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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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回 泽上有雷(2/2)
腹董卓是不会派的。蔡邕当然不知面前这个李儒就是险置其于死地而后执半子弟礼的醒樵子,心说此人惹不起,遂回礼道:“啊,李大人客气了。”

    曹操道:“大师请屋里坐。”

    蔡邕道:“府外还有一客。”

    就在这时,门房高呼:“太尉董大人来访!”

    李儒浑身一激棱。

    未识何年何岁,有佳人惟悴,问卬多少能记。

    臧寇这十日里弃棋不研,尽干些抓土掩粪入水捉鱼的活,有时奈不住磨还会给雪雁谈谈星图讲讲故事。雪雁常抱怨臧寇平平淡淡的讲得不好听,可每当这时候,她那对飞动光彩的明亮眸子又让臧寇觉得她好像左兰,于是他每晚都在雪雁睡着以后,看她。雪雁蜷身睡在青龙壁下,苍白的脸上不见蛮凶之色,有的只是稚气和虚弱。臧寇心道:可惜雪雁不是兰的妹子,其枉何如?她和珠秀玉柔的兰长得并不太像。不知不觉的,臧寇眼里的影像重叠起来,真是一路思忆,一路伤心渺茫。雪雁带给臧寇的是种心痛的感觉,那是臧寇对左兰的爱的苏醒,是七情之“爱”的回归,有爱才会有痛。

    见雪雁身子一缩,似乎不胜其寒,臧寇心说:“入冬了。”忽感手心一动,垂目视之,不禁叹道:小东西,你又爬上来了,可惜你太小了。这时他猛然记起《大禹心经》下卷所载:“龟形如离卦,内涵坎卦,背隆应乾,板平合坤,负阴抱阳,灵慧寿长。黄甲为神龟,寿八百体缩如指,寿千岁大小变幻莫测!”急用力合紧双手,却感此龟愈来愈大,几按捺不住。臧寇道声乖乖,双手一开,手指剪出,钳住转眼已粗逾孩臂的龟脖。龟昂起巨头方欲啮咬,却给臧寇制住要害,张口就是一团火焰。臧寇急侧首旋指,灼刃险险过耳。

    巨龟显然没料到这样近距离的攻击,臧寇也能避开,缓缓横首回觑,清冷的眼神里充满灭意。没人愿意被龟吃掉,臧寇亦是如此,但他清明的感觉到这龟千年不怒一怒必杀。

    臧寇将自然心法臻至极限,全力捕捉巨龟动手前的最后一刹。果不其然,龟颈愈来愈粗硕,将钳指一分一厘的撑开,龟身愈来愈沉重,龟首愈来愈近。臧寇疾抛出硕龟,同一时刻咕鸣声陡然转盛,一围径长盈尺的赤焰火球呼啸而出,打到石壁上弹回,通灵般追烧臧寇。

    臧寇全力施展云霓虚步。身若浮尘,在火风边缘游走,但在这如幻火网无边苦海里他能逃到哪里去?

    呼吸渐急,身法渐滞,衣渐燎枯。

    我不能死,我还要接回越山,我还要去射阳!一股力量迅即从脑后奔涌而出,臧寇突然间扶摇直上,飏于星天。他被玄铁如意化去的内力重现生机。

    巨龟踞地昂首,烈火烧天。

    因为存在对亲人强烈的“喜”与“爱”,所以臧寇有绝大的生存欲望,所以臧寇有了巨大的恐惧,但此时巨大的恐惧带给臧寇的却是无限精远的力量。这是恐惧的力量,只要恐惧还在,它就会无限奔流。这想法在臧寇脑中一线生成,有如灵灯砰燃,心底如他从“喜”“爱”二情中悟获“自在无着”时一般的剔透朗清。臧寇享受着恐惧带给他的崭新感觉,於畏不畏亦莫恐怖。於有於无亦莫恐怖。於心非心亦莫恐怖。於觉不觉亦莫恐怖。於业非业亦莫恐怖。於善不善亦莫恐怖。於安不安亦莫恐怖。於一切法莫生恐怖。

    “饶你千年修行,我也要……灭你!”臧寇顿发狮子吼,一蹬穹庐,电透火海,无上勇猛的直捣那千年老龟。烈火纵能烧毁臧寇的躯壳,也烧不掉臧寇超越“恐惧”而获得的纯粹的力量。这是人之所以为众灵之长特有的禀赋,执着生死,万物难敌;抛去生死,万物莫可敌!

