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确凿实据,徐将军这又何必呢?”
“你且说罢。”徐荣见宋参夷然不惧,暗忖:此人若非有李儒撑腰,便是古之国士也。
“下午议郎何顒、郑太、侍中种辑、侍郎荀攸齐来府中说,王司徒忧国忧民夙夜在公,如今百工咸熙而一岁将尽,便在颂尧阁摆下酒筵想请王司徒一醉。”
“如何?”
“王大人很是高兴,便随他们一同去了。可不到一个时辰,又铁青着脸回府,任人不见,独自去书斋坐了一阵子,便赶去见长安令,可能是为了今夜宵禁的事情。后来我在书斋一角发现一未燃尽的纸片,写着‘秦政’二字。”
“如何?”
“秦政不就是秦王嬴政么。想想,你会想到什么?”
“荆珂刺秦王!!!”
“明日岁首,太师一定会进长安上朝。”
“不错,圣上还准备大宴群臣,顺便定下大赦的日子。难不成他们几个想伺隙行刺太师?如此大事,王子师岂敢隐瞒不报?忒老狗活得不耐烦了!”徐荣大怒。
“想必席间王大人仅是有所察觉,众人并未直言,王大人去见长安令,或许会有所针对的进行部署,这也说不定。但宋参身负郎中令重托,却不能不将此情呈上。”
“啊,这几人好生狡猾。如今李大人陪枪祖去了陈留,矛神在管城对峙朱俊,……好,你且回去,想那何顒武功虽高,却还不是徐某敌手,这事就交给我了。你回去时,注意不被王允察觉才好。”
“这是当然。那宋某便告辞了。”
夕阳刚到广明湖上一尺的时候,刺骨的北风劲吹起来,眨眼便吹没了一切,天地昏暗下来。湖边,一个小男孩口里咒骂着起身,手持细竹梢子,却一无所获。风吹着他向南走,吹得他那缀着补丁的秋衣几欲裂飞。男孩却没有一点畏寒的样子,冻得红通通的脸上愁云惨淡,他立在风中,定定的看着远处朦胧的鸣雁山,牙关紧咬,猛转身奔湖而去。
“小爷就不信逮不到一条鱼!”他抱起块大石头奋力掷出,将冰湖砸出个大窟窿,然后折断竹梢,深吸一口气,飞快脱下衣服,正湖里跑,忽又犹豫起来。耳旁惊风大造,轰鸣着人几懵过去。
“嗤,我才不去要饭吃!”男孩喝喝声声,猛拍前胸后背小屁股小腿,然后深吸一口气,抓起断竹跳进大窟窿里。
湖水快速平静下来。
这么冷的天,这么寒的风,这么冰的水……葛袍扬角,一个老道兀现湖边,他四望开去,心说方圆数十里除了湖对岸的秦家竟无炊烟,讨口饭吃可不是件容易事,只是这娃娃……
水底下竟比湖上暖和,男孩惊叹着瞪大双眼,如鱼恣游,混沌中他浑身的皮肤陡然灵敏起来,每一股水流他都能感觉到。猛的利竹一通乱插,突地手上一沉,竟有斩获。男孩双腿蹬水,哧溜一下冒出水面,奋力掷出鱼竹,随即又沉入水下,再才扒冰而上,急跑上岸。
男孩咯咯牙响不停,却不去穿衣,而是猫扑狗跳的打了一通野拳,待浑身燥热起来才穿好衣服,拢拢冰茬茬的头发,望山里跑去,跑出半里地,又慌忙回来,在草丛里找到那条红白肚鲩,脚踩着用力拔出竹梢,口里骂了句“小爷踩死你个有刺的。”然后弯腰拾鱼,一路狂奔,竟有不俗轻功。
山脚下有间土屋,乃一弃置很久的茶寮。男孩跑到屋前,便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娘!娘!”急撞门进去。
“孝先啊,咳咳,你怎去了这么久,娘好担心你啊。”沙哑的声音充滿慈爱甚是悦耳,说话的妇人从炕上勉强直起身子,她的脸上布满疤痕,几无二指好整,“哟,孝先,谁家给这么大条鱼你呀?”
“哦是好心人家,孩儿都记在心里了。娘您饿了吧,您先躺着,孩儿把它烧熟了,好过年。”男孩走到后屋,把鱼搁在大灶上,见灶火还热着,便回前屋从墙上取下把长剑来,舞了两下。
妇人道:“孝先,娘怎么觉得你的内功有了很大提升,告诉娘这是怎么回事?”
