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灵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真是一言难尽。“起来罢……阿父,你的手可是愈发白嫩了……”
张让幽哀的道:“整十月零七天,您都未宠幸我了。奴才还以为皇上如今喜欢上纠纠粗人,不再理会我们这些姣娆呢!”灵帝不置可否的道:“易昭不是粗人,你们几个不要妒他……”张让似在生气,没有答话。
门外的蹇硕鄙夷的想:张父赵母?啍,奔五十的人了,狐媚个屌,毬?没有下卷,再怎么炼也只能练到太阴境地,作一辈子假吧你!你们几个对皇上进一步的修行早不济事了。皇上宠幸你,别做梦了!
过了半晌,张让倒参茶给灵帝,灵帝呡了一口,悠悠忽忽的说道:“阿父别闷闷不乐了,并非朕故意疏远你们,阿父你也知道自从毓华撒手去后朕就淡了女色,一向都宠幸着你几个。咹,她离开朕有五年了……”
灵帝说的是一段往事:光和四年王美人诞下刘协不久就被个性强忌的何皇后鸠杀,帝痛心之余,几废掉何皇后,后贿张让等人方得周全。而董太后痛惜皇孙失母自养之,号曰董侯。时安玄入永乐宮讲论《法镜经》,曾言刘协只有出家方能彻底去除前世孽戾,董太后隔代情重舍不得,一养就是五六年。其间永乐宫发生过多起行刺投毒事件,均为安玄法眼识破出手化解,更因之受封“都尉和尚”。董侯刘协虽年纪幼小却端庄华贵言语脱俗,深得灵帝钟爱。
张让实不愿再提王贵人一事,这也是他的一块心病,遂道:“皇上,逝者已逝,不必太过哀伤。王贵人是去的可惜,但却让皇上能够专注修行密宗,也不是毫无意义的。”灵帝细细咀嚼这话,又呡口茶,道:“阿父呀,朕近来修行到了一个连《密宗》都未记载的境地,或许正是心无旁骛之故吧1
“恭喜皇上修成《密宗》玄学。”“不过上卷耳,可惜没有下卷,前面是地火雷区,每一步都行不踏实。虽然易昭医术通神常侍左右,但他毕竟不懂武功,朕也怕先入为主,故未明示《密宗》给他,其实易昭予朕作用有限,也就是用针炙术助朕度魔去厄。诸法门还得朕自个琢磨,朕是耗心过甚无法举阳,你们几个不要瞎猜忌,你们可以想一想朕给的恩宠何曾衰减过?”张让听灵帝话语中对蹇硕含有戒意,怿然道:“是,是奴才小性子小意儿。不过皇上您那样那样的,还得说是小贱不会伺候,不成还让奴才服侍皇上?”
“阿父心意朕知道,你那边事重,少不得你。我这事小,就算了。”
“这可不行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您的身子骨就是江山社稷,可是天下间最大的事啊!”
