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能敌徐荣?”
曹操沉声道:“不能!”
“那为什么?”
“孟德愿以死,激怒山东诸军!”
鲍信哽咽着道:“孟德,万万不可啊!”
史畴心底百感交集,若不是他泄露消息,贾诩是不会出兵锁河的。史畴忽然觉得身材矮下的曹操,顶天立地,高山仰止。一瞬间,史畴抛弃了独孤家族的恩、寇奴的义,他断然决定终身守卫——他唯一的长官曹孟德。
鲍信握紧曹操的手,道:“夫略不世出,能拨乱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君殆天之所启乎!”
于禁道:“曹将军何必偏激?张邈诸公恐不是轻易被打动之人。还望将军三思。江河日夜长流水,所谓细水常流,将军总会等到奔腾到海那一天的。”
“好个细水常流,好个奔腾到海。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此《习坎》之理也。孟德欣然受之。”曹操郑重的打量于禁,转对鲍信微笑着道:“你这手下可不简单哟!”【习坎卦:欲渡过险难,必须象流水坚决流向大海那样,坚定信念,积极行动,勇往直前】
鲍信甚喜,道:“文则确有大将之风。”
于禁谦冲的拱手道:“二位将军言重了,文则愧不敢受。”
“受得受得。”曹操哈哈一笑,然后对鲍信道:“时候还早,咱们去乌巢钓鱼如何?”
鲍信奇道:“你明日要走,怎有闲情垂钓?”
曹操道:“湖草丰茂,沙鸟翩飞,该是多好的景致,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走呢!”
鲍信叹道:“是啊,往后你再想闲下来,都是不可能的了。也罢,我就陪你去坐坐。”
东汉时,黄河(河水)在敖仓附近一分为二,一支向东北直奔渤海,其北是河内、魏郡,袁绍韩馥王匡都在那边;另一支以很小的斜度折向东南,过官渡几十里再转东北去渤海,这两支黄河的夹河地带内著名的地方,从官渡向北依次有:阳武,酸枣,酸枣东临乌巢(泽),从乌巢往北走到北支河水的南岸就是延津,延津往上沿河是白马和黎阳、濮阳。南支河水也叫济水,济南济北就是以地处此水南北区划的。张邈刘岱桥瑁鲍信曹操张超等盟军就在这夹河中间。
回到军营,天已全黑。忽闻辕门外人马喧闹,顷刻便又平静下来。曹操史畴忙走出帐外,只见营门外乌沉沉的立着一彪人马,约四百人,辕门官正在与一虎背熊腰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交涉。
“元让!”曹操大喜过望,急抢出去,紧握住一双有力的大手。
“大哥!”夏侯惇充满激情的又重复了一声:“大哥!”
“元让,”曹操左右一看,不见其它夏侯、曹姓弟兄,心底不禁有些许失望,“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夏侯惇自然看不透曹操心思,大声说道:“我把自家的家兵都带来了,一共三百八十四名,都是抗过黄巾打过山贼的壮实汉子。全部交给大哥指挥!”
“哈哈,我看看。”曹操走出几步,检阅着夏侯家兵,喜道:“不错不错。不过……”
夏侯惇急道:“怎地?不中?”
“瞧你急得,我的意思是,这些壮士由你指挥胜过我直接指挥,他们都还是你的部下。你看如何?”
“这——”夏侯惇迟疑了一下,便爽快的答应道:“使得!有我跟随大哥风里来雨里走,他们还能飞出个天去?”
曹操大笑,这才回身介绍道:“史畴史惠言,我的侍卫长。夏侯惇字元让,我的族弟。你俩都是武林高手,找机会切磋切磋,一定会谈的来的。”
夏侯惇双眉一挑,与史畴对视片刻,从眼中渐漫下来微笑满面,颔首道:“大哥选人历来是有着独到之处的,史老弟果然是个‘剑术’高手,已达到人剑合一的高深境界。更难得的是能够坦荡荡一剑两分断,有你和子和在大哥身边,夏侯就放心了。啊,惠言贤弟,得罪得罪。”
史畴暗自叹服夏侯惇眼力好生了得,犹如夺夺寒刃直把他后背心汗都逼下来了。史畴冲夏侯惇抱拳道:“幸会幸会。元让兄,大伙儿都还没吃吧?”
“呵呵,问到点上了。”夏侯惇笑道:“有吃的吗?”
“惠言,你带他们去左营,要火头赶紧造饭。”
曹操吩咐完史畴,便和夏侯惇往右营走去。
“元让,家里都还好吗?”
“家里还好,大家都惦着你。大哥你的伤怎样了?”
