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戊寅晚间,吕布华雄对先锋李蒙说三道四的时候,李蒙却正在浴血奋战,他击溃吴景的三千滩头部队,逼使吴景暂时放弃过河作战意图,老老实实的将一万多步军沿南岸山地河滩一线展开。胡轸主营在古阳人城以东的高地上,距汝水约四十里地,缓谷递坂入河,便于开展骑战阵战。渡河作战确是对步军不利,不过汝水南岸山茂地狭,李蒙也不敢轻易南渡,便率主力回去高泉。
而董卓李儒见孙坚偷袭不果却不回鲁阳,便预见到袁术可能来了鲁阳,便遣校尉徐轶带领三千长矛步兵和二千骑兵赶往阳人,为下一阶段攻城战作准备。
是夜,徐荣手下那些未及赶上攻击孙坚的步兵余部全部到位,他便于次日己卯日晨,亲率五千众过河,于正午前后占领下沟,一举截断吴景归路。并驰告胡轸速战速决,击溃吴景正是时候。徐荣威望在胡轸之上,反受其辖制,虽不表现,但心里并不开心,见胡轸迟迟不纳其议也无其它定策,便索性留在了南岸。
是日傍晚,袁术接到吴景飞书告急,即令后军大将雷薄领兵五千沿河两岸向西进发,他要打开一条东西通路。而大将纪灵则帅五千兵马沿汝水北岸向阳人进发。袁术设想以西边孙坚、南面吴景雷薄和东边纪灵三军,对阳人胡轸部形成围三打一。可兵起突然,士兵毫无准备,天色合着呵欠成比例加浓,行军速度却明显放慢下来。
同一时刻,汝水北岸老虎沟孙坚野营。
韩当大步闯进中军帐,急灼灼的问道:“将军,是不是要开打了?这回您可一定要让我挂先锋印!”
黄盖人在帐外,声音先传了进来:“将军,我愿作先锋。”
“争什么争?就你最迟!”韩当回头没好气的道。
“你我半斤八两,你也不早我一步。”黄盖跟进来,见朱治程普孙静都在,帐内还有一陌生人,遂问:“将军,此乃何人?”
孙坚含笑道:“我来介绍,这位是大伙的老相识寇奴寇宣高的部将柯宇!”
黄盖喜道:“敢问柯兄弟,宣高现在何处?他怎不来会会咱们这些老朋友?”
柯宇面带难色的看了眼孙坚,道:“我师父他抽不开身来。”
孙坚接上道:“其实宣高大伙也都见过,他就是险些把咱们打垮的董卓大将骑都督华雄!”
一众皆愕。
“奶奶的,”韩当骂了句粗口,不无后怕的道:“难怪老子能捡条命回来……”
孙坚暗道,呵呵,宣高还是我世侄呢!但这话可不能讲。遂又道:“不过宣高和袁阀结怨过甚,所以关于宣高的一切你们都必须严格保密!”
朱治道:“将军放心,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我们都是理会的。”
程普不解道:“如今胡轸居高阳,徐荣断下沟,锁我归来之路。我军已全无胜机,若等不来援兵,除了渡河翻山回鲁阳重振旗鼓,别无他法。这一切都是寇奴造成的,他为何要这么做,属下不解?”
孙坚环视众人,道:“输掉一次战斗,赢得整个战役。这便是我和宣高的定策!”
程普一怔:“可这代价也太大了……如何能赢得整个战役,请将军明示。”
孙坚道:“董卓派来的援兵今早赶到了阳人,三千长矛步兵和二千骑兵,胡轸部总兵力已接近两万。徐荣胡轸是董卓手下仅次于李傕和牛辅的大将;华雄更是突然崛起的奇才,在董卓心目中的地位不亚于李傕;而吕布被董卓视如己出,形影不离,他此次派吕布来是想让他拾现成便宜好建功晋爵的。这四支队伍,可以说是董卓主力中的精英。”
“他奶奶的,以为老子们好欺负?!”韩当忿忿不平。
孙坚冷笑道:“如今董卓的十二万大军分为四部:洛阳董卓主帅五万,西线河东牛辅弘农张济三万,东线河水沿岸李傕郭汜两万,再就是河南境面的南线胡轸部,接近二万。此次我们故意打折一仗,虽然损失了李旻将军,代价是很大,但是我们却成功的诱使董卓将南线主力全部都派来了。董卓的意思很明显,咱们士气衰竭当可毕功于一役!呵呵——”孙坚用力的一挥手,“毕功于一役!这也正是我所想的,打败胡轸,我们就可以饮马洛河,与董卓决一死战!”
