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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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回 间
    大雨下到四月初九的丑时,终于疲了,大地一片静谧,几点闪烁星光溜出来,零丁的伴着孤月。幽幽的风吹进了后将军府,吹得花园里丰丹妖艳的罂粟颤枝摇曳。袁绍信步穿行花径,往“息未轩”去见袁隗。他心情似乎很好,走至院中,放目四睇,随手折枝,嗅与鼻边,脸上微染笑意。

    来前得狼莫报知,赶在城门关闭前寇奴派出度曹赶去保护南下返乡的荀彧,同时他自己于子初换过一身夜行衣也不知所踪。袁绍猜想寇奴行刺灵帝去了,只是如今每晚十常侍轮班守在灵帝身边,且张济业已进宫,寇奴能拣命回来就算万幸了,可寇奴不能死,因为“无量寿佛”必须配合“五石散”和寇奴背上的“七限”才有效。袁绍深悉寇奴为人,知其必会孤身涉险,因此他提前便已通知藩宫务必在南宫外拦下寇奴,引去见一个人。

    袁绍高兴还有个原因便是蒯镜奇的离京,他想传国玉玺怎能交给南蛮子呢?就算整一千年前它是你熊家的,可如今它却只能归我所有!

    黑暗里分四个方向传来同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尔何人?留步!”

    袁绍暗喝声彩:能听出我的脚步声,此人好高的修为!他游目四望,但有清风缕缕,这时息未轩中门分开,溜出一豆油光,从里面走出个高健的汉子,他虽一身布衣装束,却也掩不住那浸到骨头里的冷酷剽悍的軍人气度,直如一杆辕门大旗矗立门前。

    定睛一望,袁绍顿然心惊。他记忆力超群,有半面之能,故而识得这人是新封的都亭侯、降虏校尉兼领辽西属国长史,襄贲侯太尉刘虞麾下大将,乌桓识声走避莫敢抗犯的白马长史--公孙瓒。当年那个横竖觑不起眼的沽名小吏,经过五年战争洗礼,他的气质已大为改观,声行立峙之间浓烈的雄霸之姿勃然昭彰。这种气势令袁绍感到一丝不安,天下间还有多少这样的人物?给他机会他就会突然崛起,甚至可以到达威胁给予者地位的程度。袁绍断然决定他不会再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只是公孙瓒他怎会来到京城,田楷不是四月一才离的京么?难道他早就来了,却一直不为人知?田楷是公孙瓒的义弟,为其匿情也不无可能。袁绍转念想到了公孙瓒的座师是尚书卢植,平定黄巾乱三大中郎将之一的卢植。卢植海内名儒,声誉最高如今却轻任潦迱,不过他的大部手下却把持着冀州军务,他与北军中侯邹靖的关系更是不一般。难道三叔想通过这层关系去摸邹靖--刘虞的底?……

    公孙瓒见袁绍不言语,已是大怒,屋内浮游出袁隗的声言:“伯珪,来者必是吾侄本初。”公孙瓒转怒为喜,当年若非袁绍派陈琳问话,他也不会结识袁隗,进而有日后这般造化,遂迈大步迎前道:“得非本初兄乎?”他是个不善掩饰感情的人,目光晶汪出一片欣喜有加。

    “请问阁下是?”袁绍颔首,你记得我的人情便好。

    “辽西公孙瓒。”

    “久仰都亭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本初兄,请。”公孙瓒见袁绍不提往事,便也不再攀情说词,免得让人看轻。

    “本初何事夜来?”息未轩里阴凉透心,昏光闪射下几乎看不到袁隗的人,他的声音无疑便带着一股子鬼气。

    “今夜月丁星零,水气升蒸,仰之而思乡,俯之则思国,令人忧伤满怀,难以成寐,故寻来欲与三叔秉烛夜话。可巧三叔也是尚未休憩。”

    “本初你先坐吧。”袁隗转对公孙瓒道,“伯硅,你矢志扫灭乌桓,老夫甚为佳赞,只是刘太尉欲树恩信降之,你且退营蓄兵经济民生以观其效,老夫这边自有主意。你回蓟之后万不可妄起执念,你虽勇冠北幽但要记住‘收民望,勿使民惧’这七个字,你能做到这点,幽州牧落不到别人手中!”

