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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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回 无须者杀
    长空淡淡孤鸟没,万古销沉向此中。看取汉家何事业?五陵无树起秋风。

    东汉丧乱以来,汉代诸陵无不发掘。

    汉王朝走到了尽头,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

    然,天下兴亡,百姓灾殃。

    灾难之门便也沉重而缓慢的开启开来……

    东汉光熹元年,夏四月雒阳豪雨,天无连晴。六月天下大水,地无颗收。直到中秋节过后,才云罢雨霁,有三五天晴好,随之又飞了两天细雨,到八月丙寅廿三那天复又长空万里和光普照。这日午后董卓率兵从河南府西退至夕阳亭。李儒在野营里寻不到董卓,知他心情郁闷,遂出营往夕阳亭寻去。

    但见一缕夕阳,挂在疏木,斜照里一个伟岸的身躯凝望东去滚滚红尘。

    此人正是并州牧董卓,已过知天命的年纪,然戎马倥偬,腰板仍很硬朗。他目光寒霜般肃严,沉默地站在大地上,仿似融入秋空之中。黄昏风紧,吹起他的斑白髯须,更显出霜劲寒沉的苍凉。

    李儒近前默立。

    “仲才,算时辰叔颖应已到达何进府了。”董卓父兄早亡,仅老母独弟尚在,其弟董旻董叔颖军前效力,拔营之前已赶去洛阳拜谒何进,其实就是入府为质。

    李儒道:“使君,叔颖此行并无性命之虞,您且宽心。何进不会软禁叔颖的,做得太露骨,对他自己没好处。”

    董卓转身道:“非为叔颖担心,实是不忿何进所为。何进召吾领兵东诣京师,如今又使种邵宣诏令吾还军,分明小觑老夫。……贼屠儿好猖狂!”

    李儒笑道:“使君闻召即时上路,并上书‘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沸,莫若支薪;溃痈虽痛,胜于内食。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今臣辄鸣钟鼓如雒阳,请收让等以清奸秽!’,高旗张帜一路疾行。沿途百姓歌声载道,已令雒阳震怖。何进非是小觑您,实惶惶深忌也。”

    “如能铲除奸宦还民一个清明政治,牺牲叔颖老夫也舍得,只是……”董卓深吸一口桂香,长吐攸尽,道:“据闻侍御史郑太谏言老夫‘强忍寡义,志欲无厌,若借之朝政,授以大事,将恣凶欲,必危朝廷。明君以亲德之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除有罪,诚不宜假卓以为资援也!且事留变生,殷鉴不远,宜在速决’尚书卢植亦言不宜召老夫进京。何进派出二十余将返乡募兵,引五郡兵向京城,他俩唯独针对我,若因屯兵河东一事才生出的猜忌,就太冤枉老夫了。”

    “郑太的话使君倒记得支字无差。”李儒一笑而道:“其实也不尽然。大将军府掾王匡、骑都尉鲍信,还泰山乡里募兵;骑都尉毌丘毅诣丹杨募兵,刘备随行;上军司马张杨回并州云中募兵;上军假司马乐进回阳平卫国募兵;张辽等羽林十岩郎赴雁门关募兵,共派出二十来名将领回乡募兵。同时令东郡太守桥瑁屯兵成皋,武猛都尉丁原入河内。少之,黑山张燕陈兵以拒丁原,何进乃以太仆朱俊为河内太守。这一连贯举措之后,您看何进除了吴匡领的私兵外,在洛阳他可以依恃的就只有何颙的北军和袁术的虎贲郎了,可据闻何颙现已被袁隗拉拢,他们都是袁阀中人。如今杨阀已转向何苗,何进他就不怕袁阀也转投何苗?他召我军东来,是他恍觉爪牙失半,对何苗和袁隗生了疑心罢了。如今他又对您起了疑心,他这人诚如郑太辞别荀攸说的那句在士大夫中广言之的‘何公未易辅也’。使君……”

    李儒停顿了下,道:“郑太他没本事,但咱们有。使君,既然何进不易辅,莫若弃之!”董卓一惊,道:“这话……说的好!”李儒适时道:“使君甘居何进之下?”

