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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2/2)
当姜尚拥有“新的身份”后,转身开始和朝中显贵套起近乎,所有的不愉快,在一瞬间化为过眼云烟……,不出三、五句,一位大将军、两位小将军还有三个披着神仙外衣的凡人便亲似一家人了。而陆压却对慈航更有兴趣,便不再观赏姜尚打屁聊天,转而随慈航来到地下。

    以陆压的修为,整个山腹洞天瞬间尽数看个仔细,惊觉这阐教竟然已经走到造人这一步,而且还是着手建造五维结构的战斗型躯体,制造身躯这事情自己也干过,当年曾给共工造出八维的躯体,一千年不注意,玉虚宫居然也有了这样的力量,只是……他们对魂魄的掌握还是差了许多。

    出乎慈航意料,陆压并没有对他们制造战斗灵人……即仙灵人的行为有什么反感,只是对他们进步之快表示惊讶而已,慈航之所以害怕陆压心生厌恶,是因为她更加了解这仙灵人的制造过程和目的,而在情慌意乱中,没有意识到陆压并不知道那些深处的根由。

    李靖和数名弟子将尚未苏醒的“木吒”抬下玉台,放到一旁,又有四名弟子从不远处的玉棺中抬出一具身体,眉目肢体竟和刚才报废的木吒一摸一样。

    新的身体被置于玉台上,李靖试探着问道:“师叔?开始吗?”只因为改造灵人身体时很危险,必须要慈航这一辈的人在一旁护持,故此玉虚门下的二代弟子需要在周国轮值。

    慈航略一思索,摇摇头,说道:“你们都先歇一歇吧,明早再开始,我还有点儿事。”说完,撇下李靖等,匆匆向地上一层的客房赶去。

    客房内,姜尚已经衣着光鲜、神光满面,正端坐蒲团,捧着一杯茶水,和萧禺胡侃。那衣裳却是虞班特意找来给他换上的。而南宫家三人已经告辞而去,虞班相送。

    姜尚心里得意,有道是富贵险中求!不但白饶顿饭,还得件光鲜衣裳,唉……混混至此,夫复何求?!至于和虞班、南宫的一些小误会……七十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忘掉是最好的选择!

    “呓呀……”房门被推开,慈航迈步进来,那萧禺急忙站起礼道:“师伯!”慈航一摆手,“你先出去吧!”萧禺快步退出,复把门从外关好,心中寻思:这姜师兄倒真是一个趣人,日后倒可多亲近亲近……

    慈航到姜尚对面坐下,看向姜尚之时,不禁心中讶异:这老头子还真不一般,梳洗一下、换身衣裳后,倒真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虽然眼神不正、略有飘忽,但和他微笑的表情,舒展的神态配合起来,竟有些让人觉得他是个遗世卓立、清高不凡、大可信赖之人!

    姜尚已经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萧禺的一声师伯、还有刚才在会客厅的所见所闻,已经清晰明确的告诉他,眼前这女人虽然看上去年轻貌美,但位高权大,而且自己的祖爷爷都未必有她岁数大!……萧禺都两百多岁了!于是乎,一颗老花心收起,仔细盘算着,这文章还得从自己那个便宜师父身上作!

    “仙姑……”姜尚先开口说话,不料刚说出两个字,便被慈航抬手打断,“你我之间互称道友便好!贫道名号慈航,你呢?”

    姜尚讪讪一笑,“贫道,贫道叫姜尚,多谢道友适才维护!”说着,起身向慈航鞠躬。

    不见慈航动作,姜尚却立时动弹不得,躬不下去,身子又自动坐回蒲团上,只听慈航说道:“道友不必多礼,我是看你口中的那个师父份上,你是怎样遇见他的?”

    姜尚面色和煦,目光正直,心中却在急转念头。这老家伙屹立西歧南城七十年不倒,也真是有些本事,这“博闻强记”四个字,便是他最引以为自豪的!要不是他胆子稍小,怯于砍杀,说不定早已混出些名头。刚才慈航解围之时,说那年轻人是与“掌教老爷”同辈的高人,姜尚听的清清楚楚,又从萧禺口中得知,这玉虚宫掌教老爷,正是自己道听途说的那位元始天尊!……赚大了!

