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浊浊,尔又何清?天下愦愦,亦非独我曹罪也。先帝尝与太后不快,几至成败,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财千万为礼,和悦上意,但欲托卿门户。今乃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甚乎!”何进惶不知所以答。他这贪生怕死的模样,愈发激起了众太监的虐性。段珪上前一步大声道:“汝谋逆先皇,鸩杀国母,不送国葬,汝不忠不义淫秽无行,还不受死!”
尚方监渠穆发声喊,众勇阉挥刃砍向何进。
刀光剑影中,何进大叫:“尔有诏(乎)……?”话音未绝,人已身首异处。
张让顿足道:“啊呀,不好。”
尚方监渠穆在鞋底拭掉血渍,回剑入鞘,道:“做便做了,有何不好?”
“皇上还没下旨,你你……”张让结巴的转对段珪道:“无旨…擅杀大臣,袁……袁绍岂肯善…罢甘休?”
段珪吃惊道:“皇上不是说‘杀的个干干净净’么……”可少帝并未下旨,的确没下。
张让镇定下来,道:“不行,某家得到永乐宫请旨去。”
轰隆两声巨响,十丈高的东西桥廊整体落下,尘灰呼腾上天。
“张弓!!!”
永乐宫那边传来何苗的声音,在烟雾中异常清晰。
“擅闯永乐宫者,杀无赦!”
重檐飞出一声嘎叫,惊落下片片黄叶。
张让段珪面面相觑,俄而,张让道:“皇上这是在逼咱们自杀!袁绍曹操袁术他们在长乐宫外严阵以待,这可如何是好呢?”
渠穆道:“到长乐宫请太后旨去!就这么被刘辩下药,某家死不甘心!驴旦旦的,大不了一拍两散!”
段珪咬牙道:“来人,把何进抬去长乐宫!”
张让道:“是不是派使者先去连通袁隗?只有他能镇住袁绍。”
段珪冷笑着走下丹墀,道:“袁隗是比何苗好商量些,可你别忘了他是当今太傅,没有他的支持,光凭何苗阴修,刘辩他敢动何进?!”
瞭台上,史畴叹道:“袁阀果然好手段。”
少帝与陈留王协并未在永乐宫逗留,而是去了北宫,何苗布置好迷魂阵后,便也出宫而去,仅留下史路指挥。长乐宫虽禁卫森严,然张让积威尤存,段珪武力超卓,宫中宦者度二袁绝不会轻与,遂开阁道反攻宫卫,少时张让便控制住了整个长乐宫。
一切尽入眼里,臧寇道:“少帝于此刻入北宮,表明他决意放弃张让一等中官了,那么何苗应是回车骑营去了,他即刻便会带兵复来,他要掌权也必须灭掉中官。”史畴道:“嗯,何进已死,除掉中官,何苗便能一揽朝权。”
“对。何苗出现在永乐宫已表明他正是这么想的。可叹少帝还是过于幼稚,看不透这一点。何苗能卖何进,他又什么事做不出来?”臧寇道:“不过何苗虽有乐隐谋主,但车骑系兵力、整体资历韬略皆不足,其作为必然有限,这样他才得以成为杨彪扼制袁绍的关键人物。但乐隐毕竟不能等闲视之,他们应可看出张让段珪杀死何进终不免于死,他若能领兵弹压住袁绍,对长乐宫围而不攻,以九族性命逼张让等人自杀,就能将袁绍的阴谋消弭于无形。”
史畴道:“大哥的意思是说他会对袁绍乃至整个袁阀先摸后打,待其秉政后再收拾也不迟?”“不错,但我担心即便现在何苗兵力数倍于袁绍,仍制不住他,……袁本初,王霸之畴也。其将个人野心与天下大道,一体而发,实非常人堪匹敌。”五德终始,屡应不爽,汉室倾覆,再所难免。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无不背地里为灵帝之死拍手称快,可见袁绍乃是恃道而诡行。至少灭中官为各方所共期,故而连杨彪也欲做那在后黄雀而不予阻挠。更何况杨彪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袁绍就是整个大阴谋的始作俑者,即便是臧寇也无法提供,杨彪恨得咬牙切齿也对袁绍无可奈何,只能派高手暗中监视。臧寇嘴上不服,心里还是有些赞同醒樵子的观点,毕竟袁绍目前实力还不足以推翻汉王朝,其真要杀死少帝兄弟,只会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令自己身败名裂,便宜了各方割据势力,袁绍不会这么蠢。但臧寇感觉会有个别些个野心勃勃的人,适逢其会便头脑发热妄逞一时之快,这是不得不防的。
史畴有些不服:“没人可以对付袁绍,除了堂主!”
