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还可能让你参加袁阀的家庭会议。袁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下步该怎么做。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袁隗怎么做?寇奴一惊,醒樵子的意思很明确,诱使袁隗伪造诏书改立刘协。
谁来伪造?洛阳第一造假高手,杨兆佳!
寇奴恍悟,随即又心生疑窦:自己刚刚得知杨亮受董重控制,醒樵子却早已知道,但他为何不明说?他现在究竟是谁?他又想干什么?醒樵子一心报仇,他究竟要报多大的仇?难道他要让天下大乱,彻底颠覆刘家江山?不会的,醒樵子是饱儒之士,他不会的,他不过是想立刘协,和自己此前想法一样而已。
“三哥,你赶紧联络野佬,告诉他杨亮以及我手下狼莫都被董重控制着,董重,不是好人。”
二人分手后,寇奴回到家中枯坐半夜,他渐感乏智,索性不再想了。他不愿受人摆布,可这人却是醒樵子,实是无可奈何,待赶去袁府时,袁绍早已离去,没见着。但有公孙瓒伫立当庭,息未轩中灯光如豆……
“好大场雨啊!”袁隗笑眯眯的走进息未轩。“我可是一顿好睡,”寇奴放松坐姿,下榻道:“袁公,现在什么时候了。”“都要吃晚饭了,呵呵,”袁隗走到侧边榻上跪下,“你饿不饿,先叫人送些来?”“不用了,一天一顿我也耐得,以前辟谷时,半月粒米未进,也好好的。”
是晨,袁隗接过黄帛,沉默了足有一刻钟,然后才开口,说了“乾龙勿用”四字。乾龙勿用,阳潜气藏,袁隗是要寇奴暂不露面。寇奴马上明白了醒樵子说袁隗会留他住下的意思,索性摆出一幅任由袁隗去核实的坦直模样,言其一宿未眠愿借榻高卧,袁隗一笑允之。此份摹本来得太过突然和及时,袁隗不由不对寇奴产生五分信任三分怀疑和两分恐惧。
此刻袁隗对面圣只字不提,只是充满欣赏和兴趣的打量寇奴,嘴角不易觉察的微微一笑:“来来,咱俩个先下盘棋。”
“好啊。”寇奴满口答应。围棋能深刻表现出人的真实本性来,正可看看袁隗的玲珑心窍。
刚摆好棋盘,袁术怒冲冲的大步闯来,道:“三叔,何……宣高,你怎在这?”
“袁大人。”寇奴下榻行礼。
“你二人往后直呼名号,别大人大人的,有老夫大么?坐。公路你什么都别说,观棋不语,啊!宣高你执白先行。”
寇奴得寇逊蹇硕二大高手指点,棋力在当时算是相当高明的了,徐州胜负手寇逊自诩天下第一个半,但他也仅能饶寇奴两子而已。但袁隗的棋看似四平八稳,实则充满杀气,招招争先,精确凶狠,令寇奴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不禁大为惊异。寇奴只能用“老辣”二字来形容袁隗。袁术在边上看得干着急,恨不能替寇奴出子。他想三叔有名臭棋,下棋平素根本不是自己对手,这寇奴也太次了点,好多妙招竟看不到。他却不知平时他那些所谓妙棋,都是袁隗为锻炼他智力设计诱导出来的。袁术只能算七路,寇奴却可以算出十好几路,因而他能深切感受到袁隗的高深莫测。
虽然局势落后,但寇奴并不言败,他耐心的等待袁隗出错,那怕是一丁点,因为差距还不足两子。盘面上已布下了百来枚棋子,进入最为凶险的收官阶段,形势依然对寇奴不利。袁隗收官滴水不漏,寇奴情知难以扭转,却仍然攒眉苦思,力求保证大小官子次序不乱,只要自己不出错,只要棋还没结束,就有取胜机会。
袁隗略显不耐的道:“宣高你等会,我出去一趟。”袁术道:“三叔,我来帮你把官子收完。宣高,你不介意吧?”“嗯,留神宣高造劫。”“知道了三叔。”
袁隗袖手自去。待其归时,却见其侄太仆丞袁基、议郎袁遗、袁忠及侍中伍孚,或站立或坐榻围住袁术,争论不休。袁术掂棋臂悬,犹豫不定,已是面红耳赤。寇奴局外人似的侧坐榻沿,苦笑的仰望闲闲而立的袁绍。
“三叔回来了。”袁绍含笑道。
“本初来了。哦?让为叔瞧瞧这盘棋!”
