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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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回 魔殇(2/2)
自有本初孟德抵住西边赶来的车骑营部队,而何苗也绝不敢首先发动攻击,同时何进相对京城而言,算是失踪了,而皇上命不久矣,何进必会忍藏到何皇后召集三公典丧那会再耀兵发作。好,只要何进不死,便会极大的打击何杨同盟,为维系同盟,杨彪会不惜一切做掉何进,此正合吾意,我阀便只需挑拨何进与十常侍不和便行了,余下的交给杨彪去做吧,咱们来他个坐山观虎斗!”

    “袁公真吾师也。”寇奴这才明白荀彧为何急于想在灵帝死前将何进董重一并杀掉的原因了,那就是他担心万一十常侍与何进结成同盟共同瓜分权力,一切就难以挽回了。

    寇奴取出他在不语阁顶拿到的空白诏书,递给袁隗道:“宣高惭愧,还没来得及写,张郃等人便来了。”【奇怪的是那天那人故意留了一份给寇奴】

    “即便董重有太后翼羽庇护,他也再难活命,也罢,就送董重一程吧!”袁隗顿了下,又问道:“你对杨亮是怎么交代的?”

    “我要他坚持说不屈贼命,誓不摹诏,才遭纵火挟持。他不会出卖我的,他还指望我去救我二哥严若厉了,可恨我竟去晚了一步!”

    “哼,‘誓不摹诏’?董重就是希望你‘誓不摹诏’呢!他控制不了内宮,要伪诏书何用?他呀又蠢又精,蠢的是当初鬼迷心窍妄想偷龙转风,精的是他见你去找杨亮能马上醒悟。”

    寇奴突然感到自己一直误会醒樵子的话了,“袁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下步该怎么做。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醒樵子的想法肯定和现在袁隗说的一样,袁隗打开始便是要嫁祸董重,而自己却一直没有看出来,误以为袁隗要搞什么偷梁换柱,好在自己为了越山的安危,已被迫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陷害董重。袁绍啊袁绍你真是厉害啊……

    寇奴的思考一下子跳穿火墙,看到了火墙的另一面:袁绍骗董重下令,命杨亮制出两份空白诏书来,若立刘协为太子,则其中一份书“长、辩”二字以陷害何进;而另一份仍书刘辩,却是鱼目混珠,待刘协继位后,挑唆刘辩夺位用的。反之,若立刘辩为太子,两份则皆书“次、协”二字。

    取走另一份空白诏书的人肯定是袁绍手下!

    如果因一份伪诏,导致刘辩刘协兄弟阋墙,势必为各方势力所利用,大地将重燃火,百姓又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该如何去做?

    寇奴简单介绍了陶然居刘辩遇袭、韩遂进京及张温车队遇伏三事,他想这些情况袁隗应该都知道,但从自己口中说出,袁隗自然又会多出些信任。二人设计好戏文,待诏书写好吹墨风干后,寇奴便策马赶去南宫,袁隗则先去了城门校尉官署拜会赵延,赵延乃赵忠之弟。

    巳末,袁隗洋洋洒洒的信步走上长水桥,扶栏仰看飞云,心怀畅舒。忽觉四周有异,侧身张望,只见桥头边上中常侍高望正愠怒看着自己。袁隗笑吟吟的快步下桥,道:“高大人,临水羡鱼乎?”“我们做奴才的哪有那份闲心!”高望没好气的道:“好歹算是找着你了袁大人,皇上要见你!”“皇上要见我?唷,这可累你一顿好找了。”袁隗说着手里塞给高望两锭硬货,“高大人,请屈尊入府稍坐,待我换下这身衣裳便走。”高望笼手笑道:“袁大人,不急不急,也等了近一个时辰不是?那寇奴也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袁隗知其饵话,遂问道:“寇司马缘何受罚?”

