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正月壬辰初三,晨雾未散。
二十八个时辰,一千三百里路迢。霸城南,霸桥东,臧霸歇马。长安人送客东行,多在此折柳赠别,此桥又名销魂桥。一客逆水南下,桥头泊舟上岸,微笑看着臧霸,眼中充满重逢的欣喜。
臧霸笑道:“不想公业兄亲自前来,真叫人喜出望外。”
郑太摸摸鼻子,道:“你我就不要‘不亦说乎’了。王大人要我带话给你,皇上今日会与董贼前往霸陵凭吊。王大人说这是个好机会。”
“倒是巧了!”说着,臧霸南望莽荡荒凉的白鹿原,冷飕飕的北风从身后一直南吹,十里外的霸陵中躺着一个独特超卓的道家人物——前汉孝文皇帝。
“少帝欲譬解董卓?”
郑太摇头道:“董卓是个粗鄙武夫,皇上怎会对牛操琴?”
臧霸淡淡一笑,道:“少帝和董卓怕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王大人如何评估他二人之间的关系。”
“皇上反对一切对董卓不利的行动。原本我和公达(荀攸)伯求(何顒)季安(种辑)计划在初一早朝时行刺董贼,却因皇上介入不得不放弃。”
“何人告知少帝的?”
“王司徒。”
师傅?……臧霸不再细究下去:“董卓他们何时能到?”
“拟于辰巳相交时分抵达霸陵。会有五百缇骑提前二刻开路。”【长安去霸陵七十里】
“此事在长安城里是否传开?”
“去岁祭高帝(祖)庙的时候,京中议论都没这回多……”【高祖庙在长安城中西北】
“有多少人随行?”
“三公九卿,羽林虎贲,还有董贼中军徐荣胡轸二将随行,估计不下三千人。”
臧霸沉吟片刻,道:“此非行刺之机。”
“倒也未必。”
臧霸眉头一拧,道:“王大人是怎么安排的?”
“王大人为你准备了后羿之弓,故扬州刺史臧旻之物。原为袁阀府藏,后收缴武库。”
臧霸一喜,转念又问:“怎样得到的。”
“武库数次走水。……”
“而王大人又深知你我交厚,故而对你兄弟异常器重,就叫你把弓带来了。”臧霸微微一笑,道:“公业兄,宣高一直不明白你为何是袁阀中人。”
“何来此问?”郑太脸色立变。
“当年我亲自抄没袁家财物,并未搜到此弓。公业,——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佩服佩服,袁阀家财亿巨,富可敌国,宣高置眼前万千珍宝不顾,反垂念一弓,还数年不忘,这真是件怪事。”
“公业兄,当年的寇奴、华雄已不复存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名叫臧霸,徐州骑都尉。日后文公自会告诉你的。”郑浑奉王允命离京去陈留,也是见到了臧霸才知道他便是昔日的寇奴。
“我的老天,你竟会是臧旻公的侄孙,罢罢罢,”郑太一怔,而后笑起来:“看来袁公转赠此弓还有个用意,要我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瞒你了。”
“哪个袁公?”
“你送进司徒府的老花匠平伯便是袁隗公的长兄袁平公,袁绍袁术二人的亲大伯。”
臧霸虽知平伯绝非等闲,但想不到他的真实身份竟是袁阀硕果仅存的元老,不禁问道:“王大人可知此情?”
“当然。不过,王大人对袁公有所保留,包括这次你来的事。王大人与你合谋对付董卓,瞒得住天下人瞒不住袁公,即使我不告诉他,他见董卓身边仅余徐荣胡轸也猜到你会西来。在你这奇兵未到之前,王大人不会做任何不利董卓的事,以免打草惊蛇。”
“不错,我必须赶在李儒和吕布回来之前杀死董卓,但也不必如此匆忙。想必是王大人命你来此接我,而平伯却想利用这个几无可能的机会杀董卓个措手不及,于是乎你这个油鼻子就来此拿话诳我,呵呵,公业兄我说的对是不对?”
