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想去袁绍那?”
“……不是。”
“你娘那边,我保证她会平安来到邺城,出去后,你给泰山报个平安。安心在冀州蛰伏下去,我会不定期与你联络。”
“华龙一定不负主公重望!”
见华龙欲言又止,臧寇道:“暂时我还不想回泰山,但也不会去长安,这样吧就说我见公孙瓒去了。”
“是。”
“师兄,小妹有几个得力手下就在外面,他们可以即刻去黑山接回华龙的母亲。”张玉兰说了一句。
“喔,很好。偏劳师妹了。”臧寇本要去黑山找张燕算帐的,闻言也不挑明。
华龙道:“多谢多谢前辈援手。”
“不用客气。”张玉兰轻声回道。
“师妹你的伤尚需数日调养,就不要多讲话了。”臧寇关切的道。张玉兰还以一笑。
臧寇回头道:“华龙,此刻外面肯定闹翻了天,想必袁绍已经过来了。你把韩馥沿原路背出去,出去时小心点。把袁绍引过来,告诉他龙泉断流的关键,在乎冀州百姓的民心向背,他自然不会相信,却也不会杀你灭口了。”
“多谢主公提醒,华龙一定留意此情。”华龙惊出一身冷汗,肃礼而别。
臧寇对袁绍的理解无疑是准确的。袁绍对龙脉这些虚幻的东西从不相信,他只相信自己的努力。所以赵忠铁屋索龙泉的事,虽然袁隗曾对他说过,但他压根就不挂在心上。只有传国玉玺的下落,才让他心动。但任何君王称帝,必有谶示祥瑞,袁绍自然也不能免俗,要留以后用。
“等等!”张玉兰唤住华龙,道:“既然袁绍到了,我那些手下应该离开了铁屋。我得寻一安静的地方疗伤,不如这样……你拿着这祭酒令去悦来客栈找一个叫唐虎的人,把你母亲的事对他说一声就行了。”
华龙接过飞来的木牌,这才离去。
张玉兰目转臧寇,见其如有所思的样子,便道:“唐虎是唐周大哥派出来的高手,武功虽然不高,但是人很精明强干。”
臧寇心中疑团解开,原来是唐鲁把李儒的真实身份告诉唐周的,笑道:“师妹亦行了一善。”
“师兄别取笑我了。袁绍待会便要过来,我们离开此间吧。”张玉兰说着,仰首上望。
“好,咱们走赵子虚和于吉的来路出去。”
在顶洞反枷住八卦盘后,臧寇和张玉兰便沿石隧上行,数百丈后复转下,走至一岔口,前路又复向上,估计可以到达赵子虚的密巢;右下去可闻细微水声,亦可行之。龙泉源出龙脉,龙脉便为丘峦。二人乃溯流曲行数里,到一石穴,分开棘草,出去四望,发现身处一短丘林间。
纵上高枝,俯视苍远,臧寇如有隔世之感。
“师兄,你看。”张玉兰手指巍峨的邺城外墙,“这里应是城东的小青山。”
“小青山,好名字啊……”
是么?张玉兰心里嘀咕。
“师妹,咱们就在这小青山里暂住几日,等你把伤养好,我们再分手。”
“你要有大事就去办吧,不必理会我这点内伤。”
“过几天,我就……我也想安静的想想我这辈子。哈哈,有师兄替你护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缓缓过了七八日,张玉兰的伤势方才痊愈。
这是个清晨,林中雾气弥漫,二人漫步其间。张玉兰采了一大簇各色野花,边走边摘下娇嫩的送入嘴中,她绝少沾食,禁绝荦腥。臧寇已见怪不怪,他有口没口的喝着换来的老酒,绝无言语。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了林子边缘,同时止步。张玉兰在臧寇眼里看到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句话,臧寇则读出了“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这句诗。
——南国有乔木,却不能过去休息,汉水边有游玩的少女,却不能够接近,只因为汉水太宽,我游不过去,长江太长,我绕不过去。
“师妹,你家住汉中还是成都?”
“小妹住在汉中和我哥哥张鲁一起。我娘因要掌管圣教,便住在青城山上。”
“原是这样。”臧寇顿了顿,又道:“师妹,你父亲张真人涅槃时的情景,我都跟你说过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师兄,能不能把小刀送给小妹,我想让娘亲看到知道。”
“这……”臧寇迟疑了一下,便捋起袖子潜运神通,但这次那柄小刀却不再出现。
“师兄这是……?”
“小刀不见了?!师妹,我不会骗你。”
张玉兰异常失望的道:“我相信的。”
臧寇平望邺城,久立无语。
突有激烈的羽翼扑哧声传来,伴着数声尖叫。
二人转走过去,却见磊磊苍岩上一鹰扑倒一猴,正狂啄其脑。
“谁何!”随着这声问话,岩鹰唳飞冲天,扔下浆脑死猴。岩后转出一个冀州兵来,三十有余,身长七尺有五,健硕有力。臧寇张玉兰脚步之轻,就连岩鹰都察觉不出来,却被他听出,其人真可谓耳力通天。
他正是张角的关门弟子,常山率然。
臧寇喜出望外,道:“常兄?我是臧寇臧宣高,在大陆泽见过的,你还记不记得?”
