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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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回 履虎尾
    春正月将尽,伊阙都尉张范解印绶间行归家,与兄张范避地扬州。二月方至,身在古梁的臧寇不出意外的接到了董卓军令:待中郎将徐荣部移防后,出任伊阙都尉。

    李儒本欲二月攻打孙坚,在这节骨眼上却把臧寇从首冲之地回征到伊阙,董卓的强势范围内,这不能不让臧寇有所警觉。近一个月来,臧寇的手下和一百里外孙坚部遭遇过几次,都是小范围的零星战斗,双方损失甚微。这不过是臧寇做戏给洛阳李儒看的。

    时军令政令混为一谈,相国军令甚至大过长安政令。长安少帝刘协诏令执金吾士孙瑞为南阳太守,与杨瓒皇甫坚寿兵出武关,直奔宛城。身在长安最大酒楼望仙楼的御史中丞皇甫嵩闻之即飞书其子坚寿止兵,书到时皇甫坚寿大军正沿丹水挺进,遂排兵阻前,包裹住杨瓒士孙瑞二军。旋闻孙坚夺得宛城,董卓军令亦至,遂返回武关待命。

    董卓还责成长安王允务必招回杨瓒士孙瑞二人。王允诚惶诚恐,乃引士孙瑞为仆射,杨瓒为尚书,其分路征卓而后拔天子还雒的计划彻底破产。本欲拿董卓亲征大做文章的臧寇,也被他虚晃一枪给骗过,只好隐忍不发。经过此事臧寇愈发觉得李儒的不信任,郑太其事其实是个警告。当然这也可能是个信任考验。本心的分歧已使臧寇和醒樵子离得越来越远。

    早在去岁董卓便纳徐荣议以其同郡故冀州刺史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公孙度随即起家兵,到官,以法诛灭郡中名豪大姓百余家,郡中震栗,乃东伐高句骊,西击乌桓,于是分辽东为辽西、中辽郡,各置太守,越海收东莱诸县,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雄霸东北一方。解决幽州牧刘虞这最大隐患,董卓便开始着手进行第二阶段的河南会战。

    臧寇断定李儒这次是不会放过孙坚了,却又琢磨不透他会如何下笔,离开古梁或许就是序言。这个机会,臧寇自然也不会放过。

    日暮前后,鲁阳城西北,汝水南岸大营,孙坚刚和朱治李旻程普诸将商量完进攻华雄的战役安排,便闻后将军袁术到,忙放下手中地图,愕然迎出。

    “不知将军驾到,文台有失远迎。”众将齐齐施礼。

    “诶,文台何须多礼,咱们进屋去说。”说话间,袁术人已到中庭。

    “请!”孙坚随袁术进到议事厅,独留下朱治一人。李旻程普则分头准备去了。

    袁术座于首位,道:“此次我来,是有要事相商。”

    “看将军忧心忡忡的的样子,便知出大事了,该不会是因为刘表吧?”孙坚试探道。

    “不是刘表。昨日他还派人来说,他已上表奏请由我出任南阳太守。他这是在向我示好。哼,荆州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刘表想御之来对付老子,没一家会买他帐!他也就只能做个守户之犬,有甚出息?等我们北面战事结束,再回去收拾他不晚。”袁术一口气说完,少顿又道:“是河北出事了。”

    “何事?”说着孙坚扫了朱治一眼。

    “韩冀州和本初来信说朝廷幼冲,受逼于董贼,如今关塞阻隔不知是否还活着,还说少帝非孝灵帝之子,而大司马幽州牧刘虞宗室贤俊,欲依绛、灌诛废少主、迎立代王故事,欲共奉为帝。此事甚大,我不好贸然回复。文台你怎么看这件事?”

    孙坚斟酌着道:“此事我也听说了。子源(臧洪)的信使早上方走。”

    臧洪信使未得回音是不会走的。袁术暗忖:你孙坚这么大的事情不和我商量就擅做主张,眼里还有没有老子这个后将军?遂阴沉着脸道:“你怎么回复他的?”

    “我说此事不可……草率。”

    “哦——子源信中怎么说的?”袁术心里一半喜悦一半失望,“北面局势如何,他说过没有?”