“你都听说了?嗨,没什大碍,子廉倒是伤势更重,咱们先去看看他吧。”
二人摒开士卒,掀帘走进军帐,见曹洪正自酣睡,相视一笑,便拖来两马搭子坐在榻边,小声交谈。
“元让,子和怎没和你一道回来?”
“子和与妙才在一起。说来话长——妙才住的较远,就在子和找他前两天,徐州黄巾攻来,他不得己举家迁入砀山,迫于饥乏为了保全他弟弟的遗孤小虹,妙才一狠心就把季权(夏侯威)给扔山外了。”
“妙才怎狠得下心!”曹操失声道。
“——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咱夏侯家的人最重的就是家族内的亲情。子和得知此情,一边派人联络本家出力寻找,一边与妙才身赴砀山贼巢,听人说季权八成是被山贼掳去了。”
夏侯渊是曹操的堂妹夫,关系比诸夏侯曹都紧密。见他未来,曹操本有些失望,闻言又不禁为他担心,道:“妙才功夫了得,历来是勇不顾身的,只是他行事从不深思熟虑,我怕他会鲁莽躁进,反害了季权,害了自己。”
“有子和同行,应当不会有事。子和还想收编这帮山贼呢。”
“哦?”曹操微微一笑,道:“此事恐不易为。元让,可有子孝消息?”
夏侯惇忽地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道:“子孝要我问大哥一句话,这也是夏侯一族和曹家都想问的一句话,希望大哥能坦然直言。”
曹操坐直身子,双眼光亮无比:“你问?”
“子孝问:大哥为谁而战?”
“对!这话我也早想问了!”曹洪一骨碌坐起来。
“你——你们希望我为谁而战?”曹操反问道。
“我想听大哥……你说!”夏侯惇曹洪异口同声,言罢互视一笑,顿时把帐内严肃的气氛冲淡。
“我为苍生而战!”曹操的话清晰而分明,显得异常冷静。
夏侯惇沉默片刻,忽地爆发出一阵大笑,末了正容道:“子孝说对了。”
曹操惊疑道:“他怎么说?”
“他说大哥是不会说出,”夏侯惇一字一顿的道:“‘为朝廷而战’这五个字的!”
曹操忽地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道:“子孝还说了什么?”
“他说,大哥若为朝廷,他便不来;若大哥南下发展,他必效犬马之劳。”
“要么当流氓,要么做开国元勋,子孝这话说的透明!”曹洪赞叹一声,又道,“没想头,谁会死心塌地跟着你走呀大哥?!”
曹操眼睛一弹,寒光射射,曹洪赶紧止住话头。
夏侯惇却不管这些,径自说道:“大哥,只要你肯离酸枣渡济水独自经营,我敢说无论是夏侯家还是曹家都一定会倾家支持!大哥,不管成王成寇,我都跟着你!”
“你们的话,孟德记在心里了。就目前而言,你们把这话也都放在肚里,对妙才子孝也不要讲。我自会让他们明白的。”稍默,曹操威严的骈指穹庐,“——终有这么一天,我会让你们把心底所想,源源本本的全都说个痛快!”
“元让谨记,自此三缄其口!”夏侯惇恭肃一礼。
“将军有令,子廉牢记便是了。”买卖终于上正轨了,曹洪心满意足。
次日曹操最后一次劝张邈等人兵发成皋(虎牢关)。
乃言:“诸君听吾计,使勃海(袁绍)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荥阳东北),塞轩辕(少室山北)、太谷(嵩山以西,伊阙东南),全制其险;使袁(术)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江)、析(川),入武关(陕西丹凤,刘邦由此走商州入秦),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张邈等人仍不听。
曹操长笑出营,率领裨将夏侯惇曹洪史畴寻津渡河,取道扬州。
曹操的建议无疑是高明的,可是身在洛阳的李儒同样也看到了这点。
初平元年夏四月董卓任命李儒心腹东郡太守胡轸统制河南军事。胡轸镇守轩辕关,乃命校尉李肃进屯阳城,征辽东徐荣帐前校尉李蒙驱南驻马新郑。二李虽自不攻,但他们从西北、东北两面给予颖川孔伷的强大威慑,却足以使孔伷惴惴不安,更遑论去进攻轩辕太谷二关了。
至于曹操所言的(从宛城逆水而上)过武关以震三辅,李儒也考虑到了。南阳太守张咨张子议乃坚定的保皇党(史侯党),早已收到少帝刘协的诏书毋令纵容后军袁术。张咨兵精粮足却也不去滋扰鲁阳袁术,只把郡境守得铁桶一般,气得袁术咬牙切齿咀嚼着后军的陈粮老谷,终也无可奈何。