郑太强笑道:“宣高,我可不是要置你于死地,真是机会难得。得知吕布秘密离京,袁公便开始着手准备,如今万事俱备,就等你答应了。”
“董卓,我非杀不可。但要我按平伯的意思去做,我不会。”
“你想放弃?”郑太无比失望,没想到苦心设计,竟坏在一张弓上,“唉,公达和我一直以为你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公达参与了全盘计划?”在得到郑太的肯定答复后,臧霸向南走出几步,脚下是坚实的冻土,霜气冷竦,看得见滋水西岸上远远孤零着的那几株裸木,更远处是寂寂的村落,似乎有二三个人影在村口晃荡。
郑太跟过来向西睇望,只见灰灰蒙蒙,混沌一片。
“公业,你们想利用我,就得让我知道一切。”
“宣高……话可不能这么说。”
“神算子单武宣曾品评袁绍为人臣之极,而袁术却贵不可言。于是身为单武宣内弟子的阴修便成了最忠于袁家的‘敌人’。”
“不知宣高城府一深如斯。呵,此情你从何得知?”郑太此刻反倒平静下来。
“阴修对袁术说这些话的时候,碰巧被我听见。我还听说袁绍不是袁成的儿子,他根本就不是袁家的人。对此,公业不会否认吧。”
“对,袁绍不是袁家的人,他是梁冀的儿子,是袁成与袁逢二公用两个儿子的性命换回来的梁氏遗孤。”
“其中一个儿子死了,另一个……”
“另一个?我不知道。”
臧霸看着一脸不安的郑太,他和当年的阴修一样都只说半截话,不由叹了口气,左右是袁家的事,罢了。
“把平伯和公达的计划全盘托出,我再来决定去不去霸陵。”
“袁公在白鹿原西埋伏了上千人手,会在皇上和董卓准备去居舍小歇的时候进攻霸陵,大概是巳初三刻的样子。伯求便趁乱行刺董卓,移开徐荣等人的注意,子安则保护皇上离去,再由公达近身绊住董卓,使你能从容施射。”郑太不敢有半点隐瞒,此刻他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曾经的好友。
臧霸默默听完,指哨唤来草原宝马,细语片刻,便把缰绳递给郑太,道:“公业你骑上草原,去蓝田城里等我。那里有家玉器铺子叫白石老店,店主是你认识的,杨亮。如果入夜我还没到,你就走武关去南阳吧。”
“你……决定了?!”
“你和公达还有文若(荀彧)各自立场不同,但心中都有大义,都是我一生珍惜的挚友。公达陪上性命要杀董卓,我岂能坐视不理?”臧霸沉默了片刻,道:“你真准备去南阳?”
郑太不作正面回答,道:“我称病多日,就为见你。”
臧霸幽幽的道:“他日你被袁术所杀,我定会为你报仇!”
郑太失惊不小,欲言又止。
臧霸道:“袁术气量狭小怎能号令天下?容英雄者方为真英雄,袁术连孙坚且不能容,岂能成就大业?我是不会相信单武宣的鬼话的。”
郑太深叹道:“昨夜我们几个夜不能寐,遂评弹起山东诸子来。伯求对我和公达说‘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曹操也’,又说‘颖川荀彧王佐也’,孟德和文若联手,天下莫可敌。”
臧霸狐疑道:“伯求本是袁绍死党,缘何看好曹操?”
“伯求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说他可能活不过今日。有些话他藏在心底很久了,便讲出来通透通透。虽然他和袁绍交往多年,但如今他并不看好袁绍。他还提到一个小人物刘备,说是你的好友。伯求说虽然如今刘备在公孙瓒手下仅为一裨将,但他将来一定会崛起成为一个大人物。当年刘备在你坟墓前发誓要造福苍生,有友如此,一生无憾啊!”
“玄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我心目中他仅次于曹操和孙坚。”臧霸遥想三人风采,又回思何顒必死之心,不禁喟然长叹,不必深究何顒是为家族故、为袁绍故、为孙策故,为天下故而慨然刺董,“伯求其人,值得宣高敬重。”
“这个英雄辈出逐鹿天下的大时代,他无法亲眼看到了。”
臧霸看看郑太,道:“公业兄,我俩就此分手,得命再来相见!”说完,跳上小舟,逆流南下。
郑太不停的问自己,袁术到底是不是真命天子?我该相信自己的判断呢,还是该相信师祖单武宣的谶示。末了,郑太不禁后悔起来,叫弟弟郑浑去宛城等自己绝对是个错误。
白鹿原南一片错谷,一谷一溪。原东南有滋水流出蓝田谷,挟七溪之势北上,为霸水主干;原西南九溪通汇入荆谷流出的荆溪水,荆溪蜿蜒向北在霸桥南行入滋水,合为霸水。
荆谷深处,在迴壁乔木遮掩下,静处着一个小庄子,弦风庄。弦风庄庄主柳疏十三年前在长安宣平门内的千钟阁以琴会友,余音三日绕梁;在城北七斗墙外连扫渭南七凶,弦风剑名噪一时。随后柳疏离开长安,在荆谷营建弦风庄,不再踏入江湖。相传其后三年间不断有高手前去挑战,无不铩羽而归。因为柳疏这个惊鸿一现的风流名剑的存在,十年前开始京兆武林便只有第二高手之争。
京兆第二高手长安城内第一大帮长信帮的老大虎争连衡曾对楚御说过,他生平胜战无数,却有两次不战而败,一次是因为怕,一次是因为很怕。怕的这次,他面对的便是柳疏。楚御是长信帮的二当家,颖川人。
楚御昨日里造访弦风庄,遇上了久违谋面的老乡徐福。因柳疏夫妇深谷鸣琴未归,楚御便叫徐福转告,连衡要在白鹿原西边的白亭接受弘农寒霜剑杨曲的挑战。因是在柳疏眼皮底下,所以他来弦风庄通告一声,以免柳疏误会长信帮对他不敬。
柳疏闻之,遂遣徐福出去打探。得知白亭附近已聚集了上千武林人士,都是来看连杨之战的。王允明令禁止长安城内发生任何集会,更遑论打斗,于是连衡杨曲分别请出三辅武林宿老商定在此间决斗。
这再寻常不过的江湖争斗,却在平静如水的弦风庄里掀起风波。
下人看到柳庄主大清早从书斋里出来,这是建庄以来的第一回,而后柳疏夫妇俩骑马离开了弦风庄。
早上起来,柳秀问不出父母去了何处,气咻咻的回房喝了碗白粥,便出去寻徐福。柳疏只有一个徒弟,就是徐福,还未满二十,却把柳疏淡漠天下情有独钟的性子学了个十全,他只在乎比自己小四岁的柳秀。
徐福倒也不必去找,他就坐在花墙外的石几上,紧锁着眉头。
第一次看到徐福心思满腹的样子,柳秀气顿时消了,很是奇怪的问:“师兄你这是干嘛?”