“原来是你!多年不见,一向可好?”常山略显惊色,平凡的问候声中有种淡淡的喜悦。
“我很好,你呢?”
“我刚投来邺城,做了个城门问话的小卒,日里便四下走走,也还不错。如今我改回本名,叫做赵云赵子龙。宣高往后可不能再叫我常山率然了,否则我这饭碗可就砸喽。”
臧寇呵呵一笑:“子龙兄的惊神诀不下当今任何大家,为何枉身邺城做谁何?”
赵云微笑着道:“谁何卒可不容易做好。当你高声俯问‘谁何’之际,你不也在问你自己是谁?夜夜拷心,自戒行而不狂,神盛而澹然。修行之道,在乎一心。”?赵云乃是在试探臧寇武学造诣深浅。
谁何?我是谁?我被魏伯阳赵子虚于吉控制生活了二十七年,我是谁?我是臧寇。
臧寇仰首旋转天空,阳光从枝叶隙间穿透下来,炫亮刺眼。
高而挺拔的乔木,清新的木气,四周天籁悉入心底。
生命如此可贵,为何要寻死寻活?
困扰臧寇多日的迷惑,被赵云“谁何”破开,臧寇只觉心胸大宽。好像听到树枝上有云雀在鸣唱。
张衡师傅百岁高龄,仍为北海难民奔走,华佗大师二甲之岁,仍一日行医三回,他们还有何事看不穿?他们都是在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活着一天就为这天这地这人尽一份力,纵死也坦然。
臧寇由衷赞道:“子龙兄超越惊神诀,随心所欲,令宣高钦服不已。”惺惺相惜,互动衷怀。赵云灿烂的笑了起来,道:“好个随心所欲,我苦修六载所得,却为宣高一语注脚。”
“苦心造诣,必有甘来。”张玉兰敛袂礼道:“沛国张氏见过赵大哥。”
赵云看了看张玉兰,正颜道:“姑娘多礼了。”
臧寇介绍道:“这是我师妹张玉兰,张衡真人的女儿。”
“原是名门之女,子龙,失礼了。”
臧寇知赵云在为辈份踟躇不安,便道:“子龙兄,可还记得玄德云长翼德他哥三个?”
“他们啊,一见难忘,怎会忘怀,他们近况如何,三年前我便失了他们的消息了?”
“玄德可能正在安平公孙瓒军中和张郃对峙。”
“玄德为何会在公孙瓒军中?”
“说起来话就长了,翼德改字作益德,做了严佛调大师的徒弟……”臧寇将刘备的坎坷仕途和他三人的各自际遇一路娓娓道来。
赵云静静的听着,末了方道:“在玄德治理过的两地方,他的口碑都很好,穷人拥护他,富人怕他却也不希望他走,因为玄德给了地方上百年不见的秩序和稳定。若论德才,玄德必是大州令牧,惜时乖运蹇,他又出身寒微,个性刚强,即便想造福一方,却是万难啦!”
“玄德是有决心的人,又重义气,终会出人头地的。”
“那是当然,乱世出英雄,谁也说不准明日这世道会变成怎样。”
“子龙兄为何投到袁绍麾下?”
“嘿,我师兄在袁绍手下做事,对他很是推崇。因恩师临终前嘱我寻找明君,辅佐他成就大业,所以就过来看看袁绍其人是否值得我报效。”
“你怎么看袁绍这个人。”
“他领冀州日短,暂还看不出多少来。但有一事让我对他颇不以为然。你想听么?”
“说说看。”
“三天前的下午,袁绍和手下从城外回来,在城里遇到一小乞儿,很是凄惨的样子,袁绍噙泪布施,还命人好好照顾此孩。时人皆称颂其仁慈。我却不这么看,身为一州之牧理应布清施明,足食足兵,储才用长,袁绍本末倒置,行此妇人之仁,算什么?”
臧寇颔首道:“足食足兵足才,治国之要也。宣高实是未料子龙兄于兵政一途有如此见识,佩服佩服。”
赵云摇摇头,笑道:“哪里哪里,江湖打斗胜出者,无外乎拥有力气,好兵器,头脑灵活三样。其实武功之道,治家之道,治国之道,乃至天地万物内在都是有理相通的,看你如何去感悟罢了,所以也谈不上什么见识深浅。”
臧寇感到赵云的话简单平直,却充满自然博大的理数,大感兴趣,便指着死猴问道:“适才子龙兄可是在观看鹰猴大战?”
赵云点点头,道:“是啊,我还从中领悟到了一路枪法。”
“说来听听!”