袁术缩手道:“三叔,这棋我还你得了。”袁隗笑道:“瞧你自负不是,我还警告过别让宣高生劫,这下麻烦了。”袁绍道:“三叔,这是您的未完之局?”
袁术闷声道:“三叔这还得说你先前留下了太多劫材!”
“看看这劫还有没得打?”袁隗没有回应袁术的抱怨。
“别看了,把劫忍了,先补九九位,还能保住和棋。三叔,我刚去厨房看过,烤羊烹虾炖河豚,哎呀全是美味,惹人垂涎。我说这棋也别下了,先去大快耳颐一番!”
“宣高你说呢?”
寇奴发觉袁隗说话时表情十分微妙,令人难以捉摸,遂道:“本是输了的棋,偏生我这人面皮厚,倔,不认输。公路是旁观者,不明局中机巧,仓猝接手,未免考虑不周,才让我侥幸谋和,呵呵,和了。”
袁术涩笑道:“嘿嘿,好说好说。”
袁绍拊掌笑道:“常说旁观者清,今闻宣高说旁观者不清,确也有般道理,不在其中,难辨其味,说的好啊!”
袁隗亦笑道:“斯言甚妙。好了,一盘和棋皆大欢喜。走,吃饭去!”
寇奴只觉袁绍话里藏话,扰人思量。
袁府大厨手艺实在高明,遇上好酒好菜寇奴便爱评论一番,只是袁家好规矩,一顿闷饭下来,众人话语不足十句,让人好生无趣。喝过漱口茶后,场面方才活泼起来。袁隗与二个年长侄子袁遗袁基说起族内杂事,袁绍则与挚友伍孚及布衣袁忠评鉴九州名士。袁术是孙坚的老上级,遂与寇奴扯起颖川故事,却不知此乃寇奴创伤之地,交谈起来异常艰难。寇奴压住心中烦躁,勉强应付,他感觉这一屋的人神会于袁隗,而袁隗似乎正在等某个消息。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屋外雨还刷刷下着,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屋里霎时变得静悄悄的,只听那脚步声咚终咚,由远而近。来者是个熊羆身量的壮年武者,他目光如电,环扫屋内,然后径直走到袁隗身前,抱拳行礼。袁隗颔首,接过那武士递交的一支蓝翎,道声“好,尔自去罢。”那武者微一躬身,随即大步离去。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没于大雨声中。
寇奴暗惊此人来去如风,不留一语,显示出极为自信的强武气度,他会是谁?
袁术替寇奴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不悦道:“李傕好生无礼!”袁隗微笑,但不予置评。袁绍却道:“李傕他能从张家阴影下脱颖而出,号称北地矛神,自不把我们这些官家放在眼里。……宣高你觉得此人如何?”寇奴啊了一声,瞅瞅袁术方道:“李傕确乎一虎将,不像江湖中人,然不知礼数,却不知他长官是如何调教的。”
袁隗叹服道:“宣高果然眼光独到,李傕是董仲颖手下大将!董卓曾为并州刺史段熲举荐公府,老夫时为司徒,辟之为掾属,这还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不过老夫若有所求,仲颖还是会尽力去办。”寇奴了然,董卓原是袁隗故吏,老狐狸袁隗对这些人事倒一点也不隐瞒。
“啊……诸位子侄想必都知道了,今早上皇上传旨何进西征韩遂,”袁隗目光流转,收拢诸子视线,方轻声道:“……时为叔在侧,闻蹇硕语‘进若不奉旨,即遣黄门执诏杀之’。”
“狗阉渣,这不逼何公跳墙么?这时离开京城,不是将太子拱手让给刘协嘛。”袁术忿忿不平,却未留意语病“跳墙”者何。
袁绍道:“何公对出征之事满口承下,但有一个条件:他点我为将,欲我先之兖州募兵方可西进。我已奉旨,明日便走,今个我见三叔,便是辞行而来的。”
袁隗捋须,温和的道:“听说你近来常闹心痛,出门在外要注意休养,别太劳心了。待会我叫人理些辽东野参给你带上。”
“侄儿多谢三叔了。”袁绍十分感动,心下却道:哪有什么心痛病,咒我啊。
袁基不解:“韩遂最近没甚动静啊,怎地突然就要发兵讨伐呢?”