“啊,对。”臧寇微微一笑,道:“咱还是先把衣裳换上,赶去北宫吧。”“大哥你别笑,怪吓人的!”史畴笑着取来包裹。臧寇换上中藏府吏从服冠,忽从怀中掉下个内缀七个小袋的布包。史畴惊讶的道:“哟,小贱的七巧板原来被大哥藏起了。哈哈,难怪他要找你拼命。”
“我刻了七个木兽赔他,他才肯罢休。呵呵,再要不赔,我这胡子可就全给他扯掉喽。”
臧寇脸上泛起微笑,耳边仿似响起一个幼童的快活的嗓音……“小爷剑法不行?吓坏我了,你耍耍!”……“哎,跟我去山上采五色槿好不好?”……“喂,臭烂胡子你把我累坏了,你怎还不笑啊?你得赔我!”……“哈哈,你笑起来好丑!”……“快给我!我要我要!”……臧寇斜望渐起纤云的天空,思过百遍千回。小贱是中秋那天生的,满了四岁了……
史畴仿佛看到绿柳河边一个小不点正斜首仰望高山一般的臧寇,目光充满好奇和不解。
臧寇收转驰思道:“惠言咱们该走了。”
“去哪?”
“符节台。”
申正二刻(下午4点半),中黄门手持诏板赶到尚书闼,言说太后意以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当值心生疑惑,请何进出宫共议。中黄门遂掷何进头颅于地,道:“何进谋反,已伏诛矣!”当值窘迫,不得已请来尚书许靖。
尚书卢植闻何进进宫不出,又袁绍带兵陈列长乐宫外,情知事变,急披戎执戟策马赶来,正好撞上。透窗看到许靖不堪压迫已欲动笔,不由大怒,挥戟挑飞阻前太监,直闯而入。刚入内堂,便听许靖哈哈笑道:“诏书已就,尔拿去罢!”中黄门一剑刺向许靖,中途忽地转向反刺身后,刚好点住大戟。
卢植乃刘备师傅,儒家正宗大师,瞬即戟影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身字未吐,小月刃划豁中黄门喉管。《龙阳密宗》所载身法端是诡秘快绝,但卢植的戟更快!
许靖强直镇定的拿起拭汗丝巾,擦去飞溅上脸的血粒,端住润洁如玉的颜面道:“多谢卢公相救。”卢植拿起诏书一看不禁颔首:“恶腐阉狗,人人得而诛之!好好好,写的好,写的痛…快!”许靖暗吐浊气,忖道:亏是你赶到,不然我这一世清名,可就毁于一旦了,侥幸侥幸……
卢植略一思忖,便请许靖速去青琐门通知袁术,自己则带上弓箭,领一队尚书闼卫士,赶至长乐宫通往北宫的阁道下守候。
虎贲中郎将袁术得报何进已身死嘉德殿,段珪攻进长乐宫,不由大恸,遂领众虎贲火烧东西二宫。袁绍闻信即守住长乐宫宫门,令曹操佯攻南宫零散宦者。其皆走避。何进爱将吴匡张璋见得东西宫火起,知事不妙,遂引兵攻打平城门。袁术趁乱驰至,与吴匡里应外合,共斫攻之,门破。中黄门持兵退守楼阁。
夕阳似血。
千五兵马啸腾于长乐宫宫门外。个个去冠缠带,热血沸腾,吼声响遏行云。袁绍逾众而出,回对诸将,道:“众将士听着,张让段珪已入长乐宫!我们该怎么办?”
“攻进去,杀了张让段珪为大将军报仇!”
