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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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回 鉴忠奸(2/2)
雨中显得清冷无比。张辽小声道:“大师,你要走的事我已向太师禀告了。”

    小子长舌!蔡邕脸色刷一下铁青,旋即回复,他觉得张辽不是那种卖人以邀功的小人。“文远,多谢你盛情挽留。其实老夫也就说说而已,其实并无走的可能。”

    “文远枉作小人,大师不怪我就好。”张辽见蔡邕微微一笑,松了口气,下意识的道:“大师学富五车,德高望重,更乃我姐夫……啊,太师就在密室里。”

    蔡邕暗自好笑:这个张辽乱七八糟,老夫何时成了他姐夫?难道,不对,林早她可没兄弟呀?……蔡邕狐疑的再看看一脸尴尬的张辽,嗬哟,倒是和林氏真有两分相似。见足前地砖两分开,露出一截石阶直通地下,有光透上来,“辛苦了文远。”蔡邕袖手拾级而下。

    空荡荡的密室里摆放着三张木几,两柄白烛。

    听得亭上刷一响机关关好,蔡邕才定下心神,开口道:“太师,这是……?”

    坐在董卓左下那人赫然是死去多日的司隶校尉赵谦。

    赵谦笑道:“吓着大师了?告罪告罪。”

    “邕生平不信鬼神,吓是吓不着的。”蔡邕亦笑道。观陈设,此室也非赵谦藏匿之所在,定有别窟。再看董卓身后默立着一个中年人,面容呆滞,眼睛却十足精亮。

    “伯喈请坐。老夫身后这位是仲才的朋友羊遇春,毒功不下蒯镜奇。”

    羊遇春对蔡邕拱拱手,并无言语。他正是震坤堂西堂堂主杨春杨惠存。

    董卓摆摆手,道:“彦信诈死是老夫特意安排的。你不用奇怪,初平元年山东兵起,刘焉独保州自守,老夫数征之不来。巧逢犍为太守任岐与从事陈超举兵击焉,老夫乃命彦信将兵攻蜀,彦信说动校尉贾龙共击,却不料青狼羌王姚莫被刘焉请出参战,仓卒下故未能取胜。随后得知刘焉囚禁了彦信在成都的亲族并致函相威胁,老夫便收刘范兄弟三人锁械于郿坞,那刘焉便未敢轻举妄动。彦信念此情,从此便对老夫死心塌地了。”

    蔡邕恍然,前任左中郎将刘范因何丢官下狱在此前一直是个谜,原来是为了收服赵谦。这么说来,彦信委实可怜。因问道:“太师行此秘策,莫非与霸陵遇袭一事有关?”

    “这是仲才行前设计好的计谋,老夫是依葫芦画瓢。”董卓微笑起来,旋即想到枉死的女儿女婿又不禁面泛悲戚。“彦信你把调查的结果给伯喈说说。”

    “据查实,郑太兄弟已逃离京城多日,与此事定有干系。而何顒平日与郑太兄弟私交甚笃,故可归一处追究。随即查实长安城内有那么十来个世家子暗中与何顒结党,而我把布出的暗线收拢回来,发现根子竟是司徒府的养花老叟平伯,以何顒为首的这帮子儒士皆听命于他。我有十足把握可以确定他就是当年刘焉在阳城山的伴读杜平原。”

    蔡邕惊道:“杜平原?他竟然委身司徒府做一花匠?难道此事还牵扯上了王子师?”

