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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老者这一叫,附近的商贩们纷纷低声嘀咕道:“天杀的,老东西又要骗人啦,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一个人来这市井里?唉……”

    陆压正欲走过去,一旁却走过一位老大娘,拦住陆压说道:“公子,你还是快回家吧!那老东西是个老混蛋,一张乌鸦嘴!说坏事儿没有不中的,说好事儿没有一个中的!好事儿让他一说也变坏!公子你快走吧!”

    老者不干了,“噌”的从地上跳起来,没想到看样子有七十岁的老头子动作还很麻利,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陆压面前,一把攘开那老大娘,气急败坏的叫骂道:“你个死老婆子!不就上次偷了你两根黄瓜吗?!一直跟我作对!老子没生意哪来的钱还你!奶奶的,那两根儿黄瓜是你命根子啊!再他娘的跟我捣乱,老子咒你死全家!!”

    那老大娘“呸!呸呸呸!”向地上连唾几口,更毫不示弱,指着老者的鼻子骂道:“你个老不要脸的!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到七十岁!马家大妹子跟了你算是倒八辈子霉!左邻右舍都被你祸害遍了!老不要脸的你迟早被天雷劈死!”

    这老者虽然被骂,居然还笑起来,说道:“我不跟你个老贼婆子一般见识,老姜我师承玉虚宫的仙人!练的就是天雷道法!老贼婆子!你全家都被劈死了都轮不到我!”

    陆压见这二老吵了起来,却不想招惹事端,转身便走,没想到那自称“老姜”的老者突然“枯通”跪倒在陆压面前,死死抱住陆压的腿,也不理身后大娘的叫骂,仰面横泪对陆压哭道:“公子!!你不能走啊!!您年少多才,将来定是国家栋梁!若就如此英年早逝,那……那是老夫的罪过啊!!”

    身后老大娘叫道:“呸!老不死的又咒人,公子你别听他的,快走吧!”

    陆压面带笑意的看着这老姜,并不搭话,老姜抽了一下鼻涕,根本不理其他,极其自然的续道:“老夫看到公子的灾劫,若是不说,于心何忍啊……,公子,您听我说,您额顶潮红,眉心有黑气,却又面色苍白,不日定有血光之灾!”

    陆压弯腰抓住老姜的胳膊,一把将他扶起来,笑问道:“你是玉虚门人?”

    老姜抹去残泪,正色说道:“公子法眼无差!老夫姓姜名尚,正是玉虚门人,早年得道,不忍苍生蒙蔽受苦,这才化身凡人,混迹凡间,专为指点公子这样大难临头而不自知的人!”

    陆压掩嘴轻轻点头,又笑问道:“你是从玉虚哪位修士?”

    老姜一怔,眼珠一转,随即说道:“老夫的师尊,正是那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的化身,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是也!公子也一定听说过这位天尊吧!”

    “老不要脸的!”远远的大娘耳朵好使,听见老姜的话,又骂一句。

    姜尚两眼一翻,装作没听见。

    陆压轻声念道:“盘古化身……元始……天尊?呵呵……”

    姜尚耳朵尖,听到陆压话里有疑问的意思,顿时大喜,心道:“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纨绔,嘿,这就好办!”当下趁热打铁说道:“公子,看来您一心读书习武,不知这天外之事!这天,这地,怎么来的?那可是盘古大神一斧子劈开的!大神分开天地后化作天下万物,唯有一缕精魂托生为元始天尊!那是天上称第一的大神仙!老夫师承天尊,法力无边!公子,您可能认识玉虚门下几个修士,您找他们问问‘元始天尊’的来历,立时可知道老夫所讲是真是假!只要您十两黄金的谢仪,老夫就不惜泄漏天机……助您避过这血光之灾!”说完,一脸悲壮的看着陆压。

    附近几个看好戏的商贩惊闻“十两黄金”四个字,都张大了嘴巴,不能置信的看着姜尚,眼神里表达出明确的信息……你丫想钱想疯了吧!

    陆压游戏之心顿起,等慈航也是闲着,不如和这姜尚玩玩,当下假作掏钱,右手伸入左边袖中,再抽出摊开时,掌中已然多出一大块黄澄澄明晃晃的金锭,而百里外无人的山上,倏忽间少了一块顽石。

    姜尚一见金锭,登时眼神迷离,素来机鬼的他头脑中闪过最后一丝疑问,这么大的金锭带在袖中?为何我刚才没注意到?早知道就不费唇舌,直接偷了!但很快,黄金的魔力摧毁了他的理智,唉……,家里已经三天揭不开锅了!也许是报应,这姜尚无儿无女,和小他十几岁的马氏相依为命,壮年时还好,到老来,七十多的老头子终究打不过五十多岁的妇人,生活日渐凄苦,今日若能赚到这锭黄金……定会扬眉吐气一番!