    “还是让君理来说吧,条理些。”孙坚这是在为自己留出缓冲地来,毕竟袁术对此事还未表态。

    朱治见袁术颔首,便上前一步,拱手道:“袁渤海的主力仍驻守在河内,但其将曹操已率部向魏郡方向移动,路逢胡母班家属控诉,遂越河破袭新附张邈的王匡军,斩之,尽收其泰山兵归夏侯惇领。张邈反而对曹操感激不尽——”

    “这是为何?”袁术打断道。

    “有迹象表明王匡弃袁投张可能是袁渤海为日后夺取兖州埋下的伏笔。上月刘岱杀死桥瑁的消息传开,山东各州郡大震,各怀猜忌,郡郡自危,愈发沙散。张邈的怀疑也不无道理,当然他也不想得罪本初太甚。”

    “原来如此,那本初岂不大怒?”

    “袁渤海的确为王匡投奔张邈而耿耿于怀,便命曹操就势攻下酸枣,不过曹操拒绝执行。随后冀州牧韩馥就拥立刘虞为天子一事给袁渤海去了封信,二人达成了共识,这便需要张邈和曹操的支持,故而袁渤海放下私怨遣使游说兖州。曹操严词拒绝:‘吾等所以举兵而远近莫不响应者,以义故也。今幼主微弱,制于奸臣,非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君北面,我自西向。’”

    “孟德这话说的好啊!”袁术不自觉的便流露出心底所想。

    你定都定了,还来找我们商量个什么?朱治暗叹袁术如此城府怎配为孙将军之主?口里续道:“可是张邈张超兄弟俩却态度暧昧。”

    “他妈的张孟卓就知道结众营私,真要刘虞当了皇上,准没他好果子吃!文台你那师兄怎不学曹操劝劝张邈?咱们起兵可不是为了另立天子,而是为天下道义。”

    “你误会了。”孙坚淡淡一笑,道:“子源也没劝张邈答应此事,他只是说得派人去幽州探探,看刘虞的才具是否真如韩馥鼓吹。”

    “多此一举!”袁术冷笑连连,又道:“如今本初张邈心思都不在董卓身上,看来董卓真要对你我动手了。我刚接到洛阳来信说北方暂时无虞,董卓准备不日启程,二次亲征我鲁阳,先锋好像是徐荣。你可要做好充分准备呀。”袁术此时方才说出这要命的军情。

    “有这回事?据我派去古梁的探子回报,华雄已接任张承的伊阙都尉,之所以不走,是在等徐荣换防。而张辽率步兵已于今早向伊阙进发。我感觉这是个圈套。我和君理商量了一下,觉得华雄确是接任了伊阙都尉,但张辽可能并未离远。华雄是想在徐荣到来之前,引诱我军前去偷袭,打个埋伏立下军功再走。”

    袁术道:“如此便不能去攻打他了,可要是等来董卓,你们的压力岂不更大?”

    孙坚摇头道:“董卓一定不会来。”朱治亦是暗暗摇头:咱们的压力?你倒轻松!

    “郑(怎)会呢?”袁术险些失言,又有些不服气的道:“……何以见得?”

    “去岁董卓奔驰而来,闪电而回,一举全歼强渡河水的泰山兵。从中便可窥一斑!李儒岂会放着离咱们最近的胡轸不用?董卓亲征无非是混淆视听罢了,如同上次说董卓要攻打鲁阳一般。”

    “哦——”袁术走到沙盘前,道:“还是君理说吧,我都给绕胡涂了。”

    朱治清清嗓子,道:“合而析之,假传董卓不日南征和华雄分兵示弱诱我偷袭,是一条计谋的两面。华雄如果不走,他熟悉地理,而徐荣战力骁悍,此二人联手将会是我等巨敌。因此我们一定得赶在徐荣到来之前,干掉华雄。但从另一面来说,董卓亲征势必会有不小声张,准备期不会少于十日;又或是胡轸南下,也得二三天工夫,我军若能赶在徐荣到来之前袭击华雄,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偷袭成功打败华雄,最坏的结果却是包括鲁阳在内的我军全军覆没,重蹈王匡覆辙。因为一旦我军中伏,徐荣势必抄后,将我军困在两山一水之间。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如孙将军所言,嵩山胡轸部乘我空虚,包围鲁阳彻底断我后路才是最可怕的。我想董卓亲征的真正目的在于掩护胡轸部的运动,而胡轸很可能已经上路。”

