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力纠葛,刺史以下贪秽暴戾,豪强结会威凛官府,奴大欺主或主奴勾结,暴政横行,民焉能不反?故定蜀之计必先除此三害!”
刘焉双目熠熠生辉:“请续言之。”
丑汉道:“当年豫州刺史王子师招降的数十万户黄巾,因惧本郡迫害,加之瘟疫螟灾,泰半入川讨生活,复为川人轻之。若统以它籍,分田给具,招募其中敢勇习战者,一万即可纵横两川。此为定蜀之策也。然则,刺史威轻力弱,而局势紧迫,若能因势变法,将民政、军政、监察三权归一,牧以全州之兵势慑服贪官豪强,则军令政令莫不伸张如意。但刺史人选则要慎重,必须名望内政兵法三者皆优,且非对皇上忠心耿耿之人莫能当之。如刘虞黄琬,王允之畴可也。到时布清政诛墨吏惩豪强,民怨自平,蜀本沃土绵谷,民计民生当能复苏,此又为安蜀之计也。”
刘焉揉手叹道:“君乃明政之人也。后两害好除,除征兵之害难矣。君郎愿聆募兵之法。”丑汉显被刘焉拳拳诚意打动,倾囊以授,渐渐竹虫喧喧日正当头,二人浑不觉饿。
“君前所言‘牧童放羊三五成奇失期不归奈何奈何’,老夫懂了,募兵只可保土安乡,不可驱之天下,否则征兵之弊立显。”
“牧羊牧羊,圈圈养养,”丑汉突止口不言,令听者有所期待,稍停,“言止于此,大人思之。”
刘焉意犹未尽,“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这是侍中董扶日前谶图私语,他不禁思想:灵帝病危,二子夺嫡,何董争权,仕途难测,一时间转出万千欲念。良久他才定心,掩饰道:“唔,君之一席话语,可谓国兵良策,君郎得之矣……喔?”
丑汉两手扶了扶丑脸,起身言道:“请恕在下无礼,刘大人,告辞了。”
刘焉道:“且,慢。”
丑汉神色一变,面皮水波泛泛。
刘焉神色变幻,久之乃清啸一声,惊飞林鸟,他指刻“牧野”二字,入石一分,然后轻弹桌面,半晌方道:“老夫便去更衣,君且少候。”说完袖手先去了。
好重的杀气!寇奴长吁口气,心道好险,幸亏他没说出《国兵策》补遗。适才刘焉已动了杀心,但寇奴瑜伽假面后尚余八成功力,仍令他有无懈可击之感,杀意郁郁不出,刘焉被迫刻石化之。四下里仍是一片虫啾,但寇奴却感觉周围一片沉寂,他静立体味,果有三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掩近,他急恢复常貌,延神以触天地,对,肃寒的杀意正高速而来。寇奴撕衣蒙面,刚刚飞身上竹,阳群等三人便已杀到。这片竹林紧邻寇奴的家,看似轻风刷叶幽静闲透,其实内藏机关,极是凶险。寇奴透过枝隙叶间望下看,顿感棘手。阳群自不待说,其后二人武功更高,南安庞柔剑法奇快,传闻曾一剑削去蜻蜓飞翼,武威张任乃枪祖宗张济之侄,原羽林郎,寇奴三年前夜探此宅曾与之交手两次,均未沾多少便宜。此三者同来,说明刘焉务致寇奴于死地,实是阴险毒辣。寇奴不禁暗责自己轻率,如今手无寸铁,几无胜算。他飞快打量地理,打定主意:打不赢你仨,我闪!手挽竹梢响铃精铁丝,轻轻一扯。
铃声刚响,张任便长枪横扫,阳光雪芒一片,距枪刃半尺远的数十竿竹呼叫着腰折,寇奴身如隼翔,手扯铁丝,叮铃铛铛的步虚飞渡。阳群挥出十缕火焰刃,疾飞寇奴着脚之处,庞柔点竹纵飞直上,水袖中飞出蓝汪芒针,弹身出剑,气罡耀跃,嗤然有声。寇奴绝无可能的横移数尺,左手划圆紫气旋动,聚芒成杵,翻掌击返;右手抽动铁丝缠带起断竹在半空花舞,吞没火刃。庞柔三十六道剑罡已距寇奴三尺,蓝杵渐发散如雾从右侧扑来,他骇然回剑,身向左坠,却好阻住阳群攻击。一杆大枪破障无声孤飞,寇奴沉声弹出莫御之灭意,张任闷哼一声,枪倏忽不见。再观十丈高处,寇奴掷出飞竹,跟着团身筋斗,一个展身飞越高垣,血雨洒降,顿失其踪。阳群庞柔被迫闪避隐藏竹中的各式暗器,悉被竹梢扫落。张任方欲腾身去追,丹田处如遭铁拳痛殴,如是五拳,人几倒伏。原来寇奴一指六劲,这几年的磨难令他超越张任远矣!三人面面相觑,大失颜面。张任狠声道:“他受了伤,走不多远。”“追不上了。”