“不能攻!”袁绍斩钉截铁的道:“国母如今身陷长乐宫,非不得已,不得进攻长乐宫!文丑你去请太傅过来主持大局!曹操你去通知淳于琼和冯芳接管京城治安,保护好‘所有’大臣!张璋速去北军请何颙绕北宫屯兵严防!”
曹操张璋文丑大声答应,各带上十名健将策马离去。
“妈的巴子!”袁术愤懑,大叫道:“儿郎们,随老子把这宫外地界一把火都烧喽,看他张让出不出来!”
南宫发生惊天巨变,洛阳城内亦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就在曹操淳于琼冯芳刚开始铺兵戒严雒阳廿四街卅六亭的时候,突然喊声震天,何苗乐隐带领三千勇士,树伐奸宦大旗,飞也似的穿过上东门,直突南宫。大将军府方向,奉车都尉董旻披挂乌甲手提钢枪,与悍将郭汜带领百名家兵,呼啸狂奔。在为大将军报仇的号召下,不少勇莽之徒奋勃跃起,齐赴南宫。
此时青琐门已燃起熊熊大火,火焰背后跪着五花大绑的樊陵和许相,口塞麻桃尤自痛叫诅咒。
袁隗庄穆的朝阙三拜,喝道:“将此猪狗不如的东西--剐了祭旗!”
袁绍凛然作色:“公路,行军法!”
“慢--!”
何苗驰电而至,甩蹬下马,赶上去道:“袁太傅,形势如何?”
嘿嘿,好歹你来了。袁隗回了一礼,急切的道:“车骑将军来的正好。张让段珪言大将军兵反,烧宫攻尚书闼,已挟太后及省内官属从复道走北宫。太后投阁,为尚书卢植救下,已送去万年公主处。然程旷率北宫宦者反,致使皇上和陈留王落入段珪之手!中官守住长乐宫,致令我等难以穿行到北宫救驾。……本初!”【长乐与北宫二宫以云阁天桥相连,巨垣高墙,浑然一体,非有攻城云梯不得以下。能逼段珪放了何太后,可见卢植箭法了得】
袁绍走至崔巍宫墙之下,猛回身,慨然道:“俟张让逼帝下诏命吾罢兵,这诏我受是不受?铁血汉子们,你们说!”
回答他的是震天价的怒吼--“不受!”
“受则不义,不受则不忠。天道昭昭,忠与不忠自有后人评说。人言四十不惑,”袁绍戴上头盔,凤目霍张,射出骇人的火焰,道:“我袁绍,宁肯执义行道,也绝不容奸秽误国!宁死不容!”
宁死不容四字在云山中回迥不消。
暮色中,袁绍身披金甲头安金盔红缨似火,渊亭立峙的站着,新鲜的风在他身边突弛卷扬。
寂寂无声中每个人都被袁绍流露出的--君王气概所震撼,许多人由此改变一生。
何苗脸色惨白,飞瞟乐隐一眼。猛然间车骑营三千突阵士齐击戈摇旗大声喝采,突阵士皆是气盖三军材力勇捷之徒,顿时势焰大张。一片戈击马唙声中,袁绍胼指向重檐,喝道:“公路,血祭大旗,攻入长乐!”被他注入奇强内力的八字军令,有若惊雷震,顿时压盖下三千突阵士的呐喊。
乐隐见不是路,遂走过不知所措的何苗,来到袁绍身前道:“袁大人,乐某不知为何要杀樊、许二公?”“慢!”何苗连忙小跑到袁绍身边,道:“本初啊,樊公年高德劭,许少府勤劳能公,这这怎回事呀?”袁绍冷笑着接过诏板递给何苗,道:“勾结内宠,互为恃援,此等人焉活于世?”何苗一见之下,情知保不得也,佯大怒道:“贼娘的!杀,该杀!”