    “我可不知道,好象是皇上怒其诞谩,而寇奴偏生硬项,君臣便对上了,皇上一定要把寇奴说的事儿弄个水落石出。”

    “寇奴所言何事?”袁隗边说边走边又塞银子。

    “除某家外,皇上还派出了三路使者,分召大将军、车骑及西园中军你侄儿入宫。至于何事,某家可不敢妄语。”

    “那是,泄露省中语者,律当免职流黜。”袁隗放下心来,回府换过朝服,便随高望入宫面圣。

    虽然尽歼第二批刺客,但赵忠段硅等人皆被重伤,因不知刺客从何而来,南宫内一片恐慌。由于消息被严密封锁,外界并不知情。愈近嘉德殿,景致愈见破败,空气中似乎还飘浮着此许血腥子气,袁隗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情知有变。却见五官中郎将孔融形容滑稽的披甲执戟守在殿门外,一脸的凛厉义勇,又不禁暗自好笑,他也不搭话仅扫过一眼。孔融微一颔首便移目它向。

    此时门窗悉敞,风涌进来,殿内十分清凉。袁隗一踏进嘉德正殿,便是一愣,旋即惊喜有加的喊道:“皇上,皇上您病愈了?”

    “免礼平身。次阳到朕跟前来。”灵帝身披薄衫显得瘦骨嶙峋,却面色红润给人予气定神闲之感,他安坐殿中,神气完足,身旁立着蹇硕张济李儒及十余名禁卫,却不见杨彪张温王允三人。袁隗抑住内心惊骇,紧前几步道:“见到圣上康复,臣心中之喜悦,实难用言语表达。”他决定断不去思考任何问题,此刻以不变应万变是唯一的招法。

    灵帝指着身左俗家打扮的中年人道:“多亏黄琬荐来的这位神针啊。”

    那中年人道:“全是皇上洪福齐天,樊某不过略尽绵力。”转又对袁隗道,“在下彭城樊阿见过袁将军。”

    袁隗对天下人物了如指掌,略一思索,笑容满面的道:“原是华旉华元化的徒弟,难怪能治好皇上的病。”心底恨然:黄琬从豫州派来的信使,莫不就是他?真是大意啊!

    樊阿含笑道:“恩师早改名华陀了。”

    灵帝啍鼻,道:“次阳,朕给你看样东西。”

    袁隗拿起传盘中的卷轴展开,脸色顿变苍白,眉耸入额顶,忽又松展,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道:“启禀皇上,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臣之前对这诏书一无所知,臣现在的心情是又惊又怒又痛心。臣实在想不到竟会有人使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陷害臣!来往票骑将军身上泼脏水!臣……臣惶惑而大不安,请皇上圣裁!”

    灵帝道:“次阳勿惧,你的笔迹朕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非你所书。再说立太子诏,也不是你写的嘛。你起来说话,朕还分得清这些个的。”

    寇奴尚自跪在地上,心底对袁隗佩服不已,抗声道:“皇上,即便不是袁将军所写,也只能证明袁将军的清白,并不能证明条侯与此事无关!”

    蹇硕惊怒道:“宣高,怎敢失仪!”说着又瞅了灵帝一眼。

    “寇奴你起来吧。”灵帝冷笑道:“你说刺客是何进派出的,不错,刺客的出现正好与你诓他的时刻吻合,但何进再蠢也不会让手下拿着刻有何字的兵械来行刺。你说下毒是董重使人干的,可除了严惕的尸首在董重私产米铺中找到、皇子辩遇袭、耿革失踪,并无更多确凿证据,证明他与投毒有任何干系。朕要你查出是谁主使下毒,你却给不出个结论,反而妄想将何董一网打尽,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臣肝胆皆冰雪,一心为了朝廷,决不受任何人指使!刺客是不是何进派出的,还有申时一次机会可以证明,而臣死限也在申时,是或不是,臣以命赌之!而何进董重是怎样的人,臣现在就证明给皇上您看!”寇奴面沉如水,语无顿挫,绝无任何心理外露,转身大喝道:“韩遂、狼莫进来。”

    “韩遂?狼莫!”灵帝大惊,眼见卫士交戟拦阻,便道:“放他二人进殿。”

    韩遂与狼莫解下刀剑,轻整血衣,昂首进殿高呼万岁,却不叩首仅行半跪之礼。

    张济与李儒已悄然守到灵帝身前左右半步。

    寇奴道:“对不起了兄弟,哥哥不能再替你们隐瞒了,你俩把知道的全告诉皇上吧。”

    灵帝双目光灿,道:“你就是韩遂?”