袁槐道:“为叔对此亦是大惑不解,好端端的,唉,或许皇上只是要支开何进而已。”寇奴应时接口道:“巷传韩遂潜入京城,皇上决定造势逼其回凉州罢了,哦本初你这一走,多久才回来?”袁绍笑道:“这可说不准,少则一月多则五十天吧,够韩遂逃回金城的不是?呵呵,何公这缓兵之计,只怕更会激怒皇上。”袁遗道:“不错,何进缩进军营不出,摆明是欺皇上……太犯忌了。”
袁术怒道:“这计是谁想的,也太胆大了。”其实袁术心底深处早对何进产生强烈不满,(见卷二·建立名字)但这连老奸巨猾的袁隗都没看出来。
袁隗顾忌袁术泄密,又不得不召其与会,因为他必须培养袁术,故而略显不快的道:“据黄门回禀,蒯越昨日失踪后,何进已辟南阳名士何颙为东曹掾。”
袁绍道:“何颙此番一跃上了龙门,自是极力表现,孰不知过犹不及,反害其主。”
袁遗摇首道:“何颙神龙见首不见尾,据闻其人文武全材,尤善相人,既投之则辅之,断不会如此害主。”
伍孚道:“何伯求在武林中有急公好义之名,近年来他奔走于京师内外,曲意交结,保全不少江湖人士。在本初离开江湖的五六年里,他隐然已成北方武林盟主。其见识气度颇不凡,说他会‘害主’我亦不信。”
袁绍脸色微变:伍德瑜不知伯求与吾关系,故其所言真实可信,难不成何颙会成另一个公孙瓒?一时寻不着话头,便阴着脸不做声。
一直没开口的袁忠道:“何颙不是皇上就是董重安排的‘间’,何进非其主也。”
寇奴一惊:此人好生了得。
“还是小十七一语中的!你们皆以为皇上欲立董侯为太子乎?”袁隗哈哈大笑起来,他拿出太子诏摹本摊开,诏书制式说明却秘不示人,道:“本初你们几个都看仔细了!”
四下顿寂然无声。
过会儿,袁绍眼放异芒,道:“杀何进,立史侯!皇上好生智慧。”
袁术道:“嘿嘿,何公这么容易杀的么?”
袁忠道:“叔,这哪来的?合乎律式乎?此何人笔迹?”
袁隗瞩目寇奴有时,道:“这份诏书是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写的,我已找人对过笔迹,确是无差,足可放心。”
寇奴明白原来那尾蓝翎便代表准信,蓝音近然,若要“否”决岂不李傕还得带片“缶”上路,他不禁自得一乐。这份笑容落在袁家诸子眼里却是诡异无比,或视或觑,各怀心思……
“这诏书不是我弄到的。”寇奴欲盖弥彰。
“三叔,我阀该如何应对?”袁基是个无甚才华的人,不爱思考,因问道。
“我召你们便是要宣布一件事,之前我已和家中长者商量过了,我决定现时便将阀主之位交由……本初!”
