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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2/2)
快和太师联络,太师与鹿台的上人们关系密切,着他和鹿台商量,请出一位国师,悄悄的把崇黑虎拿了去!人不知鬼不觉,崇黑虎一消失,理由还不是任我们编派?那崇家难逃矫旨之罪!”

    黄飞虎精神一振,霍然站起,说道:“孩儿说的是,为父这就去寻太师!”说罢,叫马奔出府去!

    陆压此时还随在姜尚身边,但心情已经不似早先那般爽朗,慈航发作的感情在他心里凝出一片阴云,他不禁质问起自己对慈航的情感,真的只是为了心安吗?

    当崇黑虎押在囚车中,行在街市上时,陆压自然也瞧见了,他和共工托生的崇黑虎好些年不曾见面,此时见黑虎遭难,心中一惊,当下分出一缕神魂牵在崇黑虎身上。

    老姜尚在朝歌城里流窜了半日,东走西逛之间,已经把朝歌街巷之中流传的时事逸闻打听个明白,打定注意,却向同天伯比干府中走去……

    同天伯府就靠在朝歌内城之侧,内城里那座高高的摘星台远远在望,姜尚背立在同天伯府大门前,望着摘星台,心中却不由得想到:“离天那么近,下雨不怕被雷劈啊……”

    摇头晃脑的欣赏完摘星台,姜尚回过身来,见同天伯府的门童正一脸轻贱的看着自己,姜尚也不在乎,笑呵呵的走上前去,那小厮一见姜尚走来,顿时一脸厌烦,姜尚引以为傲的衣袍在他眼中一点儿作用都不起,他主人是谁?同天伯!比干!当今王上的亲弟弟!

    这小厮看姜尚还向前走,竟然对自己的厌烦熟视无睹,大为恼怒!如此没眼力的老头儿真少见!没看小爷儿我烦着呢吗!反手绰起倚在门上的木棍,恶狠狠的朝姜尚赳赳而去。

    姜尚脸上的笑容僵了,他看到那三尺长、酒盅粗的木棍,脚步立时不听使唤了,就要逃跑,这是他几十年混出来的经验!姜尚不知,他想的却是简单了,他这身衣袍对付些星斗小民还唬得住,但在这等显贵门前,人家看的不再是衣装,而是排场!

    就姜尚这样只身孤影的,肯定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顶多是别的府中传讯的家人或者老仆,但他又盯盯的死看那早已经看腻了的摘星台,还摇头晃脑!妈的不是神棍就是哪里的乡巴佬!还等什么?揍!

    姜尚腿肚子有点儿转筋,跑不起来,惶急中立时祭起自己的杀手锏!迅速往怀里一掏,抓了一把五、六个金锭,掏出来伸手一摊,顿时间,掌中金华四溢,绚人眼目。

    金光入眼,那小厮步法一变,身形微转,扬起木棍“嗖”的向对面的街角扔了过去,“咚!锒铛锒!”木棍砸在墙上,掉落地面,直吓得姜尚一身冷汗,还以为这“金光”不好使了!

    那小厮丢了棍子,还骂了一声:“妈的这野狗!天天来撒尿!”气乎乎的骂完,这才转向姜尚,已是笑容满面,走到身前,还没说话,一把抓过姜尚手中的金子,这才出声道:“这位老贤达,是有什么事要见我家伯侯吗?请赐下尊号,小子这就去传达!”

    姜尚松口气,僵死的笑容活化起来,“小哥儿,请传与你家侯爷,就说有关柳镇大贤,姓姜名尚者给侯爷送平安来了。”

    小厮也不多话,一溜烟儿钻进朱漆大门下的小门,跑入内府。

    同天伯比干,此时正在府内闲居,他虽然在朝中挂着亚相的名头,但却甚是韬晦,几乎不问政事,他自少年起就有聪慧的贤名在外,深为商君帝乙所忌。

    天近傍晚,比干正握着书简在读,只听外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那脚步在书房门前停住,接着,看门小厮的声音传入,“禀老爷,门外有关柳镇大贤姜尚来访,说是给老爷送平安的。”

    比干一愣,“送平安?”他此时韬晦多年,只有虚名。无权无势,早已经很少有客上门,不曾想今日不但有客,还要送自己“平安”,不由得大感兴趣,吩咐道:“去请他到客厅,顺路传话给茗香,叫她看茶!”那小厮听得,“噔噔噔”又跑远,比干却起身前往客厅。