    董卓沉吟。

    “使君甘居何苗之下?”

    “此人勾结中官,老夫容他不得,岂有甘居其下之理?”

    “说的好!何苗曾劝何进罢手‘始共从南阳来,俱以贪贱依省内以致富贵,国家之事,亦何容易。覆水不收,宜深思之,且与省内和也。’分明已与张让沆瀣一气。”李儒赞一声,脸色忽变凝重起来:“使君,有件事我一直没对你说起,先帝爷驾崩时我在侧。”

    因张济离宫去接少帝,故董卓一直不知当日下午嘉德殿里究竟发生过何事,但李儒不说他也不问。董卓沉声道:“老夫想知道你所了解的全部!”

    “先帝爷死前说过这样两句话:刺客是何进派来的,毒是何苗使人下的。”

    “前一句我信,后一句我不信。”

    “此事,您的老上司太傅袁隗知道的很清楚,此外还有寇奴韩遂姚莫三人可以证实。”

    “这么说袁公秘而不宣,另有谋画?”

    “使君言之有理。袁公隐忍不发,其实他早已做出了布署。我在京城潜居三月才去的河东,没有十足了解我是不会见您的。袁公正一步步把何进往死路上逼,但他做的实在高明,所以绝少有人察觉……”

    董卓来回走了几步,道:“说下去!”

    李儒清咳一声,道:

    “四月庚午,黄门令收蹇硕,诛之,何进悉领其屯兵。中官便再无兵权。”

    “五月,董后对何后忿言:‘……吾敕票骑断何进头,如反手耳!’董后之所以与何后翻脸,牵涉到一桩宫闱秽闻,与鸿都门学生领袖樊文高有关。而樊文高终日领着学党陪伴董重,名托义气,实居心叵测,意欲陷之。董后察之大怒,遂发此言。而樊文高其人背地里与袁绍过往甚密。”

    “何进遂与三公共奏:‘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恽等交通州郡,辜较财利,悉入西省。故事,蕃后不得留京师;请迁宫本国。’奏可。遂迁董太后归国。少帝之所以准奏,很大程度上是受了袁隗影响,但他同时也让陈留王协寸步不离左右。”

    “辛巳,何进兵围票骑府,票骑将军董重下狱死。樊文高则自杀以随,但我买通忤作得知他五脏皆碎分明遭高手震毙。”

    “六月辛亥,孝仁太皇太后,忧怖,暴崩。消息到京,即时便有传闻称其为何进使人鸠杀,民间由是不附何氏。”

    “辛酉,葬孝灵皇帝于文陵。大将军何进惩蹇硕之谋,称疾,不入陪丧,又不送山陵。天下大雨,民议为天怒。”【文陵,洛阳西北二十里,陵高十二丈,周回三百步】

    “秋七月庚寅,孝仁皇后归葬河间慎陵。徙渤海王协为陈留王。司徒丁宫罢,空悬其位。太尉刘虞远在幽燕,司空刘弘对何进耳提面命,由是朝中大权尽入何进之手。然何进连无爪董重都不放过,自然使张让等人心有不安。便有了‘中官放纵久已,略敛,复时与进权势齮龁’这样的试探出现。”

    “何进遂请何太后‘尽罢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补其处’。太后答复‘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弃天下,我奈何楚楚与士人共对事乎!’一个寡妇家要大老爷们来伺候终归不大好,她这么说,何进也很难违忤,便退求其次欲诛其放纵者。而袁绍以为中官亲近至尊,出纳号令,今不悉废,后必为患,何进又颇自犹豫,内不能断,故事久不决。”

    “袁绍此言语无端为张让得知,其遂与其它中官共贿太后母舞阳君及何苗,欲结苗为党求以自保。何苗因言‘大将军专杀左右,擅权以弱社稷。’太后疑以为然,遂不听何进。”

    “袁绍又献何进一策,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主簿陈琳谏言‘谚称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要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耳!’进不听。典军校尉曹操闻而笑言‘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至纷纷召外兵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袁绍大惊,秘言何进‘除恶务尽’。何进素不重曹操,遂亦不从。”

    “何进手下强将殆离,方有使君您奉召东来一事。可以说咱们是被袁隗公的连环计引来的,而非何进所召!”

