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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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回 践踏(2/2)
自与军侯王风过去一探。三王都是震坤堂的人,奉堂主“寇奴”命令无条件服从骑都督“华雄”。同时还派出探马打探东南向山丘水脉。

    臧寇和王风沿水东寻浅处,不到两里路,前面忽见一个小镇,乃赵家庄。南北村落,隔水相望,木桥联之。二人潜近视之,发现数千黄巾军正在镇外山丘上扎营,而村内建筑完好,百姓竟然未遭驱逐。对此,臧寇大为惊讶。又往东行数里,黄巾露营渐无,而块田、河柳、林屋则疏落有之,却再没有大的村落。

    二人过河登睇,暮色中丘下黄巾已燃起遍地篝火,尚有零星皮筏从河水西岸划过来,加上赵家庄上的黄巾,渡过河水的联军已有万人。臧寇望不分明西岸局势,但观黄巾军从容渡河,可见郭太和南匈奴联军已压制住了牛辅军。

    夜风阵阵吹上丘顶,臧寇低低的叹了口气。

    王风问道:“将军,蛾贼甚众,我军该如何退之?”

    “黄巾素有‘抄暴’恶名,此刻观之却与传言大为不同啊!——王风,适才过河之际,你可有注意到村民放养在河畔和回坳里的羊群?”

    “这个当然看到了。”

    “据闻此地的民俗,牛羊皆不圈养,而是把它们赶去野地自生,每逢大节才集中过来捕捉一次。好像你的老家离这不远吧?”

    “我老家在新安铁门,离这也不远,以前常过来走动的。将军你说的一点没错,这里的山多水多,牛羊也跑不走,日子久了这里的人便落下这懒毛病了。”

    “黄巾为何不去捕捉这近在咫尺的羊群?”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王风不解。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黄巾为何要渡河来此?”臧寇仿似在自语,“来者不善啊……”

    “咱们也不是孬种。”

    臧寇一笑,对王风道,“咱俩先回去,看看东南向有无异动。”

    探马回报:东南十五里山丘上有二千多黄巾军,其前五里大约也有两千匈奴骑兵,都已安营扎寨。如此算来过河联军共有一万五千人左右。不过黄巾以步兵为主,厚而无锋,匈奴骑兵恰为其锋。断其锋,则乱其魄。臧寇松了口气,即派王保去山南西坡头联络华龙。

    “传令各队,歇马,用食。不得炊火,违者斩!”臧寇丢下硬邦邦的命令和不知所谓的王风王盛,走去山梁。

    山坳中,一千骑兵静无声的就水寒食,眼睛齐刷刷的望着臧寇。

    臧寇矗立在山梁上,平视遥云。月色笼罩下,巨大的宁静,感染到了每一个人。许多征战多年的老兵,都下意识的握紧了枪杆。大战之前董卓总能使他们变得杀气腾腾不可一世,可现在华雄却是把冰凉凉的杀意浸入到每个人的骨髓里。

    王盛王风互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惧意。单凭这肃严的背影,已自心寒,二人都不敢去设想自己和华雄对敌时会悚成怎样。

    臧寇转回身,一步一步走下山梁。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站起来,手挽缰绳,笔直的立着。

    “王风,王盛。你二人率右骑卫高亮部、左骑卫孙相部,两个时辰后,”臧寇顿了一下,道:“我给你们两个时辰,将匈奴兵引去西坡头。”

    因过去服从命令惯了的,王盛便很自然的问道:“请问将军,我们该如何做?”

    “匈奴性轻而勇,激怒他们!”

    “是!”可如何激怒黄巾军,臧寇还是没有交代。王盛方欲再问,却被王风止住。王风道:“将军你请放心,我们几个一定能把匈奴兵挑的跟急色鬼似的,跟着咱们就过去了。”

    臧寇道,“记住:行动要快,动作要狠!”

    子初一刻,王风率高亮部五十骑冲出胡树山,直奔东南丘上的黄巾军露营,迅速杀通一条血路。黄巾军还来不及反应,王盛率孙相部又沿斜坡杀到,飞速擦过谷地诸营。二部迅速消失在山梁下。五里外的匈奴骑兵急速来援,孰料王盛王风百骑忽又奔至其营地,火矢左右交叉驰射,营帐顿时火起。黄巾兵狂暴,从丘上杀了下来。匈奴骑兵更是回马就追,紧咬不放,冲在最前面。