    过得片刻,比干已在客厅主位上坐安稳,只见门外花草间小路上走来两人,正是看门小厮引着一位老者,小厮指给那老者路径,回身去了。老者整整衣袍,施施然走上厅来。

    比干颇有礼数,起身迎接,拉着姜尚入座,分了宾主一阵寒暄。比干看那姜尚,人虽老,但精神健旺、矍铄,衣袍虽然不错,但边角隐见磨损,显然是常穿不换,谈吐圆滑……或者说油滑,而且,这姜尚的眉宇间流露出一种……一种无赖气……对!就是无赖气,比干清晰的记得自己在下民聚居的街市中见过这种神气。

    小婢上得茶来,比干润了口,笑问姜尚道:“老贤达,适才听你说,要送平安给本相,比干愿闻其详。”

    姜尚闻言,放下茶杯,抿抿嘴唇,开口说道:“现如今,王上春秋已隆,相爷,若没有这场平安,当今王上殡天的时候……嘿,也就是相爷您的大限了。”

    “哐!”比干猛然将手中茶杯掷在地上,摔得细碎,戟指姜尚骂道:“你这老匹夫!敢来挑拨老夫!比干今日必杀你,以明老夫忠义之心!”说着,起身拔剑冲向姜尚。

    姜尚却并不惊惶,他乃是老人精儿,若是碰见那年轻力壮的愣头青,他倒害怕,而比干这样老奸巨猾的人物,却正和他脾胃,怎会被比干吓住?不紧不慢,口中悠然说道:“这场平安,全在寿王!”

    在姜尚的料想中,比干听了这八个字,应该停步,还要待自己为上宾才对,这可是自己冥思苦想一下午得出的结论!没想到,那比干恍若不闻,照旧挺剑向姜尚刺来,两眼杀气腾腾。

    姜尚大恐!怎的如此?只吓得五脏抽搐!来不及站起,看那明晃晃的剑已刺到,就地就是一滚,“骨碌碌”向后连滚出一丈多远,发髻也歪了,衣袍绞在一处,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比干却被姜尚座前的席面阻住,一时绕不过来,姜尚趁这机会忙叫道:“借宝货使帝乙寿王父子反目,拉拢外镇,驱逐黄家,远调闻仲,大事成矣!相爷且莫忙杀啊!啊……爷爷饶命啊!”眼见比干逼近,剑锋寒气袭来,姜尚吓得心胆俱裂!泼皮习性顿时发作,跪成一团,一颗白发老头磕的咚咚直响,只叫“爷爷饶命!”

    “咚咚咚”地板都快被磕出洞来,姜尚嗓子喊的嘶哑,涕泪俱下,满脸糊作一团,如此求了半晌,……不见老项挨刀,不由得声音弱了下去,伏在地面,侧头偷眼瞧比干,却见比干已然收了宝剑,回到主位上悠悠哉的喝起茶来。

    姜尚好不尴尬,他却不急着站起来,磕都磕了,还着什么急?趴在地上喘匀了气,挽起袖子揩净了脸,这才吭哧吭哧的爬起身来,兢兢业业的闪回自己的席后坐了,拿眼瞄那比干,比干就像没事人一般,自顾自的喝茶,好像刚才的事全都没有发生过……,而且,令姜尚不解的是,屋子里这么大动静,伯府的仆役居然没有人来探望……

    姜尚哆哆嗦嗦的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厅里一片寂静,过了有半个时辰,两人谁也没开口,比干既没有要送客的意思,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看到外面渐重的夜色,姜尚突然灵机一动!他明白比干的意思了,捏捏老脸,谄笑道:“嗯……相爷放心,姜尚既然送平安给相爷,自然要送真的,不会诓骗相爷,此事由姜尚一力奔走!,只求相爷赏赐些花用,以便打点……”

    比干还是恍若不闻,只是在那里喝茶,悠然自得,就好像厅子里没有姜尚一样……

    姜尚顿首行礼,站起身来,自己打开厅门,走出室外,双脚刚刚跨出门槛,就听到比干在客厅里叫道:“送姜老贤达黄金千两,锦袍三套,马车一辆,骏马四匹,小厮两名,车夫一人,老贤达走好……”

    姜尚一愣,就只见门口一名老家臣将手向姜尚一引,一辆马车踢踢踏踏的从府后驾到府前,竟然是一架四驾的马车,车厢宽大,想来黄金、衣袍俱装在车厢里了,一名小厮从车厢里跳出来,向姜尚深深一躬,说道:“王祥叩见老爷!请老爷上车!”