“孩儿也不知道,可能是吧。”男孩挠挠头,便提剑走进厨间。时冰鱼稍解,他稳稳剖开鱼腹,扯出内杂放在一陶盆里,再掰去鱼腮,然后右手扣住鱼腮,左手握剑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刮起鱼鳞来。
隔壁那妇人还在不停的咳着。男孩先盛了碗热水,然后把鱼下到锅里,端着水出去。“娘,您先喝口水。”吹了几口,把碗就到妇人嘴边。妇人喝了两口,道:“孝先你也喝两口暖暖。”男孩应了声,把碗放在炕边,又扶妇人睡下。胡乱喝下几口,坐在炕上静静的看着斑驳的土墙。
“娘,孩儿明个去城里请大夫来,好不好?”
“我们请不起的,傻孩子。娘知道自个这身体拖不了几天了,咳咳……”
男孩沉默会儿,又道:“娘您不是说爹在襄阳么,那我们来陈留干嘛?爹不要我们是不是?他做了将军便不要我们了对不对?”
“娘在襄阳没找着你爹,他不在襄阳,娘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你爹调去了哪里……傻孩子,你爹怎会不要你呢?”
男孩知道母亲在撒谎,去年正月他母子二人坠下山崖,母亲为救他受了严重内伤还断了双腿,是用双手一寸一寸爬出的鲁山,耽搁太久下肢再难复原,而且她的脸……
“孝先,今天是腊月廿九,明天便是大年初一了,……大过年的可娘这病,也不能给你缝件新衣裳,娘心里真是难过。”
“我不要新衣裙,孩儿想娘的病快点了好。”
“……娘,娘有事要告诉你,孝先,娘带你到这里来,其实是在等你爹,等你亲……”
“不要说了,娘!爹不要你,我也不要他。”男孩忽地起身,奔进厨房。
“他咳咳……”
“有人在吗?”笃笃笃敲门声响。
“谁?”男孩提剑来到门边,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个老道,手里还拄着根齐人高的乌黑的木杖。
老道吃惊的笑起来:“哦哟,小娃娃你当老道是贼啊?嗯好香,像是在煮鱼。”
“孝先,天寒地冻的,快让客人进屋里来。”
“哎。”男孩仰望老道,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脱口便问道:“道长会治病么?”
老道把头朝屋里一偏。
男孩大喜:“道长快进屋来。”
道士径直走到炕边,搭脉潜思,良之一叹,悯然注视那妇人,道:“你这病,老道是可以治的,不过现在还不行,得迟两天。先给你一粒理气丸,调理下内脏也好。”
“多谢道长赐药,小女子感恩不尽。”
“娘,水。”男孩看了眼老道,忙递碗过去,道:“娘您都听到了,这位道长说您有救呢!”
老道问那男孩:“告诉我,谁把你娘害成这样的?”
妇人忙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跌下山崖。”
道士道:“怕连累老道?谁这大本事专门欺负妇孺?”
男孩眼里顿时充满仇恨,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寒冷的夜晚,他母子在孙坚手下追赶逼迫下跳下百尺高崖,那心堵嗓门的感觉,是他挥不去的恶梦。男孩大声道:“是孙坚干的!我不会放过他!”
“有志气。小娃娃你叫啥名?”
“葛玄字孝先。道长您呢?”4
“我啊,别人都叫我南天武尊,其实不过是武林中一野草罢了,老道姓蒯5。葛玄你几岁了?”他就是来和张济决斗的武林第一奇人蒯镜奇。
“七岁了。”葛玄自然听说过这个令人又敬又怕的名字,无比崇敬的看着蒯镜奇,一个和蔼可亲的皓首老道。
“孝先是个孝顺娃娃。”蒯镜奇摸了摸葛玄的头,道:“小娃娃你的内功底子扎的很牢,谁教的?”
“是我娘!”葛玄自豪的道。
“哦?”蒯镜奇侧目那妇人,淡淡一笑:“你来陈留多久了?”