    待王风王盛箭一般冲过西坡头时,黄巾军已落后匈奴骑兵四五里之遥。忽从东坡斜线杀下来臧寇统领的九百骁骑,这是一把从后捅出的利刃。箭雨纷飞,匈奴兵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并不太宽的山底通道上人仰马翻。余部急向南逃,奔出二里地,华龙领兵从东南向迎上阻击,王风王盛百骑也圈马从高丘上杀回,将匈奴骑兵拦腰冲断。

    激战持续不到两刻,臧寇便一举全歼匈奴骑兵。消灭掉这二千胡马,黄巾军虽然人多,但战骑终归有限,根本就抵挡不住数千骑兵的强攻。估摸着黄巾主力随后即到,臧寇便命华龙指挥队伍迅速撤出大丘陵地带,转向韶山东麓移动。士兵战力有限,必须爱惜。他自领王保百骑断后,不断回马冲锋,延缓黄巾军前进。

    北庄,黄巾军主帅郭亮闻前锋营遇袭,营兵已倾巢出动,正往山南追去,大惊,急提一百卫骑给副帅韩暹,令其即刻追赶,毋使中伏。韩暹一路驰过前锋营、西坡头,月光下营残尸累,看得分明,不由大愤。遂收锋营残兵,一路追赶,于翌日丑时到达西阳北丘底。

    望着丘上横刀立马一披乌甲威风凛凛的臧寇,韩暹暗骂:奶奶的,够猖狂的。

    随即数十铁骑自丘后奔上,一线排在臧寇身后。

    静无语。

    犹如崖顶危岩般的一股强势,轰流排下。

    韩暹恐惧,急退上南面高丘,再看臧寇已不在北丘之上,不禁气急败坏的骂了句:“干你娘的呼厨泉,给老子装孙子!”因为郭亮定于拂晓部队出韶山,去新安阻截少帝车驾,时辰也不早了,韩暹无奈带着一千多残兵灰溜溜的往回赶。

    忽一骑奔来,乃郭亮帐前护卫小唱。

    韩暹催马迎上:“是不是亮帅叫老子回去?”

    “副帅,”小唱道:“亮帅说我军行踪已经暴露,不能再呆在原处了,在你离开后不久他便带领弟兄们出了韶山,向东进发。狗日的走不不久,就遭到了伏兵攻击,贼能打的,逼得弟兄们不得不走大路向洪阳移动。亮帅叫你立刻向南直插,截断敌军的后路。”

    “亮帅想杀他个回马枪?好好,这标人马有多少?”

    “他们从渑池西边和韶山山南树林间分两路杀出来,全是骑兵,合起来至少有三千。”

    “三千人?”韩暹吃了一惊,若山南伏兵提前发作,只怕是自己早已玩完。

    “我军损失惨重,受其夹逼,才不得已向新安转移。请副帅速速南下。”

    “我明白。亮帅是不是还要你去通知呼厨泉?”

    “嗯,董越的先头部队已到了洪阳东面的小遥山。亮帅要左贤王赶去阻截董越,确保北上通道。”

    韩暹明白,大路北面横亘着数十里的高丘,只有到了洪阳附近,才能利用百姓掩护部队进入密林,从而摆脱骑兵追击,向北面黄河撤退。“你小心点。前面那支骑兵正往东阳运动,呼厨泉的骑兵这工夫应该也到了东阳,一个不好就要打起来,你不能走大道,得穿林子过去。我叫一队人护送你走。”

    臧寇王保飞马赶到东阳山,会合华龙。臧寇道:“清点过人数没有?”华龙痛惜道:“阵亡了三百多弟兄。”“嗯?”臧寇打量周围地理,西北两面高丘,南去则一浅河,“你怎如此大意?——难怪适才黄巾军穷追不舍,这山里肯定有黄巾军!”

    华龙脸色大变,急道:“主公,这可如何是好?”

    臧寇骂一声“混帐!”,随即令王风领二百骑趁黑去小河上游林间伏好,令王盛率五百骑收足箭矢靠东阳山向东缓行,令华龙带本部及伤员同时向东移动,他自与王保率余部走在最南侧。

    走了还不到两里地,臧寇冷笑道:“他们来了!”

    就听得哇呀呀撒的乱叫,近千名匈奴骑兵从少阳山上冲杀下来。

    打前正是流亡河东的南庭左贤王呼厨泉。

    王盛铁羽首发,飞箭疾风暴雨般跟着射出,霎时间射翻二三百匈奴骑士。

    “随我来!”臧寇大喝一声,率部冲下河滩。

    几与同时,小河南岸两千多匈奴骑兵溅水杀来。

    清一色的圆月弯刀!

