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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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回 坚刃
    难怪韩馥肯给军粮袁绍,敢情是有幽州牧刘虞在背后撑腰。嘿嘿,刘虞又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委实可鄙可笑。但公孙瓒写这封信来,其用意何在?他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管他娘的想啥,阴修说我有天子之份,其他人妄想!

    袁术懒得费神去想几千里以外的事情,粗暴的打断了思想。

    信笺一角无声燃着,火光摇晃,袁术冷笑着松开手指,接着拿起案头边上的一大摞信帛,粗略的看一遍署名:

    有兖州刺史刘岱和东郡太守桥瑁这两死对头的,(你桥公伟不是有本初撑腰么,为何还来求我主持公道?老子可不会管你的死活!除非你领军来投。);

    有济北相鲍信的,(你不是一贯瞧不中老子的,什么也会来信商榷战略?试探来着?);

    还有荆州刺史王睿的,(哈,你人都死了快一月,信才过来!);

    和一些袁阀故吏投来的,(唉,你们这些人啊,眼见指望不上袁绍了,便转回头向老子丢媚眼……)

    袁术叨叨骂完,把这些信也都烧为黑烬,然后出厢房,带上随从往西城墙上走去。

    从城墙往西南看,张勋带领步兵正在山前操练。过不多久,纪灵大步奔走过来,见袁术眼光热烈的看着下面还不住的点头称赞,禁不住满脸面矜持。袁术眼角瞟见,遂道:“公介,怎么你好像不服似的?”

    “达能操兵也没甚花样,天天如此,连我这旁观者都看厌了,可想这效果一定不好。”

    “有些道理。这当兵的一旦厌倦,士气就皮了。”

    “人若拖疲了,等干真格时,就硬不起来。”纪灵嘿嘿笑言,“袁公你是知道我这人的,就爱干真的,不爱调情小意儿。嘿嘿……”

    “你呀……”袁术扶着墙堞又看了会,直身道:“憋坏了不是?想不到你个老粗竟会旁敲侧击,想问我何时起兵,对不对呀?”

    纪灵嘿然不答。

    袁术转身边下楼梯边道:“快了。董卓计划在十一月中开始河南会战。老贼准备亲率大军进攻阳翟和我鲁阳,参加会战的还有古梁城的华雄,嵩山的胡轸、李肃和新郑的李蒙,可能荥阳徐荣也会奔袭过来,总兵力估计有七万之多。”

    纪灵惊道:“只剩二十天日了?!”

    “怕了?”

    “我纪灵何时怕过?不过七万而已,我军足有五万,当可胜之。”

    “嘿嘿,人多未必好,来十万老子也不怕……”袁术停下来,道:“你不知道,洛阳那人来信说护羌校尉杨瓒已得董卓军令,摄行左将军事,率部出武关也来参与河南会战。此刻他应已到达青泥隘与皇甫坚寿会合,合着皇甫嵩旧部兵力将过三万。皇甫坚寿素与老贼交好,见老贼饶其父不死,对他愈发忠心。一旦杨瓒皇甫坚寿与南阳张咨联手断老子后路,咱们可就被一锅端了。”

    “是啊!张咨他很可能也接到了要求参战的诏书。”

    “和杨瓒一起离开长安的还有一个人,刘表。王睿一死,董卓就点了他出任荆州刺史。”

    “北军中侯刘表?”

    “不错。你说的诏书,很可能就在他身上。刘表是个聪明人,知道一旦让老子得势,荆州就没他什么事了,因此有无诏书,他一定会令张咨进攻咱们!嘿嘿,老子还就怕他不来呢?”袁术停顿一下,道:“我已出重金买南堂的人去丹水截杀刘表,不过他们还没答复。”

    “袁公,我一直都在怀疑冒充雷薄手下行刺阴大人的就是这南堂的人。那厮肯定是城里的人,熟悉地理,否则不可能从咱们眼皮底下溜走。”

    “当我不明白?你们挨家挨户盘查了一百多天,都查不出来,一点用都没有!”袁术骂完,又冷笑道:“民间皆说南堂轻易不揭帖,一揭必果。这次老子出到一斤黄金,不怕他们不上钩。只要他们一露面,老子就能寻踪觅迹找到他们老巢。等他们杀死刘表回来,老子就焖了他!”

    “大人好手段!”纪灵赞道。

    “唉,老子身边就缺个有谋略的人,诸事都不顺畅。可惜阴大人死的太冤了。”袁术摇摇头,道:“洛阳那人说安排南堂行刺阴大人的就是李儒。他用的是寇恂收高峻之计,杀我谋主以乱我心。老实说原本我都不知道阴修是我袁阀中人,他来后我才知道,可李儒却能预防到,你说这人可怕不可怕?好在阴大人早有安排,使我们在董卓身边还有个耳目,凡事也有个提前准备。”

    纪灵想想,道:“南堂就在咱们身边,是个心腹大患,一定要找出来。这事您交给我吧!”