    董卓仰望进荒宇,良久吁嘘道:“我董仲颖不是袁隗的刀!先帝爷对我恩隆优渥,我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李儒大声道:“使君真吾主也!”

    “什么主不主的?”董卓忽地眼睛一红,“当年要不是玉娥离家出走,你早是我的女婿了。可怜我家玉娥失踪快十四年了……”

    李儒木然站着,久而久之,忽一语惊心:“并州牧董卓跪下听旨!”董卓目光一缩,迟疑着道:“仲才你手里拿的是?”“先帝爷遗诏!”

    董卓噗噔一下跪下,听着李儒宣读诏书,心里似开锅一般,竟忘了接诏书。“使君,你若不接旨,天下可就改姓‘何’了。”权力如此之近哉!……他不也一直在等吗?董卓抑制胸腔里翻腾的血气,稳稳的接过遗诏,道:“臣领旨!”

    此刻苍穹黛蓝,桂花香浓,长庚低垂。

    “使君您看!”李儒手指长庚星道:“太白星犯心前星。何进之灭亡不远矣!”

    董卓起身凝目远眺,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陪老夫坐一宿吧。老夫想起了玉娥,心里重锤压住似的,唉……那年蔡邕流放五原安阳,玉娥前去学琴,……她走后,你仍陪伴老夫多年,好像儿子一样……可惜玉英已许配给了阿牛,不然老夫……”

    “你别说了!……请使君以天下为重!曹操是个人才,请使君重视之。”

    “然!”

    话虽如此,但李儒仰看进浩宇幽邃,泪水仍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

    ……蔡邕身边那个听琴的少女,名字就叫董玉娥……

    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董卓和李儒都在整理过去,期望能获得某种藉慰。

    秋夜凉如水,无声东流去……

    璀璨星辰渐沉入地际,飞云絮烟幻化龙蛇,夭矫于长空碧天,毛羽翩追哓露凉风,霞影绕云山。

    “堂堂岁月,一掷去如梭!”董卓起身抖落浑身清露,向着东方洪亮的说道--

    “仲才,你来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吧!”

    清晨李儒离开夕阳亭,去洛阳拜谒太傅袁隗。这消息传入何进耳里,直是意味深长。是日辰中,袁基接任太仆,中二千石,掌皇室舆马。董旻出任奉车都尉,比二千石,掌御乘舆车。司隶校尉张温转为卫尉,张温称病,暂不视事。以袁绍司隶校尉,假节,专命击断。大将军府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此时的王允已成功挤掉何颙与刘表,为何进谋主。

    司隶校尉有权察举百官以下,及京师近郡犯法者。袁绍遂使雒阳方略武吏司苛察宦者,敦促董卓等使驰驿上奏,欲进兵平乐观。何后这才慌了手脚,悉罢中常侍、小黄门,使还里舍,唯留与何进平素私交较好的几人以守省中。诸常侍、小黄门皆赴何府谢罪,任何进措置。何进道:“天下匈匈,正患诸君耳。今董卓垂至,诸君何不早各就国!”众中官喏喏离去。

    袁绍岂容再有蹉跎,即书告诸州郡,假托是何进之意,使捕案中官亲属。中官惧而思变。张让向其儿媳(何后之妹)叩头泣言:“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归私门。唯受恩累世,今当远离宫殿,情怀恋恋,愿复一入直,得暂奉望太后陛下颜色,然后退就沟壑,死不恨矣!”间或言及当年何后毒杀王贵妃赖其保全之事。其媳恐让露布天下,故言于其母舞阳君。晚前何后诏诸常侍皆复入值,乃不顾何进,意更选何苗辅政。

