确如此。王允自有寇奴周全,与我等无关。”蒙面人大声道:“还等什么?跟我去回龙湾!”七八十条汉子发声喊住西北而去。葛无异刚刚解开杨冲身上穴道,就听得地动山摇杀声自远而近,彭锅部曲被潮水般涌来的骑兵杀回,葛无异大叫不好,顾不得许多,与野百合母女落荒而逃。马刀霍霍,铁蹄铮铮,五千铁骑摧山残岳般的掩杀过来。乱马当中,彭锅一刀疾砍左兰。左兰下意识侧身护住儿子,刀过处切落掉一支胳膊。左兰扑倒在地,铁骑瞬即冲上索龙冈,毫不留情的从她身上践踏过去。左兰努力支起上身不让儿子受压,她想起了寇奴在桌上写的最后一列字“人一生当中有些事是必须做的,你不要怪我……”左兰在心中喊着:寇哥,我不怪你!不知从何处奔涌出一股莫大的力量,使她忘却了臂痛,支撑着身子始终不倒,人马声沸中小越山响亮的哭着。

    元月廿五日夜里,十个青年武士白马银枪黄鞍朱甲沿着广明水榭院墙往来巡逻,院内更是戒备森严,五名带刀侍卫一组交错无声而行,细细一数,五六亩大的庄子里竟有十二组之多。广明水榭位于陈留城外,依山傍湖,为一时之胜景。然为私人庄院,时人多慕其名而未睹芳容。曹操走出水墨轩,冷眼瞅了四周侍从一眼,便带着族弟曹洪急冲冲的离开了水榭。走到门外正好一骑巡来,曹操显然识得,停下来道:“文远,你好。”那个骑士一牵缰绳,道:“孟德见过农隐先生了,这便要走?”曹操笑笑:“没怎事,过来请安罢了。文远脸色何以如此惨白,非是沾染了寒疾?”骑士道:“没甚大恙,近天偶有些心神不宁闷挠得慌,不多说了,你自去忙吧。”言罢一夹马腹,朝东巡去。曹操静立着出了会神,忽自失的一笑,对曹洪道:“子廉,他是白马十岩郎之首张辽张文远,元年十二月我回京述职曾与他数面之交。此人不可小觑,日后必成一代名将。”曹洪仔细掂了掂曹操的话,又忆了忆张辽的病殃样,天平上下晃悠几下,方才道:“大哥你说啥我都信,回去我就叫人以你名义送枝人参过来,给他调养调养身子。”二人径自渡湖而去。

    水墨轩外有一片湖石砌成的假山,其旁修立着百竿翠竹。蹇硕见曹操离去方从竹林幽处循石径出来,他唯一的叔父早年违反夜禁就是被曹操棒杀的,故而避之。见朱漆木门尚闭,遂憓然伫立石阶之下。屋内有两人在窃窃私语,传出来几如蚁喃,话音清朗的是“甄农隐”汉灵帝,嗲气娇媚的是大太监张让。蹇硕细听了会,脸上表情忽地凝住。

    灵帝略带得意的道:“阿父你棋差一着,这次赌局倒是朕赢了。”张让柔声细语道:“皇上神机莫测出人意表,奴才败的无话可说,甘拜下风甘愿受罚。奴才从此不再为难王允便是了。”“王子师不过一直臣耳,打压打压也好……”灵帝悠悠的长出口气,顿又笑道:“还是这广明水榭值我一番心血。按照约定这宅子也是朕的了,阿父这回你可亏损大了,哈哈……”张让似嗔非嗔,不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几十万的宅子本就是皇上的,十几月前您为安平王的事打赏给奴才,奴才思量着您迟早是要赢回去的,故而命人着力的打扮,您看这风格景致更胜往昔了不是?如今物归原主,只是这修葺用的银子……”灵帝犹豫着没答应:“阿父,你要那多钱干嘛?你族里早富得流油了。”张让道:“奴才要钱不是给家里,……皇上您无论如何也得贴济点不成,要不然我在赵忠那里脸面真要丢干净了。”灵帝一惊:“阿母知道安平王的事?”张让轻哂一声:“皇上放心,赵忠只略知一二,那两个乱嚼舌头的奴才早给我剁碎喂狗了。”灵帝松了口气,道:“阿父果是疼朕,这样吧回京后你给个名目,我翻倍补偿。”张让仆地叩首:“谢主龙恩。”</p>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