    “好绝的计策!”袁术倒吸一口凉气,又不无侥幸的道:“幸好你识破了李儒的奸计。”

    朱治道:“这其实是孙将军看出来的。而您方才说的董卓亲征一事正好印证了这一判断。”

    “文台不愧是孙武之后,这也能看透彻!啊,文台你准备如何化解此危机?”袁术抽眼看到沙盘上布置,眼睛一亮,俯身细考少顷,不禁赞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啊!”

    “将军好眼力!最迟明日正午,我必须拿下古梁。”孙坚表情坚毅沉着,“直接威胁伊阙太谷,震撼洛阳。”

    “如此甚好,这样我即刻召纪灵带两万兵马过来,有我坐镇鲁阳,你就放心去取古梁吧。”袁术说完,忽然觉得心里颇有些不自在。

    孙坚沉吟会,换个了话题,道:“将军还有一事要向您禀告:南堂,我们已把它给了解了。”

    “哦?说详尽些!”

    “南堂的联系点确是城南那座土地社,不过他们的老巢却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东北向汝水河边一小山坳中,那里有个小山村,住着五六户十七八口人。村北头那家最安静,家里也没男人,但他家女人抱着小孩却去了两回土地社求福。这女人喃喃细语,被君理听个明白。于是我们便密切监视她家,正月的一天夜里,她家来了三个男人,不久便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君理这才确信无疑。那三个的武功甚是高明,我们牺牲了十余名武士才打死其中两个,结果还是跑掉了一个,不过他也重伤,估计活不长。那女人抱着小孩逃去西边鲁山,失足掉下山崖,后来我们去山底找过,但是没找着,可能是给野狼吃了。”

    朱治急忙补充道:“但我们在他家地窖里搜到一些黄金,足有三斤多重,总算对将军有所交代。”

    袁术道:“就只有金子没别的东西?”

    “当然还搜到了一份人员簿,记载的全是这方圆百里内的江湖人士。未免万一,我已派人把他们一一刺杀。”孙坚手一切,“一个不留!”

    八十里外的松风谷在嵩山南麓,两道石脊从西北向东南豁口,臧寇就扎营在谷口处,距离汝水北岸不到五里地。沿着松风谷南路再往西行十里地折北就是去伊阙的大路。是时整个嵩山山脉都在胡轸和华雄的控制之下,且松风谷内峡深峻外壁弥削,有王盛率弓兵隐藏其中,北面无忧。臧寇便将其兵力部署重点放在防御来自东面和汝水南岸的进攻上面。

    是夜,月色佳好,松荫黛峦,臧寇与柯宇(二)神遥流连,沉醉至夜半,方才各自回帐休息。

    拂晓时分,突然间锣急如雷。

    林哨敲响了战斗信号。

    鲁阳先锋韩当见行迹败露,枭叫一声,鼓勇往前。

    夜警营兵从营墙木栅上射出稀疏疏百来支连箭。

    前锋营王保急起披挂,传命各部严守。

    韩当马快早已突至跟前,三尖两刃刀撅开营门,打马直冲进去。

    王保受李儒调教多年,自非泛泛之辈,一把扔远未及系上的头盔,摇枪迎上。

    营兵乱了章法,蜂拥过来,和韩当部曲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忽闻南侧一片惊叫,王保闪目一瞅,只见一将乌马玄甲双鞭龙矫攻入南营,来者正是黄盖黄公覆。王保心道不好,挫齿施展出李儒传授之绝学“水阔崖远”。大枪左右急摆,平明寒波横扩出,就在韩当大刀格空之际,千百个枪头由虚凝实,直取韩当面门。

    只听一声羽啸,王保躲闪不及,肩头中箭,险些坠马,急圈马向西逃去。

    韩当感激的看了眼黄盖,打马追赶。

    臧寇早已警醒,小校慌忙来报之际,他已披挂整齐。

    “传令打开中军东门,营防箭上弓,各军侯谨守本屯,不得妄动!”臧寇冷静地下达军令。

    “是!”小校一愣,心里顿时不再慌张,转身出帐。

    臧寇取过九环砍刀,大步出帐,平望正东前营。时左右营兵已被张辽带去伊阙,空余营帐。

    柯宇迅速点齐中军二百骑卫。

    臧寇沉着的下达第二道军令:“左右骑卫长高亮、孙相听令!”

