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等人都对未能察觉臧霸匿身亭顶而难堪。蒯镜奇却笑骂道:“臭小子,几年不见怎功夫一点不见涨啊?”
“前辈果是眼力惊人,”臧霸抬眼看看飘飞的鹅毛大雪,方道:“宣高数几性命不保,能维持原状便不错了。”
“我说你怎不来找我?”蒯镜奇微微一笑,见臧霸不解的转视赵云颜良二人,遂道:“他们是袁绍派来观战的。你们自个介绍吧。”
颜良见臧霸无语,皱眉道:“寇奴,别来无恙?”
臧霸道:“你们如何来了?”
颜良傲然道:“怎地,颜某到哪里还得刀魔你准许不可?”
见二人一下说僵,赵云忙走前一步,道:“宣高你怎么了,见到我兄弟二人不高兴?”
臧霸道:“一别多月,一向可好?”
赵云听出臧霸话里的冷淡味道,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张姑娘,她可好?”
臧霸一怔,道:“她没来……”
“你还是让她走了。”赵云有些失望的笑了笑,心底又是遗憾又有些欢喜。
李儒看看夜空,道:“这雪怎越下越大?”
赵云闻言便走到张济面前将木杖呈上:“枪祖,后学赵云妄求他日一战,还望肯允!”
张济单手接杖,笑道:“挑战老夫?哈哈,过了明夜,随时奉陪。”
蒯镜奇道:“凤舞你信心满棚啊!”
赵云躬身一礼,道:“枪祖允战,子龙不甚之喜。”说完,走到蒯镜奇身后与颜良并立。
“子龙光明磊落,松柏精神,在小辈中算是顶儿拔尖的人物。”蒯镜奇对张济道:“凤舞兄,我看他日后成就当在你我之上!待会比试,咱们可不能给人看笑话啊!”
张济颔首道:“宣高、奉先、吾侄张绣,还有打败我徒儿文远的关羽,老夫曾许此四子为四大青年宗师,看来还得加上……子龙啊。”
赵云一惊,忙抱拳谢道:“子龙得枪祖溢誉,愧不敢当。”
吕布本对赵云不屑一顾,闻张济称赞自己,方释然冷笑,笑容随即又凝住——关羽?他还活着?!
张济见颜良擂了下冻鼻,料是心下不满又无从发作,便笑道:“颜良你的心思不在武道上面,自然不在此列。”
颜良老脸更红,道:“颜某恍如有失,让枪祖见笑了。”
蒯镜奇扭头,道:“坦言有失,即有所获,很好。”然后目扫众人,道:“都散开吧,挤在一起还怎么打?”众人尚未移动,他却展身上了鸣雁亭顶,道:“凤舞白雪,毒龙飞天,好。”
“老怪,何来飞天一语。”张济仰道。
“凤舞九天,你落地也!”蒯镜奇哈哈笑道。
张济语塞,单手把住木杖,目光穿透风雪,自取蒯镜奇,却又是一惊:“老怪这又何必?”亭下五子皆大惑。
“不急,说好正月初一比试的,时辰还未到呢!老道也来学学宣高蒙人。”蒯镜奇竟盘膝坐在葫芦顶处,隐约中道冠巍峨,一线身形下来真如一大葫芦。
“那好,过一个时辰再战!”张济口里说着,却长杖点地纵上亭东飞角,与蒯镜奇相距约两丈,立又扳回不利地理。
亭下,臧霸对李儒吕布赵云颜良毫不客气的道:“有我在此护法,你等且退后。”
李儒径自穿亭走到亭北立住,抱臂仰观。赵云走到飞角侧下要看张济如何出那惊天一杖。颜良却就近立在亭南,蒯张二人尽落其视野。吕布见状,走去西面观战,刚到位便感觉不对劲,却见东南二向的赵云和颜良均已擎枪在手,目光凝会臧霸。吕布下意识的握紧剑柄,亭北李儒也察觉有异,侧目赵云,双手隐在垂袖里。
瞬息间,五行阵中雪花离地三尺而不落,随即纷坠。
颜良喝道:“寇奴你要杀谁?”