    韩遂直身而起,道:“西凉义兵总帅韩遂韩文约奔波三千里,只求能与圣上共话一语。”

    “义兵?哼!”韩遂起兵打得就是“诛宦”的旗帜,灵帝自然明白,他是以诛宦为名而行独立之实。但韩遂的确贼胆包天,竟敢入禁宫在诸多高手环卫之下要求与灵帝“共”话,这份胆色确是罕见,其必有所恃。“说吧,朕听着呢!”

    “韩某此次东来,只带了五千龙城铁骑,现饮马渭川入河口。”

    灵帝崔然坐直,龙城铁骑白马乌枪纵横西域天下著名,如今竟有五千之众匿于函谷关东,他却毫不知情,不禁又惊又恼,若无马腾放行,韩遂无论如何是过不了陇西的。

    “韩某为何而来?全因何进许诺封吾‘镇西大将军’永镇凉州!可笑,何进算他妮个球!他敢用‘封’字,吾便看出京师不日有变,故而一面伪许之,一面兼程赶来。吾本汉人,吾父亦为汉之孝廉,吾反奸宦不反吾皇,此心可鉴日月。只要皇上开金口,韩某二话不说,即刻领兵复来,区区三万何军,老子一口吃了它!”韩遂眼里凶光闪烁,狂态尽露。

    “大胆!”蹇硕大怒。

    “文约乃西凉虎狼之士,不可苛求礼仪。”灵帝止之,暗忖韩遂既敢入宫肯定做出了安排,其若被杀,这五千骑兵立马会投靠何进,那就大不妙了,遂道,“好个直爽爽的汉子,朕这便封你为镇西将军,只要申时还有刺客出现,你便为朕把何进给灭了。”

    “臣谢主龙恩。”

    灵帝示意李儒起草诏书,又对狼莫道:“你祖辈中可有与你同名者?”听得此问,众人皆感迷惑。寇奴更是不解。

    狼莫仍旧半跪着,仰首答道:“吾祖吾爷皆名狼莫。”

    袁隗失声道:“你是羌王狼莫的曾孙?”

    狼莫,最后一个众羌之王,当年于阗鬼武都奈何不得的西域高手,后为外戚名将邓遵募全无种羌的雕何所刺杀,若非他中激与鬼武决斗负伤,雕何亦断难成功。自狼莫死后,诸羌瓦解,三辅益州无复寇儆。

    “羌人中叫狼莫的很多,但……”狼莫飞膘了寇奴一眼,对灵帝道:“臣确是羌王狼莫之后。当年臣跟随寇司马在天水大战王国,便知寇司马绝非等闲之辈,故而随他来到中原,希望能建功立业,有朝一日得皇上垂恩,复我羌狼种。”

    “你有功于朕,朕自会赐你武都青山百顷,复你种族。”灵帝容貌立转森严,含威发问:“但你以何荐身?”

    狼莫看到寇奴不动声色,心情渐也平静下来,道:“臣投靠董重,绝非贪图女色,乃以自为间。这也是寇司马当初命我做的。于是臣便结识了一个叫许攸的南阳人,之后认识了他的好友也是南阳人叫做何颙,臣原以为这两个南阳人的主子是何进,可后来才知道弄错了。为着荀彧离京一事来得太急,而何颙又找不到,许攸一时情急说溜了句‘看来我得亲自去见条侯’,我才知道原来他俩都是董重的人。皇上您对许攸不熟悉,但何颙其人您一定知道,他就是何进刚辟的东曹掾。据臣所知,何颙入何进幕府意在挑唆其发兵平乐观。”

    灵帝打断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狼莫道:“前个夜里许攸喝醉了,告诉了他的相好荷花院的沈秋雁,而沈秋雁也是臣的相好……故才得知。”

    灵帝转问寇奴:“宣高你知道这些,所以才向何进要那女人的,对吧?”他不自觉的改口又叫寇奴宣高了。

    寇奴道:“臣让何颙瞧不起,正是为了麻痹他。只是人皆以为师奈何是何进送与臣的,皇上怎知是臣开口要来的?皇上真是高深莫测啊。”