“展农伤的不清啊,你速去禀明刘大人,我和广厚,”阳群闷声道:“去寇奴家看看。”
度曹开门,不善的问:“尔等有何贵干?”“你?!”阳群吃惊不小。庞柔目光越过度曹肩头,看到庭院中酒宴酣欢。寇奴正与梁习谈笑风生,抬眼望见阳群,便诧异的起身道:“哦,阳仲都?稀客稀客,有何事哉?”阳群见寇奴身着碧锦裳黄茵裙,唇上颌下剃得铁青,神气完足,便道:“适才太常府闹贼,我过来瞧瞧,看有无惊挠贵府?”寇奴也不离座,道:“闹贼?哈哈,没有没有,没见过。宣高在此多谢仲都关爱,既然来了,喝两杯再走?”阿穆尔和狼莫停下吼酒声,踏凳盯住阳群和庞柔,郭老根起身,浓眉一扬,面有愠色,鄯昌皱眉打量,气势却是五人众当中最为凌厉的。
五人众得寇奴悉心整理之武道心诀,修为突飞猛进,尤以鄯昌为甚,得玉石俱焚心法化之为烈焰心法,隐有枪宗风范。狼莫得行云流水轻功及百里刀诀,刀法迅捷飞扬虚实难测。阿穆尔得至猛之雷出地奋至烈之山突泽陷,威武豪迈。郭老根与度曹资质较差,也得寇奴因材授以刀典所载一二刀诀,差强跻身江湖一流好手之列。五人众自是愈发忠诚不贰,将寇奴视若神明。
阳群和庞柔惊惧狐疑的交换眼神,道:“不了,你们且乐着,我等还去别处查寻,告辞了。”
次日,刘焉奏请改刺史为牧,并力求为交趾牧【越南】。过不数日,灵帝因蜀乱危国非重臣不得以匡护,遂出其为益州牧。数人辞官随之入蜀。6月间刘焉定治绵竹,杀数十墨吏豪强,分田安民,亲任五斗米教众,又募豫州及三辅流民为卒【多为旧黄巾】,旬日定蜀,号为东州士。叛余遁入山林,大道士张鲁议呈“不管”,从此蜀道隔绝,不通朝廷。【刘焉为何不动寇奴,看官自明】
转眼便已初秋。七月廿八,何伯求从南阳带来蜀中军事。虽然刘焉极力封锁消息,但袁绍还是推断出他用了《国兵策》,便遣许攸入蜀考察。袁绍一直未放松对《国兵策》的追求,中平2年南宫那场大火就是他夜搜尚书台兰台,文丑不慎弄的。他联想到寇奴到京时间,觉得事情绝没这巧,二者必有关联,几乎可以肯定《国兵策》就在寇奴心里。袁绍决定去平乐镇会会寇奴。他和寇奴因为林菲儿,颇有芥蒂,但寇奴回京后,袁绍还是吩咐陈琳按月送去何进给的四百石俸,寇奴倒未拒绝,相反还手刻木驼谢之,留下进一步交往余地。是日傍晚袁绍文丑陈琳出洛一路行西。寇奴只在棋盘街住了一宿,便搬进平乐镇以北邙岭以南的惨死冤狱的故太尉张延的一所大田庄——枫林庄,南行不远便是白马寺,董侯刘协读书之所;东南之半里则是平乐观,史侯刘辩读书之所;正北乃汉室陵园。
三人正控马林行,袁绍道:“孔璋,如此秋暮美景,可有文思涌动?”陈琳信马由缰,漫声吟哦:“飞云黯淡,夕阳闲斜,暮断垂野,溪水潺湲,迢路通洛,小桥流苍,连陌带林,红叶杂黄,木气清凉……”
还未吟完,远有歌声飞来。“西风吹泪,黄菊蒙霜。来去休提,水木长长。杯酒莫停,君歌我唱。狼藉残红,屈子死枉。醒何争醉?还慕老庄。哈哈,列子御风,老子骑牛。”却是曹操不羁狂亮的声音,其末语双关,个中透出苍凉事故,顿时凌越陈琳远矣。
“好个老子乘牛。”袁绍拊掌赞叹,自以为高明的改骑为乘。“本初乎?无恙乎?辞乎辞乎!”曹操发际鬓角插着黄碎菊花,衣衫沾饭,肘底一片酒污,兀自大笑。议郎冯芳告声礼,和曹操相搀吟哦而去。岐路绕回杉枫,语渐无闻。
