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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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回 烟花雨树(2/2)
心的道:“皇上,奴才想既然刘范可疑,断不可再领羽林重军。”灵帝道:“事情还没个明亮,就搞得鸡飞狗跳,你呀,多动些心事学学,老不长进,叫朕如何放心得下?”寇奴听出灵帝话里有托嫡之意,似乎他也知道活不久了。寇奴抬眼见袁隗也是若有所思。袁隗道:“皇上,臣觉得蹇大人也是一片忠心,不如先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入羽林军分权,再看调查结果如何而发作?”灵帝道:“易昭你听听,唉……次阳你想推荐谁?”

    袁隗道:“步兵校尉鲍信。”

    “北军第一勇将鲍信?不错,暂为骑都尉吧。嗯,次阳,你文笔快捷,就由你写诏书吧,”灵帝想想又道:“再写一道明诏和一道密旨给宣高王允,要求所有官绅商庶通力配合,对违者宣高有先斩之擅。”寇奴暗喜: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见大师兄于禁了。

    袁隗寇奴离开嘉德殿时,天色瞑暗,又飘飞起细雨。站在高高的拱云桥道上,袁隗指点洛城,道:“皇城烟花雨树,蒙蒙千壁万檐,没个清楚明白。宣高你看的明白么?”寇奴顺着袁隗目光眺望,道:“烟雨皇城,朦胧中别有般幽静美致。”“听说城西有家西华酒肆,菜不甚出众,但有三花好酒,香逸绝俗。宣高,不如由老夫做东,同去品评如何?”“未想袁公亦是爱酒之人!”西华酒肆近邻董重府邸。

    袁隗道:“听说宣高是酒中豪杰,一日无酒,寝食难安。”

    “如今喝的少了,”寇奴情态黯然,左兰在世时曾多次央劝他少喝点酒,但直是当作耳旁风,左兰死后,追思往情,寇奴痛心之余才把酒戒下,“但有好酒,宣高还是不会放过。”

    袁隗道:“好,董骠骑重病卧床,我俩先去探望一下,应个景,然后便去。”

    二人同车行西。袁隗倚在蕈麻枕上,望着寇奴微微一笑,忽揭开窗帘,吩咐护骑随从去叫导车慢行。寇奴见状,便起个话头,道:“袁公,适才为何不见何大将军?”“何进代刘太尉告请南郊,险些被雷劈到,猝发心疾,他下令各军严禁后,便告假回府休息去了。”袁隗提到何进,语气颇为不敬。“何公竟遭天雷轰顶,真是奇怪。”“有甚奇怪的,他内披一身金甲,旷野四横,雷不劈他劈谁?”

    寇奴呵呵一乐,道:“只怕明日京城又将蜚短流长。”

    “近来洛城谣言四起,”袁隗道:“何进是越怕越出鬼。”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只是流言源头不好寻找,放消息出来的人必定在这洛城之中。他可能想借皇上疑心,同时打击何董二氏,也可能他就是何董二人中的一个,用的是苦肉计。但不管怎样,他不可能远离漩涡中心——洛阳。”

    “那宣高为何无端攀出刘君郎?他分明不是下毒之人。”

    “我不过是把水搅浑,袁公又何来落井下石?”

    “哈哈,宣高真是快人快语。刘焉提议改刺史为州牧,他的用心和奸王刘续一样,刘续想当皇上,他刘君郎也想做个蜀中王。老夫不乘机给他种祸,他岂不以为朝中无人?”

    “刘焉有野心,我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嫁祸与他。……只是这怎和安平王扯上关系?”

    袁隗道:“当年刘续献上《国兵策》,老夫时为司徒,曾参与讨论。刘续是想以公养私,壮大私人武装,进而把国兵变成私兵,再联合地方豪强黄巾乱贼,拥兵坐大,和皇上分庭抗礼。此策所藏祸心,老夫是一清二楚,可惜皇上不听规谏,执意采用何进之言,在郡国推行‘私兵公资’,从此铸成大错。何进貌蠢如猪,却能在会上力主成行,他的心智被人低估了。……宣高以为呢?”