    公孙瓒略露勉强的点头称是,“袁公训诫,伯硅自铭心谨奉。夜也太深了,我这便告退了。”

    “那我就不送了。”

    “本初兄告辞了。”

    “走好,不送。”

    在确定公孙瓒去远,袁绍跽身道:“伯硅是个人物呀。”

    袁隗不置可否,道:“你来可是为的荀彧?”

    “三叔好生厉害!”

    “立太子诏,不是为叔写的。但观形势,想是已然书就。”

    “据闻孟坦已率部离京追赶,而寇奴也派出了度曹,您说会不会是荀彧拟就的?”

    “本初,你可也算会装糊涂的了,哈哈哈,”袁隗大笑,“泄漏何进私俸寇奴的人,无疑是相当高明的,他?不是你是谁?”

    “怎会是我?是杨彪吧!”

    “不错,是杨彪放的消息,但每月给钱谷寇奴的人,却只有陈琳和你二人呀?本初你控制杨亮囚禁严惕,你究竟想得到什么?照直说。唉,三叔老了,你大哥三弟都不长进,这偌大的袁阀早晚半年光景就交由你了,趁着我还能想事掌事,尽力给你把路铺好,但你别告诉我你想走一条新路!”袁隗一脉温情,话语却实是明快如锋。新,王莽也。

    袁绍怔然,心大骇异,遂又澹泊一笑言道:“我虽是长门独子,但大哥年长,三弟英雄,执掌门户之事我断没想过。听鲍信讲他老家风土,我甚慕之,出任兖州实我愿矣!”他的话绵里藏针,封禅圣地泰山,地处兖州。

    “可惜啊,皇上属意泰山太守应劭,却是奈何?退求其邻,青州刺史一任你看如何?”

    “作个勃海郡守,我亦满足了,何望乎州牧?”勃海处冀州,冀,望也。

    袁隗心叱一声“狂妄子”,口里却道:“冀,大州矣,昔国之粮源,今扰乱根深,治好殊不易为,你这人宁可劳神却不愿劳心,若欲牧之,还要在内政上多加学问啊。《韩非子·亡征》有云:‘简法禁而务谋虑,荒封内而恃外援者,可亡也。’”【疏务内政法治,而专务阴谋权术;不好好治理国政,而依靠外援,是会灭亡的】

    袁隗这话说的就很重了,一指袁绍政才欠缺,二指袁绍志大才疏,尤其后者如刀剐骨如针刺心,把袁绍气得直颤:“哈哈哈哈,痛快哉!三叔真是一语中的,我亦觉政才不足,故求郡守而不求州牧,垂钩于海岩,听风于浪头,做个庸官自在人,一生便不胡涂过了?唉,只是如今身在京城,少不得要为国事操心,想胡涂都不行啊……”

    “是啊……”袁隗知道再谈下去也动摇不了袁绍,遂回到刚才话题上来:“杨彪心机难测确乎如神,他这一弄,造成许家分裂亦加速了京官的分裂,同时迫使皇上选定太子。我阀若要立于不败之地,太子立谁我们也必须知道!诏书无疑是写好了的,而所用文宝必是经过荀彧之手出去的,他突然告称母危,意在自保逃祸。因为如果诏书真是荀彧写的,他岂能不经过皇上就能告假还乡呢?你说度曹出京去保护荀彧,可能是寇奴得知皇上要灭口,顾及交情方做出的无奈之举。表面如此,这里面其实另有玄机。皇上是在骗寇奴相信诏书是荀彧写的,也或是要寇奴告诉某些人。写诏书的另有其人,他必是皇上亲近之人,而且他知晓格式不用调阅文牒便能合乎典律,因此无外乎这么几个:卢植、阴修和蹇硕,当然还有杨彪。如我估计不错的话,诏书应是荀彧走前即午前写好的,而这时大部分官员都去了城东观礼,没去的只有杨彪张温何苗卢植,何苗不可能,卢植去了河南府,那就只有杨彪和张温,我看这诏书十七八九是杨彪写的!”