    当下打消疑虑,收拾精神,“嗖”的伸手一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金锭,往回一夺,……金锭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姜尚讪讪的缩回手,心道这公子定是武将世家,手劲儿还真不赖!没想到以我老姜当年人称“妙手仙猿”,竟然采不到这小子手中金锭,嗯……,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姜尚整整仪容……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的,就是归拢一下糟乱的头发,正色说道:“公子,你这血光之灾,应在今夜子时,时间紧急,你我二人必须迅快行动,方可避过灾劫,……公子这就先请老夫吃顿饭可好?”

    天色渐晚,阴山东北的平原上,一只士气低落的商军迎着夕阳,缓缓向西南行军,背后远远的长白山又被云雾笼罩,藏起了它冷峻的面目。

    队伍依然很长,可是和来时相比,十亭中少了两亭,战士神态萎靡,不复来时的雀跃,脚步拖拖拉拉,行军的速度竟比来时慢了两倍左右。

    在队伍中间,几匹骡马拉着一辆板车,车板上立着临时搭建的车厢,车厢里有什么?军士们不知道,班师前将军用破布裹回来一条东西,此时就塞在那车厢里。

    崇黑碧眼金睛兽护在板车旁,手里拎着酒袋,却许久没动一口,心不在焉的茫然看着前方,车内女孩儿带给他的震撼,至今未能平复。

    就在崇黑虎发呆的时候,一名银袍白马小将从队伍前边赶了过来。正是苏护。苏护这时心里憋气的很,征战几年,这次不但损失千余精锐,更离谱的是居然不见战果,士气跌到谷底,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二哥居然虏了个女人回来,还不让自己看!他实在忍耐不下心中疑惑,跑来质问崇黑虎。

    崇黑虎听到苏护的马蹄声,不禁苦笑,无奈拍兽离开队伍,来到路边,和大队约有五六丈的距离。苏护赶上来,勒住马缰,眯着眼睛细细端详崇黑虎。

    崇黑虎被苏护看得面红耳赤,“砰”一拳捶在苏护肩上,笑骂道:“你小子有事儿说话!盯盯的看什么!你擅自离营老子还没找你算帐呢!”

    苏护讪讪一笑,微叹问道:“二哥……,车里的女人,很漂亮吧?……”

    崇黑虎一摆脑袋,眼睛看向别处,嘟囔道:“还没长大的孩子,什么漂不漂亮的,你干自己的活儿去,别跟我这生事!……”

    那苏护和崇黑虎相处多年,怎看不出他言不由衷?想起多年兄弟,黑虎竟然对他又隐又瞒,心中不由得恼怒,张口直言质问道:“二哥,我们这次死伤近千人!只是为了这一个女人吗?!”

    这话灌进崇黑虎的耳朵,像一颗巨石砸进水潭,原本已经埋藏在潭底的泥浆顿时涌起。崇黑虎勃然大怒,冲苏护直着脖子吼道:“就是为了她!怎么啦?老子就是为了她!人就在哪儿,给你一把刀,你他妈去砍了她!?告诉你!死伤的不只那一千个兄弟!你也死了!我也死了!我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怒气推着血气漫过眼睛,崇黑虎似乎又看到了最恐怖的那一幕,所有亲人,满面鲜血的头颅在地上乱滚,额头穿着可怕的伤口。崇黑虎痛苦的摇摇头,一把攘开苏护,驭兽驰回本队,跑到板车前,纵身跳上板车,掀开帐篷钻了进去。

    苏护一脸迷茫,怎么就都死了?自己和二哥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生那么大气干什么!苏护摇摇头,纵马向队伍前方赶去,算了,让二哥先冷静冷静,这一次出征,死伤千人,仅得女子一名……唉……,回到朝歌,真不好交代啊……

    崇黑虎钻进车厢内,那小姑娘正软软的躺在那里,沉沉睡着,清俊的双眉微蹙,表情紧张,面颊冷汗滴滴,双足微微颤抖,十趾向足心攒缩,似乎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梦境。