    臧寇心念微动,但战事已开,绝不迟延。

    九环大砍刀左右劈斩,摧枯拉朽般纵横捭阖。

    王风沿河岸电驰而来,直撞进匈奴腰胁。

    匈奴阵势大乱。

    北面,华龙王盛已把呼厨泉团团围住。

    南面,小河断流。

    “三哥!”战阵中爆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嚎叫。

    臧寇无比震惊,巨喝:“住手!”

    狮子吼!

    震山激谷。

    两下罢兵,皆手捂耳。

    臧寇跳下草原,大步闯进人堆。

    这世上只会有一个人叫他三哥,那就是杨冲。

    杨冲跌坐在河水里,双手死死抓住一杆长枪,枪头没入其肩胛。他仰望着臧寇,笑了起来,笑得苦苦的。“三哥,你脸上的‘福哥’好帅啊!”

    呛啷啷,九环互撞,血浪分飞。

    呼厨泉强笑道:“华将军好计谋啊,敢问你是如何看出我军强攻主力在小河南边?”

    臧寇关切的看着杨冲,随口道:“你们先前不攻,是因为兵力接近,没有把握。纵观地理,要想出奇制胜,就只有北虚南实一途。哦,你们渡过河水想干什么?”

    “唉,我们不想和牛辅再打下去了。郭太兄弟的意思是仿效张燕,请皇上封个中郎将什么的,割地自守。我大哥於夫罗单于因国人叛乱而失国,还没到雒阳就听说先帝爷驾崩了。因为何进要钱要得太狠,我们没办法只好留在了河东。和黄巾联军也是没办法的事,三四万人总得养活呀!其实我们只要朝廷为我们主持公道,划一块地出来给我们养兵,也不求朝廷出兵,族内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你们为和兵而来?”

    “不错。我们分两路渡河,是准备虚张合围之势,吓唬吓唬少帝,再才好谈其它的事。”

    “——杨冲怎到了你军中?”

    “明冲啊,他叔叔在攻打韩遂的一次战役中死了,明冲他也打不过韩遂,就在大草原上流浪,后来遇到了我,又和我一起来了河东。他是个好人。”

    “——真他娘的冤枉。”臧寇愤愤起身。

    既然郭亮不是来打仗的,臧寇便也不再管他,而是命队伍就地休整,独自陪着昏迷不醒的杨冲。

    杨冲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午后,杨冲终于醒来,望着山一样站在帐外的臧寇,轻唤了声“三哥”,又闭上了眼睛。

    这时王保押着小唱过来。初一闻听,便感不妙,细细盘问下来,臧寇暗叫不好:此驱狼吞虎计,用意歹毒之至也!董越肯定会攻击郭亮,这要打起来,路上的百姓可就遭殃了。臧寇感觉这支伏兵绝不会是盖勋的五校尉军,因为五大校尉都还在长安。他们会是谁的部队呢?

    可此刻再赶去洪阳,也来不及了。

    是战,战至次日拂晓。

    董越的部队前后夹击,杀死郭亮,仅韩暹百十人逃出生天。

    百姓死伤不可胜数。

    追击郭亮的部队随后对董越展开攻击,一直打到新安函谷关前,被李儒从洛阳招来的李肃张辽二军,全数歼灭。

    盖猛盖勇带领士孙瑞选出的精兵也投入战斗,攻入董卓中军帐,旋即为埋伏在山上的小枪王张绣部袭解之。

    兵荒马乱中河南大剑士贾奇带领百余名武林高手闯关,挟持刘协不成,在李儒谈笑声中悉没。

    史书叹曰:饥饿寇掠,积尸盈路。

    三月乙巳初二,刘协到达长安,居京兆府舍,不日入住未央宫。时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司徒王允。王允外相弥缝,内谋王室,甚有大臣之度,为天子及朝中所倚。他竭力恢复朝制,安抚黎庶,三辅时局稍安。

    但是随后传来消息:三月己酉初六,董卓焚洛阳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室屋荡尽无复鸡犬,又吕布开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移民无不捶胸号哭,痛骂董卓。

    李儒先杀刘辩,再焚汉室宗庙,开诸山陵,接着就是要灭袁氏一族了。寇奴从这消息中读出,袁隗的死期到了。

    三月丁巳十四,李儒途经华阴,宣董卓手谕,令其带兵同去长安,下袁氏一族狱。

    伏击郭亮的,乃是从鲁阳溯汝水经阳人、新城到达新安正南宜阳的后军张勋的强骑兵。

    臧寇震怒。

    三月戊午十五,臧寇奉圣旨,于长安城东宣平门外,监斩袁隗一族五十余口,悉埋青城门外东都门内。

    任万民践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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