    姜尚大乐!权贵之家就是出手不凡!亲娘咧!十辈子也花不完啊!姜尚一时间被唬的愣住,面带傻笑,只是不动,那王祥见了,眼神轻蔑,但随即掩去,半搀扶着把姜尚塞进了车厢,马夫一声号子,马车出府而去。

    客厅内,比干一杯茶水堪堪喝完,他面带慈善的微笑,心中不无期待:“嗯……又是一个懂得关窍的,命,我买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沧浪郡,临淄城,崇府。

    崇府之大,占了大半个临淄城,可以说,整个临淄城就是绕着崇府建起来的。崇家和苏家都生活在里面,而北侯军中的大将们,与崇府没有亲缘关系的,便绕府而居,整个临淄城,就像一个兵镇。

    崇府的南花园中,深深的林翳间,建着一座粗陋的木屋,木屋四周,被厚厚的花草丛围绕。苏护站在木屋外十余丈处,焦急的等待着,家主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他也是没办法,别人可以挡驾,可是家主如何挡得?

    又过得一会儿,木屋小门“吱呀”打开,一脸肃穆、须发花白的崇家家主崇颚缓步走出,他年纪大约五十多岁,过分的辛劳使他皱纹满脸,乍一看去,更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

    崇颚心中波澜不定,虽然当家这二十多年风波不少,但这次却让他感到极端的危险,屋子里的女人却是是倾国绝色,但那股寒意,他只有在黑虎小的时候,偶尔感受到过,这寒意唤起他深深的不安。好在这女人还算通情达理,在说明要把她献给商君,以乞求免去崇黑虎罪责的意图后,这女人竟然痛快的答应了,崇颚虽然没指望这女人会对黑虎有什么忠贞,但如此绝决,还是让他有些乍舌,而且很奇怪,这女人还特意问了一下鹿台和商君的关系。

    远远望见苏护在前边探头探脑,崇颚哑然失笑,走上前去,对着还愣头愣脑打量自己的苏护说道:“护儿,你点起一百精骑,护送这姑娘去朝歌,和你大哥汇合,嗯……这女子的相貌,只可有你一人看到!明白?”

    苏护一点头,转身去了。

    崇颚手捋花白的长须,思忖道:“嗯……一个美人,不足以渡过这次灾厄呀,只要黄闻两家把持朝歌,我崇家就不得宁日,嗯……得给侯虎送个信,让他向同天伯讨教讨教……”

    朝歌的天牢……其实应该叫地牢,位于朝歌城南部,四周三堵高墙环绕,牢房修在地底,面积却不大,也就刚够开拓五、六间囚室的面积,相对应的地面上,镇着一座五层高塔,塔分六面,每面上画着凶禽恶兽,栩栩如生,这塔一入眼,便会觉着一股煞气扑面而来!塔中长年住着四名修士,守卫天牢。

    崇黑虎过午时分被投入这地下监牢,甲二囚房,这囚牢中漆黑一片,只有通向走廊的透气孔中映出丝丝火把的暖光。崇黑虎便静坐在深深的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心跳,聆听这难得的寂静。

    不一会儿,几天来身心俱疲的崇黑虎沉沉睡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时间的感觉竟变的模糊起来,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很久,当沉重的牢门“哐啷”一声被用力推开时,崇黑虎猛地翻身而起,戟指成剑,顺着光明射来的方向,刺向来人面门!

    来人不慌不忙,他右手虚托,掌中滴溜溜转着五粒小球,也不见他和崇黑虎接触,那五粒小球在他掌中一转,攻来的崇黑虎身形顿时模糊,再清晰起来时,竟已经转了方向,向牢内墙上撞去!

    “砰!……噗”,结结实实撞在墙上的崇黑虎仰天倒在地下,又过得一会,崇黑虎身体一抖,这才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口中还有微弱的呻吟:“有罪?你才有罪!……”

    火把的光芒从来人肩上照下,正射在崇黑虎脸上,他不由得抬手挡脸,这才省得自己刚才是做梦,一骨碌爬起身,火把光有些刺眼,而四周一片昏暗,猛然记起,自己已在天牢之中。

    舔了舔焦干的嘴唇,崇黑虎沉声问道:“来者何人?可是官差?这就要提审么?”

    那人站在光影下,一身宽大的猩红色长袍,连头都罩住了,对着崇黑虎这一面,走廊中的火把光照不到,黑漆漆一片,只听的这人发出微觉蛮横的声音:“你北征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一一从实讲来!越详细越好!”