    清清嗓子,姜尚开始白话,“嘿!不怕道友见笑,小老儿我本是城南一渔夫,只因天资聪颖,常为左邻右舍指点迷津,比方说,谁家丢了什么东西,问我!一问我,准知道在哪儿!哎呀……那是五十年前啦……我正打鱼呢,师父就来了,就那么一下子就在我身边儿了,真神啊!说啊,我顶门上一股灵气儿,直冲云霄啊!正好阻了师父的云气,师父见我福泽深厚、心地善良,又和他有缘,嘿,这便收了我,传了我占卜神术!让我辅助世人,又说当时有急事,来日再传我炼气功夫,谁知……谁知……唉……!”说到这,长叹一声,捧起茶杯喝水润喉。

    慈航冷冷问道:“谁知怎地?”

    冰冷的语气听得姜尚一激灵,忙放下茶杯,续道:“谁知他老人家弟子众多,事情又忙,把我给忘了!就在今天,他老人家才想起我来,唉……可怜啊!师父来找我,我不能怠慢了呀!只是……只是我平日里助人为乐!实在没攒下什么银钱,请师父去丽川香舍好好吃一顿吧,却没钱付帐!真是让道友笑话了!只好假借南宫家的名头吓唬人,却正巧被南宫适撞见,这才被送来这里!”

    此时,慈航脸上仿佛能刮下一层霜来,看得姜尚心里得瑟,又听慈航问道:“你师父就眼看着你被抓来?”

    “不!不是呀!呃……师父说了,他吃饱了先走一步,让我付帐后去丽山宫找你!对!不用奇怪,就是找你,慈航上人啊!师父说了,我基础太差,还用不上他教,就让我先到这里学些浅显的道术,你说,要不我怎么知道‘丽山宫’呢?就像萧禺、虞班他们,也不能是元始天尊老人家亲自教不是?”

    也不知这姜尚的运气是好是差,若是认识陆压,却又不太熟的人在此,比如太乙,甚或元始本人,说不定还真信了他这一番话,但却不大可能理会他在会客厅时的叫喊。而慈航虽然救他于会客厅中,此时问起陆压的情况,却万万瞒不了她!正所谓事分阴阳,好坏参半。

    慈航冷笑着问出最后一句话:“你师父,叫什么?”

    “呃……”姜尚顿时噎住,也顾不得形象了,直急的眼珠乱转,半晌答不上话,最后无奈,只得胡诌道:“师父告诉我的也不知是不是真名号,他只说自己是……云山上人……?”

    慈航只气的一乐,本以为是陆压一时心血来潮,收得弟子,却原来是一个老泼皮,不知在哪里偷眼看到过陆压,到此来招摇撞骗!不过……这老头儿毕竟带来了陆压已到此地的喜讯,再加上陆压很可能在一旁观看,所以,还是放过这老儿为上!

    慈航轻出口气,也不理姜尚,径自走出客房。

    那姜尚何等机灵,一见慈航面色越来越不善,心知自己话中怕是有大漏洞,已然被人家看破,等慈航走出,忙起身扒在门口偷听,只听得慈航吩咐虞班:“取些银钱给姜尚道友,送他下山吧。”说完走了,唯留下虞班,不知去哪里取了“叮当”作响的一袋银钱,向屋子走来。

    姜尚忙窜回蒲团,等虞班进来,接了银钱,一看,足足有五十多两的金子!那金光射目,姜尚的心潮是猛起猛落!本来见能得这许多金子,心花怒放!可马上,虞班送客的声音立即让他的内心充满失落……

    外面已经漆黑,天穹上繁星满天,夜风吹得草木沙沙响,姜尚茫然走在下山的路上,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血光三次临头,最后却吃了饭、穿了衣、拿了钱,这应该是好事,但他怎么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失望,回头望望在夜幕中越发朦胧的丽山宫,唉……一次跃出俗尘凡世的机会、一次真正出人头地的机会,就这样永远的失去了……

    慈航一个人转回宫主室内,关紧了门,轻声叫道:“陆压!陆压!你在吗?出来呀!”

    半晌,无人回答,慈航有些伤心,颓然坐倒在蒲团上,只感觉到心里,凉凉的……

    那陆压确是已经不在慈航身侧,他却随姜尚下山,他要快乐的欣赏姜尚这小子的生活,发现乐趣的兴奋完全掩盖了慈航的影子,看来,他,确实不爱她……

    南行的队伍越过阴山,进入冀北平原,“告捷”的劲卒已经乘快马飞驰朝歌。然而,整只队伍没有半点得胜而还的气概,士气日益低落。

    自从那天和月姬稀里糊涂的春风一度后,崇黑虎几乎时时刻刻守在月姬身边,吃喝诸事自然是一力伺候,就连出外出恭都由他撑起一块阔布遮护着,军中数千人,几日来竟无人见得那车内女人的相貌,只知道自己的主帅已然沉迷其间。

    崇黑虎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毫无顾忌的、全心全意的倾注自己的感情,心爱的酒、心爱的女人,这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仗?以后可以不再打,崇家还养不活两个人吗?自己为商君效力、为他杀戮,已经够多了!

