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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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回 蓝莲花 1(2/2)
于奉陪!”赵云知道放吕布和张济走这话让吕布耿耿于怀,便将九龙枪往雪地里一插,对张济道:“枪祖,后学想借您木杖一用,还望肯允。”

    张济见吕布目中无人不免恼怒,勉强笑道:“子龙,刚柔并济固然是好,但九龙合一,纯粹的至刚或至柔在你神动那一瞬间威力会更大!”

    颜良走过去来把张济的木杖递给赵云,“杖来。”赵云接杖舞弄一圈,乃对张济躬行一礼。

    蒯镜奇笑道:“凤舞啊你怎不帮奉先,反帮赵云呢?呵呵,来,吕布接着。”随手把他的木杖掷给吕布。

    雪在这当口停了,劲风仍在呼啸。

    赵云道声得罪,蜻蜓点水,杖头圈圆便往吕布心口搠去。吕布跨步拨开,因势硬进,一气呵成。却正中赵云下怀,他足下灵闪,化枪为棍,横扫脚根,扫起一片雪。吕布潇洒自如的步虚追身,单手挺杖刺出,宛若翩鸿。

    赵云运挫腰力,挑搅挥崩数棍连发,招式朴实无华偏又虚实莫测。

    吕布步走四象,旋即发声吐气,杖扎一线,啸音大作。

    赵云看得分明,来杖一线吕布足下竟变向数几,可见其招法绝伦。立撤步,点棍虚击,快绝无比的变互握为阴把双握3,待吕布杖近托而缠扎,几无交刃,一粘即走。

    吕布融合檀石槐内力之后已远胜赵云,但是此前赵云已和内功刀法独步天下的臧霸及武功至诡至柔至快的张玉兰研武一日一夜,深刻颖悟出以柔克刚的法门,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水之大不可极,水之深不可测。招数上的通玄,使得身禀极大爆发力的赵云,不输当世任何大宗师。面对吕布无上刚猛的攻击,赵云越战越畅快,以“天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出于无有,入于无间”,转化推移,绵绵百招,竟不现败势。

    因木杖少了一月刃,吕布的戟法便大打折扣,许多招法无从施展,偏生他挑上的又是几乎习遍天下枪法而自创多多且于枪棍棒拐杖甚或刀锏等一应长短兵械一通百通的常山赵云。明明内力远胜于他就是战不下来,眼见百招将过赵云仍在拼凑嫁接一些俗不可耐的招式,却一一化解去自己妙绝人寰的紫龙戟法,吕布心中积郁更不可解。

    乾为天为金,坤为地为矿,天地勿用,我本至金我怕谁?柔不可守,你赵云一定会攻来。想通这点,吕布脸上顿时紫云升腾,内力催到极致,脑袋反如雪泼,心静神定,杖头力道不减,却重复了一式绝杀。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眼中无形的赵云眼中有了实形。以他的悟性没人可以在他面前重复同样的招式,有招便有利弊,对手的每一次攻击都成了他的营养,经逢一次便熟然于心。

    吕布双瞳爆亮,赵云惊神一击,二杖龙出水,点在一起。吕布连进数步,赵云无法腾挪噔噔连退数步,左手单持的木杖不胜其逼化作乌粉,而吕布手中的木杖亦在分分分化。

    颜良急出一步。却见吕布鹤舞几旋,赵云疾纵开去。

    “侥幸平手,承让承让。”赵云面色青白,嘴角溢血,眼中却闪动着笑意,他右手握着一物事,竟是张济木杖尾部的包铜。这是赵云在接杖舞动时察觉的,当他感到吕布攻击沛然莫御,立借力后退,拼得杖粉,卸下包铜,敲断来杖,电击吕布腰腹。变生肘腋,吕布断未能当,只能远扬旋身化去自身的杀意。【要说《三国评话》里心思最玲珑的武将就是赵子龙了。】

    吕布立住身形,将一对半尺长的断杖扔在雪里,胸膛急剧起伏,脸色更寒。

    “奉先,不要打了!”蒯镜奇喝一声,见吕布气势稍解,乃对赵云道,“子龙,若是奉先手里拿的是戟,你很难敌过百招。你知道原因么?”