    崇黑虎思忖道:“这恐怕是大王派来讯问的宫中人,故此遮面,月族之事,还是从实讲来,只咬定这次是奉旨出征便是!”他既作如此想,便将北征过程一一详细道来,还反复说明,一位长相如女人般的上人给自己颁了旨意。

    那人静静的听完,沉默半晌,又开口问道:“既然这部族的儿童已被常……那厮虏走,你救下的女人,现在哪里?”

    “乱军中托付给族弟苏护,叫他护送到沧浪郡去了。”说完,崇黑虎警觉起来,喝问道:“你问她作甚?她现在已经是我崇黑虎的老婆了!”

    来人并不理会,只是站在那里沉吟,过得一会儿,来人黑蒙蒙的面目上突然射出两道寒光,崇黑虎大骇,急退两步,死死盯着那人的动作,但几息之后,却不见那人行动,那暴亮的目光又渐渐暗了下去。接着,那人向囚室里走了几步,侧过身子,让走廊的火光斜照在他的脸上。

    一张英朗的中年人的脸,出现在崇黑虎面前,崇黑虎立时发觉他并不是宫内人,因为这中年人有胡子……,他心思一转,低声问道:“你是何人?”

    这中年人面色冷硬,不苟言笑,平静说道:“我叫秦完,乃是鹿台国师!”

    崇黑虎不知怎的,对这些国师、上人什么的有种天生的反感,不由冷笑问道:“国师……?哼,好大名号!你诓了我的话去,还要怎的?”

    中年人面如古井,对崇黑虎不恭敬的语气没有一丝反应,依旧平静的说道:“黄飞虎、闻仲,他们托我杀你……”说到这,秦完顿止住言辞,却仔细看崇黑虎的反应,见他虽然露出戒备姿态,却没有对自己扑上来,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又继续说道:“黄闻二人猜对了一些,也猜错了一些,不错,你确实是被出自鹿台的人骗了,那个矫旨的修士名叫常曦,已然叛出鹿台了,而黄闻二人却以为我鹿台发生了内讧……哼,其实只有常曦一人逃亡了而已,他们要我杀了你,一则保住鹿台颜面不失,二则给他们打击崇家的借口。”

    崇黑虎接口问道:“那国师更待如何?”

    秦完点点头,说道:“我的意思你恐怕已经猜到了,杀了你,对我们鹿台并没有好处,只是帮了黄闻一个小忙罢了,保下你,黄闻两家也不敢有怨言,而你们崇家只会感谢鹿台,嗯,我会保你带罪西征,届时,鹿台会派出上人与你同去,保你得胜,条件只有一个……将你救回的女子交给鹿台!”

    崇黑虎冷笑一声,“国师若要杀我,就请动手,若不杀,我崇黑虎领情!但是,月姬绝对不会交给你们!”

    秦完瞪视一眼崇黑虎,却没有动手,转身便走,出了牢门,冷冷的说道:“月姬到不到鹿台,你说的不算,但是却还是取决于你,明白吗?你若不想让她到我们手里,或许……可以尝试杀死自己!”说完,沉重的牢门重重关上,黑暗再次吞没了崇黑虎。

    崇黑虎面临着一个艰巨的选择,一是等待在这里,等家族用月姬换回自己,二是杀死自己,让家族再没有交出月姬的理由,但,也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的灾难。

    而且……,自己死后,家族就不会交出月姬了吗?崇黑虎突然绝望的发现,无论自己如何选择,月姬都将离自己而去……

    两天后的清晨,东方刚刚露白的时候,一骑快马从东北方驰来,奔进朝歌城。半个时辰后,朝歌城东北部,四方驿馆的侧后小门偷偷摸摸的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门缝中挤出一个小厮的脑袋,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确定巷子里没有人后,这才把后门大敞开,一个穿着平民麻布衣袍的虬髯大汉钻出了门,靠着墙根,向西走去。

    这大汉走到街口,便向南拐,谁知刚拐过来,就迎头撞向站在街角的一位华袍老者,幸亏这大汉反应极快,立时停下脚步,气道:“你这老头儿怎的不会走路?差点儿撞死你,知不知道?!”

    对面那老儿却很是和气,擦拂掉脸上的唾沫……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成为和人见面儿后的习惯,做的非常纯熟,这才笑道:“阁下是北伯侯的大公子,崇侯虎将军吧?”

