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人物的不断挑战,若不自信,臧霸又岂会瞎说。陶谦已经答应随臧霸处置清荷,也不好多说,只是把鹰眼睥睨着葛无异。
葛无异心头大撞,他这辈子最需要的就是尊重和家庭,如今臧霸全给了他,心中涌起羞愧,一时说不出话来,受宠若惊的看了看满是诧异的众人,却不敢去看臧霸。
臧霸闪目一脸不服气的柯宇,道:“柯宇,葛随前番几次和你较量并没有尽到全力。”又似乎在说你别介意吾会给你一个好姻缘的。柯宇眼中闪动喜悦,他读出了臧霸目光中的意思。臧霸目光温暖的看着葛无异道:“这是吾欠你的……你妻子为救吾儿而亡故,吾一直耿耿于怀。”
陶谦释然,严峻的脸上泛起微笑,拊掌道:“宣高重情重义,老夫甚是感动。葛随你还不谢过臧将军?”
“不必多礼。”臧霸止住葛随下拜,乃道:“吾看香芷清荷这两个女子都不错。吾可有言在先,她们虽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但都还是黄花大闺女,脱了籍金锣鼓吹送进门,只要贤良德淑一样可做将军夫人,可不能轻贱她们。否则吾代使君大人罚你二人!”
【注1:徐璆字孟玉,广陵海西人也。父淑,度辽将军,有名于边。璆少博学,辟公府,举高第。稍迁荆州刺史。时董太后姊子张忠为南阳太守,因埶放滥,臧罪数亿。璆临当之部,太后遣中常侍以忠属璆。璆对曰:“臣身为国,不敢闻命。”太后怒,遽征忠为司隶校尉,以相威临。璆到州,举奏忠臧余一亿,使冠军县上簿诣大司农,以彰暴其事。又奏五郡太守及属县有臧污者,悉征案罪,威风大行。中平元年,与中郎将朱鉨击黄巾贼于宛,破之。张忠怨璆,与诸阉官构造无端,璆遂以罪征。有破贼功,得免官归家。后再征,迁汝南太守,转东海相,所在化行。】
【注2:三国志曰:时汉帝在长安,关东兵起,郎为廉治中,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春秋》之义, 求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承王命。”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军。以昱为广陵太守,郎会稽太守。】
陶谦脸上浮现着宽慰的笑容,其瞳孔却渐渐缩小,这一反差落到臧霸眼角让他直觉感到此红粉之赠绝非好意。虽说二女是曹宏买来的,不可能真心去作陶谦的间,却也不能不防,尤其是对真主难辨的曹宏。臧霸故用“将军夫人一说”来抬举二女,一旦她俩心怀鬼胎,此说又等若警告,要她们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听臧霸这么说,汲廉不想得罪太甚,便扬眉笑道:“臧将军,二位姑娘脱籍的事廉即刻命人去办?”
“汲相把云崖当急色鬼啦,啊?……”说着,臧霸侧视下身旁的鄯昌,“回坐吧。”又对葛无异和柯宇、龙云道:“坐。”自去案后坐下。鄯昌和葛无异对视一眼,皆不知如何安排二女。还是鄯昌先抱拳道:“是。”大步归位,香芷急忙跟上。葛无异躬身道:“谢主公。”退去后座。清荷怔忪少瞬,叮叮当当的绕到其后侍立。
臧霸感会于心,双手把着案沿,对汲廉道:“汲相,不急在今晚。为二位姑娘寻个正经娘家,她俩方好嫁人嘛。”说完,臧霸的目光流过汲廉赵昱王朗又回流落在曹宏的脸上,道:“曹长史,二位姑娘的身世你应该有所知闻,你看这事?”曹宏眼珠一转,在座王朗赵昱之流是不会同意让倡女入籍的,道:“臧将军,我丹阳曹族不算什么望族,也还有些爪牙银钉。香芷清荷二位姑娘就以远亲名义编入我族户籍吧。鄯将军、葛壮士,不知二位意下如何?”臧霸释然一笑。