    “请道长赐教。”赵云诚恳的道。

    “吕布此路戟法破绽极少,在招式上他不比你差多少,而你的内力则远不及他了。子龙,你所习甚杂,辜负了张角为你度身打造的内功心法,何不专精一门枪法?”

    “道长有所不知,惊神决乃子龙自创。再者天下任何一门枪法都有其极不完善的地方,子龙也曾下心痛研我赵家祖传枪法,却入窄巷而不得出,终放弃了这一想法,乃弃专从博。”

    蒯镜奇一惊:“你说惊神决是你自创的?啊呀,老道倒是有七八分敬重你了。子龙你即有如此天赋悟性,何不自创一路你自己的枪法,龙枪?”

    “是啊,宣高奉先还有关羽他们几个的武功无不带有深重的个人色彩,这才是宗师本色,穷尽世道,不如独辟蹊径。”张济语重心长。

    赵云巨震,竟伏地对蒯镜奇和张济各行一叩。

    吕布同样深有感触,虽与赵云三战皆占上风却不能败之,此际他心中的杀意也已消磨,随之而来的精神上的疲惫。山顶上的这五个人关系实在复杂,吕布也不想费心去分辨谁是谁非,本也无是非,来得山顶就是比武不谈政治,便不再为难颜良赵云二人。当然吕布消耗巨甚,也奈何不得攒眉苦思的颜良。

    待一众来到茶寮,里面空无一人。找来骑卫询问,却是无人知晓葛玄下落。蒯镜奇大是遗憾,却也无暇去附近找寻,便急匆匆的连夜向南赶去。张济则召集兵马,怏怏回开封修整去了。

    葛玄到哪去了?

    次日清晨,浚仪城北的树林外散散围守着数百名荥阳兵,林子中间葛玄正在往一座新坟上掬土。墓无名,墓旁是一把沾满冻泥的青锋,已断折为二。

    “小子你过来!”

    葛玄闻声跳起,穿过林中白皑小丘,来到一间小木屋前。那个令他恐惧的中年人正仰看雪空,脸上泪痕犹在。独孤野耗费全部心神也解不了独孤朝身上的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渐渐变蓝。独孤野也中了微毒,不得不耗费十数年的内养真气方才化解,他知道唐鲁没有骗自己,蒯镜奇的毒天下除他自己已无人能解。在持续两年的较毒中,唐鲁的确败了,他不得不守诺言,终身以师礼待蒯镜奇。蒯镜奇没让唐鲁随行来鸣雁山,因为他知道独孤野肯定会来寻仇。蒯镜奇倒不是担心唐鲁会和独孤野联手对付自己,而是不想让这个得意门生难做,半年前便赶他去了蜀中。

    葛玄心为之一搐,他深切感会到面无表情的独孤野心中的悲恸,他知道躺在木屋里的男人和自己的母亲一样魂飞魄散了。

    “小子,你怎哭了?”独孤野平静的问道。

    “我没哭。”葛玄一抹眼泪,道:“见你难过,我也难过起来了。”

    独孤野移目天北,幽幽的道:“你叫葛玄,你娘叫小百合,她在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是赵开奉命带来的葛玄,他并没有听清小百合死前对葛玄说过些什么。小百合本以为有蒯镜奇出面,吕公会接受自己的,没想来的却是独孤朝的大徒弟赵开,不禁心灰意冷,竟自话说一半,忧戚袭心突然便死去了。

    “娘说我亲爹叫寇奴。”

    “知道寇奴是什么人吗?”

    “以前听村里那些当过黄巾军的叔叔伯伯们说过,他是个杀人魔王。后来还做了大官,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你想见他吗?”

    “不想。”

    “为何不想?”