袁绍狐疑:冯芳素不交结独立独行,为何与曹操亲好?陈琳道:“冯芳乃王允弟子,以平豫军功入京。”袁绍瞟了陈琳一眼,让人分不出是赞许还是什么别的涵义。陈琳垂首不再言语。三骑默默穿林过田来到枫林庄。门汉通禀有时方才引三人入进敞庭,袁绍感觉气氛不对,院中散立着十数条汉子,皆雄盼自威,隐有高手风范。度曹迎前,言称寇奴正在沐浴,让小婢引袁绍入偏厢少坐。袁绍闷闷一气。良之,寇奴方才过来,寒喧几句,便又请袁绍等入正厅分坐。厅中早有数人闲话。
袁绍一见心惊,伏地便拜:“臣虎贲中郎将袁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生平最自不服灵帝,二人同是9月5日出生,袁绍尚长6岁。【宗愚引用日期,全为夏历,转阳历得加月许】
灵帝笑晏晏的道:“免礼平身,赐座。”袁绍谢恩,早有小婢引座,文丑陈琳分侍其后。袁绍定睛来看,灵帝右手坐着皇长子刘辩,左下首坐着皇二子刘协,袁绍不得已又弹臀而起躬请皇子圣安,好不狼狈。按说袁绍修为高深,断不至如此失态,但他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篡夺灵帝皇位,斗然见之康健抖擞,心自不安,有点做贼心虚。刘辩忍笑慰语,刘协仅目宣温意。
袁绍告罪回座,再才看清灵帝身后分立太监蹇硕和太官班知味,自己上首坐着中土第一沙门严佛调,虽已五十有七,却法相妙华,似与其徒醒樵子同龄。醒樵子乃王越次子王野,深结佛缘,其真正身份却是刺客盟盟主,不知者谓之醒樵子,知者谓之佛哥。他却不谦座更不正眼来瞧,令袁绍暗大恚怒。对面上首坐着干瘦若竹的独眼史道人,中间安坐的却是王允王子师,其后立着寇奴,下首为议郎蒯越蒯异度,南天武尊蒯镜奇的侄子,都是些修为高深之辈。
袁绍心想此行不虚,灵帝驻驾平乐,二子随侍,当可看出些立储端倪来,便静下心来。王越因南镇镇守观鹄揭单杀寇奴,驱之出盟,逼得观鹄聚众数万造反,后为孙坚五百亲兵十日灭之,但王越王朝就此失宠,灵帝乃征蒯越入京重用。观乎对列阵势,王允蒯越一个秘臣一个新贵,心腹皆在刘辩一边,看来已有圣断了。袁绍不禁又多看刘辩几眼,心想:如此轻佻稳不住气色的太子,倒好糊弄,灵帝不管病否,只要他明诏立储,一切就都容易了。经过多年的经营,袁绍如今手中捏着一副至尊宝,他耐心的在等。
灵帝哪知袁绍鬼蜮伎俩蛇蝎心肠,温和的问:“天色暝黯,本初因何来之?”袁绍戛收驰神,道:“今为宣高廿四周岁,故来贺之。”众皆一愣。寇奴恍恍道:“嗬哟,我都忘了!”袁绍淡淡释道:“你义兄藩宫今日轮值,他来不了,正自嘘叹,却巧撞上我,你我交浅情深,原也该来祝贺一番的。便过来了。”忽地王醒樵插言:“官祝民诞,妥乎?”袁绍大呼衰倒,忍气吞声的再次下地跪道:“本初知我朝律禁朝官互寿,但宣高是布衣侠客,也不算违例,本初来贺纯为私交,绝无结党之心,请皇上圣察。”
灵帝霁语:“本初多心了,醒樵戏语哉!”袁绍再望王醒樵,果真一脸坏笑,但灵帝未说平身,他只好尴尬的跪着,满腔怨恼。灵帝似想起什么,对寇奴道:“宣高。”“草民在。”“朕曾许你回京任别部司马,孰料一别二载,你受了不少苦,好在平安回来了。朕给你八百步骑,为平乐观别营司马,归属车骑将军司隶校尉何苗辖制,比千石,食双俸半年。”“臣领旨谢恩。”旁边语录太监飞快的小声复述。
“好好,你二个平身罢。”灵帝转对王野道:“醒樵你即回雒告诉你家老爷子,朕今日赐婚,将明胜之女王萱许配寇奴为妻,明日下荣诏。”“草民领旨。”
寇奴正欲推辞,却被王允目止。蹇硕看在眼里,心中一酸,说不出是啥鸟味,高声道:“寇奴还不谢恩!”寇奴百感交集,推山倒柱,颤声谢恩。
“史渺子,近天可有吉日?”“本月就没有了。下月尚有初六大吉。”“好,就定八月初六吧,还好有五日佳期。宣高,下聘礼资,朕找何苗要去,给他一员大将,不出出血,怎么成!”