“有一个多月了。”妇人怯声道。
“唉……想不到竟会在此遇上行山的门人。”
正说着,忽闻屋外人马声沸,蒯镜奇白眉一耸,随即舒展开来:“‘一场干净的比武’,凤舞其人,值得吾敬重。”转对妇人道:“行山的剑法只有我真正懂得,想必你也知道。孝先这娃娃我很喜欢,明日老道便带你们去襄阳。你,不要拒绝。”
“小女子多谢道长了。”
“好吧,你们母子好生享用鱼羹吧。”
门吱呀开合,炕上多了一袋干粮。
“哟,好一场大雪!”蒯镜奇立在雪中。
立时过来一骑司马,仔细打量一番,“见过蒯道长。”策马西去。
少时,张济李儒二人踏雪而来。
这就是蒯镜奇的派头,只有张济来见他的份,他是不会去见张济的。
葛玄好奇的走到门边,半开着门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枯瘦老头同样也拄着根齐人高的木杖,对蒯镜奇笑嘻嘻的道:“老怪,快三年不见,你怎满头黑发变白发了?”
蒯镜奇哈哈一笑,道:“还不是宣高那臭小子害我,什么破碎不破碎的,倒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凤舞兄,走吧,进山去。”
“何为破碎?”张济心中一动,紧跟上问道。
“不要问我,问我也回答不出,反坏了你苦心潜修。”
屋里那妇人咳着说:“孝先,把门关上。”葛玄应了声,却看到凤舞老头身后的中年男人猛侧身,一眼射过来。葛玄来不及关门,莫名恐慌迅即窜心攻脑。中年男人轻轻一笑,追上蒯镜奇和张济。葛玄慌忙合门,靠在门上小脸惨白,犹自心跳厉害。
李儒追上去,笑道:“呵呵,还未开打,蒯道长便使上了手段,仲才佩服佩服。”
蒯镜奇不以为忤,道:“要说啊,死在凤舞枪下倒不枉老道一生研道,死得其所。”
“老怪你这话又说得高深莫测,费我思量。”张济却是止住了遐思,不再心痒。
“那就不去想它。”蒯镜奇忽地止步,杖指山顶,道:“上山,还是下谷?”
夜空雪飘不停,却极平静。
张济伫立有时,方道:“你我此战,一半是为了剑尊,上山!”剑尊王越字行山。
“说得好!”蒯镜奇率先迈步。
山路转折处,走出两人来,齐躬身行礼,一人道:“蒯真人,在下奉主公之命,特来为此绝代比武护法。”
“你家主人是哪一个?”
“袁冀州。”
“哦,本初啊,这真是多此一举。”蒯镜奇笑起来,对张济道:“凤舞兄,小辈们要看咱们两个老家伙打架,你看可好。”
“但看无妨。”张济不以为意。
颜良傲然一笑,道:“多谢枪祖!”随手招来锯齿铁枪,尾刺击地闷声大响,足有五六十斤重。
张济顿时一惊,再看三尺外还有一杆枪身透着古怪的长枪插在地上,不由得又郑重其事的打量二人一番,叹道:“你二人武功不在李傕之下啊,袁绍军中果真强将如云。且报上名来!”
“勃海颜良。”“真定赵云。”
“都是用枪的高手,难得难得。随我等上山吧。”张济将手中木杖抛给赵云,“给老夫扛着!”
赵云怔然接住,却不言语,张手吸来他的九龙枪,枪杖一合,扛在肩头。
“孺子可教也。”蒯镜奇赞一声。
李儒大不安。幽冀交战,袁绍反派高手南下,意欲何为?这绝非保护他老婆的师傅这么简单。我对田丰隐语透露过董卓登基的一大障碍便是张济,莫非他俩专为行刺张济而来?这倒和我不谋而合。但此二人会不会出手阻止我杀蒯镜奇呢?
令他更不安的事接踵而至。山顶鸣雁亭中,耸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李儒愠然喝道:“吕布,你来此作甚!”
吕布大步过来,闻言止步,道:“李大人,奉先此来,乃是得了太师肯允的。”
李儒叱道:“糊涂!”吕布这个匹夫肯定会出手保护张济的!糟糕,此刻董卓身边似没人敌得过何顒,这这这……又叹了声:“你糊涂啊!你岂能置太师安危而不顾?”
吕布吃惊道:“不至于会这样吧。奉先东来,并未惊动任何人!?”