    “我这亲爹抛弃我娘和我,我那后爹也嫌弃我娘和我,这两个爹我一个都不想!”

    “你这个孩子行事倒绝得很。”醒樵子没想到葛玄竟会以为他是寇奴和小百合生的,看着这个这个肖似左兰的侄外孙,他感到二人之间隔着一堵坚冰,彼此都没亲近的温度。

    “先生,孝先一直不敢问——你是谁?我可以喊你伯父吗?”

    “混帐!”醒樵子大怒,复又喟然一叹,“好吧,你喊我叔公罢了……”

    “叔公,怎么不见赵叔叔?”

    “他这不来了。”

    “在哪?”

    过了一会,赵开急匆匆的穿林跑过来。独孤野即手点了葛玄的昏穴,道:“你慢慢道来。”

    赵开道:“野佬,我部遭郭汜突袭,向东败走。鄯将军已把队伍撤到济水北岸,但奇怪的是寇佬并不在军中。我找师弟们问过,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原来窄融看到的中牟兵乃郭汜的队伍假冒,杨原的部队并不在浚仪城,他早在五天前视察阳武时,便被贾诩军包围在了城内。传令各县严防死守的的尹令全是贾诩一手伪造的,待解决朱俊之后再去个个击破。

    昨夜亥初,郭汜准点对隔河村臧霸的徐州兵马展开攻击,因是个大雪夜,巡哨们不知何故也放松了警惕,竟让郭汜摸到了军前。鄯昌猝不及防,见敌我实力悬殊太大,为保全实力,便弃营东撤。郭汜一路追到济水河边,方才作罢。此刻鄯昌手里只剩下三十几个骑兵和五六十个一心堂弟子,他和柯宇带来的泰山兵全军覆没。

    “泰山兵全军覆没?”李儒感觉不对,因为郭汜汇报战果时说杀敌一千,按惯例解读他不过只杀了一百来名徐州兵,这倒和赵开所言契合,柯宇和八百泰山兵现在何处?

    如此冷天,赵开额头竟渗出麻汗来:“是全军覆没了。”

    “臧霸他不在军中,此情确乎?”李儒目光阴森森的盯着赵开,问道。

    “千真万确!”赵开不胜其忿的道:“真想不到寇佬竟会不顾弟兄们死活,自己跑去风流快活。兄弟们的死太不值得了。”

    李儒隐隐不安起来:“臧霸这次来陈留,骑了他的草原没有?”

    “草原不在鄯昌那里。想来是在乱战中死掉了。那可真是匹千里马啊,死了多可惜。”

    李儒浑身一震,干巴巴的大笑数声:“好好好,真是想不到你臧宣高竟能将计就计,反算计我一回。哈哈哈,不过,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

    赵开不解,看看李儒又有些害怕,道:“野佬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管。赵开,我告诉你,独孤堂主死了。”

    “啥?师傅死了?”赵开扑通一下跪下,凛然道:“奕周愿以死谢罪。”

    “死?”李儒冷笑,道:“你把独孤堂主的遗骸焚了,送去泰山。把所有的弟子都带回去。啊……算了,堂主身上毒性太强,你你你等我走后把这片林子都烧了,就让我大哥长眠于此罢……你,在此殉葬。”

    李儒挟起葛玄,再不理赵开,向鸣雁山走去,探察过战场后,一路来到谷底。

    谷底树林里,积雪很是平整,若非李儒这等精人刻意去找,还看不出有扫过的痕迹。李儒追出谷南,行出五六里外脚印凌乱起来,再行数里,格外分明足有七八百人模样。李儒懂了,臧霸早把泰山兵藏起来了,只瞒了一心堂的弟子。李儒心底这个恨呀,他恨自己昨夜为何绕山西回浚仪,他恨自己为何要对赵开等一应弟子隐瞒身份,他恨……

    李儒轻轻的摇摇头,向西看去,太阳光照在雪上,刺得人目炫。朱俊应该和李傕交上手了。·李儒怪笑一声,挟着葛玄回到谷底,那里有片林兰,林中有大小二冢,蘭(兰)冢和劒(剑)冢。这是李儒适才发现的,见此二冢,他才知道臧霸为何要在陈留购置田庄,为何会隐居鸣雁山。他只是奇怪臧霸为何不把坟迁走,许是臧霸不愿惊动左兰的睡眠吧。

    李儒点醒葛玄道:“孝先,你想学武功么?”