    时何家兄弟已分领蹇硕的西园八军和董重的票骑五营部,何苗屯前锋营于苦露寺西,闻诏即刻进城面圣。何苗进城不久,臧寇手持虎头铁杖离开了荒芜人迹的雨石庵,重返洛阳城。此时的臧寇整个人已胖足一圈,蓄着大胡子,不用面具也无人认得出了。

    夏四月庚申,臧寇破墓复出之后便用上了假痴不癫之计。袁绍虽然中计,但其生性多疑,并未完全放松对寇奴的警惕,坚持让眭家四虎密切监视。而臧寇一时大意竟未能察觉,待其发现时已来不及通知梁习了。臧寇同时还发觉班无机仍在监视自己,便明白杨彪和袁绍迟早会知道他是在假装失忆。接之在卷帘居臧寇遭到又一心灵重创,索性诈言武功尽废,他要来个瞒天过海,他要瞒过所有的人。孰料心神疲惫,而葡萄酒又是天下至阳至刚之物,臧寇进入密道后便昏厥不醒。史畴只好背他先去了趟枫林庄,师奈何情急之下喂臧寇服下疗伤圣药火蟾天脂。这一下弄巧成拙,次日臧寇苏醒,浑身浮肿,四肢尽已瘫痪。他没有责备师奈何,因为他还没有学会怨恨。简单安排了一下,臧寇便离开了京城。

    史畴背着臧寇在精山深峡中转悠了大半个月,五月下旬方才找到黄叶山庄。何首乌云游去了,其父何童子在家。这个夏天太过漫长,臧寇便要史畴将何童子送来的金草集之类的书一页一页的念给他听。史畴心如刀剜,这个刚强的西凉汉子禁不住洒下热泪。经何童子和史畴的细心照料,半个月后臧寇终能下床行走,然手无缚鸡之力。连服三支十年交藤(抵十五年功力),亦无效果,臧寇断言自己无法再修行内功了。看到史畴大痛,臧寇内心深处涌上一股暖流,他学会了感动。

    何童子则明显冷淡下来,臧寇知趣的选择了离开。一路坎坷,到达长安细柳营时已近八月。过完生诞,臧寇告别了本命年,又大一岁。他从一直等在那里的师奈何手中拿到了他山之石。这宝贝是阴修给的,当初还未及还礼故不知服法,有着前车之鉴,臧寇未敢擅用,遂与史畴东去洛阳,混入阴府。却巧撞上郑太与阴修翻脸,原来阴修一直与袁术暗通款曲。臧寇不愿暴露身份,便留下史畴约见醒樵子,独自西南行至龙门山隐居下来。三天后醒樵子如约而至,在这三个月里他已在枫霜岭创建了震坤堂,得知臧寇近况后他即刻提升史阿言为惠言,镇守总坛。醒樵子留下一本手抄的《罗云修心》,便翩然离去。【震上坤下为豫卦,是谓阳乖序乱阴以待逆,隔岸观火也】

    《罗云修心》开篇讲述的是一个叫罗云的人去见敬称世尊的人的故事,世尊告诉了他一些呼吸的法门。故事简单,修行方法更简单,简直不堪入眼,但其后具体而微的修心方法却高深莫测宛若天书,与臧寇所学大相径庭。他参研多日毫无进展,好在也不懂颓废和放弃,便翻来复去的看过一遍又一遍。直到有天无意间翻到一页,臧寇灵光闪现发觉个中记载竟与蹇硕传授的玄天指暗合,才直觉感到这本《罗云修心》与《龙阳密宗》下卷有密切联系。据蹇硕所言,密宗上卷记载的是龙阳之术和嫁气接功及剑式轻功,下卷才是精萃所在,得张良修正后,由邪转正,实为炼神还虚的无上心法。

    “无忧精元,运炼真神”,这是蹇硕与臧寇此前讨论武学时的分歧所在。蹇硕修习密宗上卷时没用张让那种卑鄙手段,而是靠勤修剑法来涨内力,孰料其后他发现照下卷记载可直接心鼎炼神,由是方才大成。但他毕竟先有过内力,而非一无所有,所以当时蹇硕未能使寇奴信服没有真精可以直接心鼎练神。而寇奴也不愿与他双修,故而蹇硕并未明示下卷。