    “太师对王司徒素来信任有加,不过,仲才大人对王司徒却很怀疑,一直命我接近并暗中监视他的行走。但这次的事件,可能真与王司徒无关。真正在京都兴风作浪的,应该是刘焉。”赵谦斟酌着道,“我看除了臧霸碰巧进京进贡之外,王司徒并无可疑之处。”

    “曹仁不也同时来京了,又作何解释?”蔡邕整整裙下摆,道:“宣高是我徒弟,我知道他的为人。他这孩子重感情讲义气,真要说起来,他的个性和太师早年倒是很相近的。”

    “是嘛,怪不得老夫见他一面便好似相熟多年一样。我和他还真是有缘。”董卓生受蔡邕一马屁,极是舒坦。

    赵谦强笑道:“伯喈兄可别误会。皇上亲口认可了臧霸的骑都尉,我自然也不会去怀疑臧都尉的忠诚。所以我才说‘这次的事件,可能真与王司徒无关’,伯喈兄你多心了。”

    蔡邕闻言眉头一皱,暗忖董卓要过问老夫离京一事了。

    果不其然,“说到这‘多心’二字,”董卓表情显得沉重起来,道:“伯喈,你是不是想离开长安回圉县老家去?”

    蔡邕欠身道:“邕此前确有此意,然前后思量,不由愧汗淋漓。为人臣者岂能置国于不顾,一走了之?”

    “‘气数已尽,恋栈作甚’,字字诛心,伯喈可是为此八字而心生退意?”

    “太师明鉴。”

    “老夫也为此八字困惑。这话究竟作何解释?伯喈你说说看。”

    “无非是说汉家气数已尽。邕为此妖言感惑,终还是学识不纯的缘故。”

    “你这么看?”董卓长出口气,闷想了会儿,道:“为臣者当忠君爱国,逢有此言,更应勃发精神,把国家治理好,伯喈你错得厉害啊!”

    “邕深自惭愧。”

    “当然你能想通并留下来,这样最好。你若不在长安为官,你在圉县的亲族家财逢此乱世势必难保。这可不是老夫吓唬你,更不是威胁你。”

    “太师所言,邕自然明白。”蔡邕这时深切体察到董卓的内心世界:汉室气数已尽,以董卓武夫心态而论,力大者当可取而代之。当今天下势力最大者当属董卓,闻此妖言他应该庆幸才是,可他却召自己来抚琴解闷,何以至此?蔡邕感到在董卓心里能和篡国诱惑相抗敌的,只能是忠。

    难道说董卓是个大忠臣?蔡邕扪心自问,答案虚无飘渺,无从捕捉,应在脸上便是苦笑连连。这问题,换了李儒去问,恐怕董卓也说不清道不明。野心这玩意,可以瞬间归虚化无,也可瞬间充塞躯壳。这一点,蔡邕却很明白。

    “明白就好。对这个杜平原,老夫的意思是等仲才回来后再动他,先不要打草惊蛇。”董卓回到正题上来,“老夫要看看他背后除了刘焉,还有没有其它人。”

    “太师可知我徒宣高为何反对秀女这门亲事?”

    “你也反对不成?”董卓反问一句。

    蔡邕跽身,挺直腰板,道:“太师兵还西京,欲称尚父。邕曾谏言过,不知太师有无记忆?此情同彼。太师已是富贵臣极,原本就不需要虚衔虚名增进权望。凡事过犹不及,刚易折,强易损。既然太师素无,绝无篡国异志,又何必近河湿鞋,授人以柄呢?”

    “天子开口,老夫怎能拒绝?”董卓顿时激动起来,起身来回疾走,半晌才抖颤着肥肚,道:“知我者伯喈也。老夫这些年来所受的枉曲,憋在胸口的鸟气,今日方得畅快。先帝爷亲口对仲才和宣高说过嘉德殿行刺的是何进、下毒弑主的是何苗,仲才还费尽周折将立董侯为帝的遗诏送到老夫手中。老夫进京救主,废长立幼,诛灭何氏,哪一件不是秉承先帝爷遗愿在办?对此老夫问心无愧。老夫禀政之初,追理陈、窦及诸党人,征海内名士为官,国家渐稳,孰料这些个竖儒一到任上,便合起来造反。老夫自问没哪点对不住他们,他们读的圣贤书都他娘的喂狗吃了!”董卓来回又走了几步,“老夫自知肚里墨水少,对读书人历来礼让三分,可他们明白便瞧不起老夫,哼,文官领兵老子还瞧不中呢!张温韩馥孔伷张邈有几个有真本事?读过几本兵书便纵横拉拢,不识存亡。把山东闹得天响,又奈我何?”董卓忽地一瞪赵谦,“那那彦信你说说,迁都是不是兵家必然之举?”不待赵谦回答,又道:“当然是。西迁路上遭遇黄巾渡河攻击、张鲁和姚莫突然袭击,这帐能不能算到老夫头上?不能!”