    苏护纵马提枪在队伍中来回游走,他此时只气的脸色青白,这几天,因为车内那女人的事,没少和二哥争执,倒不是说不让他碰那女人,女人嘛,哥俩儿从前也没少结伴寻花问柳,可是这次出征似胜实败,二哥怎样也要顾及军队士气,成天和那女子腻在一起,让手下兄弟如何想?打生打死,伤亡了上千弟兄,就为了给主帅抢老婆吗?!

    苏护无奈的望向前方,从此地向东,便是家乡沧浪郡,向南千里,可到朝歌,他竟有些放下不管,独自回乡的冲动,但十几年的兄弟情分,让他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唉……二哥这人啊,总有些游戏人间的意气,在常人眼中更加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却往往可以舍弃!

    突然!苏护脸色一变,马下的大地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微振动,他透过马身都可以感觉到,行军队伍也开始有所骚动,老军人们都知道这振动的意义,有大队的骑军或奔腾的马群正向队伍靠近!原本立在马车车厢上打盹的小铁,一声清鸣,飞入高空。

    南方天地相接处,一杆大纛缓缓升起,接着,一道令人压抑颤抖的黑线沿着地平线出现,左右两边延伸的无边无际,很快,东西两个方向也不再平静,各升起两杆大旗,旗下,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军队。

    苏护只愣了短短的一瞬,在大商的国土上,他从没想过还要派出侦骑前出,以至于如此被动,匆忙间举枪高喊:“防御!结阵!”原本绵延三里的队伍迅速向中央聚集,卫军、翼军持弓集在阵中,黑虎军举盾圈在外围,将伤员、辎重还有崇黑虎那辆马车牢牢保护起来。

    “嗖!”崇黑虎猛地从车厢里窜出,跨坐到碧眼金睛兽上,周围的军士偷眼看他,还好,盔甲齐整,不像往日那样衣衫不整,嗯……面色也算神气完足,并不带疲惫,看到这样的主帅,总算心里宽松了不少。

    崇黑虎拍兽前出阵外,与苏护会和一处,冷静的看着三面大军的动向。

    大地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所有人耳朵里都塞满了“隆隆”的闷雷声,三面大军像黑色潮水一样包夹而来,崇黑虎明白,此时不能退,退则必溃!在大商的土地上,不可能出现这样规模巨大的敌人,还是静观为妙。

    闷雷似的马蹄声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不断的捶击着黑虎军的心理,最后,在距离黑虎军一里外的地方霎然停步,只听“轰!”的一响,之后这数万大军就一片寂然,只有旷野的风啸声和阵阵马匹的嘶鸣还在耳边回荡,看得出来,这是绝对精锐的军队!

    南方的军阵中,驰出一彪百余人的队伍,卷起一阵尘烟,向黑虎军奔来,到两军正中时,齐齐一拉缰绳,百多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再一同轰然跺地,当先一人大声喝道:“前方可是北侯军崇黑虎?出来听旨!”声音在旷野中远远荡开。

    崇黑虎和苏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那来到近处的百人队伍穿着黑甲、佩着金黄色的勋饰,正是朝歌禁卫的服饰。苏护刚想提马上前,却被崇黑虎横手拦住,只听他说:“你统领好部队,圣旨是对我下的,自然我去,你在这里听我号令行事,若有不对劲,保护好你嫂子!”说完,拍兽奔驰而去。

    苏护心下一紧,登时有些抱怨,眼看对方气势汹汹,绝无好事,竟还叫自己保护那女子!二哥……真是……

    崇黑虎奔出本阵,却又扬手对这在空中盘旋的小铁画了个圈,然后指了一指苏护,就这短短的工夫,金睛兽已然驰至两军中央,崇黑虎一拍兽头,金睛兽轻轻停下,那疾动极静之间转换的不带一丝火气,对面的商军队伍中都响起轻轻的惊呼。

    见崇黑虎已到近前,百名朝歌禁卫向两侧一闪,隐隐将崇黑虎围在正中,同时,从这支队伍后面,走出一员大将。

    这员将,胯下骑着一匹五色神牛,头顶紫金盔、身披紫金甲,左右两肩各有一威猛的虎头吞口,那虎口中獠牙上扬,略显狰狞,其人国字大脸,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副粗旷长相,配上盔甲,说不出的英武豪壮!