    “少来这套!”灵帝脸上泛笑骂道。

    寇奴心里打鼓,当时在场二何一刘,看来只有是刘表告的密了。他在脑中飞快的过了一遍王允写的派系图,恍然大悟刘表刘景升乃刘焉同宗,当密为灵帝所用。看来灵帝早就知道何进不是下毒之人,只是刘表明明知道真韩遂已进京,为何不早言之?难道他又是何进用的反间。如此一想,寇奴顿觉心安,示意狼莫继续说。

    狼莫道:“臣还听说何颙的叔祖是八十多年前有名的药仙何首乌,解毒功夫天下第一,他好像尚在人世。解毒必先会制毒,臣以为……”

    这句话是寇奴苦思冥想而得的杀手锏,顿时打痛灵帝。他腾的跳下地,道:“樊阿,朕所中怪毒,你看是蒯京的手法还是何首乌的手法?”

    樊阿回道:“启禀皇上,如草民前日所言,皇上所中寒毒炼自蛇涎,这是可以确定的。但若仅是寒毒,草民亦可解之,只是皇上随后又服用了所谓‘五石散’,寒毒与五石散阴阳龙虎斗,纠结体内堵塞生机,这才是现时的病因。可以说没有‘五石散’助纣为虐,皇上不会病成那样。但据恩师所言,蒯镜奇对丹石术不屑一顾,五石散恐非其所制。”

    灵帝长叹一声道:“朕好痛心啊!光翰啦光翰,一直以来朕待你不薄啊。”他似一下子被人抽去了底气,容貌望着便衰老下来。虽然早知寒毒不是何进弄的,但他一直希望这也不是董重干的,而是另有其人,比如说刘虞刘宠或是……但现在他被迫要面对自己的母亲,被迫要夺去她最后一个嫡亲侄子了,灵帝只感天旋地转,四周一片漆黑,奇寒无比。

    樊阿顾不得许多,抱起灵帝到龙榻坐好,手法迅捷的插下三针。灵帝悠回口气来,摆手道:“不用施针了,朕身子无恙。”樊阿抹去额汗,收针退到张济身后。趁着众人紧张关注灵帝闭目运气的工夫,袁隗与寇奴对视一眼,均松了口气,樊阿不是华元化,要驱除蒯镜奇制造的毒还欠点火候。他并未治好灵帝,只是用银针刺穴暂时压制住病情罢了。

    过了会,灵帝张目道:“凤舞你速与高望去张让府接大皇子辩与杨文先见朕。”

    张让子妇,何皇后之妹也。如今张让武功尽废,形容鸠婆,便一直没再进宫,灵帝顾惜旧情又有这层亲戚关系,并没太疏远。而张让手底下高手众多,刘辩便直接去张府躲了下来。但由于耿革封门,杨彪一行及张让的手下迟迟才入宮报讯,灵帝捕杀耿革而不得,不由大怒,即令杨彪王允赶去张府看住刘辩,以免发生意外,这同时也是在警告杨彪,太子已经确定,必须马上与董重断绝关系。而杨彪因与董重私交甚笃,一直都很亲密,要他说出狼莫的“身份”当面指证董重,实是不忍,故而隐忍不发,只是命韩遂狼莫守在殿外,留待寇奴来揭盖子。

    张济领旨退走过寇奴身边,道:“宣高,皇上安危我就交给你了。”

    寇奴朗声道:“有我寇奴在,张先生尽管放心去!”

    灵帝尤自嘘叹:“人心近妖,人心近妖啊!狼莫你也起来吧,朕赐你姓姚,分武都遥山以南与你世袭繁衍,永为狼羌之王。”灵帝心神激荡之际亦不忘在凉州马腾与汉中张鲁之间钉下根楔子,心智涵养不可谓不高。

    李儒自又忙活了一阵。待得狼莫揣旨立于身左,寇奴想起昨日他被迫招认一切时的绝望和哀求,直是百感交集,经过一番苦心设计终于保全了狼莫,但这个失而复得的兄弟又将永远的离开自己了,心底有成功的感觉,更多的是依依惜别之情。但愿这个追风的汉子能汲取教训,把以后的路走好。【日后,姚莫的后人姚苌开国辟疆为一时之雄。】

    韩遂小声问道:“姐夫,我姐呢?”