    “那数千骑兵是张鲁和姚莫的?”蔡邕惊问道。

    “这是彦信回长安后才发现的,起先老夫见他们中有人里衣为宛织,便以为他们是袁术的队伍,其实是弄错了。这笔帐,老夫迟早要找刘焉讨回来!”董卓少歇,又道:“刚入长安时,宫殿城墙是啥样子,如今是啥规模?京城营建和百万人口的安置要不要银子?当然要。可国家迭逢黄巾乱、羌独、禁宫乱和诸多天灾,哪来那么多钱?老夫只能向死人要!奉先这一发陵,老夫便平添许多骂名。如今又说老夫对京兆富豪搜牢过甚,哈哈哈,他们这些个恶贾借着安置移民营建宫殿大发了一笔横财,如今局势已稳百姓安居,老夫当然要把这钱重新拿回来。没有足够粮饷,老夫靠什么指挥兵马去收复山东,让皇上东迁?哼,”董卓冷笑数声,“老夫行事,岂为竖儒可以理解?纵不为人解,老夫也无所谓。老夫还有郿坞,积粮足三十载,‘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自老’。”

    让西京富豪发财,待稳定后才搜刮回来。可是郿坞里堆积如山的财宝如何解释?何况事若不成,区区郿坞岂堪守之?赵谦眼中滑过一丝嘲弄之色。

    蔡邕暗叹,董卓你再有理,弄得二百里路无复鸡犬,也无道理可言了。他又想起豆汁大师的话来,遂道:“太师,豆汁大师似曾预言今春会有雨涝,邕以为此情关乎民生,不可不提早准备啊。”

    董卓不在意的道:“老夫把内政全部交给子师了,他会办好的。你可直接与他说去。”

    蔡邕沉默会儿,道:“昨日黄琬来我府上作客,郁郁不得志的样子,他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太师,邕以为治理国政非一人可以负全责,得有人为子师分担分担才好。”

    董卓这才会过意来,蔡邕竟是对王允不太放心,欲启用杨系官员来掣肘。乃道:“伯喈说的也有道理,此事容仲才回来再议。毕竟黄琬和刘焉这奸贼是亲戚,起不起用不是一言两语的事。”(不久,黄琬起为司隶校尉。)

    赵谦没说什么,心里暗喜:杨黄二人故意疏远王允,果有先见之明。

    董卓回过头来再想想臧曹进京其事,味道又有点变化:“伯喈,你看曹仁臧霸二人对皇上是否忠心?”

    “曹仁不辞而别,分明对万岁不敬。而宣高,唉他虽有告辞,急切间却不称臣,他内心里也是不太恭敬。”

    羊遇春不紧不慢的道一句:“臧霸是泰山独孤家的姑爷,青州三十万黄巾就是被独孤家赶去南皮的。”

    董卓倒吸一口凉气,道:“曹操要做兖州牧,臧洪要做青州牧,臧霸要当徐州王,他三人事前都串通好了的,根本就不在乎长安这边事态如何严重。他娘的,三个大奸臣!嗨,真是没想到他三人竟会突然崛起起来。……也罢,任他们去。”

    赵谦直是一惊。此情得告知种拂,让徐州方面好有个准备,若让臧霸掌握住徐州兵马,难保他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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