“朕常自松乏松乏就是了,再者阳精不走也是件好事嘛。”灵帝轻轻一笑,他是对旁人不举,对蹇硕却是举不胜举,因而换言道:“阿父,朕离京前去了一趟明春观,以前不清楚此次却瞧明白了。”“瞧明白啥了?”“唉,辩儿血滑骨轻不是贵重格象,朕心下踌躇着立太子一事是不是再缓缓。”张让斟酌着道:“皇上,立太子可是大事,不能草率。不过立长不立幼,乃国之惯律,也不易生啥乱子。好在史侯董侯都还小,皇上您又春秋日盛,此事太大了,奴才可不敢乱说。”灵帝又呡口参茶道:“我朝除了中兴祖,活过四十的有几个?扳手指数数。你们十常侍不是已经分成两派了么,阿父早看好了,何必瞒朕?若不是你回护那贱人,朕早诛了何家九族。朕也想过:朕子息凋落只活下来两个,你回护何家主要还是不想让董家一家得势坐大。是啊,何进一旦失势,董重就会想着法子害辩儿,没外面亲戚撑着底气,皇子又如何?照样活不下去1张让吓一跳,道:“皇上,奴才一心想着您,除了给颖川的乡亲父老谋点个蝇利,什么大将军什么卫尉的,奴才都没去巴结,奴才可是万万没有介入您说的这些啊1“他们巴结你们还差不多,还用你去巴结他们?阿父起来说话,朕知道的你的手没有阿母那般长……要钱要权还想着大将军的名。……想想也是这《密宗》误人,我若有十儿八九个皇子,看谁家敢张狂?阿父你要明白,朕是天命所归,董、何二族的明争暗斗你不要介入,立谁也该朕主张,他们左右得了?当年桓帝不过就于阗鬼武和北地张彪再加上几个太监便平了跋扈将军梁冀,朕灭这些个有爪无甲的外戚还不跟踩死个蚂蚱简单1张让听出了灵帝话中的敲山震虎之意,他杀自已这帮太监不也跟踩死蚂蚱一样,因笑道:“皇上今个怎么啦,奴才听着心慌。皇上武功文才当世无双,我看文如蔡邕郑玄武如王越张济都不如您,您高山俯瞰,奴才们哪敢生出啥鬼蜮蛇肠来。”
灵帝又打又摸,不胜怜惜的道:“阿父,想当年是你和阿母引朕入门的,没有你俩朕岂知天地间竟有如此玄学,更不会参透众生相而得窥天道。这段日子里每每想到你们不惜糟蹋身子去吸取那些龌龊死囚的内力转嫁于朕,朕心里就不是个滋味,阿父这些年委屈了你啊!”张让哽咽着说道:“皇上记得奴才这片心,奴才就心满意足了。”灵帝道:“好了好了,这些年你们帮朕打理政事,也未见大的差池,朕暂时还不想在政事上操太多心,你和阿母多劳持点。”“奴才遵命。”
“嗯,灵台殿乐成殿嘉德殿和驩殿四殿朕如今只准备修复乐成殿嘉德殿,余下的两殿一道过几年再说。朕估摸着现有的木石工钱修宫差不多够了,这就停止征发郡国材木文石,同时诏令下头停缴修宫钱。至于课赋一事待朕回京再议。”
“皇上……??”
灵帝语锋突地转厉:“孟德适才说的没错‘税天下田,亩十钱,以修宫室,致使民心复失,故张燕并八十万众凌虐河北;发材石责修宫助军钱,则伤二千石下地方官之心,州郡耸动赇赂盛行’,阿父你办事我放心的,但修复四殿一道工程浩大,下头难免良莠不齐,听说有木石强折贱买本贾十一仍不取中,腐积如山,可有此事?你不要替谁解脱……阿父你听听巨鹿太守司马直自杀前的上奏‘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他不忍剥割民脂来填你西园万金堂,便割了自己。曹孟德泪谏司马直死谏,朕若还不采纳,史书会怎么评朕?又会怎样说你们?”张让头叩得山响,泣声告罪。【中平二年二月己酉,南宫大火,半月乃灭。】
“你起来罢。朕决意招抚张燕,明日你拟个条文给朕看看,这事一定要办得妥妥当当,不能失了朝廷威风,又不致让张燕不敢来见朕。”
“奴才遵旨。”张让思忖灵帝心性大变全因曹操巧言令词,又道:“皇上,奴才看这个曹孟德文武全才,是不是起复,给个卿作?”灵帝又呡口茶:“再给朕倒点。曹孟德治世能臣乱世雄臣,得先压一压他的锋芒灭一灭他的枭气,日后朕再用他。现在就超擢起来,还不给你害了?哈哈……”张让被一语中的,尴尬万分,只陪着笑。
“朕有点发燥,替朕宽衣。嗯,给朕按按。阿父,你手劲儿真恰到好处,朕舒泰得很呢。”
“奴才用的是少阳转阴指,奴才就会这点讨好皇上的东西,您舒泰,奴才就长脸了。”
“阿父,你能练到少阳转阴,殊非易事啊。”
“密宗太过玄奥,奴才练到这份儿,已经心满意足了。”
“《龙阳密宗》的确是深不可测啊,阿父你可知密宗来历?”