“昨日我在城墙上注意到有一只鹰总往小青山下冲刺,却总无功而返,觉得奇怪就过来看看。原来那鹰和这猴结了仇,只是猴头会扔石头,所以鹰总也取胜不了,但鹰眼锐利,猴也逃不出它的监视,两个小东西就缠上了。”
“鹰,猛禽也,却不及猴儿聪明。”
“是啊,你们脚下这几支羽毛就是刚才鹰被猴儿打落下来时散掉的,猴儿见鹰一动不动,就以为它死了,从树上跳到石头上,再跳到跟前,谁知鹰忽地飞起,开合翅膀,砂土顿时迷了猴儿的双眼,鹰乘机啄破了猴头,猴儿逃上石头便死掉了。”
“好个败中取胜。”
“确是如此。”赵云手一张,一杆红缨枪自岩后飞起投入其中,“宣高可愿与我切磋此路枪法?”
“求之不得。”臧寇左右看看,便折了根树枝,手底一震,旁枝密叶尽散。
走出树林,寻个僻静空地,二人分隔三丈而立。张玉兰轻轻摇头,无可奈何的旁观。
“子龙兄,我首攻!”
臧寇一刀劈出,无声无息,枝梢却有无数精妙的颤动。
赵云暗赞声好,长枪中平递出,正大光明。
臧寇侧身抢进,旋步三刀。
赵云悉数格开,又似不胜其力,跌步退开,单手拖枪,白刃划地,火星爆绽。
臧寇紧追不舍,赵云道一声“小心”,一沉腕,其身仍向前驱,红缨枪却神鬼莫测的弹地绝速刺回。又因是单手枪,枪刃极尽幻变,不知必杀何处。臧寇挫足,向侧向横移开。
赵云收枪走回来,道:“如何?”
臧寇道:“单手拖枪果然厉害,我若穷追,必然中招。”
赵云点点头,道:“宣高不退亦不上避,而是走我力不逮及之两侧,眼光独到。这路鹰猴枪还是存在大不足啊!”
臧寇道:“面面俱到,就容易被人识破,便不能败中取胜了。”
赵云道:“道理是这样的,但未必就如此,呵呵,毕竟是诈术,何来奢求其圆满正大?”
“邪不胜正。子龙兄说的好啊。不过若加以断喝,乱其心神,或可弥补!”
“吐气扬声,岂不有损必杀之势?”
“可有听闻灵音剑?”
“剑尊的独门绝学?”
“我便是他孙女婿。”
二人快活而热烈的讨论起枪法刀道内力转运,大有重逢恨晚的架势。
张玉兰先碍着是女儿家,不便插嘴,但听着听着听到精深处,也忍不住说上两句。
这下倒好,愈发不可收拾。遇到不解难言之处,木刀长枪软丝带,便要印证一番,偏都是绝世高手,各富机缘,悟性奇高,这一般互相较量,相互喝采,直是水融,获益匪浅。
赵云感慨一声:“武道无涯,生之苦短……我们去城南吃顿午饭,接着聊。哟,师兄你怎来的?”
一个气度不凡的武将远远的站着,不知来了多久,他应声走过来,对着赵云道:“小龙,昨夜怎不到岗?累我一通好找。”
赵云古怪的看了臧寇张玉兰两眼,问道:“咱们聊了一天一晚上?”
臧寇看看天时,难以置信的道:“应是如此吧。”
赵云对那武将道:“师兄我来介绍,这位是臧寇臧宣高,他的师妹张姑娘。宣高,这是我的师兄马炎凉,如今化名为袁绍手下步兵都督颜良,管着邺城日常的警备。”赵云似乎没想到要替各人隐瞒身份,只把臧寇和颜良弄得好生不自在。
臧寇抱拳道:“颜良将军,幸会幸会。”
颜良没带青铜面具,显出异常精干的面目来,他郑重其事的道:“二位武功好生了得,令颜某大开眼界。吾主袁公大智闳略,饮誉天下,如今正用人之际,二位可愿投其门下。”
臧寇哈哈大笑:“袁本初?他那小庙可容不得我这尊菩萨!袁绍远非令主,颜将军美意,在下心领了。不过颜将军可以转告袁绍,有我寇奴活着一天,他就不能肆意妄为。”
“刀魔寇奴?”颜良双目一缩,随即暴亮,大笑道:“果真狂人。好,他日颜良卸下戎装,必与君对决一阵!”
“在下恭候。”
颜良呵呵笑声渐大,豪爽无比。
赵云问道:“师兄寻我来,还有何事?”
“哦,今早城门都尉华龙向我问起你的行踪,我不放心,便出城四处找寻,也没什么大事。”
臧寇曾抽空进城偷了几个大户,发了几笔小财,顺带听说了华龙的升迁,却也没去惊动他。
颜良对臧寇和张玉兰抱拳道:“二位,颜某庶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小龙,咱们走。”
臧寇舍不得赵云走,但也不好挽留。再看张玉兰也是一脸遗憾。
二人怏怏的目送赵云颜良离去,互视无语,他们分手的时候,也到了。
张玉兰勉强笑道:“师兄,小妹生来不沾荤腥,也从未喝过酒,不如今日就让小妹做东,敬上师兄一杯水酒,你看好不好?”
臧寇点点头,道:“好啊,咱们就去城南那家郁青酒家,喝它几坛叶子青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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