    龟疾投玄冥池,六出尽缩,以甲承拳。

    轰响雷动,雷霆万钧。

    龟瞬间变小,却巨浪狂雷震起,直撞上池北苍岩,将岩壁撞出一个大洞来。听得扑通水响,臧寇稍怔即飞身扯起惊恐万状的雪雁,追出璇玑室,落进温暖缱绻的龙渊里,眼见一团红火往北疾去,二人急急赶上。

    五里外月色撩人,月弦如弓。

    臧寇深深呼吸一气,充满喜悦的对雪雁道:“这湲湲河水就是我们的生命。”

    “我不知道。我——杀了你!”

    臧寇六神一懔,眼前白虎青龙碧波黄石一一如旧,只是不知何时自己躺在了雪雁身边,她裸露着的乳白肌肤,分明在告诉自己一场暴风雨刚刚过去,而另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地狱总是在那儿,你不可能逃脱这个地狱。由惧生欲,这是末日心态。可欲不过生命一枝,七情之一,欲能得以张扬,生命又为何说不呢?当一切的一切,得以表现,欲望就成了生命,生命就化作了湲湲的河流。

    武道,人道,天之道。

    【周公解梦云:水上火出主大吉,火烧河水长命吉,火烧自身主兴旺,大火烧天主国安】

    刁绣儿来到棋盘街董卓府中已有十三天,她倚在窗前吹着蝉笛,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广寒宫里真的有月老么?可月老怎不去成全嫦娥的姻缘呢?刁绣儿放下蝉笛,两行珠泪顺着脸颊滑落到榻上,无声的濡湿锦绣软垫。她心里痛恨死曹操了,她忘不了初一夜里曹操无休止的酷烈,忘不了次日他转送自已给董卓时的无情。

    董卓是个凶得要命的老头,初三他送何太后合葬文陵回来后,亲手杀了好几个带头哄抢陵内珠宝的手下,弄得整宅子都是血腥子气,不过他也挺可怜的,还对我说其实他也不忍心,那些死了的都是跟他好多年的老部下,可就是他们做出了军法难容的恶行。不过我就不懂他为何偏要在家里杀那些个人,杀完了又一个个数名字念叨?唉,可怜的老头,难过得整宿都没合眼,整宿都不……他每晚都来这心悦楼,常问些刁家村的事,还问我爹娘是谁?我爹刁旺是狼咬死的,我娘单氏是饿死的,我是被王大人和寇叔从狼嘴里救下的,可他总也记不清楚。

    寇叔有好久没见着了,前几月在街上碰上他都不认识我了,听说他丢了记性。他家四夫人挺美的,可惜脸毁了,听王老爷说她出身也不好,以前是干那事的,可不知怎地寇叔这样的豪杰竟会喜欢上她,脸都毁了还当宝捧着……

    都是命苦的女人,我怎会这样想她?她曾经是男人的玩偶,而我如今是,我比她还不如,我恨死曹操了,连老婆都保不住,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要是我嫁的是寇叔就好了,他至少会带我远走高飞……

    咦,董卓今晚怎还没来?每次来他都带些礼物给我,不知今晚的是什么?

    今天是下元节,听说董卓解除了京城夜禁,还下令司隶校尉宣璠营造繁华景致,真想去看看。

    董卓烦躁的吼叫着:“都滚,都滚!”四个侍寝艳姬花容惨淡,跳下胡床,胡乱扯起罗衫,掩胸飞跑出暖香屋,粉臀起伏活色生香,别有般风韵。董卓失神的坐了会,抓起一件亵衣,深嗅几口,忽又一把掷开,心里愤恨异常。

    守在阁道上的吕布目送四艳仓皇行远,扭头喝道:“何人鬼祟?出来!”