“这奴才不知,只听宫中老人说灭了梁家那年冬上忽然就出现的,有七八本上卷,还各不相同,可就是没有下卷。”
“嗯,说来话长了。趁着闲意,朕就说过你听……这《龙阳密宗》传自战国,乃秦始皇与赵高秘修之玄宗,是魏国仇子徐福所撰,立意高深,可分修之,可主宦共修之,讲究心鼎炼神,天体循环,反璞归真。但书中有重大缺陷,秦皇父子皆命丧于此,独成全了与之同修的赵高。后来高祖攻破咸阳得之,经张良通神大慧辨正,定为前汉各帝必修课。但张良乃以黄老之学成仙,并未完全析正《密宗》同时又带来另一缺陷,君主不理政……和朕一样,嘿嘿。汉成帝更因之荒汰政务,致使王莽坐大,阴损二幼帝(哀、孝平)而禅得天下。王莽初励精图治后遂涽涽,也是中了《密宗》的毒。光武中兴后于前朝老宦手中得此密宗,然为阴皇后阻止,中兴祖实乃中智之人,他手毁秘宗更立诫子孙不得修炼龙阳一学。岂料那老宦乃王莽娈幸,阴伏祸心潜藏下来,建立起神谷门,暗地里扩充势力。到了顺帝末年,王权已经旁落外戚。其后孝冲孝质二帝皆早崩,一个三岁一个九岁,等孝桓帝秉政时,神谷门勾结大将军梁冀势力庞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延熹二年夏七月于南宮、禁中二地同时发难,孰料于阗鬼武帅虎贲郎坐镇大内、武威张彪领司隶校尉奇袭梁府,那真是一场大战啊……梁冀自杀其势力土崩瓦解,而神谷门几乎全门覆灭,江湖上再不见这亇门派。鬼武和张彪因之而获赐‘剑尊’‘枪祖’称号世袭罔替。再后来的事诚如阿父所言,数本互有差异的密宗上卷忽现大内,少数几个有见识的太监辗转研传,走的方向不同却皆武功大进,获孝桓帝倚重成为与其它不服王权的门阀势力及太学生抗衡的重要力量。而你们几个在朕绞灭窦氏一役中大显身手,立下赫赫功劳。阿父阿母更进《密宗》,朕始习之。”【中国古代堂而皇之宠男之风便始于汉高祖,连文武二帝亦不免俗。大将军梁冀也有龙阳好,是历史上有名的同性恋。】
“皇上您是如何得知这许多的?神谷门,奴才更是闻所未闻。”
“朕要习武功,王张二门绝学足够朕学的。只是吕强拿出中兴祖遗命,朕才产生了兴趣,后来宗正刘君郎秘密收集各宗室藏典葬铭,朕才知道这么详尽。《龙阳密宗》用于武学一途实是本末倒置,它高深处诱惑朕的却是能长生不老,张良都能得道成仙,朕为何不能?就算政务暂搁一边,也是值得的。”
“是是,皇上卓识超迈古今,定能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呵呵,”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灵帝高兴的道:“说来朕有如今修为真要感谢阿父阿母早年嫁功于朕,给朕打的内功基础啊!”