    这麻衣大汉正是崇侯虎,他听得老者叫破自己的名字,顿时警惕起来,倒退一步,低声问道:“你是何人?怎认得我?”

    那老者躬身一礼,直起腰后说道:“老夫姓姜名尚,乃是同天伯府中幕僚,特地在此等候将军……,将军此行,就是要到同天伯府去吧?”

    崇侯虎眼光狐疑,试探问道:“既是如此,你送我同去同天伯府可好?”

    姜尚一笑,说道:“将军,老夫在此等你,并不是为了接您去伯府,老夫是同天伯的心腹幕僚。阁下这次所为之事,老夫也有所了解,同天伯已经委托老夫全权代理,将军请随老夫上车,然后详谈!”

    崇侯虎半信半疑,打量姜尚两眼后,回身便走,沿原路又走回了驿馆。姜尚一愣,随即释然,回到身后的马车上,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话说这崇侯虎转身回到驿馆,他钻进后门不久,驿馆中便陆续不断的钻出十几名仆役打扮的人,这些人四散开,到处探头探脑,如此打探了半个时辰,确定周围再无人窥视后,崇侯虎又从驿馆中鬼祟的钻出,径往同天伯府而去。

    距秦完离开已经两天,在地牢的一片漆黑中,崇黑虎憔悴不堪,如果此时有光亮的话,可以看到囚室中一片狼藉,土石碎块铺满一地,就连囚室厚重的铁门都向外凸出一头高的鼓包,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崇黑虎。

    黑暗对于思考的人来说,可能是一种难得的宁静氛围,但对于一个充满矛盾焦虑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嘲弄,一种折磨。两天来,不见任何音信的崇黑虎焦急的心如油煎,月姬绝美的身影在眼前绕来绕去,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次一次的发狂,疯了一样的撞向四周的墙壁,还有那扇大铁门,他想杀死自己,远离人间这无奈的痛苦,可是,老天像是在玩弄他,囚室四壁坚厚的青石被他撞的块块碎裂,厚重的铁门也被他一头撞的凹陷下去,可是……他竟然就是不得死,甚至不受一点伤害,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仿佛自己身周有一层透明的铠甲,把自己同世界隔绝开,这更是深深的加重了他的绝望,最后,他体力耗尽,躺倒在囚室的地上,绝望的等待命运的降临。

    当初,共工在投胎之前,曾和陆压讲好,不许陆压随意干涉他的人间旅途,最好是一点儿都不接触,可是陆压哪能就答应他?哼哼哈哈的假意答应之后,陆压总是管不住自己,先是把自己的飞刀葫芦塞给还在襁褓中的崇黑虎,又在黑虎七岁那年送去了一条七维结构的钢枪。如今,他虽然不会直接帮助崇黑虎破牢而去,但却绝不会让他受到伤害,当然,必要的时候,带着崇黑虎破牢而出,也不是不可能……

    当陆压跟随在姜尚,或崇黑虎身旁的时候,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是一种隐隐的兴奋,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快乐,一种主宰命运的满足感!这就是父神的感觉吗?陆压不只一次的想到,他只觉得自己和父神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同天伯府大门前,当日被看门小厮丢出去“打狗”的木棍,此时已经断成两截,静静的躺在地面,而那看门的小厮浑身抽搐、鼻口穿血,正被其他家丁七手八脚的往府里抬,那些仆役还不时的回头恶狠狠的瞪向崇侯虎,眼中怨毒之色恨不得将他捣成肉酱。还有一位年长的老管家,面色冷硬的告诉崇侯虎,“我家相爷不想见你这恶客!而且,阁下衣冠不整,甚是无礼,请回吧!”语气坚决,拒人于千里之外。

    崇侯虎气的脸色发青!他本想微服拜访比干,商议大事,以免被黄闻两家的耳目注意。谁知到了这伯府门前,那不长眼的小厮二话不问,见自己上前,抡棍就打!崇侯虎身为北伯侯长子,哪里受过这个气?心头火发,自然是兵来将当,当下夺了木棍,抡得如风车一般,一顿大棍把那小厮揍了个筋断骨折、血流满面,小厮的惨叫求饶声迅速惊动了府里的家丁,角门移开,刀枪棍棒的涌出数十人。

    崇侯虎此时怒气添膺,只叫要见比干,带人出来的老管家见门前这莽汉来的蹊跷,忙止住众人拥上,颇有礼数的问起崇侯虎的来历。在得知这位看似不长脑子的莽汉竟然自称北伯侯长子的时候,老管家不敢自转,忙跑进府中请示比干,那比干也干脆,两个字:“不见!”