    其实臧寇当年也曾精元耗尽,为安世高点化方才获得真神,“刀(道)在空山一叶中。”一路思想,鸣雁山顶的那些禅宗妙语顿时流过心灵,美乎不美石乎非石,望着他山之石,他想到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恍悟他山之石不过一顽石而已,重要的是这块顽石揭示的道理--石攻玉碎,石不攻玉仍会碎。在“他山之石”看来,每个人都是碎玉的组合体。玉会碎是玉的本质决定的,若要玉不碎,除非玉比石坚,除非你的精神无比强大,你的心比任何外力都要强硬。【阴修本意是告诉寇奴不要受任何外力影响,只要能坚持心中的道义,便不会做错。】换而言之,人的精神力量可以比任何外力都要强大。武道修为来的精神与人固有的底气精神是一致的,没有真气、精元,仍然可以运神炼神,发挥出人体内藏的潜能来。这种精神就是如今常言之的人格力量,张良改良密宗之灵瓌,就在这一点上。蹇硕并不懂这个道理,纠缠在气精神上面当然说服不了寇奴。醒樵子也未能看出,他杜撰出《罗云修心》将安玄创出小般若掌的源起和中土第一邪书合而为一,只是希望能对臧寇恢复内力有所帮助。

    臧寇回头再看罗云见世尊这一段:尔时,尊者罗云复作是念:今云何修行安般,除去愁忧,无有诸想?是时,罗云即从坐起,便往世尊所。到已,头面礼足,在一面坐。须臾退坐,白世尊曰:“云何修行安般,除去愁忧,无有诸想,获大果报,得甘露味?”世尊告曰:“善哉!善哉!罗云!汝乃能於如来前而狮子吼,问如此义:‘云何修行安般,除去愁忧,无有诸想,获大果报,得甘露味?’汝今,罗云!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吾当为汝具分别说。”对曰:“如是,世尊!”尔时,尊者罗云从世尊受教。世尊告曰:“如是,罗云!若有比丘乐於闲静无人之处,便正身正意,结跏趺坐,无他异念,系意鼻头,出息长知息长,入息长亦知息长;出息短亦知息短,入息短亦知息短;出息冷亦知息冷,入息冷亦知息冷;出息暖亦知息暖,入息暖亦如息暖。尽观身体入息、出息,皆悉知之。有时有息亦复知有,有时无息亦复知无。若息从心出亦复知从心出,若息从心入亦复知从心入。如是,罗云!能修行安般者,则无愁忧恼乱之想,获大果报,得甘露味。”……

    “庄子曰:吐故纳新,熊经鸟申,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也。”臧寇信口吟来,随之打出一招肥鹤亮翅接着是招胖虎掏心,绵绵四十五拳下来,只觉身上每个毛孔都豁然开朗,有爽清的力量在其中来往穿透。武道千途归一,只呼吸二字。在道家武学的基础上,吸收释家武学予以补充,以儒家精神为指导,臧寇悟出一门崭新的武学。

    至硬的他山之石随之粉碎。

    这日醒樵子不期而至,粗一寻看,却不见臧寇,直是纳闷。定睛再瞧,不由大惊失色:只见树荫下臧寇临池盘坐,宛若山石,黄鸟跳肩,绿苔满膝。虽池边潮湿,但臧寇估摸也有十来天没动过了。臧寇缓缓张目,挥送飞鸟,弹去几粒粘衣鸟粪,站起身走过来。醒樵子忽弹出一缕罡气,臧寇正好绕走一块大石,有意无意间便避了开去。醒樵子不再试探,迎上前道:“宣高几日没吃东西了?”臧寇望望斜阳,道:“中午刚吃过四枚草果,酸甜甜的很好吃。”醒樵子笑道:“哈哈,山中一日,胜过人间百年。不过老不食人间烟火,也没啥意思。想不想下山转转?”臧寇道:“京里有事?”