“多谢皇上考虑如此周全,微臣感激涕零。”
“今天朕好高兴,谈兵论政大有所获,更又放下了一段心事,”灵帝哈哈笑着左右顾看,道:“孟德这厮猾脱,借醉逃席,错过此等美事,哈哈,明个朕再羞他。嗯,天色不早了,起驾平乐观。”
袁绍一惊:曹操不啍不哈,竟有如此优渥。他望着这一屋的陌生人,手心渗出汗来。
灵帝边走边不经意似的说:“本初啊,朕本不欲召见,难得汝忠心办事,方才招唤。王子师来京其事,务使不得泄露,嗯?”“微臣明白。”
袁绍本盎兴而来,却一再吞吐闷气,实在无趣之极,送驾回来,他全无心情,送上一对绿如意后便讪讪离去。他越想越气,越发垂涎那把椅子。
八月六日,宜嫁娶开张,洛阳城西的楼兰街新开了一间绸缎铺子“卷帘居”。傍晚时分,微寒,丝雨斜飞,涤浥风尘。三五妇人还在里面挑挑捡捡,闲话家常。柳芳儿陪笑张罗着,听她们啧赞寇奴大婚之隆盛,不时问上两句。二楼上蔡文姬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幽幽的思想,寇奴今日完婚,新娘是洛城第一美女王萱,她真的很美么?蔡文姬泛着醋意的剧烈的干呕起来,唉,我这是怎么啦?蔡文姬知道自己不爱寇奴,却又禁不住的妒忌王萱,她闭上双眼,双手捂住潮红的脸颊,发烧似的重温寇奴和她那云雨销魂滋味,那无数次的巅峰体验,她仿佛又让寇奴背着在风雨中极速奔驰,那宽厚的脊背,有力的心跳,真令人迷离陶醉,我怎么啦?蔡文姬抹去眼角的坠珠,端容坐直身子,吩咐门外丫鬟道:“小娟,要柳氏打烊了。”
秋到渐凉,寒雁南翔,桐叶又黄,好不凄凉。每一天都过得极为漫长,蔡文姬变得多愁善感,容易生气起来。八月十二那个下午,她赶走了卫仲道,正无聊的翻阅曲谱,忽听楼下传来寇奴厚重而冰凉的声音:“你荐些缎子,我瞧瞧。”蔡文姬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亢奋,飞快的取过铜镜端详,却失望的看到一张微有白麻点的慵懒少妇的脸,忽地又自信的假笑几下,移步下楼。
寇奴明显感到错愕,失愣了半会,方道:“卫夫人,怎么是你?这铺子?……何时来京的?”蔡文姬手按小肚,含笑道:“来了十数日了。”寇奴注意到了她的手,目光一炸,旋即潭泠:“今个入京议事,便来挑些缎子,给家里那三个女人。其实我对此无甚主张,尽尽心意罢了。”
三个?“听说嫂子是皇上赐婚的,她人可好?”
“还好。”寇奴似乎不愿多谈这桩政治婚姻,转话它些:“你说这淡紫色好不好配色?”