    崇侯虎吃了闭门羹,心中懊恼,他向来高傲,自觉崇家乃是最强的外镇侯爷,没把谁放在眼里,父亲虽然来信要自己联结比干,但遭遇了这档子事后,他傲气一发,去你娘的!老子难道还偏求到你?甩头离府而去!

    暗联之事告吹,回驿馆时崇侯虎也不再偷偷摸摸。大摇大摆的往回走,向北刚一转过街角,猛见一老者堵在面前,正是早上碰见的那姜尚!

    一见姜尚,崇侯虎火气又被招惹起来:这老贼!若他是同天伯府的人,那刚才为何不来说明劝解,请自己进去?该打!若不是,那他是骗子,更是该打!当下揪住姜尚衣领,抡拳就往姜尚头上揍去!

    姜尚心中叫苦:这……什么命啊?怎么见谁都得先挨顿揍啊?好在他刚才看见崇侯虎在同天伯府门前的遭遇,心里早有准备,立即叫道:“欲灭黄闻否?欲救黑虎否?若是请停手!”

    崇侯虎也是武艺纯熟之人,拳面还距姜尚老脸一寸的时候,猛然停住,拳风吹的姜尚白发乱飘。姜尚艰涩的咽口吐沫,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谄笑着说道:“将军,请上车,容姜尚与将军细谈!”

    崇侯虎还揪着姜尚的衣领,用力一提,姜尚双脚顿时离开地面,崇侯虎恶狠狠的说道:“你若骗我,管叫你死无全尸!”说完,提着姜尚钻进旁边马车的车厢中。

    “说吧!”两人在车厢中坐好,崇侯虎不耐烦的催促道。

    姜尚心中不由得暗暗轻视侯虎,嘿,这年轻人,太也没有城府了,办不成事!不过……正好为我所用!心中有了底,姜尚尽量“憨厚”的一笑,说道:“想必将军已经知道,朝廷确实没有颁给崇黑虎将军出兵的旨意吧?”

    “嗯!”

    “好,那么无论是黄家陷害也好,他人矫旨也好,黑虎将军这没有奉旨出兵的罪,是坐实了的!唯今之计,一是要保黑虎不死,黑虎不死则崇家可脱,二是要给黑虎带罪立功的机会,这两点说来容易,但只要黄闻两家不衰,难比登天!”

    “你这老贼!只会饶舌!这些哪用你说?!”崇侯虎听得两句,眼睛一瞪!

    姜尚心里一抖,口中急忙说道:“你可知同天伯为何不见你,却使我来与你说?”

    “嗯……?”

    姜尚心里冷笑,这傻蛋,不知是听了谁的主意,来找比干,却连找比干的目的都不知道!咂咂嘴唇,继续说道:“同天伯要么不动,要动就只能动一次,成得平安,败则死!将军,您细想,只要帝乙在位,就弄不倒黄闻两家!”

    崇侯虎虽然鲁莽,但也不是傻子,姜尚点到这里,他也明白过来,问道:“怎的?同天伯他想……”

    “不,不,不……”姜尚忙摆手,“咳……法理不合,但是寿王殿下很合适!将军,你听我说,崇家这次要渡过危机,只有一条出路,助比干,立寿王,破黄家!”

    “你……真的是代表同天伯的意思?”

    “呵呵……,信不信……也只好由得将军。”

    “老贤达……可是胸有成竹了?”崇侯虎称呼一变,客气起来。

    姜尚自得的一笑,低声问道:“将军,崇家要救黑虎,肯定是要上供奉的,不知……崇家要上的是什么供奉?”

    崇侯虎沉吟半晌,最终还是说道:“一个女人,崇黑虎从北边带回来的女人。”

    “想是很美了?”

    “家父的书信中,说是绝世的姿容!”

    “嗯……,那就好办,美人自然还是要进贡王上,但是!进贡之前,将军一定要找机会,让这美人和寿王相会一面!寿王的脾气……将军应该有所耳闻吧?呵呵,我们正好火中取栗!将军只管做好这一步,其余的,姜尚还有安排!”

    崇侯虎略带狐疑的看了姜尚几眼,心里信了七成,便张口答应了下来,他核计,自己的二叔,苏家的家主和苏护保护那女人就要抵达朝歌,到时候还有他们帮忙拿主意,先应了再说!