    “还有一人,王允!”袁绍话甫讲完,已大后悔。

    “哦?”

    “其实王允一直藏在张温府中,上午皇上分别召见过杨彪张温还有黄琬派进京的信使,这份立太子诏由王允写,可能性更大些!”

    “有道理!看来寇奴这个人必须好好加以利用。”

    噗的一下,油灯被风吹灭,黑暗中四点磷光游动。

    “这个辽西莽汉,也不记得把门关好!”袁绍笑道,他又想到一种可能性,就是文宝确是经荀彧之手取出,但还没写,灵帝弄得风生水起是要让人相信它已写好。

    袁隗忽道:“听说卞吉与皇甫谧去黑山采寻灵药去了,但愿卞大医能挽回名誉,把皇上的病治好。”

    “黑山可是张燕的地盘,要是被他抓到,只怕御医就要成为‘匪医’了。”

    “本初你别乐,有軍情称张燕十万大军陈境河内,皇上或许会派朱俊出兵镇守,如此以来京中便又少一柱石了。”

    “是么?”袁绍暗里早就联通好张燕,他狐疑的想,难道张燕变卦了?不对,这是袁隗在告诉自己如何挪开朱俊,他仅从“匪医”二字,便能推断自己与张燕有联系,进而转出这个计谋来,三叔真是一只百变成精的老狐狸。“三叔,据说韩遂他也有所动作。”

    “哦?你的消息蛮灵通的嘛。”

    “碰巧我的手下在城里见到了他。”

    “韩遂进了京城?啊呀,”袁隗马上联想到张绣说的“仇人”,随即便道:“你那手下看错了。丁宫有个孙子叫潘隐,荐给寇奴当护卫,他与韩遂长得极为相似,连张绣都弄混淆了。”

    “是么?或许吧,不过这事不可不防。”

    “确实要提防,不过这样一来,势必削弱盖勋和皇甫嵩对京师的拱卫,且看皇上作何计量吧……”袁隗微笑着想,你这小子学的倒挺快哟!可惜呀,袁阀只能交给袁术,谁叫你出身不好呢,你血管里流淌的,有一半是贱血。他取出准备好的一方木匣,放在木几上,推给袁绍。

    袁绍问道:“何物?”同时灯芯复燃,只见木匣长二尺许。

    “这里面有柄玄铁如意,你若能开之,就能得到一卷书。其为何书,我亦不知,对了这是你父亲遗赠给我的。”

    “是我父亲遗物?”袁绍惊呼,取出铁如意瞅了瞅,便又笑道:“何必开之,玄铁本是珍物,损之可惜。再说拿它当柄镇案也比甚书实用,多谢三叔了。”铁如意无疑是把好兵器,袁绍本对袁隗起了杀心,转念便消弭无遗,因为公孙瓒方才离去。

    弯月叹息着缩进云影中去,最后一染清辉消失后,除了袁绍急急离去带起的风声,后将軍府里再没有半点动静。

    息未轩里孤灯独明,轩外一场苦雨将来。

    云渐绵亘至天际,云线慢慢沉压下来,看得见那卷腾不休的轮廊。

    袁隗吹灯出轩,仰望湿云,面上不知是悲是喜。

    已近黎明。

    公孙瓒一直都未离去。他自府内隔墙后转出,注目袁隗,一阵感喟:袁隗今年刚五十有六,已然是白发皓须。江山社稷,家族荣光,门生故吏,千事万情,使他接任阀主还不到六年便已衰老不堪,中平元年那个指迷去惑给予莫大知恩,爽口快心的一代阀主,终于还是逃不过家族宿命,行不足四年矣。

    太尉幽州牧刘虞任宗正卿时偶然间发现袁家有个秘密:一个可怕的诅咒,自袁隗的曾祖袁安,元和三年(ad

    86)任司空始,已在袁家肆逞了足足百年。当年安母使安寻葬父之地,道遇三书生问安何之,安言其故,生乃指一地说“葬此地,当世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而从其所指,后果为三公,却终不言及。直到安死前方悟,书生占言还有另一层涵义,即袁家气运的极至,仅太尉耳,若生异志,则遭天劫。安即口授此事此义,由其子袁京书奏幼帝,为袁家请来了百年浩荡皇恩。灵帝说袁隗不贰臣,话即为此。这个秘密在袁家只有阀主才知道,但许是因为泄露了天机,袁家掌门人便再没活过六十的了。这是袁家的百年之痒。【为什么写这段?因为寇奴和王野不可能发现洛阳所有秘密,包括袁隗袁绍没人可以。写之,是为后续发展做个铺垫。当然这也是日后公孙瓒盖易高楼的原因。】