袁绍惊呼:“我?三叔别开玩笑,伯业大哥好学不倦……”袁遗接道:“别损我!”“公路英雄……”袁术晒之:“行了!”袁基接道:“别提我,你仨个,人称袁家三公子,根本没我什么事。”袁忠道:“我这一枝无人愿意出仕,难不成咱袁家选出个布衣阀主来,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本初你就认了吧,为家中出力办事,总比餐风饮露好吧!”“那叫‘听风’!”袁术咬牙道。
“本初啊……”袁隗追思久远,一叹而道:“三十年前,山阳单武宣过府为客,恰逢你们一众小兄弟课经归来,应伯楚公要求他便为你们各算了前程,想知道他怎样评论你的么?”
袁绍默认,故尚书单飏人称湖陆神算子,他品评人物是有名的神准,但他轻易不开口,得他评点等闲人望也望不来。
“风行天上,云而不雨。”袁隗慢吐八字,稍顿又道:“此子当为人臣之极。”
风天小畜,五阳一阴,阴小而居中。周文王三二天下,虽有盛德,未能泽被天下,故而密云不雨。文王退而积德累功,化小为大,故至武王终能王天下,密云有雨大道得行。
人臣之极,宛如四声霹雳,震得袁绍骤然停止心跳,面色如纸。
“人臣之极莫不是指‘大将军’?”袁术问道。
“我这份才情怎做得上大将军,神算子言过其实了。”袁绍回过神来,凌晨他与袁隗斗口之言浮上心头,又沮丧又不服,还得强颜辞作,心口真的有些痛了。随即他又感奇怪,袁隗说过半年才传阀主位,怎地晚上便就变了。自袁成死后,袁绍遭家族冷落已十五年,如今突然要他执掌门户,脑筋一时还转不过弯了,饶他奸智也想不出袁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袁隗道:“宣高算我半个弟子,德瑜乃我义子,虽说这是我阀中家事,也不瞒你二个,留下来听听也好。”寇奴伍孚本已起身欲辞,闻言便又坐下。袁绍瞅瞅寇奴,心道:袁隗能教你的唯诡计也,难怪你会令我失算,让藩宫白挨了一夜的雨。
“听了武宣兆语,伯楚公便决定让你苦心劳体,他希望你能摆脱家族束缚,独立成长心智。你父亲你二叔和为叔我无不是这般做的。本初,现在你感受到我们这些长辈对你的一片苦心吗?”
“三叔,本初惭愧啊,我竟一直误会二叔了……实在不应该。”袁绍语音颤抖,十分激动。
寇奴发觉袁隗闻听此言后眼中似有悯意,因是直觉,便又不敢相信袁隗传位袁绍会是个阴谋。
袁绍走到袁隗身前跪下。袁隗缓缓旋下左食指指环,郑重的戴在袁绍指上,道:“本初,明日你便要走,也不能召集族人大会宣布,待你归来再行仪式吧。但从现在起,你便是我族千余人等的……新的阀主了。”说完他起身坐在右侧,让出正位给袁绍。
袁绍起身卓立,却不就座,气氛略显沉重起来,待袁忠沉稳的道“请阀主安座”,他方才坐下。但把眼瞅着袁隗,并不发话。
袁隗点点头,道:“适才明信问我阀该如何应对当前形势,既然本初已接任阀主,我便退居一旁,大家听阀主如何安排吧!”