见鄯昌葛无异也不反对,陶谦遂道:“这些琐事给明则一并安排就是了。”
“属下遵命。”汲廉对陶谦拱拱手,乃对鄯昌邪笑道:“鄯校尉,好事多磨,还请多等半日。”
“有劳汲相了。”鄯昌淡淡言谢,他实是不惯汲廉这副模样。
“柯宇。”臧霸乃道。
“在!”柯宇起身。
“送鄯曹氏、葛曹氏去曹长史府邸。”
“遵令!”柯宇应道。
陶谦脸刷一沉,他本想留下二女歌舞却被臧霸败了兴。曹宏看得清明,又见臧霸目光射过来,忙起身道:“使君大人,属下这就下去传令上菜开席。……顺便派人回去好生布置布置。”
“去吧。”陶谦不悦的挥挥袖。
葛无异回身先看了看清荷,含笑点了点头。鄯昌则转身对香芷道:“随柯曲侯过去,明日我来接你。”
柯宇手一引,道:“二位嫂子随我来。”
二女对各自夫君敛袂施礼,跟着曹宏柯宇离去。
二百里外(85k)的圯桥南北散居着司州流民,过桥向东去五六里有个小镇叫小沂水镇,镇上都是原住民,镇北有间蒸饼铺子。(汉时肉包子叫‘曼头’,不一定和诸葛亮有关;馒头叫蒸饼)藩宫解下围裙抖抖,挂在墙钩上,从门后提来一个草篓搁灶上,取下一层热气腾腾的蒸屉,点点数把六个灰面馒头放入草篓摆好,一拢四角绳提篓走到前屋对柜台后那个抱着小囡无精打采晃着身子的女人道:“翠花,过会儿就把店关了。灶里火还旺着,别整熄了。”
女人探头看看草篓,问道:“当家的,干嘛去这是?”
“我去镇头换壶酒。嗯,你自个吃别等我,我很晚才回来。”
女人又追问了句:“干嘛去这是?你从不喝酒的。”
藩宫已走到门边,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女人嘟哝道:“鬼个好日子,大清早街上就不安分,一个个拿刀拿枪就在镇里头瞎跑!”想着又大声朝外喊道:“当家的早点回啊,外面不太平着呢!”
藩宫应了声,仰头又看了眼黑漆招牌——兄弟饼铺,便沿着土街往西走去。他来到镇西头的小酒店,用三馒头换了壶清酒,走出小镇走进暮色里。
离开雒阳后,藩宫四处流浪,直到有一天来到这家兄弟饼铺。得知店东老汉为了等被他赶走的弟弟回来,三十年如一日的苦守老店,心下同病相怜,便常来光顾,希望能亲眼目睹老汉兄弟和好重逢的那一刻。去的多了,老汉以为藩宫看上了自家闺女,见他力气大、人正派,就请藩宫到店里帮闲。藩宫左右也没去处,就答应了老汉。不久老汉生了场大病,便找人说媒想招藩宫作上门女婿冲喜。下邳有不少司州流民都试图以入赘这种方式来尽快融入当地社会,藩宫见翠花是个手脚勤快的好姑娘,自己年届三十也该安定下来了,便答应了这门亲事。可过了没一月,因婚事操劳老汉病情加重,最终没等到弟弟回来便撒手人寰,把店留给了充满遗憾的藩宫。
远山横星,云林烟树,四下里黯黯静谧。藩宫独立泗水岸边的倚风亭外,脚下一脉矮丘横生。他扫了眼被滚风撩摆着的衣裙,伸张出左手,暮风穿插过指,攒紧拳头复又一张,掌心空空凉凉,不由惆怅的叹了一声:“兄弟。”
……中平二年三月十二,他和严惕寇奴杨冲,在邙岭义结金兰。
藩宫在草地上铺了油纸,放上三个馒头,跪坐下,静静听了会水声,将酒洒在身前。
东风把淡薄的酒气送出老远。
藩宫闭目系想,思如潮水忽来忽退,任他去想任他去悔。
渐渐的,存想皆忘,藩宫入静如定。
突然远处传来激烈叫骂:“你往哪里逃!”“追呀!”“砍他砍他!”“狗财主别跑!”