    崇黑虎见了这将,心下一惊,随即在马上拱手礼道:“原来是武成王大人!末将甲胄在身,军礼为敬!不知大人此来,要宣何旨?以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这武成王姓黄、名飞虎,乃是商国中数代世袭的显贵将门,在朝中与太师闻仲交好,却历代均与沧浪郡的北侯崇家不睦,北侯崇家与东侯姜家均属外镇,便联合起来与朝中的黄、闻二族互相倾轧。

    那武成王闻言冷冷一笑,随即正容喝道:“北侯军卫将军崇黑虎接旨!”

    崇黑虎是最厌烦接旨的,他非常恨向某人下跪这种行为,待瞥见黄飞虎脸上略带得意的冷笑,不由得一昂头,抗声说道:“此乃行军途中!一切依军中规矩!武成王请就此宣旨吧!”

    黄飞虎反而将旨意按在手下,冷然道:“你若认自己还是大商臣子,为何却令军布阵,抵抗王师?快快散开阵势,弃械于地,诚心接旨!”

    崇黑虎紧了紧手中长枪,沉声说道:“武成王差矣!此地刚过阴山,尚属蛮族经常侵扰之地,大军行止之间,定要提防小心才是,倒是武成王如此兴师动众,包围我军,恐怕更不合规矩!”

    黄飞虎阴沉着脸,点头说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既然这样,看来此事不假了,呵,崇黑虎听旨!”

    崇黑虎神色一正,只见黄飞虎张开旨意,朗声读道:“查,北侯军卫将军崇黑虎,及属下北侯军卒六千员,未奉旨意,擅自出兵!有谋反叛逃之嫌!即令,将罪将崇黑虎,及其部属,拿归朝歌议处!”读罢,“刷”合上旨意,瞪视着崇黑虎喝道:“崇黑虎,还不快快下马受缚!还要本将用强不成?!”

    黄飞虎读旨的声音很大,远在半里外的黑虎军阵都可以隐隐听到,这些军士虽然跟从黑虎多年,但此时士气低弥的厉害,再一联想主帅这些天的作为,还有车中的女子,最不可忍受的还有时常从车中传出的阵阵呻吟,众军士顿时动摇,相互间传递着疑惑的眼神。

    崇黑虎脸色严峻,回头看了下身后有些骚动的军阵,又对黄飞虎抗声辩道:“我军正是接大王旨意出发,何来未奉旨意?那旨意是一位鹿台上人所传,我在战场还见过几位上人,……呵,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失手杀死一位叫杨古的上人吧?他们却矫旨来害我!武成王!我且问你,你是忠于商君,还是忠于那鹿台?!”

    “一派胡言!我黄家世受君恩,自然忠于大王!可是,鹿台并没有进言大王让你们去攻打什么地方,杨古上人忠厚长者,怎会与你胡搅?鹿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向大王求索夷童,你居然敢用这个理由搪塞?好!既然你说是鹿台国师让你攻击夷族,那么你虏获的夷童在哪里?!”

    崇黑虎顿时语塞,此趟只有救得月姬,若有收获,士气也不至于低落至此,但确实是一位上人传的旨意,对了!就是那天最后逃走的那个!长得像女人的那个上人!或许回朝歌对质便可说清楚?崇黑虎刚想到此处,猛听耳边破风之声袭向颈侧,忙俯身躲过,“忽!”一扇大刀从头顶扫过,又听黄飞虎大叫道:“崇黑虎率部抗旨不遵!诸军听令,将其拿下!咄!那北侯军士,弃械反正者,可只问胁从!必得赦免!”

    黄飞虎口中喊话,手下却不停,反手撩起大刀,又向崇黑虎兜头斩来!

    刀光临头!崇黑虎一咬牙,举枪向上猛力一搪,“锵!……”一声暴响!火花四溅,中间还夹杂着数块细小的金属碎片。

    架开大刀,崇黑虎顾不得臂膀酸麻,长枪一抡,再格开数样左右禁军刺来的兵刃,拨兽往回便跑,边跑边向苏护大声吼道:“回沧浪!突围沧浪!”

    这时间,正南方的黄家飞已经开始纵马前驱,只见一层浓尘骤然腾起半空,蹄声滚滚,踏着瑟缩的大地,如无边的雷霆般向黑虎军碾来。

    东、西两面的军队却并不同时向黑虎军挤压,而是向北延伸而去,意图封锁黑虎军的退路!