“皇上这么说,奴才实在汗惭,也不多吧,顶多二甲子而已。”
“这么多啊!啊呀……阿父,朕怎地浑身火样的烫?你动的手脚?嗯,哈哈哈……”
蹇硕不知宫中密宗所载七真三假,乃是上代龙阳主的杰作,他冷冷的想:张让赵忠学疏识浅,以旁门左道移花接木来提升皇上内力,害得皇上真气杂驳,不得不花大气力化解,白白耽误工夫。唉,可惜,皇上若有如宣高那等纯正阳神反冲之体,我早已同他羽化而去,造化弄人啊……蹇硕本一孤儿,少小入宫,机缘巧合下得到正宗的《龙阳密宗》全卷,然他淡漠政治,偏好鉴赏,廿年深藏武功不为人知。一年前灵帝移驾南园春歇,因炼不得法而走火入魔,幸而蹇硕出手救之,二人朝夕相处竟萌生孽情。蹇硕决定暗助灵帝修成密宗无上境界,没料到最终却完成了每代龙阳主的终极任务。他正自长嘘短叹,就听得灵帝道:“也罢,你来侍寝吧!”蹇硕大惊,听得里面银瓶溅水簌簌衣响,大失落大惊恐下一时间竟木了。悠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道声不好,拔脚就往里闯。丹楹后转出两太监,笑嘻嘻的拦道:“蹇大人,请留步,皇上正乐着呢!”蹇硕顾不得许多,“你们就知道舔屁股,还不让开!”双手一拨,那两个所谓宫中第几第几的高手顿时腾云驾雾跌出去十好几丈。
朱门无风自开,灵帝叱道:“易昭你好大胆!”张让故意起劲的咿咿呀呀。蹇硕掩目道:“皇上,易昭知罪。但请皇上赶紧中止真气运转,否则大祸至矣!”灵帝正抽送得畅快,神清气爽更胜往日,哪里停的下来,张让直叫晕了晕了。蹇硕带着哭腔道:“皇上,您外太阳内太阴,正处在情身化二性为纯阳的关键时刻,您不能与第三人有真阳互动啊!皇上,男女伤及肾经倒不打紧,龙阳交欢伤的可是心经呀,您的底子是太阴,心鼎炼神鼎内是阴火,出阳则伤鼎,您就忍一忍吧。皇上,等有了纯阳之身,随您怎样都行啊!”张让道:“皇上别信他的,他又不懂密宗,只会妖言争宠。”灵帝一听也是,斜眼来瞅,越看越讨厌,我怎会喜欢这样一个关西大汉?随手扔出一个枕头,“滚!”
“皇上,您又走火入魔了!”蹇硕一手掩目一手接住枕头,继续道:“您醒醒吧,您放政西园,不就是为了潜修密宗,希求长生不老江山永固么。”灵帝怪笑道:“汝……亦欲干政乎?阿父,明个命人把这个贱人的相好,那个累你赌输的,叫寇奴的小子杀了!”张让叫道:“唉呦,轻点轻点。好啊,您可不许插手。嗯,小贱咱们来点刺激怎样?就以万金为注,限七七四十九天,可不许耍赖!”
七七守期?龙阳经曰:亡者魂魄离体四十九天,方才归虚。张让定此期限,实在恶毒到了极点。蹇硕气极反笑:“张父有心,易昭焉敢无意?”灵帝骂声:“那你,还不快滚?!”说着甩出一枚铜如意砸中蹇硕额头,鲜血长流。蹇硕默默泪流,出房合门,一抹烟的飘出了广明水榭。
活该房内二个兔子现世报,蹇硕走不多久,灵帝长呤一声,阴雷内殛,肤皮青灰,幡然仰跌神志顿失。张让则如遇冰湃,浑身巨颤,一口真气顿时泄了,妍容顷刻间便进化成鸠形鹄面,无比丑陋,他挣扎着起来也不去看灵帝如何,首先寻面铜镜看。奇骇羞怒惊慌激悚绝望五味俱全,铜镜跌地,他恨恨的过去踢了灵帝一脚。茫然站了一会,他醒悟到如今武功被废,只能指望地上这个人了,他赶紧穿好衣服,将灵帝拖上床,大喊着传太医进来。
次日灵帝苏醒过来,形神似苍老了半个甲子,他头一句话是问“易昭呢?”无人知道。灵帝气闷有时。
二月廿六辰中,一个绝色美女伫立涡水东坡上,遥睇对岸。其旁双髻丫鬟踮脚搭望:“夫人,老爷一早过河接人,怎还不回呀,会不会遇上麻烦了?”“翠丫头,你站不住了?”“不是不是,丫头是怕您累了。”“卞夫人你看!”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指着西北道:“那那里,有人投河!”卞夫人侧望去,果见半里外有人正没入水下。卞夫人道:“小栓,小栓还不救人!”那小厮应了一声,快步跑去。头又冒出了水面,乃一破烂汉子,他晃晃歪歪的走上了东岸,双臂还平持着一件软绵绵的东西。小栓忽大叫一声“女鬼!”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就往回跑。
那汉子嗬嗬闷吼追赶不舍,小栓朝卞夫人这跑了十数步忽骂自己糊涂,又折身往东北跑。可那汉子定定的大步朝着卞夫人走来。
翠丫头骇极大叫:“夫人快走!”