    当那柔美、怯弱的面容映入崇黑虎的眼睛,他的怒火顿时消散了,心底又是一热,鼻下飘来的清清冷冷的幽香,就好像是心头之火的燃料,使得崇黑虎脑筋一乱,鼻息粗重起来,“蹭蹭”爬前两步,和那女孩儿脸对着脸,相距不过一尺。

    一滴泪从女孩儿的眼角流下,肩膀也微微抽搐,额心的蓝玉隐隐发光。

    蓝玉的光耀进崇黑虎的眼睛,像巨大的冰坨砸进了他燃烧的心脏,充血的大脑顿时冷静下来,“蹭蹭”,怎么向前爬的又怎么爬回了原位。

    女孩子仍然在颤抖,嗓子里不断发出轻轻而模糊的惊叫,崇黑虎知道自己最好立即叫醒她,否则,她在自己的梦里会受到深深的伤害。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探向女孩儿的脸颊,犹豫了一下,没碰,手向下移,移近胸衣,手猛地一抖,急忙再向下移,一路画过腰肢、大腿、小腿,不敢有丝毫停留,最终,右手停在了女孩儿裸露的双足前。

    “啪、啪”,崇黑虎拍了两下女孩儿嫩白的脚面儿,那女孩儿惊的“噌”一下子做了起来,连滚带爬的瑟缩到车厢的角落。崇黑虎吓了一跳,也同时向后退了少许,心里不由得犯迷糊:她到底睡没睡啊?

    “咳,咳,……我叫崇黑虎,是大商卫将军,你……你不用怕我,你的族人绝大部分不是我杀的,我只杀了……你们的仇人,一个叫杨古的家伙,后来就发现了你,你叫什么?”崇黑虎试图打破闷局。

    女孩儿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蜷缩在角落,轻柔的秀发披散四周,一双精致秀丽的美目噙着满满的晶莹泪水,目光透过泪水模糊的折射,畏畏缩缩的看着崇黑虎,那神态,说不出的娇弱可人。

    崇黑虎呆呆的看了半天,不见那女孩儿说话,暗叹口气,转身向车外爬去。

    “等等……,”宛如幽幽青山中冰泉解冻,清脆、空灵而娇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救了我,我……看见了。”

    崇黑虎如中魔咒,滴溜溜转过身爬了回来,还算英挺的脸上笑容满面,“你看见了?那就太好了,不必多费唇舌!你叫什么名字?”

    “月姬。”月姬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不再涌出新的泪水,粉嫩的脸颊上拖着亮晶晶的泪痕,洁白的小牙咬了咬下唇,轻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崇黑虎神色有些黯然,轻轻说道:“我去晚了,只救下你一个,你跟我去沧浪郡好吗?我,我会像待亲妹妹一样待你,好吗?”

    “谢谢你……”月姬泪眼朦胧的眼睛逐渐明亮起来,“你知道,那些杀我族人的妖魔,是从哪里来吗?”

    “呃……,”崇黑虎心里一乱,口中胡乱说道,“他们是……上人啊、国师啊什么的,都住在鹿台上,等闲看不见啊……”

    “我要报仇。”月姬清冷的声音好像裹着北方呼啸的寒风,崇黑虎猛地打了个激灵。

    月姬稍稍抬起头,剪水双眸瞄着崇黑虎看来看去,崇黑虎起初很窘迫,眼神躲避着月姬的目光,渐渐的,他开始偷眼儿和月姬对视,在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崇黑虎心下一凉,因为他发现月姬看自己的眼睛里,完全是一片冰雪。

    就在他愕然的时候,月姬如冰似雪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炽热的温度,同时,还向黑虎展颜一笑,如冰川解冻、朝阳跃海,崇黑虎只觉一种暖洋洋的香气直接浸泡了自己的灵魂,而一种凉沁沁的舒适感浸透自己疲累的全身,迷迷糊糊中,又听见月姬柔柔媚媚的,咬着他的耳朵笑道:“你要作我的亲哥哥吗?既然,是亲哥哥,那你抱人家回来的时候,为什么还不停的嗅人家脖颈里的香气?亲哥哥~”吐气如兰,渡入鼻腔。

    崇黑虎完全崩溃了!