    刁绣儿强自镇定的从阁下楹柱后走出来,仰望冠插两鹖玄纱罩甲,一披淡月星鳞的吕布,忽地一愣。

    吕布俯瞰一眼,旋正视平远,道:“刁姬何事?”

    “我我没什么事,四处走走。”

    “董大人已经睡下了,霜寒风冷的你回去吧!”

    刁绣儿听出吕布语带关心,不知怎地一直压抑痛苦的心情愉快起来,转回身步履轻盈的便往心悦楼边上的花园走去。忽听十来丈外人喊了声“绣儿!”,这府上除了董卓没人敢叫她小名,刁绣儿便有些奇怪,刚停下脚步,却见眼前兀立一人,顿是吓了一跳。“啊,刁姬,你这是?”“原来是李大人,倒把绣儿唬住了,你来晚了,董大人睡了,在那边。”“哦,你也早些歇息,园子里风冷,小心别生病了。”“多谢李大人关心,绣儿这便回去。”

    李儒怔怔的望着她们主仆二人消失在花树丛里,胸脯急剧起伏起来:泽上有雷,悦而心动;泽上有雷,少女从老夫,行必有害!“蔡邕曹操你俩别想好死!”恨然一肃衣襟,大步走去中阁。

    李儒乃董卓头号心腹,吕布便请他在阁下稍候,自去禀告董卓。却遭来董卓一连声痛骂:“蠢人,连仲才你也敢拦,作死么?”吕布脸色青红交织,直是称罪,忙下阁去请。

    李儒边上石梯边对身后吕布道:“太尉近来心情不太好,你凡事多忍些。”“我明白。”“你白天在羽林里巡校,晚间还来此护卫,你对皇上和太尉的忠心,大家都知道。光禄勋荀爽昨还夸你呢!”“是嘛?奉先做得还不够。”“尽心公干固然可嘉,但也不要连家也不顾,严氏好不容易才接上京,可不要冷落佳人啊。”李儒眼中含笑,拍拍吕布又道:“人说洛城女子有情无义,奉先可不能上她们的当?”“奉先岂敢,不会的。”嘿嘿,都挺美的不是?

    李儒行至暖香屋外,恭敬的道:“太尉大人,李儒仲才有急事求见。”

    “仲才快快进来,老夫正想找你!”

    李儒进屋反合上门,走到榻前,轻而急切的道:“大人,京……您找我何事?”

    “我的事先放着。”董卓坐正身子,道:“你是说京城有变?”

    “下元节上出大乱子了。我从枪祖那回来后,便按您的意思去找何顒布置征粮入京及诸仓谷事,不想有一队小兵攻入其府。”

    “连老夫的长吏家都敢抢,真反翻了天了。”董卓大怒。

    “不只伯求家,整个雒阳都陷入了浩劫。我和伯求亦感奇怪,急索其情,方知事情原委:城中豪门众多,家家富盈,难得国家初平,又逢下元佳节,不少妇人仕女上街游乐,夸奢耀富。最开始有三个氏族小兵抢袭妇人,反为其家将打死,消息传开,把守邻衔亭的士卒大忿,亦为所伤。您知道咱们西凉兵汉羌氏皆有,羌氏尤勇,也更血性,于是城中所有的西凉兵都蜂涌去增援……”

    “贼娘的,都是老夫的兵?”董卓长髯一抖,再无它话。

    李儒续道:“估摸着城内约有二千多兵士参与了抢劫,更有人打开城门,此刻西北六门外驻军正源源不断的冲入京城。我看除了袁隗杨彪张温等府外,其它不分官民只要是高墙大院怕是一应会遭劫。您也知道近月里士兵都穷怕了……”

    董卓给说动痛处,顿怒:“娘的,囤粮居奇,哄抬物价,一群蠹虫恶陶!抢得好!抢得他们倾家荡产最好!走,看看去!”说完跳下榻,利索的穿戴齐整,唤上吕布,三人往北而行。

    次日辰初,董卓刚乘上车准备出府,便见李儒与府掾贾诩匆匆赶来,其后是华家五剑骑卫,忙下车同回议事厅。当年张绣从北地回武威探亲,正好韩遂造反,幸得“有良、平之奇”的贾诩襄助才得以对抗经年,全身而退。贾诩年四十有三,身材臃肿得很,说起话来也常一句分作三四句说,以喘气间之。董卓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不过李儒却异常赏识他,在张济叔侄入主听风庐修炼“浴火”心法后,便推荐贾诩作了太尉掾。贾诩拿着比三百石的薄禄,却留在听风庐并不入京署事。

    “文和,枪祖还未出关?”