“我来帮你选。”
蔡文姬吃透了寇奴冷语后的火热,看其头安武冠囊垂黑绶綔蕤黑犀腰悬黑刀,遂边摩挲各式绫罗边问:“你现在何处为官啊?住哪?”寇奴随着她一台台的走,道:“我住在平乐观西北半里的枫林庄。哦,这匹花色娇艳,不错。我本为何车骑属下别部司马,今早朝会改调西园上军司马了。”“西园上军?”蔡文姬漠不关政,却想听寇奴说话,“没听过。”
“皇上新置了八部近卫军,屯祖庙西,号为西园八校尉。”“哦,那你的长官变成谁了?”“……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这匹也不错。”“哦?都还有哪些校尉?说我听听嘛!”“也不是军机,布告正午便出来了: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蹇硕统领八军一万二千卒,何大将军五营部亦为其辖属。新兵急待训练,我怕是有两月不能进城了,好好,就这三匹吧。度曹!进来。”度曹从外面应声进来。
“小赵,手脚麻利点,”蔡文姬不悦道:“柳氏,别愣着,帮着卷里衬,打包呀?”她回身见度曹正在掏钱袋,道:“哎,寇哥不用了,几匹布权作文姬给嫂子们迟送的贺礼吧……不用了!”寇奴止住度曹,怔然看着愠怒的蔡文姬,道:“你,小心身子要紧,少发些脾气对孩子好。我,得暇再来看你。走了。”度曹拎起三个大包,不声不哈的随之离去。
上军司马就是上军中仅次于校尉的将领,蹇硕将北军诸事悉交寇奴打理,典兵练兵千头万绪,寇奴不得不倚重其副,假司马董跻。董跻是卫尉条侯董重从弟,一桀骜不逊的主儿。寇奴不动声色隐忍数日,忽雷霆般棒杀其违纪亲爱。军风顿然肃正,很快便八阵娴习,进退有度。
九月初九,沙场大练兵。北军夺得骑战、弓弩第一;阵战第一则为曹操夺走;中军独得旗令、步战、车战、文策、军容五个冠军。袁绍自是逸兴思飞,得意洋洋。沙场校兵下来,却见成绩最差的右校尉淳于琼正在处罚骑曲侯乐进,袁绍驻看少时,便策马行南,远绕一个大圈,从侧门进到平乐观里面。
平乐观,地广九顷,前为道观,曲墙矮檐分断,后为史侯读书雅园。小丘起伏,缀池点泉,数十间亭轩斋屋错错落落,分散墨松寒竹之中,是个极怡静的所在。何进与史渺子早在四角亭中等候。小亭飞搁丘顶,无墙四漏,绝无偷听之虞。
何进开口便道:“本初,刘子高坏事了!”刘子高就是原光禄勋南阳刘弘,上月刚升为司空。袁绍皱眉问道:“慎侯勿惊,请细说始末。”何进肘伏石桌,道:“子高上月曾私下宴请孟益,婉转试探他对两位皇子的看法,孰料孟贼推桌而起,责问子高,天上没有两个太阳……”
【一天岂有二日,当今天子春秋鼎盛,汝失心昏矣。】袁绍知道孟益原话,便打断何进的演绎,问道:“不是说皇上驳了孟益的折子,反升子高为三公嘛,怎生又坏事了?”何进的老鼠眼暴射寒光,恨之入骨的道:“皇上还没动子高,但你也知道,三公常换,九卿难移,他那个司空做不久的。”袁绍有点无奈的道:“子高本皇上深信之人,其丁忧一回便官复原职,此次明是升迁,暗的却是失宠了。这点我早看透了,不是叫孔璋带话与你了嘛。大将军,刘弘究意怎么了。”何进唉声叹气,“孟益上午领一百羽林校,去幽州平渔阳反贼张纯张举去了。”袁绍哦了一声,他明白了刘弘为何进收买下的羽林死士全送去给幽州牧刘虞了。“慎侯,你得赶紧提醒公路才是。”袁术丁忧回京,当了一年的闲官,方接任虎贲中郎将。
何进嘿然:“蒯异度被皇上钦命任我东曹掾以来,只主动找过我一回,就来前。他说的也是这话。”八月中,灵帝直接安排蒯越为何进大将军东曹掾,应劭为何苗车骑将军东曹掾,此二人都是极具智谋的厉害人物,令何家兄弟如坐针毡寝食难安。袁绍和蒯越关系非同寻常,却从不告诉何进,他沉思后言:“看来异度,作出了选择。”
史渺子口含胡桃似的,道:“就怕蒯越摆出的是假姿态。”
何进疏眉一剔,颧骨下那几颗老年斑顿时拉长,“对啊!哎呀,我竟还对他掏心窝子讲了许多话,这这……”袁绍目移远松,沉默有时,“皇上心深似海啊。卫尉条侯董重无功受封为骠骑将军,分领中军,设置府署,亦建五校尉部,一步成为军方第二号人物。粗一看,皇上似乎是向着董侯,但他却又将心爱谋士分赐给你和济阳侯两兄弟,这足以说明:圣心尚在犹豫。八月以来三公九卿排个调整,个中有苦诣啊。”
史渺子深以为然,道:“此前黄琬出任豫州牧,太仆则由朱俊任之,其少府职调议郎阴修补上,本无所怪,但此次光禄勋一职放着名将朱俊卢植不用,却启用阴修,的确费人深思。”【朱俊母丧去官,归京后任将作大匠,少府】
“阴修文策虽好,绝非镇宫之将,平黄巾时他借孙文台力,立了些军功,朝中都知道,其实就那回事。”何进搜索枯肠也想不出所以然,“他不过是杨赐的一个门生罢了,还有哪点让皇上看中呢?”