程普恍然道:“敌军已有轻敌之嫌——”黄盖接上道:“这么说吴将军输给徐荣也是故意的了。”朱治颔首道:“让胡轸徐荣陶然在强大必胜的轻敌之中,一旦为我袭破中军,其必全盘崩溃!”孙静兴奋的道:“而一旦胡轸败北,又将极大的提升我军士气,打击整个西凉兵的信心,收服雒阳指日可待!”
“骄兵必败!”孙坚不屑道:“正因为胡轸的优势意识太过,因此他才会搁置徐荣的建议,不去攻吴景而是寻找和我军决战。宣高的看法是胡轸也还存有不让徐荣再立大功的私心。对胡轸出任河南行军大督护,徐荣吕布二人都是不服气的。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乱由内起,他们将帅失和,我们方才有机可乘。若他们和咱们一样铁板一块,同心同德,我们便真的毫无胜机了。”
众将闻言都生起许多感触,从中平六年到如今初平二年,好似一眨眼,他们跟着孙坚已有七年。
“因徐荣滞留南岸不归,胡轸便把兵力做了大的整合,具体分置,就让柯宇为大伙一一细说。”孙坚示意柯宇朱治去到五尺宽幅由羊皮拼成的挂图前面。
柯宇清清嗓子,道:“老虎沟西北三十一里地是阳人聚胡轸中军所在,总兵力五千,其中骑三千、长矛一千、弓一千。其西侧十里为白泉谷,东高西伏,谷地中平,东高坡由我师父镇守,有阳人古城,总兵力二千四,其中骑二千、步弓各两百;其南十八里为高泉,乃其先锋李蒙,兵力三千,其中骑二千、枪弓各五百;其东南二十里为丁村,为徐荣之弟徐轶把守,兵力二千五,骑五百长矛二千;其北七里小峪口乃吕布,骑一百步五百,峪中有条山路可通伊阙,为胡军粮道;其东北五里武家店乃其粮营,由司马黄迈守之,兵力一千,步兵为主,黄迈本后营都督,兼守兵粮,吕布来后他便另辟粮营,专守屯粮;合着汝水南岸的徐荣约五千,整个嵩南山地上共有敌军一万九千余人。”
孙坚打断道:“好了小柯不用说了,你速回去转告宣高,今晚亥初我来擒他!呵呵,别愣着不动,快去罢……”
程普仔细研究着挂图,喃喃自语道:“这个胡轸布兵果有一套!”
朱治道:“不错。东侧及汝水南岸,以守为主,为充分发挥地利,胡轸便着重多安排步弓;而南向缓阪,适合骑战,他则偏重骑兵,因此在西南二侧的胡轸华雄李蒙三军光骑兵便有七千。”
“七千匹马啊!”黄盖失声叹道,“要都归咱们所有,那该有多好!”
“会是咱们的!”朱治不容置疑的道:“强中更有强中手!论兵法,他胡轸哪是孙将军对手?”说着上前一步,手指武家店粮营,道:“我们的第一攻击点就在这里,我们要火烧黄迈!”