藩宫从怀中取出一把二尺长的短剑放在膝前。按江湖规矩,这是我不管你们你们也别来打扰我的意思。
百来条大汉挥舞着刀叉,旋风般从藩宫身后啸过,围住倚风亭。
“宫倍,我饶不了你!”
“跟阎王说去吧你,有种你下来呀!”
“老大,把这鸟亭拆喽!”
“哼陈元龙,你别仗着会两手轻功,躲亭上扮鸟样,你宫爷也会!”
陈登?宣高的好友!管他呢……藩宫准备起身离开,又觉后背僵硬浑身僵硬。
藩宫想起早上横行小沂水镇的那伙人正是豫州流民,不过他们多住在下邳城北一带,当时就有些奇怪。而陈登竟然孤身来到司州人定居的地方,看来这是一个布好了的杀局。听到哇呀一声跟着大地一震,料是有人试图上亭却被陈登击落。
“小的们从六面爬上去,爷就不行他有三头六臂!”
“上上快上!”众人争先恐后的嚷嚷爬着,随即又是一片哎哟声和坠地声。
藩宫突然感到后背蚁痒,这是被高手注视的感应。
“哼!”宫倍冷笑一声,“看什么看?亮剑中立,看到了没有?没人会来救你的!陈元龙,我敬你是条汉子,只不过想请你去骆马湖喝喝酒,还红姐一个人情,你还是答应了吧!”
“卑鄙小人暗箭伤人,想擒我为质,妄想!”陈登呸了声。
藩宫暗自心惊:骆马湖乃徐州中部黄巾据点之一,官府清剿多年也难根除。宫倍如何跟逍遥红她们扯上了关系?多年以前,还是在大陆泽朝拜时见过紫红二姐妹,她俩如今都快近三十了。藩宫觉得气血活络开来,多美的两小姑娘啊,二哥当年还拿她俩取笑过我呢。二哥被宣高杀死了……思绪一下子飘去老远。
一阵密如雨滴的刀剑格击声后,“啊!”陈登惨叫一声。
宫倍猫逗耗子般的嘿笑着跳下地,道:“你再不下来,爷可砍这柱儿啦!”
“我湖海一条龙何曾怕死过?哼单打独斗你焉能胜我。今个我是虎落平阳,竟要死在一群宵小刀下。呵呵,白活了这多么多年啊!”陈登顿了顿。
藩宫觉得他似乎在张望什么又似乎在感怀什么。
“宫倍,我弟宣高会给我报仇的,他定能查明真相给我报仇!”
“……宣高,哪个宣高?姓宣的?没听说江湖上还有这号鸟人!哈哈……”
骂我兄弟?!藩宫眉头一皱。
“徐州骑都尉臧霸臧宣高,便是我弟。”陈登傲然道。
哦宣高回了本姓了,好名,有气势。
藩宫深吸一口气,抓起短剑站了起来,转身望了望伏在亭脊上喘息的陈登,他断了条胳膊;又看了看围亭欲攻的近百名大汉,对着凶视过来的宫倍道:“宫老大,这里是司州人的地盘,你过界杀人就不怕得罪黄阿牛?还是收手吧。”
宫倍半裸上身露出块块肌肉,他一颤手中的九环刀,撞击声呛呛啷啷,怪笑道:“嗬哟,黄阿牛好亮的字号,他算哪根葱?说好和陈登决斗的,”扭头瞪了眼亭上,“你别想逃!”回对藩宫道:“亏他一方豪杰,见到陈登就变成个儿乖乖,把爷给卖了!不就为二千个铁工嘛,忍气吞声像个忪包跟进跟出,挨家挨户的推荐,狗都比他强!跟着爷去造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比做怎么铁工强过百倍?弟兄们你们说对不对?”“对呀!”
“小子,宫爷我把阿牛废了,他的地盘爷接下了,怎地,算不算犯了江湖规矩?倒是你,”宫倍目爆凶光,走出几步逼视藩宫道:“亮剑中立,为何又来插手?”