    二人事情说定,崇侯虎便告辞下车,下车时发现马车已经到了驿站院墙之外,便摸着院墙钻回驿站。

    几个街口之外,两个小贩一边真真假假的做生意,一边死死的盯着崇侯虎和姜尚的马车。

    太师府,以商君内城为轴,和比干的同天伯府东西相对,但面积却比同天伯府大出三、四倍,甚是广阔壮观。

    太师府内院,密室之内,黄飞虎、黄天化赫然在座,他们对面,坐着一位紫袍老者,方脸大耳,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平和中散发出一种威严。

    这老者正是当今太师闻仲,这闻仲算来,已有近八十岁了,但仍旧身体硬朗,据说,他和鹿台的仙人们,关系密切。

    “有什么动静了?”太师语带威严,沉声问道。

    黄飞虎实则比闻仲矮着一辈,他用略带恭敬的声音答道:“鹿台不知怎的,那崇黑虎还未曾死,我在天牢中的耳目说,崇黑虎这几天发疯发的厉害,说不定就是鹿台下的手……,哦,对了,今天崇侯虎去了同天伯府,不过……嘿,却吃了闭门羹!嘿,也不知同天伯是个什么意思……”

    闻太师手捋长须,说道:“比干向来韬晦,这次的事,我们占尽上风,想来,他不会看不清风头,崇侯虎是自取其辱!”

    “嗯!太师说的是!哦,还有,那崇侯虎从同天伯府走后,上了一辆马车,嗯,很是华贵的一连马车,密谈一路,到四方驿馆才下车会馆,那马车的主人,也查出来了,叫做姜尚,是个不知哪里来的人,据说,是城外关柳镇的大户……不知底细啊……”

    “派人去查了没有?”闻太师皱眉问道。

    “已经派人去了,明天会有消息,唉……等崇黑虎死吧!他一死,就板上钉钉儿了!那时候,飞虎愿带二十万禁军讨伐不臣的崇家!”黄飞虎有些激动,脸色恨恨的畅想着胜利。

    月落星沉,曙光再起时,时间又过去一天,天牢里的崇黑虎还是没有要死亡的迹象,反而,半尺厚的铁牢门快被他撞开了,天牢上面的镇塔中,四名守卫的上人正在商议对策。

    崇黑虎不死的消息让黄飞虎很着急,而昨天派往关柳镇的仆役也带回了消息,关柳镇确实有一家姜姓的大户,而且在那里繁衍百余年了,接到这个消息,黄飞虎才打消了对姜尚的疑虑,他还一直怀疑姜尚是东侯家的人来着。

    黄飞虎却不知,姜尚此时卧在马车中,也在暗笑,就在比干送他黄金车马的当天,他便驱车赶到关柳镇,找到早已打听清楚的那户同样姓姜的人家,拜访主人后,直接道明来意,只说是多年前失去音信的亲人,在主人惊愕的眼光下,直接抬出五百两黄金,目的很简单,要这姜家把他列入族谱!

    五百俩黄金的光芒中,加一个快死多金的老头子入族谱,有什么难的?姜家主人立即答应下来,列完族谱,两人便交流起兄弟亲情来,一时间,涕泪交流,离别思乡之情不绝于耳……,当然,年纪相仿的两位老者心里都清楚,自己确实是从来没见过对方的……

    从姜家出来,姜尚还有些不放心,留下一个小厮在姜家住下,那比干一共送给姜尚两个小厮、一名车夫,车夫的名字姜尚一直懒得问起,只知道这两名小厮一个叫武吉,一个叫王祥,武吉有一把子好身手,颇能舞枪弄棍,而王祥却是礼数周全、能说会道。姜尚思忖着,城里还是个能说会道的有用些,便将武吉留在姜家,一是望风、二是胁迫,倒也放心。

    昨天见了崇侯虎后,姜尚便一直在四方驿馆附近等候,他知道,只凭那些话是不行的,而且,他的目的也只有自己明白,比干也很难猜到,哼哼……救崇家?他姜尚还没有那么好心!