    黑虎军此时已经军心动摇,不少战士手中的剑盾缓缓向下低垂,苏护看在眼中,心中发急,他也是个有决断的人,当下摇枪大喝道:“黄家与我沧浪子弟,世仇也!唯今只有杀出血路,才得一线生机!否则,落入仇手,悔之无地!”此言一出,军心一振,崇黄两家倾轧百年,怎会饶过他们这些崇家的亲兵?!

    苏护一马当先!拍马挺枪向小铁飞旋的东向冲去,黑虎军圆阵迅速变化,五千余人分成四部,其中三部占人数的九成,形成三股钢叉似的阵型,只不过,左右两边前突,中央一股反而稍后,内中护着那辆马车,最后一部站成一列,倒退而走,手举盾牌,遮挡箭矢,大军汹汹然向东方突去。

    崇黑虎见部队已经向东突围,他反而一拨兽头,向西方奔去。在后紧追的黄飞虎一挥手,吼道:“斩得崇逆首级者,赏千户!活擒者,加三千户!”带着那百名禁卫猛赶崇黑虎,他身后,军随将走,大半向崇黑虎裹去,反而只有万余人追击向东的黑虎军。

    那碧眼金睛兽与五色神牛都是珍稀的奇兽,奔速极快,只一会儿,黄飞虎便和周围的禁卫军拉开了距离,崇黑虎却暗暗减速,由得黄飞虎追近。当两骑相距一丈之时,崇黑虎双膝一夹,金睛兽,急停之间人立而起,崇黑虎一声暴喝“着!”借劲返身挺枪全力扎出!

    黄飞虎全速驰骋,眼见崇黑虎渐渐进入自己大刀可及之处,心中暗喜,却猛见那崇黑虎连人带兽猛然立起,耳中轰鸣,一个明晃晃的枪尖便向自己面门攮来!自己牛快,反像全速向那枪尖凑上去,飞虎大急,狠命将身子向左一扭,同时右臂夹刀向右侧猛拨,“镗!……”一声脆响!那夺命的一枪被拨开少许,而巨大的力量加自己的扭劲,使得黄飞虎坐不住牛鞍,“噗通!”滚落尘埃,大刀也钪啷间掉在地上。

    后面紧跟的禁卫军大急,催马猛进,要救飞虎,却见那崇逆只瞥了一眼尘埃里打滚的武成王,并未下毒手,再纵兽向西奔去!

    东方,拦截的商军见黑虎军并不北退,而向自己撞来,立即收拢部队,那军中大旗一摇,旗下一名将军令道:“让张桂芳拦住苏护,本将就到!”随着将军令下,左右急将大旗向北倾斜,然后立起向南侧猛招。北侧张桂芳的部队立时接到将令,三千骑卷折向南,风沙滚滚间,向黑虎军中腰之处奔袭而至。同时那旗下大将引军急向苏护迎去。

    苏护已望见北侧骑军向自己拦击,但他却是不理,大喝道:“前进!是生是死,只看这一击!沧浪曲,吼起来,我们回乡啦!”

    话音一落,雄浑嘹亮的歌声,自身后冲霄而起!“东海滚荡,云掩穹苍!风雷塞耳,日月无光!四方无路,万里汪洋!只求独木,破浪还乡!”歌声起处,五千壮士热血上涌,仿佛猛然间到了那暴风骤雨的东海大洋之中,前后左右,到处都涌动着爆裂的力量,就像一浪浪巨潮狂涛,裹着自己、挺着自己向家乡的方向冲击而去!

    黑虎军猛然间凝聚成一根锐利的钢锥,带着无穷的冲力向东方拦截的商军扎去,而冲在最前面,浑身闪烁着耀眼银光的苏护,就是那最锐利的锥尖儿!

    骑军马快,那旗下将军已经带着本部人马拦在苏护头里,而本应更快的张桂芳部,不知为什么,却还在两军百丈开外,那将军无法,奋勇挺枪迎战。

    苏护全速驰至,看见那将军,却是轻蔑一笑,借着马速,一抖银枪向那将头胸之际罩去,同时口中喝道:“哈!龚雷!你若让开,饶你不死!”

    这名为龚雷的将军,便是东侧商军领军之人,听得苏护的话,却根本无暇回答,眼前只有一片银光,仓促间只得双膀较出全力,抡枪往身前拦扫。苏护哈哈一笑,枪尖如行云流水般一划一拨,龚雷的长枪已被他自己甩向空中,苏护再挺枪一送,“噗……”一蓬血雨飙起,二马交错而过,龚雷的尸身颓然落地,却又立即被冲过的黑虎军踏在脚下!