    夕阳西下,岐山城,丽川香舍。

    这是岐山城南临着渭水的一排屋舍,乃是岐山城中数一数二的饭庄。

    银白的胡须上淋漓着汤汁,挂满了面渣肉沫,一双肥唇不断的急速蠕动,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使它充血的更厉害,油汪汪肥嘟嘟的半开半合,一滴油汁溢出嘴角,拉出一条油亮的痕迹。

    姜尚已经不记得自己多长时间没这样爽快的吃东西了。他心里暗暗嘀咕:“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以前顶多混几个窝头咸菜吃,现在……,唉……我七十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开始就应该找这些公子哥下手嘛!嗯……等弄到钱,先回去把左邻右舍摆平,有他们帮衬,老姜我更省力,妈的!要不是那个死老婆子,说不定金子已经到手了!”

    “噗”,吐出最后一块鸡骨头,姜尚撩起衣襟抹抹嘴,舌头在口中来回卷动,似乎还在回味,抬眼瞄瞄一派淡然平静的陆压,突然感到心里发虚,讪讪的问道:“公子,容老夫多嘴,嘿……敢问您是哪家的公子?老爷子是哪位贵人?”

    陆压一直盯着姜尚在看,他觉得这个老头子很可爱,这个姜尚所经历的,他心中所思所想的,他所担忧他所期望的,正是自己最向往,却又无法求得的生活啊,对于父神,陆压也是又爱又恨,爱他的伟大,恨他的无情,自己无法像父神那样,抛掉一切,做个看客,那么,眼前这姜尚,正可以灌注自己对人间生活的巨大兴趣。

    “我……,住在丽山宫……附近,你饭也吃了,还是先说说这‘血光之灾’是怎么回事吧。”

    “好!老夫这就为公子指点迷津!呃……先请公子把饭钱付一下……”姜尚多年人精,除了被黄金的光芒掩盖的地方,其他细节还是很小心。

    陆压狡黠的一笑,起身走出阁间,趁没人注意时,散化无形,轻轻飘在姜尚身边,准备看热闹……

    过得一会儿,仿佛因为陆压的离开,姜尚猛然从金子的迷惑下醒来,“付帐怎会用这么长时间?”他噌的站起来,转头却瞥见跑堂的小二在门口探头探脑,登时明白过来:“完了,老姜我阴沟里翻船,让人给玩儿了!妈的那么大块的金子,他怎么放在袖子里的?……先脱身要紧!”

    当机立断,姜尚立即向阁间之外走去,边走边大声嚷道:“小二!掌柜!看见我家公子没有!你们把我家公子藏哪儿去了!”

    门口附近的小二一怔,随即想起这穿着破烂的老头是随着一位衣着光鲜的公子来的,想必是家中仆人……小二再一打量姜尚,心中暗骂:这家也真够刻薄的,家里仆人穷成这样,带出来他家也不嫌丢面子?口中却说道:“贵公子我们也不知在何处,您老是不是先把帐结了?”

    “胡说!”姜尚一声大喝!“我家公子说出去出恭,怎生这半天还没回来?!定是你们绑架了去!我告诉你们,我家公子复姓南宫!”原来这姜尚听说过周国中大将军南宫适的名号,当即报了出来。

    这时已经有两三个伙计外加一个掌柜围了过来,旁边的食客也都向这边瞧,掌柜的一听是南宫家人,顿时吓得不轻,这南宫适可是周国第一凶人,官拜大将军,骄横不堪,极难伺候,而且,还听说他们家虐待下人,这一瞧姜尚的打扮,掌柜更信了三分,当下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客官莫急!莫急!小店可是正经生意,丽川香舍在这里已经三代,真多亏了大将军家的照顾!南宫公子说不定……出恭费点儿劲儿,您再坐着等一会儿?”

    “我坐个屁!”唾沫星子喷了掌柜一脸,姜尚心中快意,他还记得几年前自己窘迫之时,想要去吃点儿这里桌上的剩饭菜,结果却被这掌柜轰了出来,……这口唾的真爽!“再坐下去,我家公子不得被你们撕了!”

    “唉呦……你这是说哪儿的话,我们可是正经生意!”掌柜忙解释,一边一推身边一个小伙计,“还愣着干嘛?还不去看看公子在不在那边儿!”

    那小二猛省,快步向茅房方向跑去。

    姜尚暗自盘算,这事情还得再搅的乱点儿,自己好趁乱脱身。

    不多时,那小伙计紧张兮兮地跑了回来,姜尚见了,一把攘开掌柜,冲上前薅(hao)起小伙计地衣领,喷着唾沫吼道:“说!公子在不在茅房?!说啊!在不在茅……房!”

