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固让不受。士孙瑞说之‘夫执谦守约,存乎其时。公与董太师并位俱封,而独崇高节,岂和光之道邪?’王允纳其言,乃受二千户。温侯王允他是一心要做汉家拨乱反正的忠臣呢!”
“有他掣肘,这太好了。李儒和王允,这两方面咱们都要保持联络,在本侯统一北方之前,董卓不能死,但也不能登基!”
田丰捋须赞道:“袁公此言甚是透彻!”顿了顿又道:“御使中丞皇甫嵩流连酒肆,饱食终日。西京流传还其醉赋一篇:‘凡醉各有所宜。醉花宜昼,袭其光也。醉雪宜夜,清其思也。醉得意宜唱,宣其和也。醉将离宜击钵,壮其神也。醉文人宜谨节奏,畏其侮也。醉俊人宜益觥盂加旗帜助其烈也。醉楼宜暑,资其清也。醉水宜秋,泛其爽也。此皆审其宜,考其景,反此则失饮之人矣。’皇甫嵩看似放下屠刀,行将老木,其实不然。吾曾夜探其府,目睹其秘藏了一份郿坞构建图册。袁公以为如何?”
袁绍微微一笑:“有趣之极。暂也不要戳穿,留待后用。”
田丰点头称是,遂把话题回到当前急务上来:“袁公,吾在西京得到一个确切消息,张杨乃是中郎将吕布的至交好友。”
袁绍笑意转寒:“此言当真?”夏五月末,就在臧寇离开泰山那期间,袁绍等来了一支援军,故并州刺史执金吾丁原大将、接任寇奴出任西园上军司马的北上募兵滞留的张杨。张杨率部离开并州,与南匈奴於夫罗部族,南下投奔河内袁绍。袁绍遂还军延津,与曹操部合,并亲赴临淇西去不远的清水入河口,约见黑山张燕。
“千真万确。并且匈奴左贤王呼厨泉曾秘密到过长安。”
“他两个是董卓的间?”
“不错,董卓绝对不会容忍袁公统一北方,东西交恶是必然之趋,一旦战争爆发,张杨和於夫罗乘虚发作,其凶险不用吾来形容,袁公也可想见。所以吾得知张杨新附袁公的消息,即刻动身回来。”
“那本侯可得好好用用这两把刀!”袁绍冷笑连连,他看着高干道:“元才,董卓返居长安不久,公孙瓒引兵南下,外托征讨国贼,阴谋袭夺冀州。二军鏖战安平,韩馥连折数阵,公孙瓒竟也不能完胜。因‘季夏之月,树木方盛,勿敢斩伐。不可以合诸侯,起土功。动众兴兵,必有天殃’,故舅父我在冀北交战这不到两个月里一直未动。”袁绍哪是顾惜民生,而是在静等双方互耗,待其大伤元气之际,再一鼓作气夺了冀州。“此刻,北面的公孙瓒已牢牢把握住优势,兵临邺城,旬月之际。元皓先生,本侯已和张燕谈妥,他已答应出兵襄助。”
“须要提防张燕觊觎冀州。”
“这是当然。按约定,黑山白绕部三万步卒东出黑山,屯漳、涉二水交汇之粟窖邑;於夫罗的匈奴狼骑沿白沟北上,屯于黄泽;曲义则离开斥丘的驻地,向西进发。张杨部随本侯行动。不过,他二人既是内间,少不得要多使使他们。本侯这就传令於夫罗渡荡、洹二水,进屯漳南三十里坡。呵呵,元才你以为如何?”
高干正颜道:“元才为冀州百姓,感谢邟乡侯的仁心慈意。”
袁绍暗喜孺子可教,故问:“何来此谢?”