看到其他人眼中流露和脸上表现出来的真真虚虚的表情,袁绍油然升起极为荒谬的感觉,似乎指上紧箍的不是象征阀主权力的指环,而是柔不着力的丝带。他从未站在家族立场思考过洛阳这场由他一手策划推动的风波,在计划里以袁隗袁术为代表的本家袁阀是对手是合作者,是最后必须踩在脚下的敌人。但就在心为诏书惊乱时,袁隗的突然传位令他措手不及,束手即任,“问策”可真是个烫山芋,袁绍暗叹一声,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这时环上宝石幽幽散出的暧昧的绿光,溜进了视角,令袁绍略有些郁闷不快,他飞快的思忖着:自己的话既不能影响原策又不能牺牲家族利益,既不能示愚又不能暴露,他的这些兄弟个个久浸机谋精诈似鬼,稍不慎密,便会丢掉他们的尊重,更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袁术不耐的闷啍,道:“二哥阀主说两句吧,咱就这样眼睁睁的瞧着,总不是个事。要没想好,赶明你走前,咱们再聚聚?你看如何。”袁基微愠道:“本路不得无礼!”袁遗道:“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把各自的真实想法建议都拿出来,供本初参详,他权衡后再作定夺也不迟。”袁遗话似维护,实指袁绍短时无好谋。
袁绍凤目里神光一炸,瞬即一缩入心,显得异常的深邃。现在若不压仼这般兄弟,这阀主日后甭想做的舒坦。他双目含威露芒的左右扫视,直如二轮冷泠寒光刃,滚雪飞斩,屋内气温霎时降至冰点。袁基更是噤若寒蝉,张着大嘴忘了合上。
袁隗不安的抬眼瞟向寇奴,却见寇奴目光有若实质凝注袁绍,似被其所吸引,不禁生出失却把握的恐慌。
袁绍清晰而缓慢的道,每吐一个字都象在各人心中钉下一颗钉子:
“这次会议不得泄露只言片语。”
“我任阀主一事,以最快速度布出。”
“何董二人,先稳而后除之,再灭宦以清君侧。”
袁绍竟要将外戚内宦一网打尽,短短三句话,在听者心中掀起滔天海浪,俱感惊心动魄。
“好!痛快!我等有人说这话,已经很久了。”寇奴起身鼓掌赞之,“但不知灭宦之后,又当何为?”
“身为人臣,又欲何为?”袁绍重音反诘。
寇奴含笑落座,道:“失语失语。”
屋内顿又一阵死寂。
身为人臣,又欲何为?
这声音在众人心头久久不散。
“稳到何时?”袁忠突然道:“新主登基后再杀何董,岂不难哉?”
“需要我动手么?”袁绍冷笑,“只要何进能逃过皇上催命,刘辩登基后董重还能活么?董重一死,何进下步便会与十常侍争权,哼哼只需一纸伪诏,何进便会血溅宫闱!到时……”袁绍目放光芒,激越的道:“我阀只要振臂一呼,便会八方云集万众归心,行义兵树诛宦大旗,当毕功于一役,涤恶荡腐还我朗朗乾坤清明世界!”
这一席话,呼一下燃着每一双眸子,火烫烫的久久不灭。
喀的一声,袁基揉着腮帮子,含混的道:“乾坤盛世,谁个不想。”
袁遗坚定的道:“本初我支持你。”
袁隗侧望袁绍,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连说七个好字,“本初出任阀主,真我阀幸也。”
“到那时,我便行舟于云雪,不再问世事,以明心迹。”袁绍仰望斗穹,目光穿透木瓦,似与星月共话。
“云雪孤舟,何其磊落何其洒脱!”寇奴长出口气,“本初真大丈夫也。”
袁绍垂下目光微微一笑道:“宣高知我心也!”
袁术忌火中烧,牙咬得紧紧的,突然不顾一切的起身道:“何公对我有知遇之恩,二哥要陷他于死地,公路断难从命,对不起,我这便告辞了。”
袁绍从容起身,目光锁定袁术,阴森森的的道:“公路宁做何家狗,不做袁家人乎?”
袁术大怒,手按剑柄便欲发作。
寇奴起身滑至二袁之间四六分距处,道:“一人之义与天下大义,孰轻孰重,请细思之。”
“滚开!我用的着你来教训?”袁术话一出口,顿大恐怖,他虽极力撑住脸面,却掩不住眼中的慌乱之色。
寇奴不怒反笑道:“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他这话说的极其霸道,闻者无不赫然。
“只要宣高出手,何进活不到明天!”袁绍上前拍拍寇奴肩膀,然后走到袁术身前道:“但这会立时引发兵变,非吾愿矣。何进多行不义必自毙,当然你要去通知他,我也不拦你。我袁本初从来就不是个怕事的主,愿意奉陪到底!是走是留,悉听尊便。”
袁术推铗,纵声大笑:“看二哥说的,我不过想试探你的决心多大而已,宣高对不住,得罪了。”
袁绍放晴笑语:“呵,臭小子耍起二哥来了。”
寇奴平静地道:“如此甚好。”
袁隗心中石头落地,道:“兄弟齐心断木烁金,哎呀,都坐下吧。”
袁绍回座,道:“如今三叔退位,而我明日离京,在外人看来,我阀势将产生不同声音,我们必须利用这心理,让他们摸不准我阀的真实意图,而我阀分歧所在,便是公路!”袁绍一语道明袁隗传位意图,续道:“公路,你马上派高手联络何进,说皇上已立董侯刘协为太子,诏书是三叔写的,消息绝对真切!”