鄯昌葛老根探得孙坚部藏匿于北岸右峰背面的老虎沟里,臧寇即派柯宇前去联络,同时报与胡轸。胡轸大喜,鉴于孙坚退路已绝,便决定与先锋李蒙于次日拂晓启程,进攻老虎沟。用五千锐骑三千步弓去对付三千孙军,直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不怕孙坚不束手就擒。区区吴景不是重点,胡轸根本不放在心上。同时胡轸也做好了防御布置,华雄固守西侧不得轻动,确保中军大营和粮道无虞;并且命徐轶部连夜向南移至正对袁军吴景部的汝水北岸黄杨村,进行牵制。但部队混编,且有五千众新至,胡轸便传令饱食早寐,养足精神。戌正刚到,各营便已雷动,除了后营。
后营主将吕布早早就上了床,辗转反侧的想着心思。李蒙华雄徐轶个个被委以重任,甚至于华雄的部将王风王保都被编进了中军可以大战一场,自己却无奈的枯守后营。华雄放王风王保去中军,摆明是看好明日决战,所以才让他这两个心腹去立功升官。可是我堂堂吕奉先,天下御庭试第一高手,却不得不缩在山谷里,无所作为,可恨啊可恨!
吕布脑海中突然冒出个龌龊的想法:坏胡轸好事。可又该如何行事,方能日后不遭董卓责怒李儒怀疑呢?——要是真的坏了胡轸好事,我又该如何挺身而出收拾残局呢?毕竟我手上的兵太少了。吕布左右胡想着,机会却自动送上门来了。
亥初,吕布方定心入静。
不知过了多久,骑曲侯龚远在帐外求见,他是吕布从羽林军里亲自选中留在身边的侍卫长,这次带来古梁,也是想让他立功日后好有个晋升。
听其声音急促,吕布忙下榻,蹬靴披裘,安冠安坐,唤道:“何事慌乱?还不进来!”
龚远分幔进帐,行一礼,却也不慌不忙。“启禀将军,夜游哨发现谷外南方丘一带有不明部队在向武家店方向运动,约七八十人。”
吕布又惊又喜,哈哈难不成是孙坚来劫粮道了?他这人惯使这伎俩,在凉州时就暴露出了这用兵习惯。好啊,劫粮是不可能的,烧粮却还是可行的。孙坚兵微将弱,也只有烧粮才能延缓我军进攻。哼,等你火烧粮营后我再来收拾你。但来者是否孙坚本人呢?如果不是,这功劳也就短斤少两了。不过——吕布嘿然,粮营被摧,我看你胡轸还怎么去进攻、去立功,还有何颜面作大督护!!!
龚远不解其心思,以为吕布在考虑是否出兵拦截,便道:“将军,有一点末将觉得蹊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是说如果他们是孙坚的劫粮部队,那他们从何而来?我也很疑惑,西侧不是由华将军镇守的么,孙坚何以能安然潜至南方丘?如果说华将军连这点警备都做不好,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有趣,你华雄的官运看来也到顶了。若能一次性扳倒胡轸华雄这两个拦路石,怎么也该我吕布在军界扬眉吐气了。“不如这样,你速派人去白泉谷通知华将军,然后随我去解黄迈之危。——啊,注意,不要弄出太大声气,咱们要静悄悄地远远的跟上他们。”
“是!”龚远应声转后,忽又回身道:“要不要也派人去通知胡将军和黄司马?”
“嗤,赶得上吗?不过四五里地,说话工夫不定他们都已开战了。啊——往后你只要服从我的军令便是了,不要节外生枝——”
龚远急道:“末将明白!”
“——否则,”吕布迟疑了一下,把话讲完:“否则,我赶你去长安!”
“末将明白。”龚远郁闷于心。
“你的话也不无道理,那些人既能绕过华将军的警备,就很有可能是孙坚找到了一条秘密通道。如此一来,他孙坚很可能会奇袭中军,看来我得亲自去见胡轸将军。这武家店,我就交给你了,你即刻领长矛二百赶去增援!”