“元才析主公之安排,感受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胡马狼族战力远超我中原士兵,古有雄山险隘万里长城,胡人方不能肆虐中原,如今於夫罗突至冀中广袤平原,其锋锐不可当,只要其兵力达到三千,韩馥便不敢与之硬碰。加之四围之势渐成,主公只需一二能言智士,便可说降韩馥。兵戈消减,冀州氏庶当归心与吾主。”
田丰见袁绍望来,一笑道:“吾可未曾言过。”
袁绍甚喜:“元才此言,和符图所进相合,本侯也正是这样部署的。元才,本侯派你去邺城劝降韩馥,你可有胆气孤骑往之?”
“主公有令,焉敢辞之!”高干朗声道。
“好好,本侯又怎会让你孤身涉险。你到了邺城,便去找韩馥的通粮督官荀谌荀友若,他是本侯派去冀州的间。”
正说话间,从西边远远传来鼓吹,少时便闻金锣乱响,人声沸沸,数百艘战船沿着北岸一线开来。那是赵浮、程涣率领的的一万冀州水军。
文丑颜良二将走上大堤,守在袁公两侧,插枪擎弓手持雕翎,目锁大河。
主船楼台上,一将侧身遥望袁绍等人,复又纵意大笑。
袁绍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便率众人下堤,向大营驰去。
甫至营门,一道灰影闪出。
颜良无想,铁枪已然刺去。
火星一爆,那人斜退去数丈,贴着泥涂木墙,勉强开口道:“好枪法。惜非吾主敌手!”
颜良冷然道:“尔主何人?”
华龙傲然不应。
袁绍认得华龙,含威叱道:“可是苍岩十绝剑之张铁?”
“十绝剑不复存在,我乃华雄将军帐下走卒华龙,见过侯爷。”
“哦,华雄的人。”袁绍微微一笑,“他死了好久。”
文丑喝一声,催马挺枪要取华龙性命,他是在华雄手底吃过大亏的。
“武强!”袁绍止之,乃道:“汝找本侯何事?”
“报效而来。”
“以何荐身?”
“我知道,◎◎◎◎的下落。我还知道邺城有个秘密,那是代汉令主的谶示。”
“好!”袁绍认出口型,抑制不住心跳,连说三个好,方才冷静地道:“随本侯入营。”
二日后,高干华龙二骑,来到邺城。翌日午前,於夫罗铁骑逼至邺南二十里铺。曲义、白绕二部也分别到达指定地点,而赵浮水军尚在途中。
黑云压城,风雨将之,冀州世族恐惧,民心大动。
午后,潜伏邺城累月的许攸出城,约见审配。随后审配请来韩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骑都尉沮授等一应冀州才智勇烈之士共议当前局势。会上分歧巨如壤霄,难得审配持重,驾御有方,会议竟吵而不散。宾主更共进晚膳,席间高谈阔论清浊纵横,直至戌正城门闭前,方才各自散去。
就在耿武等离城二刻的同时,荀谌与袁绍使者高干来到冀州牧府邸,默坐一个多时辰,韩馥终于出来接见。
高干开门见山道:“公孙瓒乘胜来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引军东向,其意未可量也。窃为将军危之。”
韩馥未料高干如此咄咄逼人,直是心慌撩乱,可身边肱股尽去,只好求援于荀谌:“昊天不吊,师旅祸至,本牧为之奈何?”
荀谌道:“牧君自料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车骑?”
“不如也。”
“临危吐决,智勇迈于人,又孰与车骑?”
“不如也。”
“世布恩德,天下家受其惠,又孰与车骑?”
“不如也。”
“勃海虽郡,其实州也。今将军资三不如之埶,久处其上,袁公乃一时之杰,必不为将军下。且公孙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冀州天下之重资,若两军并力,兵交城下,危亡立可待也。袁公为将军之旧,且为同盟。当今之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公,必厚德将军,公孙瓒不能复与之争矣。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太山也。愿勿有疑。”
韩馥失惊无措。
“牧君微时,曾受袁隗公恩德,想必牧君未可忘怀?”