    “没有,还得些月数。昨夜子时,倒是在庐中秘室,找到了华雄,的踪迹。也算对李大人有所交代。”

    “哦?元义在听风庐?他人呢?”

    “不清楚。因秽物尚鲜,相信离开不久。”

    “元义行事总出人意表。”董卓愣了下才明白贾诩所指,不禁一笑,又道:“仲才你们来见老夫有何急事?”

    李儒道:“我与文和赶来,有两件事要禀告。故票骑董重的廿四米铺,除王子师买去的三家外,其余各家的买主都查清了,袁隗和万年公主各买去四家,余下的杨、阴、来各有三家,另有查不出主的四家却是被元义秘密买下了。其中得数元义家和王子师家的谷仓最为殷丰,我和王大人、元义家管事的都谈好了,都同意拿出一半仓储来入市压贾。”

    “好,总算解了这燃眉之急。另一件何事?”

    “早上文和进城说元义事,听我谈及昨夜动乱,有所理会。他觉得……我看还是让文和来说吧”

    贾诩见董卓颔首,便别别腮肉,道:“启禀太尉大人,文陵哄抢随葬珠宝,和这次下元节事件,联起来看,是针对大人您的阴谋。”

    董卓吃了一惊,道:“仲才你怎么看?”

    李儒道:“仲才本也有此怀疑。文和,继续。”

    “有人要搞臭,咱西凉兵,想让您失去民心。我感觉,陈留王即位,不是大人您,一己之力,而是多方势力,共同促成的。京内京外朝上朝下有野心的人多的是。只有,卢植孔融这样愚忠,的蠢才,才会跳出来反对。”

    “你是说除了……有理。啊,说快些。”

    “我赶在您进宫前来此,有四字要说‘法不责众’。昨夜参与抢劫的士兵太多,实难责全,我们只能咬牙,咽下这苦果。但我们绝不能示弱,而大人您必须护短。……因为这正是他们所期望的。”

    “哈哈,老军头不护短,那还叫老军头嘛?老夫根本就不想处置他们!”

    “您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李儒道:“如果您护短强压此事,就会有人出来反对,又或许会隐忍而从其他方面算计您,如人事、兵制等等。您就可以体察其情而后发以制人,其所谓引蛇出洞斩其七寸。”

    “啍,算计老夫,妄想!仲才你即书告各郡严捕袁绍,买刺客也行,下毒也行,总之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老夫一定要袁绍死!”

    “大人此计甚妙!文和以为,加以人事上的配合,或更为完美。”

    “不错,我们得时时提防西边的皇甫嵩和盖勋,京城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们必会有所行动,您不可不防。其二,强压袁隗交出后军给袁术,逼袁阀分裂,同时拔幽滞之士出任州郡以孤立袁绍。我想这将会是杨彪等人所期望的,所以其三擢杨彪辅台,诱其展现权谋,只要军权在您手里捏着,他兴不起大浪,却能呛袁绍几口浊水。其四,孔融贬为议郎后反拥有了不小势力,必须将这个伪君子赶出京城。”

    董卓道:“仲才似乎对孔融异常不满?要不要把他一刀给!”

    “北海黄巾最冲,交给管亥胜过咱自己动手。”

    “哈哈哈,仲才你好狡滑。不过你说的拔幽滞之士出任州郡,万一他们与袁绍联起手来,岂不弄巧成拙?”

    李儒一笑道:“象文和这样的兵家自然是不能用的,而象韩馥那样的就多多益善了。”

    “又要打仗了不成?……除了皇甫嵩,天下谁人是我敌手?”董卓仰望堂外碧空,捋须一叹一咏,而后嘉许的看着贾诩道:“文和,先出任平津都尉,后回京领军,这安排你满意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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