袁绍眼睛一亮,音高四度:“阴修任颖川太守期间,从波才手中保全了张让宗族,张让深谢之。大多数人会以为阴修入卿,是张让力荐之故,但这仅表面事耳。其实皇上在等一个人!”“谁?”
“杨彪!”袁绍得意的道:“杨赐死于中平二年十月初三,杨彪不过下月初七,便会从弘农回京。光禄勋非他莫属。阴修不过是过渡,他还是要回掌少府的。到时杨家势力便可大揽宫禁,董卫尉?呵呵,皇上也提防着呢!”
何进和史渺子三眼相觑,皆感袁绍话语有如破雾明灯,面前这个团面白净的中年人,闲雅得令人害怕。
袁绍道:“杨家人处事有个原则,只忠于一个主子,皇上。看来皇上预备警告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要妄图揣测圣意钻营太子巴结外戚,作臣子的心中只能有一个主子,要象杨家人一样。”何进老脸一红。史渺子一哂了之,他本就一个主子,史侯刘辩。“慎侯,京中传言不确啊。”袁绍察觉何进窘状。“什么?”“皇上龙心勃跃,绝非沉疴难返之象啊。”“……奶奶的。”何进忽冒出句粗口,“这太子不立也得……再看看。”
袁绍紧跟一句,“不如我们兵谏?”史渺子倒吸一口凉气。何进沉吟:“子高转掌水土建工,没有宿卫兵权,其实也没啥,区区禁兵何足道哉?我最担心的是董重的五营外军,必须想法子除掉!只是兵力相近,……”
袁绍起身疾走几步,沉声道:“如果慎侯能说动灵台丞,上奏‘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皇上必会问策以化之。适时,慎侯便可奏称《太公六韬》中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厌四方’,需征四方兵,天子讲武大阅,方能厌之,皇上喜兵法武道,投其所好,必能从之。而慎侯你位为大将军,诸将入京后,其兵必先归你直领。阅兵后,你再请奏分封诸将留京,以试兵权归属,到时再看发不发作。”
史渺子干笑道:“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本初你好大的胆子。”袁绍冷笑:“道释之争,史董之争,针针刺血,没啥可仁慈的!”何进道:“诶,皇上正英年,谈什么发不发的?本初,该召哪些将领进京?”
袁绍心里鄙恶之极,你何遂高要是不想当太上皇,问这干嘛?却不动声色的故作思忖,一点点的挤:“……东郡太守桥瑁、武猛都尉丁原、济北相鲍信、汉中太守苏固……”说了十来个地方将领,多是何进旧属,却夹杂了上述四个袁阀门生,此四人皆智勇超群,是袁绍为何进后时代准备的。
史渺子三人各怀鬼胎,相互提防,作鬼作神。待袁绍潜回中军,天时已晚。他掀帐进去,忽阴恻恻的飘来句话:“你们在平乐观的谋逆谈话,我都听见了。”
袁绍大惊继而抑止不住的狂喜,快四年了,一千四百零一个日夜的等待,他要的东西终于等来了!
“本初,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半年后你能给我么?”
“我想办不到都难!”
“嘿嘿,适才观中还有一不速之客,听得片言只字,可巧让我按弦发现。”
“这怎么可能?”小亭地势四览无遗,他袁本初岂会一再失察。
“此人武功不在你下,嘿嘿,这个小子……与我对峙片刻,便知难而退,他轻功高明的很,好像脱变自魏伯阳一脉,老夫都追撵不上。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新人出啊!你被此人盯上了,可万事都要小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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