    “何公当然不比常人。”寇奴语虽敷衍平稳,心里着实惊诧。

    “刘焉去岁奏请改牧,也是《国兵策》中的提法,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郡国兵演化成州郡兵,就更是错上加错。刘君郎起了个好头,底下纷纷效仿,国之衰败便再无可救药,分裂势所难免了。”袁隗沉痛的叹息,“唉……”

    “袁公似乎太过担忧,《国兵策》并……安平王似乎不是蓄意谋反的人,否则他岂会入京赴死?”

    “他存着心思要在京城掀起风浪,宣高被他骗了,他根本就不曾想过死,他以为有赵忠替他作鬼作神,就能躲得过入京的头几天,到时联合早已买通的诸卿,再加上他一死谏,《国兵策》不就通行了么。”

    寇奴是越听越心惊,道:“赵忠不是为安平越制屋宅和刘续结下深仇么?”

    “都是假的。刘续故意制造出一个死敌,以为能瞒天过海,也只能骗骗不知情者。”袁隗顿了顿,道:“袁赦袁常侍是老夫本家,他对此一清二楚。赵忠和藩图是师兄弟,藩图与张梁是有所丝连的。刘续在张梁义子张铙军中囚禁半年,藩图一出面就放了,其中必有文章。既然藩图面子大,为何不早出面?其实刘续一直在寻求张梁支持,他在等。宣高你以为否?”

    “这……”寇奴心中冰凉,如果袁隗的话是真的,那拼死保护刘续入京的大哥藩宫,应该就是跟踪自己到达广宗的,张梁的高徒波音,而自己绝对是个大笨蛋。

    “刘续为皇上定策灭窦氏一门,是在报复窦武不立他为帝。”

    “啊……”这个故事,寇奴听说过,而且这一仗赵忠居功至伟,立下赫赫战功。

    “宣高应该知道皇上曾经修行过《龙阳密宗》。”“嗯。”“皇上当初决定修炼这种秽乱邪法,其中也有刘续一分‘功劳’。”“哦?”“刘续就是要让皇上荒政!”

    袁隗的话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寇奴道:“袁公所言,皇上知否?”袁隗摇头。“那袁公何不向皇上说明一切?”“说了,管用吗?”袁隗话语勉强。

    寇奴心道,难道你袁隗暗里就没个野心?

    “刘续虽然死去,但《国兵策》却流毒至今。”袁隗何等精明,马上把话扯回:“宣高,老夫问你:皇上手握天下,既然对何进董重起了疑心,为何不一刀了之,反要你明查暗访?”

    这是寇奴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便道:“还请袁公明示。”

    “‘私兵公资’已在地方造成巨大危害,豪强乘机扩大势力日大,大面积官府形同虚设。更有如刘焉和黄琬等一州军政大员,勾结豪强,州境如同独立王国泼水不进。刘焉自然不必说已经形成割据态势,只是三子在京为质,不敢明目张胆僭制,就连黄琬的私家兵都已达到三四千人。董重的偃师大营中裹有五千私兵,而何苗设在夕阳亭的车骑将军大营里据说也有三千吃公养私的家兵,而何进在邙山北以及河内豢养的私人武装更是高达万人之多。你说在不知道谁是真凶的情况下,皇上能贸然下手么?”

    “原来如此。”寇奴道:“但仅靠宣高一人之力,就算查出元凶,又能奈何得了?”

    “前将军董卓为并州牧,他不交兵皇甫嵩,反屯兵河东,静观时变。老夫觉得这应是皇上作出的部署。董卓在河东驻兵不赴太原,某种程度牵制了何进。而何苗与何进素不同心,他才是何皇后亲兄,威权反在何进之下,兄弟间颇不见容,皇上现在故意重用何苗,也是让其兄弟互忌之计也。至于董重,他的骠骑营兵在城东四十里,自己却在大内卫尉,他舍不得放下‘卫尉’名衔——这个与诸宦交通的近水楼台,和多年苦心经营的禁中势力,但现在想卸却卸不下了。皇上昨日驳斥其辞去卫尉的奏折,今日他便吓病了。”