卞夫人镇定自若:“这是个没了心的人,他夫人的死带走了他的心。”
那汉子越走越近,已经可以看出他的双瞳似散非散,完全没有会焦。
“这人傻了。”卞夫人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管竹笛,耸指横吹。充满回旋和灵变的音乐飘出,彻入云霄。
那汉子已距卞夫人不足五步,闻曲而止。他仰起肮脏的头,望着天上的云雀,忽如冰河解冻泪水流淌,他嘶腔裂肺的喊出一声“兰……”那个夜晚……月光惨惨淡淡的东一抹西一涂的照在迎春花上,索龙冈上他看到了如泥的妻子,心顿时碎了,碎成块,碎成粉,碎成刻骨铭心。他抱起心爱的兰,美丽的兰,离开,离开。他没有了心,也就没有了心痛,空空的,空空如也。风,轻轻地吹拂着他的面颊;吹拂着他敞开的胸襟,温柔的犹如兰的双手。他不停地呼唤兰,抱着兰在原野里走着,天地大小如尘埃,为何没有尽头。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一切景物都半明半暗的,默默沉默着。他不停的走着。
曲音袅袅未绝。
那汉子冲卞夫人吼道:“我儿子呢?”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知道?”
“我为何知道?”
“为何知道?嗬嗬嗬,为何知道?为何,为何……”他轰然倒下。
二月廿九的午后,陈留鸣雁山脚一处大宅后花园。假山背后有人在私语。
“栓哥你老实点,叫人撞上多不好。”
“没人会来这的,小翠你放心,老爷公子还有丁夫人卞夫人都去湖对面了,二老爷又去了京城,那些小厮敢多嘴,我掰了他!”
“瞧你那凶样,可不许对我凶。”
“那当然的。小声,有人来了。”
……
“那个怪人,又去山底守老婆了。唉,哑巴似的,苦人儿。”
“什么苦人儿,他那死鬼女人的怪样,老在眼前晃悠,害我两天才吃下一碗米。倒霉!”
“嗐,你别这样说人家。他老婆长得可美了,还是卞夫人为她洗的身子,我看清楚了,她和卫家少奶奶可像呢,好象还漂亮些。”
“死人有啥美头?小翠,你不知道这怪人用坏了两柄斧头了,他准又是换斧头回的。这样糟蹋东西,一点规矩也没有,二老爷回来一准撵他走。”
“你规矩了。唔唔……讨厌!”
“你说卞夫人为何要救他?”
“我问过夫人,她说我还小,尚不知情为何物,说了也不明白。”
“唉,你是太小了。”
“我小,所以你老欺负我!”
“好好好,小翠,我不碰你行了么?”
“死样。我说栓哥,咱俩的事你准备咋办?”