“得令!”龚远立刻又欢喜起来。
“他们人数虽不足一百,但你也不能大意轻敌。”
“末将明白,多谢将军训诫。”
心,英雄的气,很两面的一个人。】
粮营选址有个讲究,就是一定要临水,预防敌人火攻。黄迈粮营之中便流过一条曲溪,将营盘分为南北二营。孙静和其孙家族兵静悄悄的潜至南营西南,他都是孙坚调教出来的训练有素的勇士,清一色的玄衣单刀,佩足火矢。山风多变,孙静本欲绕至黄迈东侧放火,忽觉风转向北吹,潜察体内血气行走,确定是亥正时分,即刻下令火烧鹿砦。
月入云河,风驱火鸦,一瞬间炎潮卷上武家店。
黄迈大惊,奔出营帐,但见小溪对面浓烟遮空,火弧破空而来。
呼吸间,火势在前营中蔓延开来,士兵们惶恐不安的大喊大叫乱成一团。黄迈稳住心气,传令放弃前营,其它各营就近取水,护好粮仓。南营虽破,北营尤在。黄迈急点一百骑兵出东营门,他要攻击来自西南侧的敌军。他有信心相信烧粮的敌人不会太多。
就在黄迈出营之际,风转西南吹,大火忽地反向来路,前面烧过一道,故行不二里便奄然欲熄。
北向却燃起了熊熊大火,随之又响起刀兵,原来是绕去粮营背后的孙静和龚远交手了。
中军夜游哨顿时被粮所震天价的喊声惊动,急忙回营,正跑着就听“孙坚杀来了,孙坚杀来了!”,这是从正北后营方向由远及近传来的大声惊呼。吕布哪曾受到孙坚攻击,他不过是想制造紧张气氛,挫挫胡轸锐气,士兵休息不好,何以能和孙坚决战?一旦士兵憋住了劲准备去大战一场,突然间却延期再打,士气受损程度可想而知。夜哨更见慌乱,直把金锣当鼓槌。
胡轸睡眼惺忪的跳下榻,听得营内“粮营被烧了”“孙坚杀来了”喊成一片,浑身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不可能!”他匆匆穿上衣服,提着甲胄长枪往外便走,见中军诸将正四面疾走过来。王风脸色灰青的道:“胡帅大事不好,黄司马粮营起火,吕将军遭孙坚突袭,此刻营中已乱成一团糟!”
“妈的,华雄吃干饭的,怎让孙坚过了白泉谷?王保你立即去叫华雄分兵过来!士铭、岳河你们两个留守中军,其余的集兵于北营门,随我去救粮营!”胡轸跳上战马,一挥手中枪,打前向北营奔去。诸将们慌忙火急跳上坐骑,昏暗里士兵们不辨营制的纷纷跟上。整个中军完全乱套了。
吕布率部适时赶到,远远大喊:“胡将军提防孙坚劫营!”
——莫非华雄那边出事了,所以才能火烧粮营,——乱我中军,孙坚要直捣我中军?!!!
胡轸恍然大悟,顿时乱了手脚,急急回马喊道:“弟兄们,速速回营,有防孙坚偷袭!”
可一切都太晚了。
就听得西侧高坡上喊杀声犹如山崩海啸般冲垮阳人古城,势不可挡的奔泻而下,“杀啊!”“活捉胡轸!”“杀啊!”那里正是华雄把守的地方。
“华将军战死了!”王保匹马奔回。
“元义真的?”胡轸心里一闪念,孙坚太可怕了!王风诸将面面相觑。
营栅已被铁骑踹倒,雪凉凉月光刀影,突突眼前。
孙坚韩当程普各领一千铁骑南北齐头并进,似乎将中军冲裂。
——“胡轸小儿,华雄已被我斩首,尔还不速速就擒!”
万马扬声中,云空炸开响雷,那是孙坚雄豪的声音。
由于胡轸过于相信华雄的实力,导致判断失误,致使营中五千中军冲撞滚跌混乱不堪。而孙坚最少也有三千骑兵,胡轸一时间万念俱灰。
吕布大喝道:“胡将军还不快走?!”
胡轸大震,颤声道:“弟兄们跟我——撤!”回马便向北逃去。
他只能选择去后营走粮道回伊阙。
兵败如山倒,潮水般淹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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