徐福起身道:“我在等你。”
“等我?”
“我在山中发现了一处温泉,泉边深树里有几只白翎。”
“好啊……不对,你有心思,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很好,一直都这样的不是?”
“师兄,我爹和我娘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徐福很干脆。
“不会是看连衡和杨曲比武去了吧?”
“不知道。”
“比武什么时候开始啊?”
“不知道。”
“好你个徐福,什么都不知道!”柳秀秀目一瞪。
“师妹,元直是真的不知道。”
“我不管,我要你陪我去看他们比武。”
“没什么看头。师妹,白翎好漂亮,不止浑身通白,那头上还竖着三根红羽,……”
“真不陪我去?”
“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何况连衡的武艺泛泛而已,看了对咱们也没多大益处。”
“那好,你帮我捕白翎鸟,我去看比武,咱们分道扬镳。”
“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会很危险。我感觉会很危险。”
“你要再瞒我,我就一辈子不理你了。”
“师妹,好吧我直说了,师傅和师娘临走前交代过,要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去白亭,但他们的行踪,元直真是不知情。”
“难道白亭比武有诈,其实是对付我弦风庄的?”
“瞧你都想哪去了。真要这样,师傅和师娘岂会放心把你交给我。”
“哼,本姑娘还用你来保护?哪一次你不是败在我的剑下?算了算了,陪我去温泉好了,要是没你说的这般好,看我如何整你!”
徐福这才松了口气。他对柳秀一直没有感觉,从来把她当做黄毛丫头小师妹,可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去年四五月间,从并州回来,徐福突然发觉柳秀出落成了个俊俏水灵的大姑娘,光洁明净的脸蛋好似用蓝田美玉雕就一般。虽然柳秀不时还会发点小脾气,但那蓦然惊艳的感觉跑进了徐福心里,已成了他的一部分,再无法割舍。
少帝大驾一行数百人离了城南未央宮,出鼎路门,折向东至霸门外董卓军垒前。董卓军垒所在地便是后来唐长安城故址。是李儒勘探风水得到的恒昌之址。董卓已帅徐荣胡轸张辽李肃高顺五将并五千铁骑恭候于此,即行接管少帝护卫,仅带一百羽林随行。群臣不敢怒亦不敢言,只能肚里咒骂。
许是因为万马之王的存在,所有的马匹都在按着一个节奏行进,那就是董卓胯下赤兔马的节奏。马蹄声整齐如一,群臣及羽林无不心寒。咚咚沉雷敲打着大地。百姓无不悚然寒立。少帝对此倒不介意,好久不见如此军威,让董卓威风威风也好,天下早晚都是我的!
行过东都门,横过明渠,民舍渐少,大地平旷开去。赤兔马早已不耐宫廷礼节,红鬃左右急摆。
“皇上,老夫给你开路去了。”
“太师……留心暗渠!”