    醒樵子细致的言明洛城形势,然后道:“今个早上,袁绍刚一就任司隶校尉,便下令苛察中官亲属,显是在逼宦狗跳墙。我感觉要出大事了。”臧寇简短的说出袁绍的三步曲,他对醒樵子隐瞒了有些事。

    臧寇道:“少帝兄弟实是无辜,真若枉死,只怕会群雄并起天下大乱。”醒樵子道:“袁绍的境界高于常人,暴力夺天下非其理想,禅得天下才是他最终想得到的。他绝对不会杀刘辩和刘协,你放心好了。宣高……务求尽善尽美,是袁绍的缺点,只要他让刘辩活着,我就有办法使他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臧寇道:“灵帝不豫之时,袁绍便起了心要辅佐刘虞登基。我觉得他对少帝兄弟不会心慈手软。”醒樵子不以为然:“袁绍岂会便宜刘虞?哪个袁阀阀主没起过称帝之心?只不过他们个个短命罢了。如今袁绍内功之高,海内独步,他会将此大好机会白送给刘伯安?哼哼,不可能!”

    臧寇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刀兵交格之下,难免殃于池鱼。我们还是得设法保全他兄弟二人。”

    对于臧寇的坚持,醒樵子有些动气,道:“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救不救少帝兄弟,得观天时民望,就目前而言,无此必要。”臧寇道:“君不肖,则国危而民乱。君贤圣,则国安而民治。祸福在君,不在天时。”醒樵子大笑:“刘辩贤乎?刘协贤乎?”臧寇道:“‘为将之道,必顺天、因时、依人以立胜也。故天作时不作而人作,是谓逆时;时作天不作而人作,是谓逆天;天作时作而人不作,是谓逆人。智者不逆天,亦不逆时,亦不逆人也。’这是你曾说过的话。虽天欲灭汉,然时机未到,救之则因时,不救则逆时,野佬如此高智之人为何如此不智?”醒樵子深思道:“时机的确还不成熟,我不便出面,但可以帮你。你准备怎么办?”

    “北军中侯何颙是整个计划的关键,”臧寇道:“仲才大人,我需要董卓的委权书。”

    “呵呵,李儒便是我。”醒樵子会心一笑,道:“你怎看出来的?”

    臧寇掏出《罗云修心》递给醒樵子,道:“这书后面记载的可不就是蹇硕献给刘宏延命用的《龙阳密宗》下卷么?我想这是你拿遗诏时顺手牵羊一并取去的吧?”【蹇硕没敢说出书名,而灵帝因为中毒心智迷惑一时也参悟不透,便搁置起来,但李儒却留下了心】

    “窃书不为偷也。”醒樵子哈哈大笑起来,继而爽快应下,“要董卓写信不成问题,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出现?”

    “华雄,华元义。”

    “此何人也?”

    “无中生有。”

    翌日戊辰廿五,太白星犯心中大星。未正(下午2-3点)四刻,非有日食,眼前却忽地一下瞑暗下来,睛朗的天空转眼就被飞云占据,沉沉如夜。臧寇熟门熟路的来到平城门外,爬上一株老榆,换过锁甲白虎衣。待申时轮值虎贲入城门内去后,他跳下树,慌里慌张的追跑过去,顿被卫士拦下。“直牌!”

    “虎贲铁达,这是直牌。”臧寇带着南阳口音道:“快些!”卫士勘察直牌无误,却感黑暗里这铁达直是面生,正欲发问,却又无端感到强烈不安,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伍头穿过门洞,边走边道:“我还嘀咕申班怎少一人?大胡子,怎么称呼啊?”“铁达。袁大人亲自甄选,刚补入虎贲。”近五十名虎贲行刺灵帝不遂,惨遭屠门,袁隗便招来后军纪灵雷薄等原虎贲出身的心腹故将交由袁术增补缺额,这工作前日方才结束。