“等二老爷回来,我就求他。嘻嘻,我还央他从京里捎些胭脂香粉回来。”
“栓哥,你对我真好。”
那汉子便是寇奴了,他带着斧头一路走进谷底林中,这儿有一敞地,九株林兰木环抱着一茔新坟,墓文只有一个字“兰”。四围杂木已被伐去部分,堆木上还斫一钝斧。他闷声不响的一直干到太阳落山,终于筑起一座木屋。寇奴内力难继感到万分疲倦。唉,兰告诉我越山在哪好吗?坟上新泥萌生短芽,微在叹息。守期与寻子,让寇奴左右为难。
这时身材矮小的曹操走了过来。寇奴起身道:“孟德来了。”曹操先肃视兰冢,然后搁下竹篮素食,道:“你终于认出我了,肯讲话了。”寇奴仰望谷顶飞亭:“快两年了。”曹操追思遐迩,良久方道:“宣高如今你回复神志,有何打算?”寇奴叹口气道:“守满四十九天再去找儿子。……可怜我儿越山时不足半岁,我便是走遍千山万水也要把他找到!”说着说着英雄泪落。
“坐下说吧。”曹操道:“宣高,卞氏说你妻子上身骨折下身骨碎可以推断当时她撑着身子不让下面的小越山受压。你既未见小越山,八九是被路人抱走了。”
“不可能,四……骑兵一过杨冲最快赶去都未见着。”
“那尸体呢?”
“……”
“依你所言推断,当时杨冲是不及施救而自顾逃命,之后再回来的?”
寇奴讶异的默认了。
“这个杨冲名字好熟啊?他为何见死不救呢?”
“杨冲是我结拜的四弟,啍,匈奴杂种!”
“匈奴人?哦,杨冲就是呼邪明冲,伊屠阳谷的少主子。”“什么,他反是杨谷的主子。”“对。宣高看来你还不知你四弟的底细。胡姓“呼韩邪”是匈奴极尊崇的姓氏,王嫱嫁的便是呼韩邪单于,产子伊屠知牙师。后知牙师为其叔所杀,呼韩邪氏随之灭种,匈奴更分成南北二庭,少数活下的奉少主来朝求兵不成,便隐去‘韩’字更姓呼邪。宣高啊,不久前休屠各胡举兵反叛南匈奴,一举割断南庭与羌独的联系,据消息说休屠胡武装精良粮备充足,南庭失却三一草原,此推断伊屠阳谷很有可能获得我朝的暗中坚持。”曹操是从其父尚书令曹嵩处得知这些的。
“……你是说为呼邪氏复国?”
“对,杨冲身上有百年的血仇,所以不能救你妻子,他也可怜啊……”
“嚯……”寇奴心中苦苦的,他无法责怪杨冲。当初杨冲决定同行,该是下了多大决心啊!他为了留命复国,顾不上左兰,他也会终生饱受煎熬。
曹操抚膝而言:“宣高,孟德钦佩你的为人,且把伤心放一边。来,先吃点东西!”寇奴接过一个馒头,用手捏着揉着。曹操扯出杨冲的故事冲淡了他些许哀思,寇奴道:“每个人都会有两难的时候,国事家事儿女事,谁个大些?难啊……”
曹操顿时洞悉寇奴的心理,他想去找儿子,又得为妻子守灵,可耽搁了时间,找到的希望就更渺茫。曹操也感难做,伴着寇奴沉默不语。
过了一柱香功夫,曹操开口道:“宣高,孟德有言语相劝,望能纳之。”
寇奴注目曹操那对有如沧海的晶亮眸子,诚恳的道:“孟德请讲。”
曹操缓缓言道:“河南府有个奇怪的商人,人称都尉和尚安玄,他是个西来的胡贾,却又是个大禅宗,译出了很多佛经,名望更胜其师安世高。春秋战国以来许多大哲出身也是商贾,这也不奇怪。安玄明佛理更精贾货,你很难想象一个嗜财如命的商人是如何能译出这许多佛经的,我曾问过他。他给我讲了个故事:‘有次他去见安世高,说他悟出了禅道,安世高打了他一棍。后来他又去见安世高,还是说他悟出了禅道,安世高啐了他一口,他连跌带撞的滚出山门,忽然撞上一棵大树,他马上回到禅房,指着脖上痰渍,说他把道带来了。安世高大笑,将之逐出了师门。’我似明非明又去问严佛调,严佛调拗不过我纠缠就说了两个字‘昙花’。我这才明白过来……”
曹操放慢语速:“生命犹如昙花一现,因此不要把光阴花在疑禅证道上,全部精力应该用来使生活更美好更愉快,在安玄眼里,贾货便是道,译经也是道,为道而道那不是道。宣高,万物万情皆无情,永远不要把情物看得太重望得太强烈,好像它生死攸关,对女人对骨肉同样如此……你明白我的话么?”