“你不也动了杀心?”臧霸涩声道:“袁绍叫你们来杀我的?”
此际,李儒臧霸吕布三人气势已然凌越赵云颜良之上,他二人咬牙不答。
亭上二大宗师皆默。
臧霸一声狂笑,向东迈出一步,带动吕布李儒颜良也各向东移出两步。
“将军?将军!”
一个无比惊讶的声音从北山林中跑近前,却是赵开。
李儒心底大惊,赵开不是臧霸的中军护卫么,缘何到此?
“将军神出鬼没,竟会在此出现。”赵开拱拱手,看着其余众人,顾不得去疑惑,急切的道:“将军,事情有些不妙,山北似乎有动静,恐是董卓军队冒雪来袭,我已派属下赶过去了。”
臧霸道:“你怎不去?”
“将军不是要我打探张绣的行踪么,想起山顶还没看过……”
“他来了没有?”臧霸打断道,同时闪了李儒一眼。
亭上张济冷冷言道:“没来。”
赵开仰看一眼,又道:“将军,山前山后属下都探听清楚了,山顶也没有,那张绣应是没来。”
“知道了。赵开你速离去!”臧霸令道。
“……我军可能遇袭,将军你不过去看看?”赵开得到的却是臧霸不耐烦的一瞪,顿时狂怒起来,“弟兄们可能正在遭难,你怎不去?”
“他不去,因为他不是寇奴!”
一条雪蟒如影随音,从亭上直扑踢雪直上的臧霸。
假臧霸刀如风雷,中断蟒腰,“蒯京,拿命来!”
“奉先,杀蒯。”说话间,李儒已跃上鸣雁亭,双袖如剪,剪向蒯镜奇。
吕布无暇去想,或是李儒积威所致,龙泉呛吟,化作一道白龙,直扑亭顶。
刀剑袖,南北西三箭齐发,皆是世间罕匹的高手。
蒯镜奇不敢托大,除了向东一时无避。蒯镜奇相信张济不会暗算他。
张济喝道:“住手!”
“呔!”颜良吐气扬声,枪如潜龙出渊,枪尖红烙催雾。
蒯镜奇杖击雷刀之脊,借力闪过张济。
张济回杖抽中锯齿大枪,将之格开。
赵开自知难敌,却也鼓勇向上,一剑自取那假臧霸后心。
赵云大步亭内,九龙啸天,竟把那鸣雁亭捅了个大窟窿,不料那假臧霸快一步跳开,罡气白灼灼的喷向吕布。
吕布大愤,悔不带来紫龙戟,眼见落脚即穿——我不甘!刺骨奇寒刺透鹿皮靴,死神在吕布耳边狞笑。
不,那是檀石槐的笑声,无边的落寞和绝望,在吕布心中阴恫恫的展开它深不可测的幽深。
每一颗心都是一个山洞,无底深洞,每个迷途的末端都是一个阴暗的巢穴,蛰伏着一个秘密。
《心魔子》,这环流在吕布心底最秘处的暗流,被赵云的超强杀意就时激发,猛然间冲开阻挡奔向无尽的黑暗深远。
暗黑至邪至冰寒的力量,绝瞬冲上泥丸,头顶铁寒,后脑剧痛,吕布狂吼一声,平空一个斤斗,复翻上丈许,随即人剑合一,千寻鹰扑,龙泉剑上蓝电嗞窜。
赵云蹬地向后纵出残亭,斜枪以守。龙泉杀意硬把地擂出三尺深坑,吕布身形无滞,翔身出亭,此际他神威凛冽,双目跳动烁金赤焰,仿似脱胎换骨。吕布自在武功本已超过张绣,此刻他整个人就如同一杆傲世神兵,浑身弥散开幽古亘远的灭意,不夹人间任何情感,拒人千里之外。除了那双眼睛。吕布离赵云不过五尺,他的眼睛却好似百丈高远,那是山鹰在云空俯瞰猎物,瞳中极深处是微许悲悯,这种对猎物的悲悯通透而出的是一代天骄的铮铮自傲。