    “末将在!”

    “领本部骑卫,沿河奔至桑树林埋伏。”

    “得令!”二人即带一百骑卫,沿河向东急行。

    杀声渐近。

    臧寇跳上草原,一挥大刀,喝道:“柯宇,随我来!”

    百骑泼喇喇冲出中军。

    韩当黄盖分统三百轻骑纵横穿透前营,沿山脚杀了过来。

    臧寇列阵营前,静默如山。

    韩当黄盖气势顿挫。

    柯宇大喝:“放箭!”

    韩黄二将冒矢突近至十多丈外,看得见朦暗中华雄那对熠熠生辉的眸子,却再不能坚挺,其众锐减已不足百骑。

    “弟兄们随我杀出去!”

    草原早已按捺不住勃勃冲动,离弦飞出。

    同时高亮孙相的左右骑卫嚯嚯声威,从韩黄南侧桑树林杀出。

    韩黄二人见势不妙,亡命向山里逃窜。

    臧寇紧追不舍,突突撵过松风谷谷口。

    就听一声怒喝——

    “华雄拿命来!”

    松风谷内蹄声大造,迅雷般杀出一彪骑兵,随之三分,居中大将正是孙坚,领二百骑兵直奔华雄。

    孙静孙静分统三百本族高手紧随左右。

    臧寇暗叹一声:坚叔好手段!

    孙贲马脖下赫然悬系王盛头颅。

    韩当黄盖回马阻击,气焰嚣张。

    数箭齐奔臧寇。

    臧寇似乎中计了。

    十余丈外孙坚音若雷动,火龙驹,转圆枪,一往无前的直刺过来。

    其后祖茂十骑忽地散开,如雨伞撑开。

    其后五百步骑呼啸卷地。

    好功夫!臧寇眼中杀机一现。

    九环刀应机大响,粉金碎玉的无上灭意从灰色夜空一道霹雳劈落。

    孙坚杀心不减,招式却老。天生豪勇顿然勃发,精钢大枪在内劲驱动下,前端幻化成圆,避开刀口,转回去抽在刀背上。

    臧寇大刀顿被荡开。

    枪借马力,迎面气罡激起草原马首挺鬃两分。

    臧寇就着荡势,离鞍纵飞半丈,飏于半空一个大圆弧,刀横斫出波波白刃。

    孙坚暗惊:华雄轻功竟与小策相似,却顾不得多想,电光石火间舞出千百枪环,火龙驹与草原错身而过。

    大枪吞吐,精微间连破柯宇两计斩马刀,突入华雄军中。

    “高亮孙相退回后营!”臧寇紧追孙坚不放。

    高亮孙相敛兵向谷东南后营奔逃。

    后营王风早已率骑射接应而来。

    长羽破空掩护之下,王风高亮孙相边战边退向后营。

    孙静孙贲哪能放过这等机会,顿时奋勇当先,驱赶败军冲入后营。

    臧寇回身望见,大骂蠢材!王风若严阵以待,高亮孙相自会绕营而走,而孙静是绝对讨不了好的,如今却无法挽回劣势。

    就见东山漫过来数千轻骑,奔前的竟是徐荣。

    徐荣提前半日赶至!

    臧寇暗道:我料准你会连夜行军!双臂顿然发力,连环九刀,直取孙坚,刀刀势大力沉,苍啷环响震耳欲聋。

    孙坚压力大增,势难硬抗,遂闪开一边。

    刀光剑影中臧寇喝令柯宇——

    “速令中军出击。”

    孙坚万没料到徐荣会提前到来,观其兵势,再闻华雄军令,东路肯定被阻,遂掉转方向望南突进后营,他想强渡汝水突围。

    五里地驰骛即过。

    汝水北岸激战正酣,程普率领三千先头部队悄悄来到了南岸伏牛山尾麓的一段山冈上。而鲁阳二万主力在吴景和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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