袁术大声道:“末将听令!”
众人大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袁绍的确智慧非凡,跟着这样的人干事,心情都舒快些。袁绍随口便排定其后两天的任务,众人皆欣然从命。袁隗与寇奴却无任务。
会后袁隗留下袁绍和寇奴,他领二人进到一间秘室。袁隗道:“本初,三叔这就将我阀的门生故吏名单交给你。”他边写边介绍何人可用何人可信何人可介入及各自深浅能耐,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寇奴委实记不全这多人事,因为好多外官他根本就不认识,但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大伯臧洪和师叔孙坚都赫然在榜,原来他的叔祖臧旻是袁逢好友。袁隗还附带说了句臧旻终仕于太原太守任,曾授过王允兵法。寇奴顿时思想翩翩,前不搭后,回过神来时,袁隗已讲出七八人后了。他仅看到丁原等人名字却不知关系深浅了。
寇奴交诏书给袁隗,乃效忠袁阀之意,其实不然,而袁隗此时看似不避嫌疑,实则仍在提防寇奴。在场三人无不心知肚明。
袁绍接过长长的名单,仔细又看过一遍,便催发内力将之烧毁。袁隗这才将诏书制式说明交给袁绍,道:“本初,京城里唯一能制作以假乱真的诏书的只有杨彪的族侄杨亮,他好像是董重的人,你派心腹去找他,他定会做好。而这小玺么,就由为叔亲自来刻吧!”
袁绍一笑,也不去看,随手就递给寇奴,道:“宣高有劳!”
寇奴吃惊不小:“哦哦,好的。”
袁绍道:“时辰也不早了,三叔我和宣高先走了。”
三人行之内宅外院接合处,有仆人等候,袁隗接过行箧递给袁绍道:“本初这些参你带上,记得要服用啊。”袁绍感激道:“三叔真是……哎呀……”他突然捂住胸口,虾弯着腰,额头冒出豆大汗珠。
袁隗急道:“怎么啦本初?”
袁绍勉强挺直身子,道:“有点,心,闷,我,运运气,行了。”
“那怎行?!”袁隗对下人呵斥道:“混帐还不去拿药来。”袁府上下奴仆已是慌作一团,但不知拿什么药。袁隗气骂道:“嗐,治心疼的药!白跟了我这多年!”三两家奴端过来马搭子扶袁绍坐下,另几个则飞跑进内府找药。
袁绍指搭奇姿,闭目运气,少顷脸上便紫气氤氲。寇奴暗自心惊,袁绍内力看来不止一甲子,而其指结之印闻所未闻端是高深莫测。
袁绍霍然睁目,惨白个脸,道:“好了没事了。”袁隗道:“真的没事了?”“您要不放心,就让宣高送我一程吧。”“宣高你看呢?”“请借车马一用。”
可不多大工夫,袁绍又发作了几次,袁隗大骂下人迟缓,无论如何也不让袁绍走了。这情景想走也走不了,于是寇奴袁绍便留宿下来。
寇奴独自坐在偏厢房内,黑暗里他隐约在笑,袁绍装得可真像!扶袁绍时,寇奴感觉他真气鲜活运行无滞,走的是儒家正宗心法的路子,哪有什么病。呵呵……袁绍当着仆人面这一闹,明个怕是何进不来不行了。
袁绍一日不离京,何进一日不得安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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