    “茅房”两个字吼得全菜馆地人都听见了,这里地食客大部分是有财有势的人,不少食客立时皱起了眉头,更有些食客站起身来要走,一时间,菜馆里喝令掌柜结帐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掌柜有些慌了,面前这南宫家是万万不敢得罪,可其他客人也都大有来头,虽然不是朝中显贵,但也不能得罪,他顿时进退无措。

    姜尚一看,火候差不多了,登时跳着脚的吼道:“还他妈围着我傻站着干啥!都他妈给我去找啊!找不回来我回禀大将军,扒了你们的皮!”

    “好!好!”掌柜举袖擦去脸上的唾沫,“咣、咣”几脚踹在伙计们的屁股上,“还不去找!”打发伙计去找后,又忙去各桌安抚客人。顿时,姜尚便再没人纠缠。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姜尚急忙向店外溜去,心中暗喜:“爷们我这几十年不是白混的!”刚走到门口,两眼中只见一个硕大的肥肚子,把店门挡的严严实实。

    大肚子还在往里面挤,姜尚瘦皮瘦骨的,推是肯定推不过人家,只好往后退,这一退又退回殿中,姜尚还没来得及咒骂,头顶响起宏亮的嗓音,震的他耳朵嗡嗡作响。

    “你要回禀哪个大将军啊?!”一语既出,满座皆静。

    姜尚艰涩的咽了口吐沫,小腿却不受控制的打颤,得得瑟瑟的抬起头,那浑圆挺阔的大肚子上方,出现一面一尺方圆的铮亮护心镜,再向上,一张粗俗肥大的脸映入眼帘,两腮下垂,真如猪皋,眼似铜铃,活象狮虎,铮鼻狞口,凶恶不堪!来人正是那凶名远波的大将军南宫适!

    姜尚心里苦啊……,背后汗水顿时浸透衣衫,心里说道:“娘哦,老夫千算万算就忘了给自己起一卦!今天要遭血光之灾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老姜呦!……”

    这大名鼎鼎的南宫将军,穿街越市的没少露过脸,凡是经常出门走动的都认识,只是凶名在外,一般人也不敢打听他家里有什么人,那掌柜的见到南宫适进得店来,心下顿时一凉,可随即看到南宫适和那老头子的情形,立即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儿!

    那掌柜的匆匆走上前,向南宫适跪倒便拜,口称“大将军”,顿了顿不见南宫适叫他起来,心底叫苦,无奈,只好跪着说话:“大将军在上,这老者自称是将军府的人,随将军府的公子来敝处用饭,又称公子走失,是以在此责问小店,嗯……大将军,若真是贵府公子在小店走失,小店上下定会一力寻找……”

    “哼!……”全店的桌椅房梁都嗡嗡作响,但没有一个人敢捂耳朵,痛苦异常,“那公子穿的怎样衣衫啊?”南宫适问道。

    “嗯……”掌柜费神想了又想,这才答道:“是一件很华贵的白色长袍……”

    “砰!”南宫适一脚将掌柜踹出一丈来远,喝骂道:“我南宫一族武勋传世,族中子弟外出则顶盔带甲!哪有穿过什么白袍!你那眼睛长来何用!!”

    掌柜哪里还敢说半句话?跪在地上发抖,偷眼儿瞧了一眼将军背后,发现还有两员小将和三、四个家仆也走入店中,那些家仆个个面黄肌瘦苦瓜脸,身上布衣赫然缝着三、四块大补丁,与那老者何其相似!心里越发苦了……

    姜尚站在南宫适面前,只觉得天气好怪,又冷又热的,热的汗流浃背,冷的瑟瑟发抖,他的脑子急速运转着,一定要活下去……我老姜一辈子还没上过中看点儿的女人呢!

    姜尚求生的意志使他发挥出最佳的演技,他一扬头,脸上洋溢着悠闲自在的笑容……这笑容正是刚刚从陆压那里学的,右手轻捋白须,浑身肌肉也奇迹般停止了颤抖,只听他用最悠然自得的声音说道:“呵呵,这位……便是南宫大将军了吧,贫道这厢有礼了!贫道姜尚!乃是昆仑山玉虚宫修士!今日与那位白衣道友下凡游戏红尘!乔装到这小店吃喝一顿,不想那道友晃点了贫道,唉……贫道身无分文,只好……嘿,只好借大将军的威名脱身了!望大将军海涵!”

    南宫适一愕,他为人虽然粗鲁,可却极为敬重修士神仙,见这姜尚见自己不拜,又仙风道骨、姿容飘逸,当下信了三分!但还是追问道:“哦?若老丈真是那昆仑修士,用本将的名号……呵,那也是本将的荣幸!不过,老丈还是展示仙术一二,证实下老丈的身份为好!”