    “会用到你的。不过这倒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杀死刘表和催促文台过来。”

    袁术走下楼梯,望见桥蕤急匆匆的小跑过来,便站住身形。

    桥蕤快走到跟前,道:“袁公,事情不妙啊。文台还在宛城,派去的人回来说他病的很重,止不住的咯血,估计就几日活了。”

    “此话当真?公成你可别蒙我!”袁术大惊失色,惶惶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怎生出这大的毛病来着?”

    “据说文台强行练功不成反伤了双肺,他太冒急了。”

    “文台不能来……”袁术颓然道:“算了。公成你赶紧去阳翟联系豫州牧孔伷和颖川太守李旻,要他们务必过来一人,共同商议如何赢得河南会战。”

    桥蕤一惊:“河南会战?”

    “对,你就说董卓准备攻打颖川和我鲁阳,其战役布置已被我获悉。文台怎样之类的别的什么话都不要说,你一定要记住!”

    “是!”桥蕤虽不解,也不再多问。“你马上带人过去。”袁术想孔伷一定不会来的,有猛将李旻带兵过来就行。看着桥蕤走远,纪灵道:“要不要先去灭了华雄,再联合张范进攻太谷,直取雒阳?只要董卓出了嵩山,咱就这么办?”

    “嘿嘿,如果董卓走古梁城出来,你这计谋不就白搭了?再说我要那破城作甚?”袁术不咸不淡的道:“华雄张辽的武艺你与老桥也窥视过了,有把握吗?”

    纪灵闻言一怔,又道:“打起仗来,武功再好也不抵用。”

    “华雄可不是一介武夫,你们是应付不来的,只有文台才能对付。……这事以后再说罢!”

    同时间,臧寇也获知孙坚重病的消息,但此时他还没得到参加河南会战的军令,这事仅只李儒等少数几个董卓身边的谋士参与筹划。臧寇便称病高卧,秘密去了趟宛城(南阳)。

    孙坚的大军屯在城南四十里外的青牛山下,不再前进一步。从山上望兵营里,士卒没精打采的没几个鲜活,有些精气神的则结队入山打野味,军纪十分松驰。军队没了主心骨才会这样,看来传言果是真的。

    孙坚是“寇奴”入世后的第一个长官,孙坚对亲情和义气的取舍对臧寇的影响尤大。如今他快死了,臧寇不能不去见他最后一面,便穿林去掳了一小兵,换上军服,挑上支山雉大摇大摆的下山入营。

    却见远处尘土飞扬,驰来一队人马,约六百人众。大旗飘扬,乃是南阳太守张咨和孙坚的智囊朱治。

    营门大开,孙坚的大舅子吴景迎出,长吁短叹的直个摇头。

    张咨一脸戚然,问了几句,便在手下的簇拥下往孙坚营帐走去。臧寇趁乱也跟了过去,默不做声的靠南阳兵站在孙坚行帐外,运起三分耳力去听那帐内对话。

    ——“文台兄,我来看你了。”

    ——“哦,是子议兄啊,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咳咳……”

    ——“咦,你们是什么人?穿束怎如此怪异?”

    ——“回大人,我们都是来为孙将军祈祷山川赐福求平安的荆山巫师。”

    ——“哂,荆楚蛮子装神闹鬼,孙将军虎躯染恙,要多多休息,象你们这样——哟,连鼓都带来了——出去,都给我出去!”

    ——“诶,子议兄,我也没几日可活,能见热闹的时候也不多了。好好依你,你们几个都出去吧。”

    在宛城兵一阵嘻笑声中,四五个奇装异服的男女巫师跑到营外,咚咚咚咚的小鼓不击自鸣。臧寇一惊,这几个巫师分明都有不弱内功,难道坚叔重病与荆山蒯镜奇有关?不会吧,孙坚久经风浪,几个巫师是控制不了他的。

    ——“文台兄,君理把你的信交给我了。说实话——我何德何能,如何能收编你这一万四千兵?万万不可啊。”

    ——“子议兄太自谦了,你是颖川名士,又是故票骑董大将军的门生,受得受得。我把兵交给了你,我也就放心了。咳咳,啊吴景去把主簿叫来。”

    吴景走出军帐吩咐手下道:“快去把主簿康功叫来,孙将军准备移交钱谷兵马给张大人了。”说完,便又入帐。

    帐外的宛城兵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便有些长沙兵凑近套近乎,无非是日后一帐为卒请多多照顾之类。

    臧寇这才听明白,原来孙坚来宛城之前就病了,到了宛城后移檄给张咨求粮,张咨却不见、不给粮、不让过宛城。可孙坚的病越拖越厉害,无奈下他只好写信让朱治去请张咨过来接受部曲。张咨贪利其兵,便来了。

    少时,一个面色淡金的乌须中年人大步过来,和气的左右点头示意,然后进到帐内。

    ——“启禀孙将军,我军来到南阳,却见道路不治军资不具粮草不给,康功斗胆请收南阳主簿推问意故!”【臧寇心说张咨尔中计了!】

    ——“文台兄,孙将军,这是何故?你你这主簿以下犯上,我你这兵我也不要了。”

    ——“康功,如今宛城主簿不在此,你找谁去问呀?”