袁术磔磔狂笑:“剐了它!”早有嗜血汉子按捺不住,冲围上前将二人绑在战车上,剜心掏肠,片片凌迟。
夕阳匆忙的在空中涂上最后一抹血色,暮风渐起,寒意侵人。雷薄大笑:“无酒烧肠,惜哉!”说着夹刮下刃上血肉,送到嘴里,双目绿莹如狼的闪了何苗一眼,直把何苗唬得两股弹战,心底又羞又怒。
乐隐压住翻酸倒苦的胃蠕,勉强道:“济阳侯,天色已晚,急则生变,真把张让段珪逼急了,皇上堪危!莫如先屯兵禁内,给他们一晚去想,令其胆气自泄。其若自裁,最好,否则攻之亦不为晚!”何苗明白乐隐隐言,遂道:“袁太傅,本初,公路,你们怎么看?”
袁隗目光肃寒的扫视一圈,干脆的道:“请车骑下令!”
何苗未料如此容易,遂道:“天时已晚,三军且屯于禁中,明日视势而发!”
回应他的是一片不满的嘘声。
“牵招,领一队刀兵‘护送’太傅回府!”
“末将得令!”车骑营中顿时冲出五十一名虎狼之士,齐呼“请太傅回府!”
“车骑营训练有素,名不虚传啊!”袁隗赞道,又对迷惑不解的吴匡等将士厉声说道:“如令大将军已薨,诸将士谨奉车骑号令,谁敢不--从,老夫绝不轻饶!”说完,便与牵招绝尘而去。
何苗继道:“袁绍听令:你速引兵屯于朱雀阙下。这里由我镇守!”
袁绍凤目微眯,刀子般的眼神飞斫出去,巨大的压力逼得何苗小腿肚直是颤悠。沉默了数息,袁绍方才无所谓的道:“本初这便去也。”
袁绍不以下属自居,当众挑战何苗权威,让吴匡顿感解气,当前激动的道:“老子不走!咋的?三军不可以夺气,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乐隐你他妈的会不会带兵啊?”
何苗正欲发作,却有董旻驱马挺枪杀至。“吴匡敢尔?老子替车骑灭了你!”二人皆狠勇力沉,顿时杀得难解难分。
袁术道:“二哥吔,董叔颖武艺名列前军八将之末,竟与大将军营第一高手难分轩轾,董卓的实力令人心惊啊!”袁绍道:“随董旻来的那个红铜脸武将,便是排名第五的郭汜郭阿多。”【前军八将李傕牛辅徐荣胡轸郭汜段煨樊稠董旻】
袁术轻哦,亦不回身,道:“公介。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你去分开他们。何车骑也没说不为大将军报仇,吴元经未免太急了点。”
纪灵早已手痒,应声出马,一杆三尖两刃刀挟风雷之势,劈向董旻马前空处。郭汜策马赶到,手抬锯齿枪直搠纪灵面门。纪灵急回刀格架,此二人又战成一团。
“张弓!”何苗大怒:“都给我住手!”董旻见好就收,圈马退出。郭汜亦拖枪还走。何苗冷笑道:“既然你吴匡不想走,便留做先锋吧!”吴匡皱眉不语,何苗要他作先锋,夹在长乐宫与车骑营中间,实在居心叵测。“算了吧元经,随我去朱雀阙扎营。”袁绍夹马近前,又小声道:“有伯求把住北宫外围,张让就是插翅也难飞!”吴匡瞪了董旻一眼,气咻咻的召集部下随二袁向东移去。
何苗面颊抽搐了一下,袁本初先别得意,晚上有你好瞧!
袁绍回望一眼,心道:三叔矫诏诱捕樊陵许相,不就是为等你来嘛?不然我早攻进长乐宫了!