    好个姜尚!不慌不乱!他眼睛一瞪!用稍有些火气,又不会刺激到人的口吻说道:“南宫将军!老夫知你敬重我昆仑!但我昆仑仙术,岂是当街耍闹,给人作猴戏看的?既然将军在此,老夫也不求别人,请将军为老夫结下帐目,然后带老夫去……丽山宫!到了哪里,真假自然便知!”

    这“丽山宫”三个字,还是姜尚刚才从陆压口中听来的,他也不知那是何处,但从一个衣着华丽的人口中说出,应该是个不得了的地方!这便赌上一赌,说出了这个名号,而且看南宫适问话的态度,似乎……很可能蒙混过关!

    果然!那南宫适一听“丽山宫”三个字,又信四分!大手一挥,说道:“南瓜!给老真人结帐!走,送老真人去丽山宫!”

    身后立时走出一名苦瓜脸仆人,掏银子向柜台上一丢,那掌柜挣扎着要爬起,口中连连叫道:“不敢……不敢那,就算小店请老真人的吧……咳咳……”

    哪里有人理他?众人拥着姜尚走出店外,老姜汗水淋漓,但心里一横,“他娘的走一步是一步了!”

    夜幕已经遮蔽大半的天空,只剩下西方天际一抹微红的霞光。

    南宫适一行三、五十人,浩浩荡荡开至丽山宫前,这丽山宫建于岐山城西北悬崖上,可以俯视整个西歧城,始建之时,周王隐瞒了此宫的用处,只说是求神祈雨之台,故而,岐山城民并不知道这里便是神仙修养之所。

    丽山宫并不高大,比不得朝歌的鹿台,但它占地颇广,岐山的山头几乎被占满,两层的土楼十分不惹人注意。丽山宫的正门朝向南方,门口站立着两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修士。

    丽山宫的修士和周方来往密切,南宫适与宫内不少修士都是相熟的,看到这两名修士,立时快步上前,拱手笑道:“萧禺上人!虞班上人!末将南宫适,这厢有礼了!”

    那萧禺和虞班乃是玉虚门下第三代弟子,师从黄龙真人,道行浅薄,但在那人情世故上却很是熟面儿,因此被派来守门当班。这时看到南宫适,立时迎上,拱手笑道:“南宫将军客气了!快请进来,快请进来!”当下把南宫适及其二子……南宫悌、南宫陵……迎进会客所,南宫悌、陵两兄弟左右夹着姜尚,把他带进丽山宫。

    姜尚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早已看出这地方只怕是真的神仙地界,头上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好在刚才那顿吃的饱,心下略宽:“行啊,死也能做个饱死鬼!只是……只是老姜我还是没活够啊!”这时,姜尚心中一动!“噫?那骗子……公子穿着华贵,又知道这丽山宫,说不定还真有大来头!莫非……莫非是真神仙来考研我老姜的?!嗯……有门儿!”想到这,姜尚急忙收敛心神,仔细回忆那白衣公子的相貌、神态。

    众人落座完毕,萧禺去传些茶点,留下虞班支应,那虞班生的一张长脸,细眉细眼,鼻挺而唇薄,开口笑问南宫适:“将军到此间来有何要事?莫不是带来了周王的旨意?”

    南宫适人虽粗鲁,但也在官场混迹多年,进丽山宫时,见萧禺和虞班对姜尚毫无反应,心下已猜到这老鬼只怕是个假冒!心想将这招摇撞骗之人交给丽山宫处置,倒也是一番苦劳,当下说道:“适此来倒是没带什么旨意,只是在市井闲游之时,见这老者自称是昆仑修士,又说居住在丽山宫中,而且在饭馆吃饭却没带钱财,正和掌柜争执,这便帮他付了帐,护送回丽山宫,只是……二位与这老真人似乎……不熟?”

    就在南宫适说话的时候,虞班已经将姜尚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破烂的粗袍、细密的汗珠,一项不落,全收入眼中,已知这死老头是个招摇骗子,心底暗恨:我玉虚的名号你也敢乱认?!等南宫适说完,当即说道:“呵呵,玉虚弟子虽多,可我在此守门多年,倒也尽认得!这老头儿绝非我派弟子!多谢南宫将军!将这败坏我玉虚名声的骗子拿住!正好这几天我炼法,拿这老儿做个标的,倒也不错~哈哈。”

    那姜尚慌忙站起,抗声喊道:“别!我,我真是昆仑弟子!我是新来的!刚刚拜师不久!我有师父的,我说说我师父的样貌,你们一定知道!”