    “在城外庄上,待这事毕,咱三个一块回去,我还有要事相商。”

    可左等右等等不来了刘辩,寇奴便知道荀彧已联络上了杨彪,杨彪为刘辩安全以见成功说服张济留下了。到了正午赐膳后却等来了两个小黄门,分别禀告何进何苗皆已失踪,使者尚在等寻。刘辩被杨彪王允看着绝对走不开,因此他与何进等人失踪应无关系,只是何苗的失踪令人费解,而且西园中军没半点消息过来,更昭示出情况不妙,没了车骑营和西园八军的支持,便奈何不得何进的五校尉部。灵帝阴沉着脸传令张温加派人手搜城,同时传令北军接管南宫外围防守,五中郎属最高戒备,另令执金吾甄举率部巡街。但他对董重却无动作,亦未加强永乐宫防备。

    灵帝看看寇奴,忽而命人取来一方木匣,道:“宣高,这是解药,你且服下吧。”

    寇奴哪敢就时服用,七虫未出而先服解药,天知道会出什么事!可被灵帝一直盯着,寇奴心里这个苦啊,不得已勉强谢恩服药,却只含在舌下。灵帝见寇奴愁眉苦脸,大是不解,误以为药丸太大难以下咽,遂令宦者奉汤以进,寇奴暗祈皇天保佑一口将腥不可当的“解药”咽了下去,他也实在受不了这味儿了。

    “皇上欲显重何车骑乎?”见寇奴服下解药,袁隗这才开始抛砖引玉。

    灵帝一惊:“次阳何有此问?”

    袁隗道:“皆因圣心已定。”

    灵帝咬牙笑道:“你果是聪明人。”

    寇奴道:“皇上,此举万万不可呀!”

    灵帝微怒道:“有何不可?”

    寇奴背书似的道:“我朝自永元四年孝和帝依靠宦者郑众掌握的禁军消灭了外戚窦宪后,宦者始弄权封侯。其后孝安帝即位,待邓太后死后,与宦者李闰江京合谋消灭邓氏势力,为制掣内宮,又培植阎皇后兄弟阎显与宦者共同专权。再后延光四年宦者孙程等立孝顺帝,杀死阎显,而孝顺帝亦扶植外戚势力,相继拜后父梁商及其子冀为大将军。梁冀专权二十余年,先后立孝冲、孝质、孝桓三帝,延嘉二年孝桓帝与宦者单超合谋消灭梁氏,因其家产过三十多万万,朝延减收天下租税之半。此后宦者独揽政权……(再后灵帝又合中常侍曹节杀死外戚窦武太傅陈蕃,再后执金吾董宠下狱死)……宦者,狗腐之类不为人齿,故而外戚颇得士大夫支持,但也有斯文败类攀附宦者苟且进身。”

    “宣高你!”蹇硕脸色煞白,哀恨无比。

    寇奴若无其闻的续道:“于是这场权力之争愈演愈烈,朝廷动荡,上下齐墨,民心殆失,最终张角、张修打着宗教的旗号造起反来。皇上,外戚宦者交替专权致使百姓身受之荼苦罄竹难书啊!臣死罪,臣以为外戚专权断不可取。”

    灵帝脸色红白交映的听到这里,道:“未料宣高竟有如此一般政论,难得难得!然天子家天下,若无外戚内宦撑持,皇权何以继?”

    “……臣以为,外戚内宦之争皆为皇权太盛,民议不达!而非皇权不盛,需假外戚宦官之力。臣死罪,臣以为,皇权延续之根本之最大支撑,只在‘民心向背’四字上面。”

    “狂徒,尔不惧死哉?”灵帝直是怒不可遏,“来……啊!把……?”