“一百零七个人打一个人,宫老大你好威风啊。”藩宫淡淡的一笑,又对陈登道:“你是我兄弟的大哥,我不救你,是不讲义气。我可以替你解围,但你要答应不拿豫州流民撒气。老实说我也是豫州人,咱豫州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放你娘的狗屁!”宫倍大骂一声。
“没人可以骂我娘。”藩宫目光冰寒,“你这是在找死!”
“爷骂了怎地?”宫倍怒吼着挥刀砍向藩宫。近前诸人喝声齐攻。
刀剑棍叉顿时淹没了藩宫。陈登忍住浑身的疼痛跳下地,喊道:“壮士小心,元龙来了!”顿有几个大汉围上来。哪知杀阵忽然移向河滩,陈登拖着瘸腿一路追赶,正自招架不住的时候,左手上的压力陡然一轻。
藩宫笑道:“你自身难保还来帮架?这不给我添麻烦么。”踢起杆铜叉,嗖一声掷出结束全部战斗。
陈登骇然,一地伏尸大都头顶开洞,可他并没有看到藩宫腾身飞起过,暗忖:难道他们拿脑袋往这人剑尖上去凑?
藩宫俯身在泗水里洗净剑上的血迹,把剑揣入怀中,起身道:“我对你说过的事,你还没答应呢。”
陈登道:“壮士,我答应你绝不为难下邳难民。而且为了妥善安置这数十万难民,我陈家已做出了一系列布置,请壮士放心!还没请教壮士高姓大名?”
藩宫仰首望月,摇摇头道:“我为何要赶尽杀绝?……告辞。”走上矮丘拎起草篓转眼间无影无踪。
陈登追上两步,道:“壮士!壮士!你那兄弟可是宣高?”跟上丘来,四顾无人,不由怅然唏嘘。他默默的往回走去,不到两里地就看到难民潮水般的往东南涌过去,不禁一个冷战,不好!
陈瑀率领的五千营兵摧毁一个又一个难民聚,此刻已然杀过圯桥。
次日正午时分大地响雷,尘烟摩天,不知其数的骑兵激奋着敲心蹄鼓,沿着泗水从西北狂飚而来。正进出城门、上下葛峄石桥的担夫卒勇瞬间停动倏忽不见;下邳城墙上一队枪兵正好巡逻到西门,把住齿堞向西探望,只见石桥上三骑并驾延延数百驰过;门卒忙把吊桥喀喀收起。
护城河外三里地,众骑兵忽一下散开,中前列方一百二十骑,首将银胄青锦斗锋横鞍正是中军龙骑卫统领柯宇;左右钩列各二百骑,分属白袍龙云、红袍葛随,插抢化林静若天然。
嗒嗒蹄响,一匹赤褐龙驹从城南转过来。
柯宇于马上遥遥行礼,乃后喝:“掌旗!”
二骑出阵,铁旗哗张,右“臧”左“霸”,斗大丹书!
升到半高的吊桥快速落下。
“龙云留守,柯宇葛随与吾入城。”
“得令!”二钩和圆,围住内方。
铁官府,陈舍迎引三骑来到一品堂。
“宣高!”陈登瘸腿吊臂迎了出来,站在堂前明镜般的砖地上含笑看着臧霸。
“大哥,你受伤这么重,快进屋里去。”
“若非有人施救,你我兄弟就再也见不到了。”
“来前,我察看打听过,贯顶而死六十余人皆豫州司州流民中狠角色,救你那人的剑法当世罕有。大哥你看看是不是这路剑法……”臧霸转对葛随道:“凌鹰刺!”
葛随应一声回步拔剑,虚实纷刺,迷目间旋身飏起,锋自九天杀下,刺一轻响剑尖插进二砖间缝。葛随落地抽剑:“见笑!”
陈登惊噫:“嗬这,不过……感觉太快了点,那汉子的剑法似乎比你的慢了许多,哦是比你快,他一剑能刺翻五到六个,而且我看到他似乎没跳起来过。”
引颈就戮梵天剑?臧霸心一动:大哥,藩宫?
“对了他说我是他兄弟的大哥,所以才出手相救。来来,大伙儿坐。上参茶!”
呜呜……后进传过来奇怪的响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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