如果张绣看到这双眼睛,他会立刻弃枪罢战。他能够罢战,是因为吕布不会杀他,可赵云却无从罢战,赵云他也不会罢战。因为他清醒的知道吕布再强,陡然破壁之下也会有不谙之缺。情知遇上了生平最悍敌手,赵云不禁心花怒放。
张济为颜良偷袭,已然大怒,杖影如山,千重万叠,崩泄石流。颜良自负武功为太平教十大弟子之首,睹此枪法亦不免由攻转守,脚下倒踩七星,铁枪烈马踹云,夺夺四枪,尽中虚空,不由得哇呀血喷。隐隐响翼凤歌,包铜杖头已近颜良眉心一尺。
李儒身兼灵音剑、白马寺佛门心法和《龙阳密宗》三门绝学,蒯镜奇若不施毒单论武功已不是他对手。李儒的轻功更远在蒯镜奇之上,鬼魅般现身崖前,一道银线破空刺迎蒯镜奇。蒯镜奇暗自心惊,足未落地左掌已击出蓝汪汪三大手印,腥风刺鼻凝雪成冰。李儒屏息闪开,左袖中又是一线飞出。蒯镜奇招式已老,立时被银线击中左袖。
假臧霸跳下飞角,纵空劈刀,呼的一下劈分风雪,刀罡裂分衣裳,裂爆护心铜镜。张济惨叫一声,跌出二丈远,偃身大口呕血。
颜良莫名其妙,下意识的平枪挺出。假臧霸闷哼一声,横移开去。赵开脱手飞剑,刺穿假臧霸左肋,容易得让人无法相信。
“毒!”假臧霸原是早早中了蒯镜奇的无影毒,此际方才发作。
颜良见假臧霸刺杀张济便知他是董卓的人,更不放过这个机会,旋步拖枪,毒蛇缩信,锯齿疾迅无比的劐开假臧霸右肋,带得他一个旋跌。
“还我寇佬!”赵开急红了眼,拔出匕首蹂身进击。
“混帐!”假臧霸看也不看,几个滑步将赵开的攻击化于未萌,反将他带到颜良枪尖。颜良疾缩枪再出,斜刺奔来的李儒。
“瞎眼杀才!”李儒一脚踢歪锯齿枪,右掌回击出六瓣梅花,悉数打向追来的蒯镜奇,喝声:“奉先,保护枪祖!我擒那贼子回来。”紧追夺路而逃的假臧霸,竟望山南奔去。赵开呆了一呆,飞也似的跟下山去。
吕布眼角扫视,颜良拖枪过去询问蒯镜奇;张济挣扎着爬起,复又跌下;眼下唯一要对付就只有赵云一人而已。至于为什么要对付赵云,之后又如何,吕布根本没去多想。
“赵云,接我一剑!”吕布长剑直刺,剑尖处幻化出满天夜星。
赵云单手刺枪,龙爆九天。但见九龙枪分身为八蛇一龙,一刚八柔,迎上万千星光。
丁丁当当,不绝于耳,密如爆竹。
“惊神击!”龙枪于万千迷幻当中刺中了唯一点实。
“好枪法!”吕布人已退回漏亭,手里仅握一截剑柄。
张济一惊,不禁暗自考量,旋即轻轻摇头,看见蒯镜奇亦如是,又是一笑,苦涩得很。二人皆感吕布的武功超出自己,就算赵云亦输差甚微。不过,蒯镜奇对此倒无所谓,他毒功精湛,没二十年内力护体的人根本没资格和他一战,想打败他除了招数精妙之外内力还要高出他二十年不止,这样的高手世上还真没几个。于是,当年的王越和今时的张济走的都是招式的路子。
赵云并不追杀,而是由衷佩服道:“今日阁下吃了兵器的亏,倒不是子龙武功胜过阁下。你和枪祖走吧。”
吕布难以置信的看着赵云,一口气涌堵胸臆,竟说不出话来。笑话?你竟以为我败了,这可真是个天大笑话!