    一个“吓”字,告诉寇奴其实董重底气很虚,肝胆不旺。

    寇奴至此方才对洛城局势有了深刻全面的认识。寇奴隐隐感觉这个浑身是消息的后将军,知道很多秘密,甚至可以说朝野秘闻无所不知,如果说洛城势力最大的数何进董重,那么第三大势力就是袁隗领导的袁阀。自己必须借助这个年少为三公,后几起几落始终不倒的老头。但袁隗为何说这些话?细思起来,袁隗开诚布公,隐有招徕之意。寇奴明白袁隗不知“七限”毒期,这点除了灵帝蹇硕,京中无人知晓。袁隗也想借助自己,将局势导入他所期冀的轨道。寇奴暗叹:袁隗啊袁隗,莫不成这鹬蚌相争,你想做那得利渔翁。

    “宣高,我袁家从不做他姓附庸,”袁隗目光深邃,凝视寇奴道:“袁氏能够四世不衰,靠的是独立自强,靠的是忠君不贰。”

    寇奴暗自心惊,自己仅微许怀疑,袁隗便能察觉,此人好生了得,看来自己的修行比起这个老政客来,还远远不足啊。寇奴叹服:“宣高能够体察袁公忠君爱国拳拳之心,还望能时得袁公教诲,宣高当感激不尽。”

    袁隗哈哈一笑,揭帘命令马车停下。寇奴望出去,后将军车队正好行到西华酒肆门口。袁隗吩咐手下去定二楼酒席,然后继续上路。

    “宣高,你和董骠骑可熟?”“见面认得。”“他这个人,素有无苛察的惠名,人缘自是不错,只是喜欢在文官中打滚。”“什么叫‘无苛察’?”寇奴听过这个故事,但他明白袁隗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个字都藏着玄机,他想听袁隗如何讲述。

    “说起“无苛察”还有个典故,那还是董重为河内太守时的事儿,有天他刚回府,正走着,一个人跑来辞行,董重并不认识,但来者恭恭敬敬礼数周全,他也不好问,就慰语几句。来者倒也不是打秋风的,行过礼反身就走。董重突然认出了来者,唤住又给他银子作盘缠。原来那人是他的马车夫,给他赶了两三年车。董重仅认得背影,不认得本人。……其人疏阔若此,对员属更是宽厚体恤,在官场口碑载道。”

    寇奴听完,与袁隗相视而笑。简短一个故事说出了截然不同的几个董重,究竟那个才是真正的董重呢?袁隗讲这个故事显然是告诉寇奴,董重厉害着呢,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话一说完,马车停下,到了骠骑将军府。

    双狮朱门外,车水马龙,全是赶来探病的各路鬼神,好多人都不认识。袁隗乃从三公转为军职,位列后将军,是洛城军方第四号人物。袁隗这一来,打乱了晋见班序,众人皆蜂拥献媚,阿谀之词不绝于耳。袁隗乐乐呵呵,似乎十分受用,寇奴紧随其后,也少不了听得两三声不穿马屁,寇奴微笑着如沐春风。待转入长廊,一应官员止步,袁隗回身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在奴仆导引下和寇奴走入内宅。

    董重没住正宅,而是在东侧的花园养病。走过五曲九折的悬池长廊,一座雅致的竹屋出现在面前。地上铺出茵茵草垫,暮色里草叶上挂着细小水珠,显得极为宁静。董重选择在这样一个闲适的地方接见外面那些官员,真是有点奇怪。两个风流倜傥的玉面剑客,迎前行礼。袁隗嗯了一声,便走向竹屋。二剑客方欲阻拦寇奴,脸上突然变色,很显然认出了身前这个孤寒的武将。

    “不知袁公鹤驾光临,光翰抱恙在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董重一袭轻裘锦袍,手背身后,露出半截竹简,神态悠闲的踱到近门前。

    袁隗道:“我在御前听说光翰染恙,便欲前来探望,来的迟了,来的迟了。”

    “诶,请里面坐。哦,这位是……”

    袁隗接过话,介绍道:“这位是‘御命钦差’寇奴寇宣高。”寇奴忙行军礼:“西园上军司马寇奴见过骠骑大将军。”寇奴故意加入个“大”字。董重呀然道:“呦,原来是宣高,我都不认得了,来来,进屋来。”寇奴将伞搁下,落后两步进屋。董重道:“袁公请坐,宣高,坐。”

    屋内没有座椅,寇奴在军营里坐惯了,席地而坐颇感不适。以一个武者的眼光来看,若遭遇袭击,席地而坐,反应会稍慢些。

    袁隗道:“光翰你一茬一茬接见大小官员,对身体可不大好呀。”寇奴心里补上一句,你装也要装得像些才行啊。

    “有我家胭脂虎在前厅接待,我乐得清静。若不是袁公亲来,我可是一个都见不着。”董重苦笑,又急切的问道:“袁公,皇上可有苏醒过来?”