    日头渐渐升高,朝歌城的北门外驰来一队车马,大约有百余名骑士,一身黑甲黄缨,鲜明漂亮,胯下一色儿的黑色骏马,见识多的人都知道,这是北侯家的精锐骑军。骑兵队伍中护着一辆驷马大车,车装华丽,不知里面坐着谁,队伍打头处是一员银装小将,正是苏护,他的父亲苏伦则驾马走在大车一侧,面色严肃,目光忧虑。

    一番交代打点后,队伍放慢速度,进入城中,向四方驿馆行去。

    朝歌城西边,同样行进着一只队伍,但与北方骑士的大张旗鼓不同,这支队伍昼伏夜出,人数也多出很多,竟有几千人,在密林中小心翼翼的前进,目标朝歌城,那个即将风云际会的地方。

    崇家骑兵队进入驿馆,驿馆里顿时显得拥挤,人声倒是静寂不闻,但马嘶声不绝于耳,苏护将月姬盖上头巾,送进偏房后,急急奔回正堂,正堂中,崇侯虎已经开始向苏伦叙述这些天事情的发展。

    听过崇侯虎的话,尤其是姜尚的出现,让苏伦闻到一种危险的味道,这感觉苏护同样也有,明明肯定有危险存在,却又看不清楚,崇家就像一个位于虎狼之间的迷途旅人。

    这三人正在堂内思忖,忽听驿馆外一阵纷乱的马蹄声,三人一惊,同时站起,这时,驿馆大门打开,一名官差手捧旨意阔步走上堂来,三人忙走出大堂,站在堂外阶下,躬身听旨。

    只听那官差宣道:“着令!北侯子崇侯虎,上将军苏伦,偏将军苏护入住东华驿馆,只许带仆役十人,其余人等不得随意出入四方驿馆,一切日常用度俱有供给调配!接旨!”

    崇侯虎没奈何,直起身上前接了旨意,刚要退开送那官差离去时,那官差却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同天伯让我告诉您,还有一道旨意去了沧浪郡,宣北侯来朝歌了!”说完,匆匆离开。

    官差离开不久,就开来了一队禁军,催送苏伦等去东华驿馆,苏伦没奈何,命苏护依旧用盖头掩了月姬,一同迁至东华驿馆。东华驿馆,就在内城东门外不远处,虽然比那四方驿馆堂皇豪华许多,但朝廷中人人清楚,那是软禁官员权贵的地方,进去容易,出来……恐怕就是直接下天牢了……

    崇家三人在东华驿馆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家主要被宣入朝歌的消息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要知道,单宣外镇的家主进京,就说明朝廷已经完全失去对这家外镇的信任了。这三人在东华驿馆后花园里默默的走来走去,心里涌动着翻墙逃出的冲动。

    正午过后,蝉鸣正响,忽然隔墙从院外抛进来一个不大的包裹,落在碎石小路上“咚”的一响,三人齐齐听见,苏护手脚快,窜上前拣了,打开一看,包裹里包着一块石头,而包裹皮上却写着歪七扭八的字:

    “吾已代诸位延请寿王,今晚来此享宴,望做好准备,又使金银借费仲、尤浑之口,传与王上知道,崇家欲献美人一名,乞怜免罪,机会难得,尔等自珍惜!

    姜尚  顿首”

    三人看了这布,如落水之人抓住稻草,虽然感到迷雾重重,也只好照做。

    说服月姬为寿王歌舞的任务,责无旁贷的落在苏护的肩上……

    月姬虽然一直静默少言,但目光脸色越发冷了,苏护只担心她这样去晚宴会不会把寿王吓走……,简单的道明来意,坎坷不安中只听到月姬问了一句,“寿王和鹿台是什么关系?”

    苏护大喜,这机会怎可不用?小心翼翼的答道:“鹿台和当今王上帝乙关系密切,王上对鹿台国师言听计从,想要借王上的力量攻击鹿台……不可能!这寿王是王上第三子,他……生性有些刚愎,除了一身力大无穷的本事,智能昏庸,姑娘以他为目标,却比帝乙方便多了!”

    “寿王可有权?可有兵?”

    “现在无兵无权,但是,只要王上驾崩,寿王得以即位的话,便有无穷的权势、兵将!寿王如何即位,自有我们在外筹划,而王上如何驾崩,就要看姑娘你了……”

    “好!”

    ……,苏护微微哆嗦一下,转身退出月姬所在的屋子,心中狠狠的抽了一下,自己这样把二哥深爱的女子推进深渊,虽然她是自愿的,可将来怎么面对二哥?

    远远离开寿王府,姜尚的心在发抖,不是吓的,寿王对他这个自称崇家老仆的老头子还算客气,在姜尚看来,这寿王比他家巷子口刘老汉的傻儿子强不了多少……,张扬跋扈,好勇斗狠,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力气是天下第一!听完寿王的一席话,姜尚才明白,自己之所以以崇家仆人的身份得到这样的善待,其实是因为崇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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