    “除了皇上,臣若不想死,天下无人可令我死!”寇奴声音响起顿时淹没了灵帝的声音,这话有如睥睨天下之狂雪,但语气又极冲和,仿似家常,这让殿内所有人都禁不住感到冷雪寒光透心而来,武功修为稍低的更是寒粟而失退。

    灵帝没料到寇奴竟能蔽音,望着眼前这个天下罕有的绝勇汉子,一时间也没了言语,只是懊恼解药不该给。

    李儒暗喝声彩,道:“请皇上息怒。皇权太盛,则觊觎权力之人便会力图挟持皇帝,以逞其奸,祸乱便从此而起。宣高所言不无道理。”

    “皇上息怒,”袁隗十分奇怪,好个李仲才,竟想抢我的话头!遂道:“只要时机缘合,无论是外戚内宦都会选择拥立幼主以使权力继续。往事历历在目,请吾皇深思啊!”

    灵帝身子剧震,道:“言之不尽,朕砍你的头!说下去。”

    李儒微妙的一笑,退后半步,又是一副闲淡模样。

    袁隗道:“高祖立国以来,多有外戚祸国,故光武圣祖中兴后罢兵集权,使功臣以田舍翁终,外戚阴氏亦不参与核心政要,政治渐有起色。然皇权太盛,左右便不敢言真或谄语以媚,反易被蒙蔽,被近臣所利用。犹如现时州牧,统摄军事民政监察,下面的官吏自然会由惧生羡,进而会巧颜令词,挟州牧以行牧权,成其不可告人之目的。”袁隗以州牧打比方,潜台词是“挟帝以行帝权”,这的确道出两汉近四百年外戚内宦祸乱的本质。闻者无不耸然动容,寇奴例外。

    灵帝道:“皇权太盛反倒是不好了?次阳此言差矣。”

    “加强谏政,适当放权,或可减少祸乱的发生。”

    “若君主不修身养德,其祸天下者更甚,次阳为何讳言?”

    “天子受命于天,非人臣敢妄言之。臣闻:汉文帝窦后兄长君。其弟少君字广国自幼与后失散,后之为后方闻而陈之,帝、后辩识之而厚赐之。时绛侯周勃将军灌婴曰:‘吾属不死,命乃且悬此两人,此两人所出微,不可不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也’,其后窦长君窦少君与素有节行者同居,学问进而退让为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周勃灌婴虽出于私心,却令二窦不致复放吕氏之事,实大功于社稷。”

    袁隗的话粗听象是在劝说灵帝派大儒之士入何苗幕府发挥正面影响力,又似乎是在提醒灵帝不要培植何苗以免复放吕氏之事,语意含混夹杂不清,即便日后何苗上台,也丝毫捉不出他的错来。

    灵帝沉吟不语,忽然明白过来,道:“仲裁,拟旨!晋后将军袁隗次阳为太子太傅,兼领后将军。”

    袁隗跪地说道:“臣愚钝不才,望皇上收回成命,遍观朝廷上下才识超过微臣者不计其数,如杨彪文先、阴修元基、王允子师、蔡邕伯喈、郑玄康成、荀爽慈明……”

    灵帝道:“你说的这些人都不错,但或与董重有关联,或隐身乡鄙名大而未详实,只有次阳你智谋出众深谙政治手腕高明,更有一点百年来你袁姓中从未出过贰臣!”

    袁隗心满意足,诚惶诚恐的伏地谢恩。根本就不去问太子何人。

    太子太傅,中二千石。职掌辅导太子。礼如师,不领官属。

    如今太子未立而先设太子太傅,却还兼领军职,灵帝的做法令人费解。

    而袁隗并无建议设立太子太傅的意思,灵帝为何要选中他任太傅,众人更是不懂。

    他们岂知袁阀的百年之痒才是这一切蹊跷的真正原因。

    但寇奴直觉感到自己又上了袁隗一个大当。

    过了大半个时辰,宦者来报何进仍未找到,其军亦留驻孟津营绝无动静,而西园八军营门紧闭因无旨意故不得入,进入西园中军的使者也依旧没有音讯。寇奴感到非常纳闷,既然乐进放出了通道,何进军队为何还留在营地里?只是何苗那边也无消息,联并发作围攻孟津的计划便也无法落实,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想着等着,寇奴忽觉后背奇痒难熬,迅即又无感觉,之后不久又反复多次。

    七限就要发作了。

    却又迟迟不发作。

    终于,寇奴在巨痒之中等来了最凶险的敌人。

    静谧中,李儒忽道声不好,众人顿是一惊。李儒道:“皇上,臣越等越感不妥,直是冷汗淋漓,仲才窃以为何家兄弟已然联手。请皇上速离南宫!”