四更天,月明星稀,满地皆霜。袁绍修完子时功课,便叫起文丑吴匡沿着朱雀阙巡营。长乐宫前左右两侧各一段长六十丈的楼台,朱雀阙位于东侧,其与长乐宫的通路已被宦者关闭,袁绍留张璋领一队虎贲把守阙上,防备宦者夜袭。拾阶而上不过二十级,袁绍忽驻足仰望高墙,双眉一拧,喊道:“平丰,张平丰。”阙上全无反应。吴匡道声不好。
六柄明晃利剑从天而降。
“主公小心!”文丑口迸雷吼,震惊百里,人已被三剑联网逼退下地来。顿把大枪划圆,将攻来的剑悉数扫开,抽眼上望,袁绍已飞上阙栏。袁绍内功虽高,但从未与人真正交过手,文丑不禁忧心如焚,急切间又摆不脱三宦迷踪剑,只得把那碗口粗的钢枪舞得跟灵蛇一般。吴匡同样遭遇三才剑阵,宦者移形换位快比惊鸿,阵形不断缩紧,吴匡困兽犹斗,披头散发狰狞的道:“来吧,来吧,老子不怕!”纪灵雷薄已然赶到,同时阙上也飞下廿二宦者,六剑退而汇之,形成参结差错一个更大的廿八星官阵。袁术也已赶来,带领兵士们反复攻击有如潮起潮落。
突然从阙上传出响彻整个皇宫的佛唱--“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佛唱中清晰无比的一字一顿--“风,樯,阵,马!”
马字一吐,佛唱顿止。
高阙仰止,上有风驰电掣,巨柱般的剑光白烁耀人,瓦石木金飞瀑流下。
有风行于九天,有龙腾起云渊,天地间充斥着雀跃的雷动,“风雨交加……”
“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鉢哆耶菩提……”
阙下众人皆为天地异状所震憟。
猛然间云霄响彻《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叠云中分,袁绍劈开云山,一道黑影跌落凡尘。
“……多囉跋陀耶娑婆訶。”
袁绍步下云阶,身披白光电啮,宛若天神。
长乐宫别殿三楼,张让凭栏涕语,“梵天悲语,最后一剑。大长秋……你你为何不听我一句呢?”内伤未愈一直在家调养的赵忠惊闻南宫巨变,恍然醒悟原来他被袁隗的花言巧语欺骗了,他误以为杀死何进,中官就能够平平安安,心里追悔莫及,决定杀袁隗以泄愤。太傅府家兵大起,赵忠冲突至袁隗身边,却为镇守南阳的后军大将张勋和伍孚联手击退。张勋的突然进京,让赵忠愈发气愤难平,更加肯定京里这场风波动荡是袁阀蓄谋已久整出来的,于是潜入长乐宫会晤死对头张让,央其保护好少帝与陈留王。张让听出他话里的必死之意,心底的积怨顷刻风吹云散,但苦言强留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忠被袁绍杀死。
段珪怆然:“忠哥失败了。”张让摇头叹道:“唉,袁绍的武功比大长秋还高,谁能想到?啊,今日我曹劫数难逃啦!”十常侍里数赵忠武功最高,他密藏有赵家祖传的《龙阳密宗》上下卷的残本,故能与枪祖张济匹敌。段珪尚逊赵忠一筹,自然更非袁绍敌手了。太监是最没志气的又最善于隐忍的一种人。段珪彷徨的走出几步,忽回头道:“不行,咱可不能坐以待毙。得逃!”
“怎么逃?何颙把北宫东西北三面围的水泄不通,我们往何处逃?袁绍吴匡遭此袭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长乐宫眼见是守不住了,咱们先回北宫见皇上再说吧。”段珪恨然:“都是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整出的事来,某家这便去杀了他!”