    “哦?”虞班眼珠儿一转,对姜尚的话自然是半点儿不信,师长们收徒倒是常事,可怎会收留这种老泼皮?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儿出奇之处,整个儿一残躯凡胎!修一千年也炼不成金丹!别说炼成金丹,说不定刚修了两年,嘎崩死了,嘿,那可乐子大了!但他却故意不点破,继续逗弄姜尚……守门的职事实在太无聊了!“好啊,你说说,你师父长什么样儿的?”

    姜尚咽口唾沫,压下心里的紧张,开口说道:“我师父貌似青年!黑发白袍,相貌清秀,那白袍尤为神异!上面似乎有山峦重重、云飘鹤翔,那襟袍随风舞动之时,山峦如真,白鹤直欲冲出袍面!……哦!对了,师尊头上发髻,似乎用一根剑型的碧玉簪插住!”姜尚说完,两眼充满希翼的紧紧看着虞班。

    “放屁!”一口“仙唾”喷了姜尚满脸,“我玉虚宫允许收徒的十几位师叔师伯,喜欢穿白袍的只有太乙师伯和清虚师伯!两位师伯均是鹤发童颜,那有貌似青年!你分明胡吣!嘿嘿,看我怎么拾掇你!”

    “哼……”南宫适也站了起来,“这老混蛋还欠着我南宫家一顿饭钱,虞班上人,我先扭断这老混蛋的两只胳膊,再交给你炼法,可有影响?”

    虞班残忍一笑,“无妨,无妨,先试试老子新炼的丹药,再抽出魂来培养灵人,嗯……断掉手的正合用,替贫道多揍两拳!”

    南宫适一摆手,“悌儿、陵儿,交给你们了……”

    南宫适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摩拳擦掌向姜尚逼去。

    姜尚面若死灰,彻底绝望,完了,岐山南城的一代传奇混混就要随风而逝了,他睁大着眼睛,看着逼上来的南宫悌、南宫陵兄弟,准备找个空子一头撞死,少受点零碎苦,心里不住的默念:“来生托生富贵家!来生托生富贵家!来生托生富贵家!……”

    四只沙锅大的拳头向姜尚的左右脸颊、左右肋轰去。

    “住手!”一声微有些尖利的女性声音随着一圈空间震波冲进屋里,南宫悌、南宫陵二人恍惚间被向后传出一丈远,“那位老丈,你再说一遍,你师父什么样貌?”随着变的温柔莹润的好听声音,恍若一团洁白云气的慈航迈进会客厅,后面跟着端着果盘的萧禺。

    慈航本在宫主室内打坐,有个小弟子跑来报说,灵人的培养突然出现问题,李靖师叔忙的不可开交,请师叔祖下去帮帮忙,慈航这才坐起,匆匆从二楼赶向地下。谁知路经一楼时,正碰上萧禺端着果盘路过,接着,会客厅里传来姜尚的争辩声,“白袍黑发的年轻人”这几个字顿时吸引住慈航的注意。

    有如拨开云雾见青天,那一刹那,姜尚差点掉下泪来,他敢肯定,这位女性的声音,将是自己这一辈子听到的,最美丽的声音!老姜死里逃生,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来,当慈航那绝世端庄的姿容映入眼帘,姜尚整个人傻了。

    这一定是仙女!世上会有配的起她的人吗?没有!绝对没有!看着慈航,姜尚刹那间忘记了一切忧愁!死吧……让我老姜死了吧!拼条老命,看眼仙女,真值!

    姜尚神智完全恍惚,他看见仙女飘飘渺渺的向自己走来,看见仙女神色中有些惶急,又有些羞涩,看见仙女美艳的双唇微微翕动,她在说什么?姜尚神智已迷,色胆暴涨,痴痴的迎着慈航走上去……

    慈航见姜尚神色古怪,迎着自己走近来,顿时柳眉微竖,脸色一红,顿住脚步,纤手一翻,插着杨柳枝的净瓶出现在手中,抽出柳枝蘸些净水,“刷……”洒在姜尚脸上。

    姜尚只觉得半空中砸下几块拳头大的冰雹,正闷在脸上!亏得老头子身体好,不然当时就得趴下,一阵刺骨的凉意扎进头脑,姜尚顿时清醒许多!定睛一看,仙女尚在面前,只是嗔怒满面,姜尚暗道不妙!想是刚才恍惚之际,唐突了仙子?正自核计,忽觉唇上温热的液体流过,拿手一抹,竟是一手鲜血!姜尚大惊!多大的人,竟然还流鼻血?!失态!太失态了!慌忙用袖子一抹,又手疾眼快的从麻袍的下摆撕下一条碎布,塞进鼻子里。

    慈航强压心中的鄙夷,平复情绪,又柔声问道:“你师父什么样貌?”