    ——“回孙将军,此刻帐外皆是宛城兵,一问即知!”

    ——“那你去问问吧。咳咳……”

    臧寇识机的退后数步,就在康功迈步出帐一瞬间,几百张弓咯咯张起,寒亮的矢尖对准了犹自谈笑风生的宛城兵。

    随即一片死寂。

    康功大声说道:“孙坚将军有令,命我问问大伙,张咨大人为什么不给我军军粮,为何不修整道路,为何阻我军讨伐逆贼董卓!你们都是张大人的侍从,想必略有耳闻。有谁能告诉我!——义公你这是干嘛?叫你手下把弓都撤了。”

    “老子刚回来,见这么多生面孔围住将军行帐,当然要有所动作!好了,弟兄们撤弓——拔刀!”韩当大声道,“对不住了老康,我必须有所防备。”韩当不待康功回答,转对宛城兵厉声道:“老康问你们的话,有那个卵子晓得的,别给爷悚着,站出来说说!”

    韩当的辽西话,这些宛城兵都还是听得懂的,顿时惊恐万状相互推搡。

    韩当眼睛一瞪,喝道:“你,就你!出列!”

    这个宛城兵给唬傻了,应声出列,随口便是一句:“是,大人!”

    韩当大笑道:“想做爷爷我的兵,行啊!哈哈,快—讲!”【臧寇顿时记起当年韩当程普争着要他作手下的旧事,脸上不禁浮起微笑。】

    “我我说,孙将军来了以后,请张大人给粮,张大人就问纲纪,纲纪说孙将军是邻郡二千石不应调发,所以张大人就没答应……”

    “有此一言足矣!”康功拂袖回帐。

    声音大得外面全听得到。

    ——“南阳太守有意稽停义兵,使贼不能及时征讨,请收出,按军法从事。”

    ——孙坚冷冷的道:“德谋公覆你二人还等什么?”

    ——张咨恐怖:“孙坚你好奸诈!”

    ——“拖出去,斩首示众!”

    孙坚精神抖擞的大步出帐,威严的环视,朗声道:“张咨阿附董贼,阻挠义兵,罪不可赦,已被我擒下。”

    程普黄盖二人凶神恶煞般的拎着泥软的张咨走出来,韩当叫声:“我来!”冲过去,就是一剑,跟着一脚将断首踢到宛城兵中间。

    孙坚满意的道:“你们也不要怕。愿意留下来随我征伐董卓的,我欢迎;不愿留下的,我不勉强。一切悉听尊便!”

    六百宛城兵呼啦一下,全伏倒在地,齐呼:“我等愿意。”

    孙坚长笑遏云。

    当日,孙坚入主宛城,尽收府藏。全郡震慑,无所不应。

    乃择郡兵精锐,拥三万众,北上鲁阳。

    袁术大喜,表孙坚为中郎将、行破虏将军,治兵鲁阳。

    不几日,颖川太守李旻带兵来到,袁术乃表孙坚领豫州刺史,李旻惧其兵盛,被迫效忠袁术,归孙坚统率。袁术平空再得五千精兵,便心满意足的离开鲁阳,南据宛城,静候南堂佳音。

    南堂葛惠意收了袁术的两斤黄金,便带着手下去了秦岭大山。他还不知道,他在鲁阳的家已在朱治的监控之下。

    山间古庙,垣摧瓦残,推门进去,却惊动老槐衰枝,轰起寒鸦鸣聚。

    仰望见连峰攒云。

    要落雨了……

    翻过前边那山,就到了南阳地面,而刘表的随从人等一天前已过了此山。

    刘表走进庙堂,就昏光打量,却是个不认识的村姑模样的泥塑。楚国多淫鬼之祀,诚矣。刘表略事扫秽,便跪坐在地上,解开包袱,取出干粮水囊吃起来。

    他这个风流名士自党锢走脱后,匿身屠夫何进门下,好不容易何进得势,自以为能平步青云,孰料何进又被宦官分尸,无奈委身西凉鄙夫董卓,可那董卓贪暴骄横惹得山东兵起,他便又成了遭人唾骂之徒。

    人这一辈子啊,无外乎名利二物。

    刘表在乎名,而不在乎利。他虽与何进沆瀣一气流连皮肉,内心却是痛苦不堪的。为了生存,他必须肮脏。京城里那些含苞少女惨遭董卓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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