    公孙瓒疾过花田,欲搀扶之,忽而一滞,他惊讶的发现袁隗参苍斑须,已变得雪白碜眼。

    袁隗微笑道:“不妨的。”

    公孙瓒默默无语的送袁隗去内宅。少时便又回来,他狐疑的巡园转了一遭,突然拨身鹤起,滴溜一个旋子,四下一览无余,随之几个纵腾,跳出袁府,化作一道黑烟踏瓦北去,飘进邹靖府邸。

    二十丈外,寇奴若有所思,沿途公孙瓒数次旋身回瞰,几令他形迹暴露。寇奴并不认识公孙瓒,但他能感觉公孙瓒身蕴的超强杀气,一种由万千尸骨筑起的血腥杀气,他猜公孙瓒一定是刘虞手下悍将,特为沟通袁隗而来。寇奴心说幸好昨日刘备张飞便已入邹府,北军任何一点动静,刘备都会及时知晓,并加以影响。据刘备讲,邹靖其实是个没主意的人。

    寇奴怎会夜探袁府?话又得说回来。

    何伯求的主子买通妓女中转情报,是想骗阿乐告诉寇奴何进是杨亮的主子。阿乐也几乎被骗过,但碰巧寇奴假扮的韩遂在墙外撞上何颙,而阿乐刺客出身,在认人方面堪称神道,二人一合计方才识破个中诡计。既然何颙去风月楼取情报,就表明他不是何进的人,而是另有主子。因此寇奴故意派度曹赶去保护荀彧,他想知道狼莫会不会通知何颙有关荀彧的事,但狼莫让寇奴失望了。他在寇奴隐身不久,便出了棋盘街,来到荷花院,随即不久有人出后门离去。不是何颙,而是袁绍曹操都认识的许攸。寇奴松了口气,大野心家果是本初。

    但许攸去的不是朱雀街,而是城西的票骑将军府。寇奴仅愣了一愣,再跟进府去,已失许攸踪迹。董重府邸阔大,寇奴沿墙转了一遭,没再有人出来,只好颓然作罢。

    寇奴潜意识中一直觉得所有阴谋都是袁绍设计的,没想到真相揭开后,谜底竟然是董重。袁隗曾借“无苛察”的故事告诉寇奴:董重这人厉害着呢,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联想起去年王芬谋反,许攸为之奔走,寇奴心底一片寒凉,他犯了一个大错误!曹操心系苍生故系望史侯刘辩,寇奴同为百姓却选择的是董侯刘协。刘协为母报仇,在同样丧母的寇奴看来,是理所当然的,如果给他神通,他也恨不能杀死天下所有的娃娃鱼。从长考计,明君定胜庸君,外戚再强横,只要孝仁太后在,只要杨彪曹操等雄臣智士在,董重终将归权与帝,到时君臣同力,本农正兵,富民强国,再创兴业。国家富了,让董重发点小财又有何不可呢?直如孟德所言“史侯庸碌轻行,未必不佳”,但说何进自取灭亡,天假谁手行之?【一取一舍使我们看到了曹操与寇奴智慧上的差距】再说灵帝采纳李儒之计,分明圣心已定,且何进一走,京中势力失衡,必定有人会从幕后走上前台,进而找出大阴谋家来。可谁能想到董重就是大野心家?当时寇奴还暗里喝彩,现在只能痛骂李儒,追悔莫及。

    董重既敢谋逆,又何不忍杀刘协?

    寇奴心烦意乱起来,决定暂不想它,他避开守卫来到南宫西高墙外武库内一处水井房。房门未锁,寇奴飞快推门进去,斗然一惊,却见黑暗中一对眸子,刹然睁开,亮如朗星,充满了极富意味的笑意。寇奴急合门,近前问道:“三哥?你怎……知我会来?”