    两军轰然相碰,霎时间一排血泉冲天!沧浪曲的歌声一阵紊乱,但随即唱得更加响亮!黑虎军如海啸的巨浪般,不可阻挡的向东侵漫而去,东侧拦截的商军本有两万,但分成一线后,此时挡在黑虎军前方的只有三、四千人。两军相交一线,兵刃交鸣,点点火花暴闪,鲜血如瀑布般淅沥哗啦的向地面浇灌,迅速在土地上蔓延开一滩广阔的血泊!

    苏护仍然一人当先!敌血飞溅之中,白龙驹已变成赤兔马,一身凉银甲袍已经染作红装!他杀的兴起,口中“桀桀哈哈”的怪笑不断,手中血枪舞得有如一团幻影,毒蛇般的枪尖儿在腾起的血雾中闪烁灵动,随手一探便会带出一道血泉,面前商军心胆俱裂,不顾身后同伴的刀剑相逼,死命的向后退却,哪里还挡得住苏护?!

    两军相交不到一刻钟,黑虎军便将商军的包围生生撕开,带着一身的血沫,破围而出!

    就在黑虎军突出包围的一刹那,本在后侧观望的张桂芳部猛然冲杀进黑虎军队尾,大团血雾暴起,几颗头颅随着张桂芳的刀影,在空中翻飞,淋出粘稠的鲜血。有如在锥子底猛加一把力,黑虎军眨眼间便彻底穿出,然而,张桂芳觑准时机的一击,已经彻底摧毁了黑虎军的后卫,脱出的黑虎军不再是一根锋锐的锥子,而是以看得见的速度散裂成一群逃命的羔羊!

    苏护心知不好,但此时前路已通,军心已经万难收拾,沧浪曲渐渐飘散到云间,寂落无闻。张桂芳怎会再给黑虎军机会?三千骑卷起尘烟,挥舞的兵刃闪动着一片耀眼的亮光,掩杀过去。

    苏护无奈,带着数骑亲卫,返身冲回奔逃的乱军之中,一把扯住装有那女人的马车,护着向沧浪郡逃窜。

    那张桂芳却也奇怪,并不前来追击苏护等人,只是左右追杀乱军,放任苏护逃远……

    就在苏护领军向东突围的时候,崇黑虎拖着五万商军径向西北而去,而在西侧拦截的两万商军,也在主将邓九公的带领下,截向崇黑虎的前路。崇黑虎奔逃之间,一直盯着东方天际的小铁看,当看到小铁盘旋这向东方远去的时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四面都是黑压压的人群,向上一点则是一片光闪闪的兵刃,耳中则充斥这滚滚闷雷,几万大军飞驰中带起的泥土味、臊味儿还有血腥味,甚至兵刃上的金属味道,都随着旷野上越来越狂咧的劲风冲进崇黑虎的鼻腔。

    崇黑虎勒住金睛兽,滴溜溜转了个圈,四方已无路,无须再奔逃。向东一看,小铁已经远去无踪,想是已经护送苏护等人跑远,而自己,虽有留恋,却再无近忧,这,便已经很好了……

    人群一阵涌动,南侧、西侧各走出一拨军马,南侧的自然是黄飞虎一行,西侧的却是老将邓九公等人。只听黄飞虎喝道:“崇逆!你山穷水尽,准备受死!”拍神牛冲了上来,刚才他输的甚是不服气,总觉得光明正大的骑战,自己铁定可胜这小后生!

    “武成王且不忙动手!听老夫一言!”斜刺里拍马冲出一将,黄甲绿袍、银发苍苍,正是西侧主将邓九公!此人乃是商国西垂大将,在和周国的征战中屡立战功,在军中颇受敬重,但却不是和黄、闻两家一个派系,颇得公正之名。

    黄飞虎誓要搏回脸面,任凭老邓如何叫喊,他怎么肯听?毕竟“军中第一高手”这称号,他已经背了二十年,今日若留下败名,极重颜面得他却又如何见人?

    神牛甚快,眨眼奔近崇黑虎,黄飞虎轻勒缰绳,神牛前冲的方向微微一转,由正对黑虎变为向斜刺里冲去!双手擎刀举重若轻,只见那长大厚重的刀片竟瞬间变的像落雪一样,飘飘扬扬,而又速度极快的向崇黑虎脖颈间落去!

    崇黑虎镇定的盯视那刀刃划过的轨迹,心中冷笑:武成王?你在朝歌里安乐的太久了……。崇黑虎一直不喜欢那些花俏的技巧,虽然若比骑战的功夫,他不如苏护,但生死之战时,他还没见过能挡自己三枪的人!