“不能轻举妄动。你也见着了袁绍说宁死不受诏时的气概了,你也听到了他唱的大风歌了,他故意颠倒诗序,如今风云突变,一旦得猛士守四方安天下,威加海内,他还会归故乡么?你还猜不出袁绍就等我曹弑主么?”【‘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是刘邦的《大风歌》】
“难道说袁绍存心逼咱们……?!”“不错,围三阙一,方为正谋。袁绍联合何颙四面围宫,定有异图!他的野心大着呢”“哼,想某家上当,没那么便宜!”“对,皇上不能死,他死咱们死,他活咱们活。”
“袁绍好毒啊!”沉默片刻,段珪口里突然嘣出这么一句话来。
袁绍在朱雀阙力战赵忠,亲斩之。此战惊心动魄不下寇奴张绣之战,三军震动。吴匡素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而又因在何苗指令的屯兵处遇袭,导致张璋暴死,进而疑其与宦官通谋。已巳日廿六清晨,吴匡得袁隗亲书“先帝薨前有云:毒朕者,何苗也。愚妄测:杀大将军者,必车骑也。”不由睚眦俱裂,乃召集部下发问:“杀大将军者,车骑也,吏士能为报仇乎?”皆流涕:“愿致死!”吴匡遂引兵攻打何苗,袁术部随后亦加入战团,内伤未愈的袁绍则居中调度。
车骑营突阵士勇不可敢当,加之兵力占优,吴匡的一千大将军营兵亡者殆乎八九,二袁的五百精兵也损失惨重。就在袁术哀叹大势已去之时,奉车都尉董旻临阵反戈,枪挑何苗。同时淳于琼毁屋无数,突开乐隐连夜调集兵马所布下的防线,带援兵赶到长乐宫前。二下合兵鏖战近两时辰方才尽歼何苗的突阵士,袁绍大怒,传令弃何苗乐隐尸首于南苑。牵招冒死抢回乐隐尸骸,送去乐宅。牵招就是袁隗派来的信使,此时董卓已至白马寺拜会安玄,闭关数月的道长史子渺出关以头相伴。
由于兵力严重不足,士皆疲惫不堪,攻城战又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先锋吴匡才攻入长乐宮,稍作休整之后,于暮间突破北宫复道防御,遂关闭北宫门,勒兵捕诸宦者。数名衣着王服或嫔装的小太监,伏击吴匡未遂,皆自戕。正在排察诸宫的袁绍得报顺势大怒,传令“凡无须者,皆杀之!”
大屠杀昼夜不休,宫女太监奋起自保,血染紫苑,气冲斗穹。次日(庚午廿七)申末,袁绍攻入省内,急调兵守符节台。酉初,袁绍赶到德阳殿外指挥进攻,德阳殿是北宫最后一个据点,少帝被困于此。嘉德殿再往北就是高高的城墙了,墙外有北军严防。恶战当中吴匡和程旷同归于尽。纪灵率先突入德阳殿,见人就杀。袁术搜遍三层楼阁,一无所获,少帝等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回头再寻活口,已是不得。
何颙匆匆赶来德阳殿。当年灵帝好着贾人服饰,和宦者宫女们于上林苑做买卖,为求逼真便在苑中修建了二十来座民居形成街市格局。街后有个小土丘,丘上栽植上各种果树。不细心的人很难发现近来土丘广厚了一些。但北军五营之一,屯兵上林苑门的步兵校尉胡相看出了其中蹊跷,进而怀疑苑内藏有一条新挖秘道,何颙已下令全面搜查。
从德阳殿东南一侧越过宫墙可到达上林苑北面的鹿呦园。袁绍略一思量,顿然大悔,正是由于他寻找传国玉玺耽误了一刻钟,才未能及时形成对德阳殿的包围。袁绍马上下令文丑赶去通知聚在邙山的江湖高手,分赴通往小平津、平乐观、龙门山、偃师等交通要道,以防刘辩逃脱。同时他亲往上林苑,滤查各民居。
直到酉末天黑沉下来时,才发现了一个秘道口,袁术淳于琼等急追了下去,但谁也想不到弯拐曲折走了近三刻钟,出口竟在嘉德殿,象是当年灵帝的一个玩艺儿。只把袁术气得险些吐血,又不禁奇怪少帝不走此道,那他明添丘土暗渡生天去了哪里?