    唐鲁跳下井台,道:“今夜赵忠夏恽值守,张济护寢,宣高还欲盗药乎?”

    寇奴苦笑:“你一直都在城里?呵呵,这事你听谁说的?”

    “是野佬说的。上次你说‘七日醉’被你化解了,我不放心还替你验过,确无异样,怎地你背上还会出现红线?若真是红星成线,那极可能是蒯老怪的铁线蛇毒,麻烦可就大了,先让我看看你背上有什么。”

    “对了,野佬现是何人?约好一起对付蒯京的,他怎没来?”寇奴边解衣边问。

    房中忽现微弱蓝光。

    “如果连你也看不出来,那我还是不说的好。”

    “……你来是阻止我的?”

    “刘宏召见过张辽,专门问及你背上红线。野佬想你或会仗着轻功好,冒险盗药,便通知我堵这秘道口等你。今日蹇硕没为刘宏疗毒,而是由张济出手运气护其心脉,刘宏斗损臂膀,只好下令十常侍轮守殿外。难怪刘宏一直有恃无恐,真没想到蹇硕武功会有这高。”

    “我的玄天指便是蹇硕教的,他与我介乎师友之间,其见识曾令我获益非浅,如今却形同陌路。”寇奴轻叹口气,“他是个痴人,唉,他远我是怕见我,其实他并不希望我死。”

    “刘宏要你死,他又如何劝得了?”唐鲁稍停,又轻声自语道:“的确是种阴毒……”

    “我都不知何时遭的道……”

    “看来刘宏真是个施毒高手啊……超乎想象!难怪珩公会中‘梅花三弄’。”

    “你是说珩公中的雪融毒是刘宏下的?怪不得查遍全府人,都无嫌疑。”

    “这事我得告诉野佬。刘宏的命,得由野佬亲自去取!”唐鲁恨然。

    “呃。”寇奴痛楚的轻呼,背心被针刺了一下。

    “我在取血!哦张文远为何与你厮斗?听说平素他极稳重的。”

    “……他是左兰的孪生弟弟。雁是她家族图腾,女丹男靛。我思念左兰,遂依形找人文了一只丹雁。呃!”

    “哦,在这……”唐鲁问道:“大弟妹本姓张么?”在王家,弟子奴婢的姓名有着严格等级划分,古时左卑右尊,王家婢女皆姓左,其男仆则姓右。王家及门弟子姓却,以武力事功长进,更作姓阿。阿乐阿言等阿姓弟子皆是门主王越的亲授内弟子兼信使,可以参与刺客盟一些重大行动。刺客盟中总坛的疾风流云狂雷闪电九阳九幽六大使君,地位稍高于阿姓弟子,名中皆带个“无”字。四大分坛镇守使,如前后两任北镇镇守使杨春杨惠存、卢森卢惠渠(阿卢)字中都含有‘惠’字,地位仅次于总管。鬼武徒弟丁政丁党兄弟俩分为武极道场和刺客盟总管。为对付蒯镜奇的毒功,王越还在弘农桃山邨设立了毒谷,现由唐鲁主持。如今雒阳的武极道场和刺客盟都已解散,但王野手中还握有毒谷和北镇,实力依然精悍。

    “……文远原名聂辽,少小便与亲人失散,被人送去了北地。‘张’是随他师傅姓。你放心,我在欣喜之余,并不信任他。”黑暗里寇奴双眼犹如宝石般闪亮,可是唐鲁看不到。

    “文远没对刘宏说起与你的关系,野佬说他为人刚劲重义,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不象你那几个手下,背主忘恩,不值一哂。”

    “呃,……好了么?”