    刀光如雪,纷扬叠落,那崇黑虎目光反而从刀影中收回,金睛兽猛然加速,乌黑长枪疾伸,枪尖金光闪现,宛如一轮烈日骄阳凭空出现,迅捷无伦的冲黄飞虎对刺而去!那枪速快极,黄飞虎若不挡,几乎是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同时间,不知是枪尖摩擦空气,还是崇黑虎吼出的,一声凄厉的尖啸伴着迅疾的金光冲出,并先一步穿过黄飞虎的身体,刹那间,黄飞虎刀光一滞,好像被寒气冻结,顿时慢了半拍,崇黑虎眼中的厉芒丝毫没有被金光掩盖,顺着枪势射入黄飞虎眼帘,直透黄飞虎心底!

    黄飞虎只觉得浑身如浸冰窟,半点儿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枪尖刺向自己咽喉,惊恐和绝望瞬间淹没他的灵魂,“啊!……”枪还没刺到,他竟先惨叫起来!突然,一道流光飞过,“铛!……”一声脆响,不知什么东西准准的击在崇黑虎的枪头上,粉尘四散中,枪头被击偏了半尺,“刷!……”鲜血飙起,枪尖划过黄飞虎的肩膀,将他右肩披的虎头吞口护肩高高挑飞!

    二骑交错而过,崇黑虎一甩枪,目光炯炯的望向暗器袭来的方向,要不是那暗器打偏了枪头,他就要让黄飞虎陪他一起上路!目光所及处,只见老将邓九公催马奔来,老头子身后却跟着一员红袍小将。

    黄飞虎伏在牛背上跑出数十丈,听得后面崇黑虎并没追来,这才勒住缰绳,圈转回来,一张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的思虑着,是不是纵兵围攻。

    邓九公纵马跑近崇黑虎,他手上并没绰着兵刃,不想和崇黑虎动手,他此时心中也有些恼火,自己对外镇和内廷两大势力不偏不倚,全靠自己几十年军功立世,为人处事颇得公正之名。可这黄飞虎,一张旨意就把自己拉下了水,原本这也没什么,自己奉旨行事,拿了崇黑虎也是名正言顺,谁知那黄飞虎,竟要逼杀崇黑虎,以求死无对证,让崇家坐实矫旨的罪名,而崇家必然把自己归入黄、闻一党!

    算起来,邓九公也是外镇的将军,他长镇西垂,虽然和崇、姜等外镇东西相隔,但毕竟也算是互相敬佩,同样,虽然没表现过明显的倾向,但对盘踞朝野的黄家还是有些轻视,不错,黄家有过它的辉煌,还得了“武成王”的世袭,但并不代表就可以在朝歌里千年万世的自称“军中第一高手”,也不代表可以把他这样糊里糊涂的拉下混水!

    崇黑虎看向邓九公的眼神,比看向黄飞虎多出一丝尊敬,既然九公没有绰兵刃,便等他近前,看他有何话说。

    “黑虎!先听老夫一言!”邓九公兜马拦在碧眼金睛兽之前,与崇黑虎相隔仅数尺,手无兵刃、全无防备,这姿态让崇黑虎心里一宽,又听老将说道:“黑虎,你这次无旨出兵确实让黄家抓住了把柄,可是,你若活着入朝领罪,罪在你一人!你若在此顽抗而死,罪在你崇家!”

    崇黑虎神色一黯,又正色对邓九公说道:“黑虎此次绝非无旨出兵,传旨人一个长相像女人的上人,同行还有一名叫杨古的上人,我是奉旨出征,只是……只是那夷族强大,我军损失颇大,就连同行的杨古上人……都被夷族杀死了,夷童却已经被传旨的那上人带走,并未随军!”

    邓九公点点头,“好,你说你是奉旨出征,旨意何在?”

    崇黑虎愕然,旨意……他有过,只是他执行掳掠夷童的任务实在太经常了,从来没发生过目前这种情况,那张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两样的旨意……鬼知道撇到哪里去了!用来揩腚了也说不定……

    无奈之下,崇黑虎叹气说道:“黄飞虎突袭我军,旨意已在乱军中丢失!”

    邓九公花白的眉毛顿时倒竖起来,“黑虎!你不要再狡辩了!王上根本就没下过这道旨意!武成王也知道,哪里还会容你狡辩?”