    “皇上精神还好,只是越来越离不开‘五石散’,身体已被药石冷酒淘空,”袁隗狠声道:“我不管张仲景似真是假,逮到一个老夫杀一个,逮到两个老子杀一双!”

    “前些时候在宫中的张机是不是真张机,我们都还不清楚,旮子缝里就传出张仲景在荆山采药的消息,一下子就把事情说明白了,分明有人想保护真正的张仲景,宫中那个是假的。”

    “有道理。何人在保张机呢?”

    “无非是何进阴修二人。”

    袁隗颔首称是:“对,他们都是南阳人。”

    董重楞了一下,哈哈笑起来,“袁公的解释颇有意思,的确他们都怕沾染火星。呵呵……咳咳。”

    袁隗见董重咳嗽的厉害,便跽身道:“光翰,你静静休养,我和宣高就不多打扰了。”

    董重掩口道:“袁公好不容易过来一次,光翰怎样也得留你共膳。咳咳……”

    “不必客气,你保重身体,要紧。”

    “光翰知道。”

    西华酒肆二楼一间隔室里,宴席已经撤去,铜炉袅香,玉盏腾雾,室内弥漫着沁人心肺的五色花香水汽。袁隗茗口茶,放下白玉碗,问道:“宣高觉得董重,如何?”寇奴见袁隗问的含混,便扯起野棉:“堂堂骠骑将军,竟然惧内。”袁隗微然一乐:“董重生平就怕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姑姑,当今董太后;另一个就是他夫人,来氏夫人。董太后逼他出来辅佐董侯,来氏夫人逼他和何进争权,此二者都不是他本来所愿。说起来,这又是一个笑话,董重最宠爱的小妾名字本来叫‘却要’,来氏夫人性妒,强行改之为‘不要’,董重最大心愿就是把这‘不要’改为‘就要’,带着‘就要’远走高飞。其实啊,所谓卫尉条侯只是个风流文士,聪明是聪明,卷入政治,只会害了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寇奴顺话感叹,心里却在揣摩袁隗的话,难道他在洗脱董重嫌疑?

    “宣高若能做到三公九卿,就会知道做大官其实不如做个小官快活,你要领导一群人,你的每一步每句话都不能错,该用怎样的人办怎样的事,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要学会十言六假三真一模糊,还要懂得从别人假话里读出真话,你要没这本领你就会被别人吞噬。你们武者讲的‘义信’,在官场是吃不开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才是政治。……”袁隗似笑非笑的道,“就比如现在,老夫和你开诚布公,可你知不知道,老夫心里却在算计着你?”

    “呵呵,宣高以为就算中袁公算计,也失去不了什么,换言之,袁公费尽心机从我身上也得不到多少东西。”

    “说的好啊……”袁隗长声感喟,“老夫一生一直都为权力所诱惑,我一直都相信它可以给我某些东西,可到了现在我才发现其实它给予我的很少很少。……宣高你需要权力么?你渴望权力么?”

    袁隗深沉的话语击中了寇奴的内心空处,“谁忆青春富贵,为怜天下苍生”和“要想天下太平,就必须拥有足够的权力”同时涌上心头,我究竟是为百姓,还是为了我内心的权欲?只有内心失衡的人才会试图用权力来平衡良心,但我不是!【】

    寇奴勉强回答道:“我觉得权力不会改变我的内心。”

    “权势倾轧,牺牲的往往都是冲在前面的卒子。报复和妥协,是政客的必备利器,宣高,在洛阳这场权力角逐中,比你有智谋比你危险的人和势力很多,正如你刚说的,就算战胜他们,你又能得到什么?还是及早全身而退的好。你的本心是在武道求索上面,你的力量来自武道的不断升华,你内心的宁静只有在武道上才能找到。”

    “袁公话语,宣高肺腑同感,不过七日,宣高不会淹没本性太久。”寇奴确实被感动了,不管袁隗出于何种用心说这番话,这份道理足以服人。

    “好好好,袁阀会倾力协助你尽早擒获真凶……”袁隗感慨不已,良久方道:“你看看人都散了么?”