颜良叫道:“小龙,张济放不得。”赵云奇道:“为何?”“一定要杀了张济!”颜良语气坚决。
吕布不屑的一声冷笑,杀心稍起,真气已自主的盈鼓全身,体内似有戈羽之乐,干戚之舞2。吕布暗喜,不禁幽索元始。
赵云一时没会过意来,道:“这是谁说的?”
蒯镜奇甩了甩胀痛的手臂,接上道:“除了本初,还会是谁?但有老道在此,你们便不能动枪祖一根寒毛!”
赵云面沉如水,和颜良走到一旁,小声问道:“师兄,袁绍为何一定要杀张济?”颜良踟躇道:“我也不太明白,好像和董卓登基有关系吧。”赵云顿时愣住,俄而一笑:“董卓代汉在前,袁绍黄雀在后。这份心思动的可够绝的。”颜良摇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暂时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有比杀张济更重要的任务。”赵云道:“你放弃杀枪祖了?”
颜良道:“蒯真人说不杀,那便不能杀!”他走到蒯镜奇身边附耳嘀咕几句。
蒯镜奇脸色大变:“真在他手里?”
“千真万确!”
“凤舞兄,今夜实在荒唐,咱哥俩择日再战,”蒯镜奇决定离开。
“一言为定!”张济忍痛苦笑道,“……怕是要捱上三五年才能恢复,便更是赶不上你了。到时候可不能带任何人来,让咱们两个老不死的好好打一场!”
“凤舞兄,”蒯镜奇从怀中取出一绿瓶,递给张济,道:“虽是有毒,但可疗伤,见效奇快,要不要试试?”张济含笑接过,拔开瓶塞,仰首倾入口中。蒯镜奇睇目山北,一片雪茫,恨声道:“寇奴这小兔崽子竟敢不来!”随即又肯定的道:“他不会合谋来害我,他不来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一点,老道信他!”
张济问道:“老怪,你如何看出那贼人不是宣高?”
“呵呵,宣高和你我平辈,他怎会自认后辈?何况宣高自从知道一些事后,便敬我先生,又何来前辈一说?老道上亭之际便对那假宣高下了毒,哈哈!”蒯镜奇未对李儒施毒,一来李儒精通此术,二则避免他发觉假臧霸身份已被识破。
“宣高敬我二人为前辈,也无不可,他毕竟是行山的孙女婿。如果他真是宣高,你岂不毒死了他?”
“呵呵,不会的。当年为救宣高一命,老道和行山来回为他解毒,毒来毒往之余他便百毒不侵了。”
“个中竟有此般曲折?老怪行事出人意表,凤舞服膺。唉……李儒又为何杀你?”
“他想为行山报仇……”
“明白了……”张济长叹一声。
蒯镜奇道:“凤舞兄,何日再战,随你挑日子!”又炯炯目视站在漏亭下的吕布,“吕布小子!”
吕布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他静静的体会着体内的变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吕布迟迟未能武道升华,因为臧霸未跟他交手,张绣还不够格,今夜他终于等来了一个和他同级数的高手赵云。
蒯镜奇却不动怒,道:“吕奉先!”
“啊,道长有何指教?”吕布回神跑过来道。
“你的‘天地勿用’已超过了北羽檀石槐,北羽他是不是你师傅?”
北羽?熟悉的感觉心底泉流,曾几何时,绿野天蓝。
吕布道:“蒯道长神眼无双。”
“看到北羽的武学后继有人,老道心中甚慰。”
吕布立时心痛,一股狂野的力量在体内澎湃起来,郁郁不得以出,眼中凶光毕露:“道长,奉先敬你是前辈,请让去一边。”话到末了,毫无客气可言。
蒯镜奇大奇,顺着吕布目光看去,落在赵云脸上。
虽说赵云雄昂器宇,但在吕布眼里直如个粗鄙农夫,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都可以走,”吕布沉声道:“但赵云你不许走!”
颜良闻言大笑,道:“你想把我兄弟怎地?”
“还未分出高下,怎以胜者自居?”
“子龙言语不慎,得罪得罪。不过既然奉先要战,子龙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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