“老夫理会得,”董卓哈哈大笑,刀:“赤兔儿,咱们行快些!”赤兔马一声长啾,跳出阵列,昂扬电驰。
张辽高顺互递个眼色,急率旗下一千白马枪兵迅速跟上。徐荣大声指挥余者填防守缺,丝毫不乱。但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就此加快。
不一会,董卓张辽高顺超过了执金吾张喜的先锋五百缇骑,绝尘而去。张喜莫名其妙,一面派人返回打听,一面押着队伍按原速度行军。
袁平荀攸等人千算万算,就是算掉了董卓根本就不把国法礼仪放在心上,董卓才不管辰巳相交抵达霸陵巳初一刻开始祭祀的规矩。荀攸忧心如焚,一是担心寇奴是否来得及到位,二是担心连衡杨曲的手下会不会撞上胡奔乱跑的董卓,三是疑惑董卓突然离去会不会是已有所防备。
目前只能无作为。荀攸肚里苦笑,等吧,且观其变。
霸陵台基去地九丈,东西广百二十步,陵高十三丈。大丘顶上被人挖出个二尺深坑,臧霸就在这离地二十二丈高处枕臂躺着,手戴天缠地绕,身侧竖着一张铁弓,脚头前凹槽里剁碎了两只去皮野兔。不知何时飞来四五只黑老鸹,就在臧霸身上逡巡,不时还傲然俯瞰漠漠无边的白鹿原。它们似乎在等兔肉腐坏。
它们也在等,大家都在等。
突然陵园西北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清晨的白鹿原上异常清晰,臧霸不由大奇,因为来者仅黑白双骑,服色与坐骑浑然一体,并非张喜的五百缇骑。有两个正在陵外扫除的两个老卒持帚走过去。二骑下马与之交谈,随即转身上马。
却见白光闪动,那二个老苍头从扫帚中抽出细剑追尾刺去,就在臧霸一眨眼工夫,双剑分别刺中黑马和白衣人,白衣人当即坠马。黑衣骑士显是惊怒交加,纵身离鞍,凌空长击,围魏救赵解去刺向白衣人的夺命一剑。其坐骑轰然坠倒,黑衣骑士狂吼一声,旋风般的裹住那两苍头。那白衣骑士挣扎着要去帮手,却被黑衣骑士挡在战圈之外,那黑衣骑士以一敌二全不落下风。
利剑破空的锐音有如一曲金风,慷然有节,令身在几十丈高外的臧霸都能听到,可想而知身处风暴之中的两老苍头耳膜受到的冲击该又多大?这黑衣骑士剑法之高令臧霸叹为观止。
同时臧霸心底又有点疑惑,如此大的声张,为何守陵一应大小官吏全无动静?难道说整个陵园里的人,包括昨日便赶来布置的一百多名官员全部被袁平收买了?还是他们全被控制起来换成了袁家的人?正想着,剑啸陡止,陵外打斗已告结束。黑白二骑共白马向西北逃去,老苍头一死一伤。活着的那个不去追赶,默立有时,便回来拖着死去的同伴进入陵园。少时五六个戌卒奔出将黑马抬去陵西南密林,而那个老苍头突然出现在霸陵台基之下,喊道:“宣高啊!”
臧霸探头出去,喊道:“平伯,是否计划败露?”
“你下来罢……”袁平苦笑道。
“好戏刚刚开始,我可不想下去。他们是何许人?”
“看剑法,似乎是弦风剑柳疏,谁知道呢,真是莫名其妙。”
“果然名不虚传。战况如何?”
“老叟受了点内伤,不打紧的。哼他夫妻俩可就难说了,中了老叟的断肠掌,没人活得过二刻钟,他们也撑不到董卓到来。……你真的不下来?”
“呵呵,你赶紧布置暗记,通知你的同党放弃这次行动吧!”
“打草惊蛇方能引蛇出洞。老叟还有更烈的招式送给董卓。你呀自个保重,老叟回长安去了。”袁平不再多话,拂袖离去。留下臧霸在陵丘之上一阵感慨,好你个袁平手段之毒辣远胜袁隗,只要那逃脱二骑告诉董卓,怕是过来袭击的一千武林人士无一会漏网,何顒荀攸种辑及陵内一应埋伏必死无疑。
白鹿渠从西向东横过白鹿原,将荆溪水与滋水连通。白亭在渠西头,上渠村在渠东靠近滋水处,村东北翻过去一脉矮丘走五六里地便是霸陵,矮丘及其上茂密的柏树林是早年汉景帝(文帝之后)留下的。这上渠村的原住民多是当年守陵戌卒的后代,尚武之风犹存,每个子孙必须去长安闯荡至少三年。有名无名只要没死的大多又回村务农,好像他们的江湖经历,只是为了印证上渠村武学是否落伍,刀光剑影的日子,在白鹿原上这个小村子里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上渠村有三大姓,杜、百里和柳。是日辰时二刻,杜豫、百里森和柳随三个老宗主正在杜家议事堂中商量怎样庆祝初九玉皇生诞,去岁储下了不少粮食,当可以好好热闹一般。却有个头系白布衣的汉子嚷嚷着大步进来。
“杜可干啥这是?”杜豫对着孙子,不悦的道:“有话好好说,别嘴里含胡桃似的。”
杜可是长信帮的人,二十出头,他急声道:“爷爷,不夷叔在柏树林边上和连帮主对上了,您还是过去劝劝不夷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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