袁术在传达袁绍的屠宫令时加了四个字“不分少长”,剑锋直指少帝,纪灵雷薄之徒嗜杀成性,自然心领神会。但袁术岂知他早在袁绍算计之中。袁绍与田丰定策:一俟少帝兄弟被杀,便杀掉吴匡,把攻乱内宫杀害人主的罪名一卸了之。然后清洁皇宫安抚民庶,做一个拨乱反正的大汉忠臣。到时,袁绍出面尽收二何部曲,加之董卓的援军和袁隗的后军,总兵力不下二十万,当为天下雄。
淳于琼回报少帝并未经行民居暗道,而何颙也回报“北军五营皆不见少帝行踪”,这让袁绍大不安起来,感觉自己遇上对手了。袁绍有点怀疑是寇奴在捣鬼,可南阳方面消息说何童子已确诊寇奴武功尽废。寇奴见到了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认,也从侧面证明了何童子的诊断。如今的寇奴能逃脱卫家的缉杀,保住性命回徐州就不错了,岂敢还来雒阳。袁绍开始怀疑这个高深莫测的对手有六成可能性是一直渺无音讯的独孤野,会不会“梁乔”和独孤野就是同一个人呢?袁绍在淳于琼面前没说什么,却因他成功暗算吴匡,通过了忠诚考验,赏了他一枚正气丹。
其时河南尹王允已派出人手四处寻主,袁绍随即传令京畿各司衙门务必找到少帝,并遣人请来卫尉张温和五官中郎将孔融清理战场整洁宮闱,然后便强撑着身子带领手下巡视洛城,安抚百姓。此刻袁绍是一个千石以上官员都不去见也不想见,却还是让光禄勋阴修领着百官在街上拦住了。阴修等人为袁绍铲除中官的举动激赏不已,同时又对少帝失踪一事不依不饶。袁绍明白不摆脱这帮子“忠臣”今晚难得安醒了,便又返去北军见何颙,让茂(秀)才对兵说去。阴修等人果然跟随,为射声士所阻不得以前。袁绍这才脱身回府,他被赵忠大悲剑重创,一直无暇料理,内伤已很严重,实在是拖不得了。袁绍匆匆来去,并未察觉他突然出现令何颙举措显出了一丝异样。
何颙他刚刚送走“华雄”。
回头再来说臧寇为何认为何颙是营救少帝出宫的关键。六月中臧寇和史畴离开精山后穿伏牛山北行,却在三声峡中迷失了方向。三声峡,空谷一语三回应,山势迴折林深叶茂,寻不见出路二人只好住下,好在夏日里草果禽兽颇丰,暂时还不艰难。这期间臧寇重拾剑法,体力日有长进。每日除了练剑下棋,就是沉默,日子过得枯燥之极,但史畴无怨无悔,更多次拒绝臧寇要其离去的命令。臧寇遂与史畴歃血结拜,更将所学所悟之武道倾囊相授。史畴本就是王越的关门弟子,于武一途造诣非凡,从此走进了武道天地,在多年之后成长为一代剑术宗师。
某日林中狩猎,史畴偶遇一个轻功颇类武极心法的女子,追上才发现原来她就是潜伏董重府的却要。跟着她,臧寇和史畴得以走出迷峡。董重就住在邻山鸟鸣涧中的载思草屋,却要已改名“就要”。带董重死里逃生的就是何首乌,他与臧寇擦身而过。何颙的顾念旧情宅心仁厚,让董重异常感动。难得再世为人,他索性抛开一切,与就要逍遥遁世。臧寇却不这样认为,他请董重和就要不要将他来过的事告诉何首乌。臧寇感觉何家营救董重,绝非何颙念旧或是袁绍留下的伏笔,而是何家的本谋。如今的臧寇丝毫不受人情左右,故能清明的将何首乌在张角起兵前现身泰山、收养小贱与营救董重三件事联系到一起,进而推断出何家早已起心逐鹿中原,而何颙就是先锋。何颙与袁绍的关系其实是外亲内疏。切准何家的三焦经,臧寇对营救刘辩兄弟有了十足把握。因为何颙肯定会阻挠袁绍称帝。臧寇的推断无疑是有九分正确的。在得到何首乌的明确指令后,何颙被迫决定牺牲他和袁绍的交情,这是一个违心的艰难的抉择。
待袁绍逼近符节台而攻击尚未展开之际,轻功奇高的史畴混进了德阳殿。与此同时,臧寇以最快速度赶到鹿角巷,然后穿巷潜入北军主营。何颙与袁绍一样甚为轻视董卓,虽然对华雄提出的要求感到十分惊诧,但是在能进一步推动本族战略实现的前提下,他安排了“丘变”这一出好戏,同时为了配合步兵校尉胡相搜苑,他还调整了其余四营的联防布置,造成短暂的防卫死角。正是这至关重要的短暂的防卫死角,让史畴得以带着少帝等二十余人走德阳殿殿北谷道,出金池闸,逃离北宮,再经由雒阳正北的谷门出城往北逃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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