    寇奴靠着半掩的窗棂,望了望着街外正丁字路口的骠骑将军府,大门外空荡荡的,“都走了。”

    “那我们也走吧!”

    寇奴突然记起一事,问道:“袁公,我们进董重府时,门口那些官当中,有个四百石约三十上下,矜持的落在后面,好像没什言语,他是谁?”

    袁隗嘉许道:“宣高眼光的确疏而不漏,他是颖川人郭图字公则,是阴修从颖川任上带入京的门人。”见寇奴一时不明话中含意,袁隗便又续道:“颖川素盛产谋士,我朝历来三公之选名臣,必先出任颖川太守,目的是让他们搜罗能人智士,收儒士之望,以为朝用。阴修是南阳阴氏一脉,他接任少府后不久,便逐步提拔颖川太守任上的心腹入京,有蔡邕的学生钟繇,荀家的荀彧,还有早前入京的荀攸——他不是何进的人。阴修异常聪明,他把实力超群的门人都安排在位小权重的尚书台,自己任下却只留个不中用的郭图。凭借这几个智士,阴修很快便在杨彪势力中脱颖而出,接掌阴氏门户,阴修门人虽少,但其整体谋智超乎所有门阀之上。老夫看人绝对不会错,阴修周围这几个小官,二荀一钟将来肯定会位列公卿,一揽朝权。至于郭图,生性狡智贪婪,除开处事急智快捷,并无长处,如今董重摆明是在装病,阴修不用二荀一钟,而派其探望董重,其实已经表明他的立场,和董重保持距离。别看钟繇几个没来,他们来了也不能代表阴修,只能代表自己。在官场面上能够代表阴修的只有郭图,经常讲错话的不中用的郭图。”

    “哦,只有郭公则才是他的属下。阴修用郭图作官面文章,的确让人难测其心。”寇奴心说你这只老狐狸,我若不问,你绝不会说,我一问,你便唯恐言之不尽,生怕我去调查似的。寇奴又道:“您是说阴修支持何进?”

    袁隗摇头道:“阴家是老皇亲国戚,阴修他甫掌门阀,即改字‘乾惟’为‘元基’,坚定的表明了他的立场:他是皇上脚下一块砖,不属任何内宦外戚。当然这也是杨家历来传统。宣高要想早日完成使命,阴修此人不可不见。只是阴修为人清洁自傲,不好接近。”

    寇奴心想你口中的阴修怎和我认识的阴修不太一样?

    “不过阴修身为光禄勋,统领五官左右虎贲羽林,明日调阅记典,会有机会为你引见的。”

    寇奴和袁隗约好明日见面时间,便各自离开。他大步流星走出百八十丈,忽转入窄巷,来到西华酒肆后门。店掌柜探头出去左右张望,见无他人,便合上门,与寇奴走进地下酒窖。寇奴道:“阿言,有无野佬消息?”“野佬还在弘农桃山邨疗伤,这是……”

    店掌柜原来是王越的关门弟子藉藉无名的阿言,敦煌人,年纪与寇奴相仿,(日后曹丕的剑法师父)他从怀里取出一小红匣,奉给寇奴道:“他命我转交的。”寇奴接过打开机括,里面是张人皮面具,匣内还有折纸。寇奴也没看纸上写什么,便又合上,“阿言,董府近来有无异常?”