而身为骑都督华雄的臧寇,得到的命令却是领兵出伊阙南下梁县。梁县地理,北嵩高山,南伏牛山,汝水贯之而出,直抵襄城。李儒明白就是要臧寇去迎战即将北上的孙坚。李儒以为:只要酸枣兵散,孙坚就会起兵,古梁县便成其为首冲,必须委以大将镇守。董卓直接点将华雄前往。
臧寇无法拒绝此等好事,欣然领命。不过他提出了一个要求,请董卓任命张辽做他的副手。臧寇是张辽的姐夫一事,李儒知道的,他顿时明白了臧寇此请中隐含的两层意思:其一,打虎不离亲兄弟;其二,避免李儒利用张辽来要挟他。李儒玲珑心窍哪里在乎臧寇这点小心思,一瞬间便已想好如何应付臧寇作乱的手段,遂力成此事。臧寇带领队伍来到梁县驻扎不久,张辽带着一百骑兵赶来报到。他先前所募之兵都交给了白马将高顺统领。臧寇遂向张辽挑明身份,张辽愧喜交加。
二人终日在山中较武求道,日子过得飞快。忽忽已是夏六月中,孙坚还没起兵。
某日晚间,臧寇张辽从山里出来,去县里喝酒,却好碰上了从洛阳过来的使节团,由少府阴修带队。
五月司空荀爽薨。他死前遗书董卓,劝其为天子计为朝廷计为百姓计,和解山东。董卓思前想后,回忆起华雄献策中也有此议,遂从长安召来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绬,命其譬解山东诸军。这几个都是名望极大的宦海老倌。董卓独独派遣与袁家一向不和的阴修去鲁阳劝诫袁术,却是不安好心。此前董卓和阴修曾为出嫁宫女一事,闹得甚不愉快,若不是荀爽苦劝,阴修早死好几回了。
但臧寇却知道其实阴修一直暗中勾结袁隗,只是不为人知罢了。以阴修的智谋和他在南阳和颖川二郡的威望,臧寇想他一定会对袁术产生重要影响,直至改变天下局势。
次日送走使节团后,臧寇将队伍交给了张辽,多则五天少则三天,要求严格保密。安排妥当后,独自一人沿汝水出山而去。
为董贼说辞者,皆可杀。
六月间,袁绍使王匡杀班、绬、吴循等,惟韩融以名德免。
袁术亦执杀阴修,这是臧寇没有想到的,旋即了然:阴修知道袁家的秘密太多,自然是非杀不可。
九月间,曹操率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纯,二千左右士卒,重返酸枣。这两千士卒当中,其实只有五百名左右是曹操募来的。曹洪回乡后尽起家兵一千,后得扬州刺史陈温的庐江兵二千,丹杨太守周昕的丹杨兵一千,和曹操会于龙亢。陈温和周昕微时为曹洪所厚,二话没说便爽快的还了曹洪一个人情。史书记载的曹操扬州募兵四千,其实全是曹洪面子大。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兵不是真正意义的募兵,没几个愿意背井离乡给曹操当枪使,遂谋叛夜烧曹操营帐。曹操杀数十人,所向披靡,乃突围出营。不叛者五百余人,还至铚、建平,收兵复有千余人。
不过曹洪长久以来飬养的江湖打手倒是坚决拥护曹洪,也就是忠于曹操。
这让曹操得到了两大教训:在毫无根基(地盘)的情况下,《国兵策》募兵之法不可取;要让私家兵成为主流,要让队伍牢牢掌握在忠于自己的人手中——为帅之道,治将而不治兵。
是年无收,顷之粮尽,酸枣兵散。曹操往依河内袁绍。
不久曹操便在偶然间得知一件怪事:河内太守王匡的从事韩浩,时将兵据守孟津,其舅杜阳为河阴县令,被董卓抓到。董卓挟之以召韩浩,为其所拒。鲁阳后将军袁术闻而壮之,派来使者委任韩浩为骑都尉。
曹操心说:这袁术的手伸的可够长的!他不过是个后将军,竟敢置天子朝廷于不顾,任命骑都尉这样比二千石的高官,实在令人费解。他何来如此大的狠气,全不管袁绍和王匡的颜面?
曹操百思不得其解。
袁绍告诉曹操,酸枣兵散的消息一传到鲁阳,袁术即传令长沙太守孙坚北上,他要向董卓开战了。
袁术酸酸的说袁术委任韩浩,是在向天下表明酸枣盟军不值一哂,真正的义军盟主应该是他袁术袁公路。
曹操暗自心惊:袁术自诩为义军盟主,擅命大员,分明已有不轨之心。而袁绍竟能容忍袁术近乎挑衅的举动,看似大度,内实深忌之。袁绍是在隔河呐喊,鼓着袁术往上窜。
袁家已然分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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