是啊,死矣散矣,皆有定数,何苦为之蹉跎?如今人事不济,以殆天运,不失为上策。放下过去,喜欢什么就去干,活得快乐些,兰在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循道而为,苍天终会开眼,让我父子重逢。
风过叶落,好似人间百年。
寇奴吐出四个字——“我放下了。”
“放下就好。”
“谢谢你孟德,明日我便动身去寻我儿,一季为期,寻不到我也死心了。”
“诶,天不绝人人不自绝。我给袁本初修书一封,还请他帮着寻找。这忙,他一定会帮!”
【的确,只有不以胫毛换天下,自私到极至的曹操才能劝动寇奴忘却情伤】
三月初三夜三更,十七匹健马啾鸣着赶到广明水榭。曹操披衣出视,却是族弟曹仁和十六名江湖豪客。曹操急问:“子孝,老家出事了?”曹仁乃谯郡江湖老大,手下近千人,自有一股子枭悍之气:“不是谯郡是你这!大哥,快叫齐人等随我走!”“何故?”“唉呀,湖对面老宅正火烧火燎,有人要杀你,正两路杀来!”
“子孝,倒会用词,”曹操扑哧一乐,反冷静下来:“不碍事,这广明水榭是皇上亲赐的,安全的很。”曹仁急道:“唉呀,皇上亲赐抵个球!他们全是刺客盟南镇的高手。”曹操又一笑:“刺客盟?那更不会。”曹仁见曹操如此沉着,大是蹊跷:“孟德,我的江湖朋友偶然听闻刺客盟南镇揭了万金帖要杀‘陈留曹宅什么什么人’,我一听就赶过来了,妙才(夏侯渊)最迟明早也会赶来,兄弟们都急得不行,你却温吞吞的。再晚就来不及了。”曹操大喜:“妙才要来?”曹仁道:“平素弟兄们不敬重你,却都佩服你,你这有难,岂能不顾?大哥,叫上人走吧!”曹操肯定的道:“刺客盟没胆杀我!”“何故?”“因为,他们是群狗。”
曹仁不解其意,径自鼓掌喝道:“都起来,都起来!”阖府大乱。曹操任曹仁喧哗,搬过藤椅卡在大门口,闭目诵读起“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怒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於人”云云。
曹仁无奈守在其后,众家仆明火直仗,众家眷围成一堆。俟到天光放亮,果真没事,众人方才放心的各自散去。雄鸡亮啼惊醒了曹操,“啊哟,有点儿冷啊。”他起身边松乏筋骨,边道:“子孝,陪我去谷底走一趟。”“何意?”曹操踢了踢腿:“我想来想去,刺客盟有可能是冲着寇奴来的……他前两天就住在老宅里。过去瞧瞧。”曹操还有个想法没说:曹仁既叫他快走,显是敌不过对方,他们赶去谷底也是白白送死,不如现在安全。
鸣雁谷长满七色春草,露重雾浓,草湿泥滑。白雾穿行枝间,倏忽而来,倏忽而退,隐约弥蒙。曹操忽地滑倒,曹仁扶他时神色斗变。地上有股奇怪的压痕,草尖晶闪,沾满滑腻腻的粘液。二人屏息蹑足四下观察,又发现数股,都朝着同一方向。
“籣冢”周围全是死蛇,有小指细的有海碗粗的有不足尺的有长二丈的,有毒的没毒的不知多少条。十五六个各式装束的武士压在死蛇上,皆一招致命。曹仁蹲下来察看创口,有所思量,道:“大哥,这个是南镇的蛇君余无肠,死于一剑刺脑。刺他的人也死了,呶江陵散客。咦,这个贯顶鹰刺少见,好武功,呵他一招杀了五个,谁啊?寇奴用刀不用剑……这些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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