    “白……白袍,黑发……清秀……”姜尚口中嘟囔着早已在脑中编排好的话,将对虞班所言复述一遍,眼睛却不错珠的盯着慈航,心想:“老姜我死都值了,再看两眼怕啥?!”

    慈航听完,心中已经肯定,眼前这老者说的,定是陆压无疑!

    陆压……已经来了?他跟着自己来的?聪明的慈航顿时猜到陆压所为,芳心不受控制的一阵猛跳,同时间意识到,陆压,他此时说不定正在附近!

    慈航不由得微退一步,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用尽量平缓的语调吩咐道:“南宫将军,您的热心我们玉虚门下十分感谢,萧禺、虞班,这位道友的师长是和掌教老爷同辈的前辈高人,你等注意口舌!你二人快快服侍这位道友去客房休息,好生侍侯!”冲众人说完,又向姜尚施了一礼,柔声说道:“这位道友,慈航还有要事处理,稍后再与道友详谈,少陪!”说完,转身急匆匆向地下入口走去,脚步却不像往日那般稳重,有些浮躁起来。

    塞在鼻孔中的土黄布条已经被鼻血染成红色,姜尚毕竟混的古来稀的人,慈航从视野中消失后,立即恢复了清醒,收拾一下“仪容”,扯掉堵在鼻子里的破布,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笑吟吟的转过身子,面向虞班等人。

    丽山宫地上部分和光同尘,但地下却别有洞天。整个岐山都快被他们掏空了,山腹中建着四层建筑,这是除玉虚宫内殿之外,阐教最为机密的地方。

    山腹洞天虽然宽阔,却没有多少人在,只有数十名三代弟子在忙碌。慈航踏着石阶下到最底下一层,紧张的气氛迎面而来,每个人脸上都罩着一层阴云。

    慈航来到这一层的中心地带,这是一块宽阔的空地,上面高大的穹顶贯穿地下三层,空地上摆满各种器械,中央是一张半人高,一丈长六尺宽的玉石台,台上平躺着一具高大的人体,玉台周围围着三、五人,每个人身旁都堆着数样法器,法器中吐出弧形的七彩光华,光华的末端都接驳在玉台上的人体中。

    站在台边的李靖此时急得双眉紧锁,猛瞥见慈航走近,忙迎上前去,急切说道:“慈航师叔!唉……引魂又失败了,引入的灵魂迷失在新的身体里,现在虽然勉强控制了身体,可是消耗了部分灵魂,醒来后……恐怕是个木呐痴呆的生命!”

    慈航走上前,仔细察视一遍这新造的生命,叹道:“没有办法,灵魂消耗掉了,没有办法补救,开始下一个试验吧!”

    李靖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师叔,这具废品销毁吗?”

    慈航不耐的一摆手,刚想说“照旧”二字,却突然想到,陆压说不定就在自己身边,若让他见了自己毫不犹豫的销毁一个新生生命……他会怎样想自己?连忙把已到嘴边的话吞下,改口说道:“不,既然他已经活过来,就让他活下去吧,我可以收他做个亲随……”

    李靖诧异的看了慈航一眼,见慈航神态复杂,转念间想到,闭口为上!这些老家伙想干什么干什么,自己可千万别管那么多……,但闭口是闭口,可是若一句话不说……那也太不识趣了,随即笑道:“师叔真是仁慈!弟子大感钦佩!想我阐教比之截教,就占了这一个仁字!想当初那第一个仙灵体,引入的神智虽然保全,可却放弃了一部分功能,成了一个只是力大无穷却无法调用元气的废物!要不是文殊师叔宅心仁厚,收为仆从,此时早被销毁了,嗯……还起个名字,叫‘金吒’,呵呵,慈航师叔这仆从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慈航很在意能不能在陆压面前表现出自己仁爱的一面,听到李靖的话,心里满意,莞耳说道:“既然他是个木呐痴呆,就叫他‘木吒’吧,也好和文殊师兄的金吒相伴。”

    慈航所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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