韩馥吃惊的看着高干,勉强道:“座师盛成公曾为袁隗公幕僚,本牧入仕之初确也受过袁公指点。”
高干笑融冰川,道:“公孙瓒和袁公,何人可保牧君富贵,请牧君自思量!”
韩馥素性恇怯,因道:“如此本牧便依了友若,让冀州给袁车骑罢了……”
高干离座谢之:“牧君仁厚爱民,元才深自感服。”
韩馥嘿尔,因高干是袁绍使臣,“让冀州”三字一出口,就不能回悔,回悔等于给了袁绍开战的理由。
次日韩馥让冀州的消息满城传开,百姓鼓掌相贺。
耿武闵纯沮授闻讯大惊,齐来谏言:“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欲以州与之?”
韩馥无奈道:“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
晚间,赵浮程涣赶到,大怒,进言道:“袁本初军无斗粮,各已离散,虽有张杨、於夫罗新附,未肯为用,不足敌也。小从事等请以见兵拒之,旬日之间,必土崩瓦解。明将军但当开阁高枕,何忧何惧!”
韩馥万难从之,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赵忠故舍,遣子送印绶去朝歌,让与袁绍。
袁绍领军北上,时程涣已奇袭赵浮中军,囚之。
秋七月初二,袁绍来到邺城。韩馥从事十人弃馥去,唯恐在后,耿武、闵纯杖刀拒之,不能禁。袁绍令田丰皆杀之,遂领冀州牧。承制以韩馥为奋威将军,而无所将御,亦无官属。
袁绍亲往沮授府问策:“今贼臣作乱,朝廷迁移。吾历世受宠,志竭力命,兴复汉室。然齐桓非夷吾不能成霸,句践非范蠡无以存国。今欲与卿戮力同心,共安社稷,将何以匡济之乎?”
沮授乃言:“将军弱冠登朝,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忠义奋发,单骑出奔,董卓怀惧,济河而北,勃海稽服。拥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陵河朔,名重天下。若举军东向,则黄巾可扫;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师北首,则公孙必擒;震胁戎狄,则匈奴立定。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士,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长安,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诛讨未服。以此争锋,谁能御之!比及数年,其功不难。”
袁绍大喜,道:“此吾心也。”即表沮授为奋武将军,使监护冀州故将,宠遇甚厚。
这就是在当时意义不亚于‘隆中对’的邺城对。沮授在群星璀璨的三国众多谋士中,第一个提出了“迎大驾于长安”的主张,惜袁绍未肯纳之。
袁绍以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南阳许攸、逢纪、颍川荀谌为谋主,高干文丑颜良淳于琼程涣张郃为大将。冀州兵强马壮粮草充实,至此袁绍真正成为一方诸侯,与董卓刘焉刘虞成为当时最大的四股势力。
韩馥虽然失势,但他平素待人还算宽厚,加之人皆赶赴巴结袁绍,倒也无甚人等去滋扰。偏有个冀州新任都官从事叫朱汉,武艺高强然为人鄙俗,素为韩馥所不礼。他揣摩着要是杀死韩馥,袁绍这冀州牧便会做得更稳当,便擅自发兵围守韩馥居舍。
天时近亥,星幕低垂,韩馥正在花园闲步,忽见数道黑影纵上房脊,残月光射霜刃,刺人心目,不由大惧。随即喊声四起,将军府家兵已与来者交手了。韩馥面如死灰,浑身乏力,不知如何是好。
“将军请随我来!”一条大汉不知从何处窜出,身着家将服饰,急切的道:“朱汉来犯,请将军速离此地!”
“本牧,吾该去何处?何处可去?还是等死吧。吾就不信袁绍敢杀本牧!”
“哎呀不是袁绍要杀你,而是朱汉挟私报复来了。他要杀将军向袁绍邀功。”
“你是何人?本牧怎从未见过?”