    灵帝倒吸一口气,道:“你是担心皇子辩与杨文先他们被何氏兄弟控制住了,还是担心南宮布下的天罗地网拦不住刺客?”

    李儒急声道:“二者皆担心,啊呀皇上,请速走‘秘道’返回北宫。”

    袁隗亦道:“北宫坚固易守,臣请万岁速离危地。”

    “北宮?早被那贱女人收买,烂透了心了。你们勿忧,现在南宫警备森严铁桶一般,再强的高手也近不得这嘉德殿!”灵帝哂道:“何进造反?朕量他不敢。”

    韩遂大叫:“请皇上允臣提兵前来护驾!”

    “不急。”灵帝嘉许的笑道,转又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寇奴身上,肃寒欺霜的道:“仲才拟旨!特命上军校尉蹇硕易昭上军司马寇奴宣高参狼羌王姚莫承旨集西园八校尉部,即行歼灭何进部曲,务要生擒何进!功成即封侯。”

    蹇硕寇奴姚莫慨然领令。

    灵帝又道:“次阳,朕已立皇子辩为太子,诏书已写好,本欲不日便公昭天下的。但朕还立了一份遗诏,朕若在公昭之前猝死,汝等即奉立皇子协为帝,凌迟何进屠灭其九族,为朕报仇!”

    “皇上,皇上……”袁隗失声喊道。

    “朕懂了,朕误会董重了,宣高你错了,真正主使下毒的人是,何苗!”

    寇奴忍住巨痒,道:“为何是他?他……?”

    “他兄弟二人同时失踪,分明是算好朕的死期了!朕好悔啊……竟然选中了一头狼。”

    樊阿不知趣的道:“皇上,时辰已到,该截脉护心了。”

    灵帝暴怒的踢了龙榻一脚,骂声“不中用的杀材!滚一边去!”

    樊阿脸色惨白,却又坚定无比的道:“请皇上相信草民一定能使您支撑到我师华陀赶到的那天!皇上,时辰已到,该截脉护心了。”

    灵帝怒容稍解,长叹一声。

    蹇硕见状便道:“宣高愣着干嘛?赶紧护法。”

    就在这时一个黄门扑倒在殿外,高叫一声“永乐宮遇袭!”随即殒命。

    众人面面相觑。

    灵帝大叫一声“母后!”便往外闯。这时的灵帝无人能阻,唯一可以拦阻的寇奴却光顾着强忍痒熬,落在了后面。永乐宫紧邻嘉德殿,一东一西共有两条相距九丈的十丈高百丈长的穿云桥廊联通二宮,这是去永乐宫的捷径。灵帝在蹇硕夏恽等人及袁术藩宫率领的百十名虎贲郎的拥卫下就近登上了东边这条。

    桥廊耸入云霄,两头皆有卫士把守,应是最安全的通道。但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最亲近的人往往就是最可怕的敌人。

    行至桥廊正中,就听西边桥廊上发声喊,三十来个羽林郎自栏下起身,火羽划被长空,风驰电掣般射来。

    东桥廊上惨呼连连,火焰顿起,袁术沉着的大声指挥手下组成肉墙,灵帝咬牙继续向北挺进。

    这时一群油衣水鬼枭叫着攻上永乐宫廊尾,往廊中杀来。

    韩遂姚莫血性勾起,挥刀舞剑嚣声大气的扑了过去。藩宫亦不示弱,率五六名果武虎贲紧追其后。

    寇奴手挽斗锋护住灵帝左侧,猛然间狮吼震宸,切菜般砍翻数名虎贲。

    百名虎贲当中竟有一半是何进死士!