    “行了。”唐鲁指夹三管银针,就着磷光打量,“针皆不乌?”说着他将银针递给寇奴,又从怀中掏出两木盒来,搁在井台上。打开其一,里面是条乌红蜈蚣,为药末催眠,一动不动蛰伏着。唐鲁接过一根银针,催动内力,从针尖处滴下一珠血落到蜈蚣旁边。那蜈蚣顿然惊醒,未移半寸,就已化水,腐臭无比。唐鲁啪的合上盖子,再开另一盒,如是施为,同样的眨眼工夫,盒内的蓝紫小虫也化作脓水。唐鲁神情凝重的收好木盒和银针,道:“蜈蚣和愤虫一阴一阳悉数化水,看来你身上这毒,达到了绝对的阴阳平衡,只要再粘染一丁点毒坏其平衡便会发作,恐怕除了拿到解药,别无他法。”

    二人半晌无语,唐鲁忽地眼中神光瀑溢,又道:“你说蒯老怪会不会没走?”

    “有道理!蹇硕张济被绊,十常侍各怀鬼胎,我们再一出手,他便可捏住刘宏喉咙,渔翁得利,他有可能藏匿在洛阳,嗯可能性很大!但他能解此毒么?”

    “解毒还须制毒人,这毒十之八九就是蒯老怪配的!我们这些使毒的,最想看的就是毒性发作的场面。只要寻到他的踪迹,就可证明毒是他配置的。”

    “但去哪找他?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了,我可不想变成一滩黄水。我得逼刘宏要解药去。”

    “不行!”唐鲁说的斩钉截铁,“你不能去!”

    “为何?”

    “出口距嘉德殿尚有二十丈距,你靠近不了。”当年王家大战神谷门,得知南宫有条秘道,是梁后逃命用的,年代久远已无甚人知。

    “那你来引开赵忠。”

    “你不能冒险,为了你现在的妻子和她肚里的孩子,你必须活下去。”

    “正是如此,我一定要去。”

    “你下去吧!”唐鲁投毒于水,顿时从井底传出急促声响。

    “你够绝!”

    “野佬要我转告你,‘早’字的真解。”唐鲁道:“你怎看这‘早’字?”

    “草非草,乃菲也。……你快解毒!”

    “错了。累杨春狂雷反目成仇的女人叫,林早。狂雷对她临死都念念不忘,唯一能要挟住他的就只有这个女人了。如今林早很可能落到我们要找的人手中。”

    “你怎知道的?起先为何不说?”袁绍的嫌疑进一步降低。

    “其实杨春没死,一直在毒谷戴罪研毒。这些话都是他告诉我的。”

    “杨春还活着?!他人在哪?”

    “初三日,野佬来弘农,任其为长安细柳营镇守使,稳定西镇去了。不过,我想惠存很可能已经潜入京都,正在暗地寻找‘林早’。宣高,惠存和狂雷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不惜一切,你为王萱就不能等?”

    “萱儿……”

    “相信我,也相信野佬,我们一定会在十一日午前拿到解药给你。你要知道,现在任何一丁点毒都会叫你送命,你可要想清楚。”

    寇奴相信唐鲁说的最后一句话,无奈点头同意:“好吧,你把井底毒解了罢,暴露了秘道可不好。”

    唐鲁如释重负,他又取出一叠黄锦,道:“这上面有立太子诏的摹本、诏书式样、玉玺印,你把它交给袁隗,这诏书必须加盖灵帝随身小玺才算有效。他对小玺应很熟悉。”

    “太子立谁?”寇奴没问醒樵子是如何得到的,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灵帝立的是长子刘辩,而不是董侯刘协。嘿嘿,一个不巧刘家江山就要彻底完蛋了!”

    “刘辩为太子?刘宏立的是史侯刘辩?”

    “谁都没想到。杀何进与立刘辩,其实并不矛盾。因为黄琬的密奏与杨彪初六日面圣时的意见一致,立长子方得初平,杀何进才免除后患。刘宏决心已定。”

    寇奴虎躯一震,既为黄琬高深智慧所撼,更为杨彪博大胸襟所感。寇奴想:四月初六,杨彪见自己前的确去过嘉德殿。按理说杨彪心仪皇二子刘协,但他为了天下安宁,宁可背起不义骂名,也要放弃初衷。误会杨彪,不能怪曹操眼力不足,实是杨彪的境界人所不及也。

    寇奴冰冷的道:“为何要交给袁隗?”

    “野佬神机莫测,他这样安排,必有深意。”唐鲁看了寇奴一眼,道:“野佬说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袁隗便会留你住在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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