“在下华龙,上月投来您府中的。”
“哦,吾记起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华龙背起韩馥就往花园东侧假山后面跑去。韩馥道:“对对,山石后面铁屋废弃多年,去那里藏身。”二人奔入铁屋,韩馥急去屋角搬动机关,同时不知华龙也按动什么机关,铁地板中间一块右移露出一间半丈长深的石穴来;另有一块无声左开,现出黑洞洞的一段石阶来。韩馥大惊失色,旋抱定听天由命的念头合上石穴,不再言语,任由华龙背着走下石阶,脑后嚓的一响,眼前不见五指。
二人摸黑下行,好在空气湿润而不浊,感觉不是太闷,只是一路韩馥头额多了三四疙瘩,也不敢叫疼,牙隙间直抽丝气。
约莫走了百来丈距离,眼前兀现微许光亮。华龙放下韩馥,示意跟上,便横爬进一条隧道,又十来丈,复向上行。
韩馥跟在后面,不知过了多久,闻得其上叮叮咚咚的水响不断,待出隧道,足踏泥地,却是身处一大洞中。
抬头望上,穹顶相当高,满是斧削突纹,洞中宽阔可容百人聚会,一条泉水从对面岩壁上溅落,向左下流去。
“你究竟何人,诱我来此,有何企图?”韩馥色厉内荏的道。
华龙急封点其哑穴,道:“总之我是来救你的。”
韩馥缓缓点头。
“牧君迁来赵忠故舍,想必也是有理由的?”
韩馥立刻摇头,见华龙逼近一步,无奈垂头默认。
“泉水石壁后流出,可见那壁后另有一室?”
韩馥默然。
“据闻牧君精通八卦河图,机括之道,甚得故孝仁太皇太后赏识器重?这铁屋的设计,想必你也参与了?”
韩馥抬起头,眼神疑惶。
华龙即出一指。韩馥应机张嘴。一粒臭泥丸子溜溜下肚。
“把机关找出来,打开!”
韩馥一挣,竟迈出了一跌步,但哑穴还是未解。
华龙见韩馥抗着不动,冷笑着拨出佩剑架在其肩上,道:“是汉家江山重要,还是你的性命值线?实话对你讲,我乃袁公帐下部将,专为龙脉而来!”
韩馥暗叹一声:太后,小馥对不起你了。双目滴溜出两颗浊泪来,转过身去。
石壁中分,寒风忽地涌出,外洞中顿时冷凝。韩馥扑通一下栽倒在地上。华龙手舞剑花,纵身跳上丈许高台。
却见壁后乃九丈横直的一波碧池,正中龙头高耸,不歇龙泉淌出,遍体碧苍如玉,其颈爪上缠绕铁索,横生出万千怪诞。
臧寇屹立龙头之上,浑身也缠满铁索,仿似与苍龙浑然一体。
“你你!”魏伯阳踩着龙尾从水中站起来,惶急的道:“你滚出去!”
华龙压住心里的恐惧,依着神秘人的话说道:“六六三十六天,今夜是你大功告成之际,你把真元全都转移到我主公身上,只等子时回行,想不到竟会有人来破坏吧!老匹夫,拿命来!”
说完,华龙扑通一声跌入池中。
魏伯阳亡命跳起,与臧寇百会相触,倒立其上。
臧寇顿时剧烈颤动起来,其下苍龙也顿顿发抖。
龙泉噗噗断续,池水自内向外翻沸开去,汩汩冒起水泡。
“魏叔叔,晚了。”
一练白绢飞出,打在魏伯阳红润如童的肌肤上,将之击入水中。
张玉兰凌虚微步,丝带扫处,铁索分断。
魏伯阳已冲出石门,循路而逃,待其身影消失之际,乌发全白。
“苍龙为天,太岁为地,武圣为人,玄铁索得天地人和。魏伯阳你枉费心机!”
玉掌击出,臧寇仰天吐出一丸朱丹。
顿时碧浪滔天而起,直上穹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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