    葛玄揉着双眼,迷惑的四顾,道:“当然想啊。”

    “为何要学?”

    “因为因为我喜欢自由自在。”

    “想知道你爹寇奴的下落吗?”

    葛玄闷了片刻,低低的道:“……想。”

    “他死了,他被人杀死了。”

    “死了?反正我也没见过他,死了就死了吧。谁杀死他的?”

    “杀他的人武功比叔公还高,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你把武功练好,咱爷俩联手去为你爹报仇好不好?”

    “叔公,孝先但愿能手刃此仇!”葛玄小脸冻青,目光凛冽。

    “好孩子。”李儒摸摸葛玄的小脑袋,道:“知道叔公为何带你来这?”葛玄不敢仰视李儒,摇头道:“不知道。”

    “杀死你爹那仇人的老婆儿子就躺在这里。”

    “就这两座坟?这上面写着什么?”

    “你不识字?”

    “我娘没教过。不过有些字不用娘教,我也认得,但这两个字我只认得一个‘劒’字。”

    “识得字多,烦恼便多。你,”李儒话说一半,心大痛起来,随即他脑海里浮上声声海啸:天是不公平的,绝对不公平的!“你把这两座坟都给挖了,挖了叔公就教你绝世武功。”

    雪化天气更冷,葛玄浑身一激灵,道:“孝先不愿对死者不敬,即便她们是仇人的妻儿。”

    李儒阴恻恻的道:“你不想为你爹报仇?如此不孝,你还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葛玄强笑道:“挖就挖,小爷还怕有鬼蹦出来不成?可我没锹怎么挖?”

    “用手挖!”

    “用手?!”

    “听说过南皮田丰没有?”

    “他是北方第一高手。”

    “叔公现在就把他的鹰爪功入门心法传给你,你根基甚好,料是会运用自如的。”李儒漫声诵出这套奇学后便跳上一块大石,闭目运功起来。他必须尽快恢复内力。

    葛玄潜心记忆,十爪状鸡比划,少时便劲达指节,已有小成,他面无表情的盯了李儒一眼。李儒开眼,见其已开挖剑冢,心思稍乱立又理平。

    当李儒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葛玄正在喃喃自语:“小剑?小贱?”他面前有一石盒,盒内躺一本书,上书《自然心法》,书旁是一剑鞘,寒光扑朔的古越寒山剑就握在葛玄手里。

    ——生为寄居,死为归去。身死之日,行路之终。

    这是臧霸昨夜里对朱俊的临别话语。

    世治则以义卫身,世乱则以身卫义。

    朱俊从臧霸身上,看到了国家的希望,看到了曙光微启。

    宣高,你一路走好!朱俊停止思考,传令三军即刻进攻浚仪郭汜。4

    此刻,臧霸人在何方?

    他奔驰在莽莽雪原上。

    脚下的路,一线漫长。

    天空中盛开着永不凋零的蓝莲花,伴他一路咸阳。

    ※※※

    注1: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地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穿过幽暗地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地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许巍《蓝莲花》的歌词,宗愚很喜欢。

    注2:《山海经·海外西经》云:“形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莽于常羊之野。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而舞。”引:形天也为形夭、刑夭,今本多为刑天。此刑天者,初本无名天神,断首之后,始名之为“刑天”。或作形夭,义为形体夭残,亦通。惟作形天、刑夭则不可通。干戚:盾和板斧。

    注3:阴把,手心向下。

    注4:史书记载,山东兵一共三次进攻董卓,这是最后一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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