    店掌柜小声道:“寇佬,有件蹊跷事,今个许靖来见董重三次。一次汇报颖川汝南文会情况,会上支持刘辩的占七成。第二次随众探病,是来氏接谈的。刚又入府,消息还没出来。”

    “阿言,董重不是个简单人,你要却姑娘小心处事,”寇奴道:“若被揭穿,到了危急关头,要她咬定是张让指使。”

    “属下明白。”

    “此外放消息出去,立储诏书已由袁隗写好,皇上属意刘辩为太子,刘焉会被召回任太傅。”

    阿言轻声复述无误。

    棋盘街寇宅。

    “始作俑者未必就是最终得利者,查出元凶固然重要,但查出谁在推波助澜妄图获取最后最大利益却显得更加重要。”王允收好诏书,道:“形势暂不明朗,我们兵分两路,为师秘密拜见张温和何苗,寻求支持;你则继续追查真凶,明日带上小梁子同去调阅记典,他过目不忘,对你会大有帮助。”“我也有此意。”

    “还有,杨彪派人来过,他请你明日中午去文兴屋会面。”“杨彪出面了,这可是件好事。”“好事?你嫁祸刘焉,惊动大了。明日你便会知道挑上个硬柿子了。把杨彪的一切要求都应承下来,或许能会化解即将面对的危险。”“恩师何有如此深忧?”

    “你……为何挑上刘焉?”

    “这事,徒儿做的的确草率。”寇奴不能说他和刘焉之间的事儿。

    “杨彪的出面,说明对刘焉不利的证据已经形成模样,他必须自保。”

    寇奴不解:“杨彪和刘焉究竟是何关系?”

    “京城名门高阀为延续权力,经常通过政治联姻交换子弟来达成目的。”王允想了想,便铺开雪白洛纸,刷刷刷笔走游龙,“宣高你来看。”

    寇奴已经聚精会神的在看了:原来故司空来艳的女婿黄琬是杨赐门生,而黄琬同时也是刘焉之母的亲侄儿,再加上阴修也是杨赐门人,自己这一诬告刘焉,等于同时还牵连上了杨阴黄来四大门阀。刘焉在西蜀割据、黄琬在豫州养兵、阴修掌握禁中护卫,再加上朝中近乎五一的杨阀门人,换任何知情人听到寇奴的嫁祸,都会联想到杨阀阀主忠心耿耿的杨彪。你说灵帝会怎么想?

    这真是个意外,本想害害刘焉,谁知却害到了杨彪,唉——?袁隗为何不对我说明这层关系呢?他为何会落井下石?杨彪不是袁术的姐夫吗?……以攻为守兼一石三鸟,袁隗真是只老狐狸呀!

    “宣高,其实为师也是杨公(赐)高弟,他和邓公都是我的座师。”

    这下好,引火上身了,谋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到时谁都逃不掉。

    “明日你去见杨彪,一定要尽力挽回这个错误。”嫁祸刘焉的结果是开罪了杨彪,也就得罪了大半个官场,就算寇奴武功再高,也难逃厄运。

    寇奴久久方道:“徒儿此举虽是鲁莽,却误打误撞产生另外一种效果,那就是激发了杨彪与何进董重三方之间的矛盾,因为搜罗制造不利证据的绝对是何董二人。”

    “确有些道理。”王允闻言一怔,点点头。“宣高,明日去文兴屋前先回来一趟,为师会给你一份完整的六大家族人员分布,也许能派上用场。”寇奴大喜。

    王允看着寇奴,目光扑朔,不知在想什么。

    灯花噼啪一炸,幽幽暗暗的墙壁陡地一亮。

    “师傅,开封郑太你认识么?”

    “他是何进的人,但为师知道他少年时曾追随颖阴荀氏门主荀爽多年,情同师徒。为师与荀爽交情深厚,知道他一些事,荀爽是‘神君’荀淑之子,‘荀氏八龙,慈明无双’讲的就是他。当年五府并辟,袁逢举有道,不应。后及逢卒,慈明乃制服三年,谢之。如今慈明尚在西豪湖垂钓,但他门下的荀彧荀攸已出仕京城,荀彧是中常侍唐衡的女婿,少即名显,有王佐才,荀攸才智不输荀彧,但其不事张扬,故名反不及。当然此二人都可以说是阴修提拔的,属于阴氏——杨彪势力之中最为智慧的团体。”

    郑太究竟是何袁杨阴哪家的人,王允没明说,但寇奴听出了话外音,郑太以及二荀不属于洛阳任何势力,他三个是独立团体,仅仅是靠近杨彪袁隗而已。如此来说郑太是出于本心,而不是受人唆使才提示自己的。想起中午乐进说的话,寇奴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他深刻感受到荀攸对他的温暖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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