    “哦,快进去吧,袁大人正在青琐门外集合虎贲呢!”伍头递了个眼神。

    臧寇唱个喏,接过直牌,一路小跑。天光虽自瞑暗,但偌大南宮守备竟也极其松懈。他绕过青琐门,直奔长乐宫,远远瞅见数百甲兵列阵宫门之外,在一片静默中,袁绍和曹操的交谈声清晰可闻。臧寇冷冷一笑,便转向东墙,间行秘途,来到一处六丈高瞭台下。左边是长乐宫连着北宫(董后离京后,何后以胜利者姿态住进了长乐宫),右边是嘉德殿和永乐宫,瞭台处三宫夹道路中,四下一览无遗。南宫至北宫,中央作大屋,复道,三道行,十步一卫。两宫相去七里。

    瞭台守卫恭敬的道:“爷,您来了。”臧寇道:“惠言呢?”守卫答道:“史镇守在台上等候多时。”臧寇走上楼梯,忽回头道:“为何留下活口?”守卫料是绑在楼梯下的四个正牌被察觉了,可这位爷究竟是什么人他并不知情,只知是总坛镇守使史畴的义兄,便也不好多说。“大哥,”史畴快步下来迎上臧寇道:“几个小兵,都拖家带口的,不容易。大哥就放过他们吧。”“小兵?惠言,是你封的穴?”“怎么了大哥?”

    “最左边那个内功不弱,已冲开穴道。惠言你仅下七分力,是不行的。此时此刻生死攸关,绝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知道了。”史畴方欲跳下台阶,却被臧寇拦下,“不用了。咱们上去看看。”史畴心中一凛,大哥的武功恢复了?他感到楼梯下四人已然气绝,便闷不做声的跟着臧寇往上走。臧寇问道:“图破他们几个的情况如何?”

    史畴道:“图破已控制了谷门,图击安全到达鹿角巷,图穷也已制服金池闸守备,一切按你安排进行。”

    “好。”

    “大哥,何颙那边情景如何?”

    “他同意见面。”

    这时顶上兀现一丝光亮,仿似扣盘揭盖一般,骤变明朗。

    嘉德殿殿门大开,少帝、陈留王协在张让段珪等人拥卫下出现在丹墀上,道:“孤令大将军久等了。大将军平身吧。”

    何进恼怒的爬起身,正欲开言,却见少帝双目红肿,顿时一惊,心底不禁忐忑,遂道:“皇上您这是……嘿,老臣等等何妨……”

    少帝和颜悦色的道:“大伯父,自打六月辛酉你称疾,有二月没见了,身子骨还硬朗吧?”六月辛酉何进不送山陵,朝中非议不断,此刻少帝偏提这壶,让他愈发心惊。何进鼓着绿豆眼滴溜溜左右顾看,却不见任何虎贲郎,只有四五十名宦官围住四向。此地为何没有值守虎贲?申时换班虎贲未至?难道是--袁术卖我?何进倒吸口凉气,硬着头皮道:“劳皇上挂心,老臣的病早好啦。皇上,太后召我长乐宫议事,却被张大人承旨唤来此地,不知皇上唤臣来有何要事?”

    “大伯父,此为何地?”“嘉德殿。”“不错,父皇薨所嘉德殿!”少帝目光中寒意稍瞬即逝,沉默有时,道:“你看那高耸耸的桥廊,分明有人在厮杀,你听到那嗖嗖羽声么?”

    “那那风声而已……”

    “哈,哈,哈,孤若有寇奴那般魔鬼身手,便过去把他们杀的个干干净净!”

    “皇上!……桥廊尚未修葺,行路不稳啊!”

    “多谢大伯父提醒!孤不怕,孤家正要去永乐宫,走桥廊近些不是?你好好看看孤行得过不?哈,哈哈!”少帝拂袖转身,与刘协在中常侍程旷等高手保护下登上东桥廊离去。

    何进惶急,寻无出路,强撑颜面,责斥道:“张让尔欲何为?吾掌天下兵马,尔敢奈何?”张让退后一步,尖声道:“尔本屠沽小辈,吾等荐之天子,以致荣贵。尔忘恩负义,反欲相害。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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