蒯镜奇道:“此地勿要谈论政事,免坏了老道心情,一个不乐意,就走了。”
吕布陪笑道:“蒯道长说的极是。”
“宣高这臭小子,怎还不来?”蒯镜奇看一眼李儒,道:“李儒,你到崖边替老道吆喝两嗓子,把寇奴给唤上来。这小子可别是忘了!”
李儒心底一打鼓,犹豫着走到崖边,对着森森夜空,喊道:“寇奴,寇奴,到山顶上来!”
蒯镜奇对张济笑道:“这厮怎么声音细得跟蚊子一般。”
张济脸一沉,实不解其意,乃对吕布道:“奉先,你去。”
吕布大乐,两步跃到崖前,气运周天,喷薄而出:“寇奴,我知道你来了。”
“我知道你来了,吕布。这大声嚷嚷作甚?”
一个声音从鸣雁亭顶上飘下来。
众皆一惊。
雪花扑扑,臧霸纵飞下,对蒯镜奇张济一拱手:“我料二位前辈定会上山顶决斗,已等候多时了!”
亭上葫芦顶不翼而飞。
吕布略见尴尬。
※※※
注1:季冬,腊月。《吕氏春秋·季冬》云:“是月也,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乃尝鱼,先荐寝庙。冰方盛,水泽复,命取冰,冰已入。令告民,出五种。命司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命乐师大合吹而罢。”初平二年腊月,豫荆冀兖青无处不兵,天地充斥凶戾。次年开始,西京怖乱,陈留残坏,幽冀兖青豫混战连年,三国进入国家建安之前最黑暗的时期。
注2:奋武将军、蓟侯公孙瓒,上疏曰:“臣闻皇羲已来,君臣道着,张礼以导人,设刑以禁暴。今车骑将军袁绍,托承先轨,爵任崇厚,而性本,情行浮薄。昔为司隶,值国多难,太后承摄,何氏辅朝。绍不能举直措枉,而专为邪媚,招来不轨,疑误社稷,至令丁原焚烧孟津,董卓造为乱始。绍罪一也。卓既无礼,帝主见质。绍不能开设权谋,以济君父,而弃置节传,迸窜逃亡。忝辱爵命,背违人主,绍罪二也。绍为勃海,当攻董卓,而默选戎马,不告父兄,至使太傅一门,累然同毙。不仁不孝,绍罪三也。绍既兴兵,涉历二载,不恤国难,广自封植。乃多引资粮,专为不急,割刻无方,考责百姓,其为痛怨,莫不咨嗟。绍罪四也。逼迫韩馥,窃夺其州,矫刻金玉,以为印玺,每有所下,辄皁囊施检,文称诏书。昔亡新僭侈,渐以即真。观绍所拟,将必阶乱。绍罪五也。绍令星工伺望祥妖,赂遗财货,与共饮食,克会期日,攻钞郡县。此岂大臣所当施为?绍罪六也。绍与故虎牙都尉刘勋,首共造兵,勋降服张杨,累有功暛,而以小忿枉加酷害。信用谗慝,济其无道,绍罪七也。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绍以贪惏,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也。春秋之义,子以母贵。绍母亲为傅婢,地实微贱,据职高重,享福丰隆。有苟进之志,无虚退之心,绍罪九也。又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遂能驱走董卓,埽除陵庙,忠勤王室,其功莫大。绍遣小将盗居其位,断绝坚粮,不得深入,使董卓久不服诛。绍罪十也。昔姬周政弱,王道陵彁,天子迁徙,诸侯背畔,故齐桓立柯亭之盟,晋文为践土之会,伐荆楚以致菁茅,诛曹、韂以章无礼。臣虽阘茸,名非先贤,蒙被朝恩,负荷重任,职在鈇钺,奉辞伐罪,辄与诸将州郡共讨绍等。若大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续桓文忠诚之暛。”
注3:现开封,此前把它当做了古开封。
注4:葛玄,字孝先,本是山东琅琊人,高祖时徙居句容。幼而好学,13岁就以博学闻名,15岁名振江南。有人要推荐他入仕作官,他说:“我喜欢蔬食被褐,枕石漱流。”于光和二年前来天台。在赤城山精思念道,遇左慈授以五卷丹经和白虎七变、炼气保形、治病劾鬼的秘法。三年学成,善胎息、辟谷。云游括苍、南岳、罗浮、阖皂诸山,修道炼丹,世称“太极葛仙公”。和《寇奴传》中的葛玄有所不合。
注5:蒯,多年生草本植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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