    “可是……我确实接过旨意……,九公!这事是那黄家和一些鹿台的上人窜通陷害与我,也未可知啊!”崇黑虎突然想起自己杀的杨古,还有在月族村庄附近的种种感受,信口说道。

    邓九公表情渐渐恢复平静,他盯视崇黑虎半晌,沉声说道:“黑虎,我九公没做过亏心的事,你们崇黄两家的事,我一向不参与,可是今日武成王用这种手段拖我进这塘混水,哼,老邓我也只好主持个公道!还是那句话,武成王是要你死的,你死了,他们内廷的势力完全可以坐实你矫旨的罪名!而且,没有了你,把这罪往崇家的头上栽更是易如反掌,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愿不愿意束手就擒?老夫会亲自押解你面圣,到时候任你折辩!”

    崇黑虎凝视邓九公一会儿,洒然一笑,说道:“好!晚辈信得过九公!”说罢,就要下马受缚,谁知九公一把拉住他,说道:“不必了,随我回营!”便牵着碧眼金睛兽的缰绳向西侧商军奔去。

    黄飞虎此时惊魂已定,拍牛赶了上来,邓九公在旁,他也不好挺着大刀,将刀挂在神牛背侧,冲九公问道:“九公,你这是何意?”

    邓九公从容一笑,“武成王,我已奉旨将崇黑虎擒获,这就押解回朝歌,难道……武成王还要和老夫争这功劳吗?”

    黄飞虎再不说话,一拱手,拍牛从二人身后奔过,径回本队。他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十分懊悔,打击崇家的一个大好机会就此失去了,唉……早知这样,把天祥、天化他们带来,哪里还容得崇黑虎嚣张!?

    确定身后确实没有追兵后,苏护松了口气,至于张桂芳为什么不来抓自己这首脑,苏护倒也猜的出来,龚雷、张桂芳他们也是外镇,这次被黄飞虎拉下了水,杀些黑虎兵倒没什么,但杀死崇家的重要人物,与最大的外镇侯爷结仇……那就不合适了。

    苏护身边还剩下五名骑兵,还有那辆极有运气的马车,狂奔了一夜后,骑兵都躺倒在地上,呼呼的喘气,苏护却向马车走去,他倒要看看,让二哥着迷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猛地掀开帘子,借着晨光,月姬的绝世容颜,展露在苏护面前。

    苏护倒吸一口凉气,天啊!世界上还有这么美的女人?!但当他的目光从月姬的轮廓、容貌,汇集到她的眼神时,心脏顿时一紧,浑身打了个激灵,他仿佛在月姬的眼睛里看到了千里冰川!

    “忽”,重新掩上帘子,苏护心道,二哥真行啊!这么冷的人他也受得了!想到崇黑虎,苏护抬头望向天空,自从昨天入夜起,小铁就失去了踪影,苏护知道它应该是去追二哥,唉……也不知二哥现在怎样……

    苏护心中虽然焦急,可是他却清楚,此时尽快把消息报回家族,才是对二哥最有力的帮助!

    沧浪郡的中心,临淄城,就在东南六百里外的地方!

    姜尚从丽山宫下来后,并没有马上回家,在岐山南城外,渭水河边,他漫步了一夜。

    过去的一天,无论是丽川香舍,还是南宫适,抑或丽山宫,对他的刺激都是巨大的,美味的食物、高贵的地位、华丽的衣衫、闪闪的黄金,这不正是自己一生追求的东西?可是过去的自己,胆子太小,患得患失,结果几十年碌碌无为,不觉间竟已年过七十,心中不禁痛悔!

    河边夜风吹来,姜尚一抖,随即跑了起来。沿河跑出百多丈,姜尚停下脚步,两手叉腰,仰天呼呼直喘,鬓角汗水潸潸而下,虽然很累,但他心里却欣慰少许:我老姜还行啊!这老筋老骨还能折腾几年!这几年的活头,我老姜怎么说,也要拼一把!

    小偷小摸骗傻骗愣有什么用?我老姜要骗国!骗天下!就这几年,豁出去了!

    嗯……,怎样进身呢?南宫适那里是一条路,国君喜欢什么东西呢?无非是荣耀和国土吧?我也常常想把隔壁老王家的院子抢过来,可他妈的老王偏偏生了两个儿子!自己却无儿无女,唉……。周王喜不喜欢商国的土地呢?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商国看看?

    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寂静一夜的岐山南城小巷里,又热闹起来。鸡飞狗跳,啼吠不绝,和着锅碗瓢盆的声音,响成一片。家家户户泼出的废水盖住了土路的尘烟,清清凉凉的空气,使得小巷的清晨煞是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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