    局势更加危急,一场肉搏巷战惨烈开始。

    两丈宽的桥廊上血肉横飞,火羽星飞,烟雾弥漫。

    激斗剧演剧烈。

    狂啸声中寇奴施出了无宗刀法之玉石俱焚。

    天地陡为彤色笼罩,赤焰狂乱。

    见人杀人,见鬼杀鬼,魔心独明。

    寇奴一刀将近前之夏恽剖解,此时断难区分敌友了,他只与蹇硕袁术联手护住身后的灵帝与袁隗李儒。

    羽林郎弃弓端弩,铁箭密如雨下,竟似要将对面桥廊射垮。

    弩雨无情,眨眼便杀死大半虎贲。

    寇奴压力顿轻,道声“易昭送我一程!”踏栏腾飞,扑向西桥廊。蹇硕疾出六掌,六道气罡脱手飞出比弩更快,或中寇奴后背或滑足而行。寇奴叫声爽哉,隼翔蓝宇,竟要渡虚而过。

    西桥廊诸羽林郎齐扣机括,射出丈许长宽的箭网迎上飞来的寇奴。

    寇奴飞跃二桥,不在话下,借蹇硕之力,乃为应付这落降前的致命一击。

    只见他绝无可能的踏弩直上,于绝高处一蹬去弩,众羽林尤自张口结舌,寇奴人已在其中,扫出白烁烁的一面气罡,拦腰中断十余人。

    余下岩郎知难活命,红着眼鼓勇围攻寇奴,无一人退却。

    但这种攻击,寇奴哪放在眼里,尚有暇感喟:何进收买人确实有一套。

    突然间寇奴只觉背腰胸腹僵硬起来,跟着僵硬的感觉梗脖滞胯。

    七虫要出体了。

    寇奴叫声冤哉!木偶似的大开大阖,又劈翻了十余名羽林。

    只剩下一名羽林叛逆了。

    可寇奴保持斩刀姿势,再也动不了了。

    噗的一下,肋骨断了二根,但丝毫不痛。

    呯的一下,铁脖崩出条血痕,还是不痛。

    铁胎弓弹回,震死最后那个尤自惊喜的羽林郎。

    遥远的传来姚莫的一声“老大!”

    寇奴扭不动脖子,说不出话来。

    “老大老大,你死了?该死的何进,老子杀了你!”

    “拦住他拦住他。”韩遂的声音。

    “三弟,大哥我……”藩宫为寇奴合上眼帘,“三弟,你死不瞑目么?大哥我对不住你……”

    “皇上,宣高护驾力战而死,请配恩享。”袁隗声音颤抖。

    “朕心烦意乱,仲才!”

    “臣在,臣以为宣高尚有家室在京,不如先将遗体送回家去,其它事容灭何后再议也不晚。”

    “皇上,寇司马新纳之妾是臣的义姊,与臣有漂母之恩,现在城西枫林庄中。”

    “哦?难怪宣高知道你的身份。也罢,先护送遗体归安,罢了……”

    “皇上!我姐夫还没死,他背心还有真气在跳动。”韩遂大声道。

    蹇硕抢上去,摸胸抚背,旋又将寇奴平俯到地上,刷的撕开背后衣裳。

    却见七条乌线在皮下游走。

    斗然间莒香透肤,七线破体而出,花香满地。

    七线缠绕追逐着悬于一人之高空,散发着扑鼻冷香,千姿百变宛如幻梦一场。

    突然,从东桥廊顶棚上飞来一汪碧火,着地爆起烈火。

    七情幻梦泡影化碎,随热气飘向廊外的天空。

    灵帝追出一步,伸手去抓,松开拳头却发觉抓了个空。

    一股清凉的感觉自掌心迅即流过心灵。

    灵帝只觉身子一轻,被风吹出了护栏,抬头望见至高处万瓣莲花。

    听得一声清吟——“无量寿佛!”

    他坠下二十丈高空,粉身碎骨——

    说你七天死,你还能活过八天?

    袁绍冷笑着消失在东边的云空里。

    四月丙辰十一,帝崩于南宫嘉德殿,年三十四。

    四月戊午十三,皇子辩即皇帝位,年不足十七。

    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大赦天下,改元光熹。封皇弟协为渤海王,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

    少帝定谥号曰:孝灵皇帝。

    不勤成名曰灵。

    死而志成曰灵。

    死见神能曰灵。

    乱而不损曰灵。

    好祭鬼怪曰灵。

    极知鬼神曰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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