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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2/2)
,以为神灵降世。

    承天殿中,强光闪过之后,一种恐怖的压力以崇黑虎为中心,向四面扩散而去,大殿的支柱、墙壁被这力量撑得发出“支支嘎嘎”的响声,殿内凡人早被这力量压倒,一个个翻滚着向殿外爬去,唯有寿王力大,抱起月姬奔出殿外。

    过得几息功夫,承天殿明显是承不了天的,这光球的压力便已经让它无法承受,几声划破夜幕的裂响之后,墙柱迸碎,殿顶轰然塌下,还没砸到光球,正对的地方就被摧出一个大洞,木屑碎瓦纷飞!

    十几条人影一闪,浮现在空中,正是那些修士,此时他们心中的震惊却远远大于凡人,他们其中任何人出手,都足以让一介凡夫灰飞烟灭,可这崇黑虎,绝非修行中人,他们的感知足以摸透崇黑虎的里里外外,这崇黑虎确实是地地道道的凡夫俗子,而且他身体周围也不见任何宝器相护,但居然就能抵抗他们合力的一击!

    这些修士却不知道,陆压的力量和整个空间相连一体,无差无别,怎是他们感受得到的?而且,就在攻击及体的刹那,崇黑虎身周一尺的空间,突然变得两边遥不可及似的宽阔,就像阳光无法穿透大海,不过深入百来丈就被纷纷反射出去。

    强光息止之时,众国师已经把各自法宝收回,不可置信的看着安然无恙的崇黑虎。这时,崇黑虎身边空间一阵晃动,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光气腾起在空中,在崇黑虎的头顶结成一个巨大的虚像,高达十丈,而这虚像渐渐清晰,那相貌衣着正是陆压!

    承天殿顶塌落后,不少木质结构压在殿内的火盆灯炎上,不多时,大火熊熊而起。火光中,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崇黑虎头顶宛若实质的黑色光影,但却看不清那光影的相貌,只知道崇黑虎被一条黑色光柱笼罩。

    而在众修士的眼中,那巨大的黑影正是相貌清晰的陆压!众修士顿时住手,全身放松,似乎完全放弃了警惕,呆呆的看着陆压。那陆压的虚像中泛出道道无形的音波,音波在三维以上的高维向中穿梭,灌进那些修士的灵魂中:“此子是我护佑之人,……嗯?秦完?王魔?是你们吗?请不要再对他出手,好吗?”

    这些来自鹿台的国师,正是千年前陆压在天地劫难后救下的十四个孩子,王魔、杨森、李兴霸、高友乾,还有秦完、赵江、董全、袁角、孙良、白礼、姚斌、王变、张绍,当年的小女孩儿金燕儿却已经改名叫金光了。当年,陆压因为找不到足够的食物给他们,只好在他们体内改造出四维核心,并传给他们基础的法决,还为他们制造了一些防身求生的小巧器具。后来,陆压把他们留在了河洛城,只身去了玉都山。

    这十四个孩子靠着学得的法术,还有那十四件小巧的法器,在河洛城中挺过了后来的数次劫难。天地重开之后,孩子们聚在一起修行,然而他们得到的毕竟是初级的法决,到一定程度后便再无进展,他们的悟性资质也并非上等,更无法开拓新路,创造功法,而且,也再找不到陆压,无奈之下,只好投奔了灵宝的截教。千年修炼,现在的他们堪堪达到了五维的境地,被灵宝派来充当鹿台国师。

    听到陆压的话,修士们沉默了,他们并不知道陆压并不在这里,而是已经赶去了西昆仑,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小部分力量。修士们看着陆压虚影的眼睛中,饱含着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怀念,然而更多的却是怨恨!不一会儿,秦完沉声说道:“前辈之命,怎敢不从?哼,前辈当年救了我等性命,我等自然感激,只是……嘿,过去事情,不提也罢!好,我等今日袖手,不杀此子,……前辈对我等的恩义,也就此勾销罢!”说完,转身向鹿台方向飞了回去。

    其他的国师们也纷纷转身离去,只有金光国师临走的时候,对着陆压的虚影带着半分幽怨的说道:“你不知道,当年你走了之后,我们是多么的害怕……”

    国师们走光之后,黑色的光影随即散去,或者说缩回了崇黑虎的身边,而在崇黑虎被各种法器集中,知道黑色光影收回的这段时间中,他似乎失去了只觉,只保持着僵立的姿势。而光影消散后,崇黑虎又恢复了神智。

    恢复神智的崇黑虎转头看看四周,一片狼藉,数百军士在四面远远的围住他,至于寿王、月姬、比干等人,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四面的军士大着胆子逐渐向崇黑虎围拢过来,手上各色兵刃在火光的映照下,烁烁闪光。

    崇黑虎是个细心的人,他清醒的一刹那便开始思考现在的局势,承天殿已经倒塌,这应该是那些花花绿绿的攻击和自己那神秘护体力量碰撞的结果,而现在,国师们不知去向,月姬更是不见人影,只剩下自己尚在重围之中……,能作的,只有先行突围出去,再整兵马,夺回月姬!

    扫了四周军士一眼,崇黑虎恨恨的一笑,也不知道月姬在哪里,只好冲着天空大吼道:“月姬!你恨我,我知道,但我不会放弃你!我崇黑虎只欠你们月族一条人命,可我搭进去了几千的弟兄!这是我的罪,我自然会用命来赎,但我一定会得到你!毁灭鹿台,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放弃!”

    这些话是崇黑虎尽力吼出,内城上空到处回荡着这声音。吼完,崇黑虎目光一寒,脚下一蹬,向东边杀去,口中狂叫道:“阻我者死!”

    本来那些东面的军士还跃跃欲试,垫着脚步向崇黑虎逼来,但崇黑虎吼声一出口,一道淡蓝色,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到的波纹急速扩散开,毫无阻挡的扫过众军士。这些士兵都是在西疆沙场上身经百战的精锐,早已不知恐惧是何物,但这波纹划过他们之后,一阵冰凉凉的麻痹感从尾骨尖儿直窜而上,瞬间后背便一片森寒,双臂似乎都僵硬了,不听使唤的手臂举起兵刃都很费力。

    吼声刚过,崇黑虎已经飞跃到面前,枪尖儿晃动,一股凶煞之气像风沙一样扑面而来,这些军士已然行动不便,此时再看崇黑虎的威势,反抗的意志顿时崩溃,但他们毕竟都是老军人,并不束手待戮,而是双腿自然一软,顺势在地面滚开,给崇黑虎让出一条道路。

    崇黑虎自然不愿多做耽搁,狂奔向内城东门,一路上,宫人自然躲的唯恐不及,但那些控制着要害,甚至控制着东门的军士也都纷纷避开,让出通路,这让崇黑虎觉得很奇怪,但局势不容他多想,先出去再说!

    此时,内城的混乱已经扩散到朝歌城中,平民区还好,但靠近内城的达官贵人们的府前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纷乱。闯出内城的崇黑虎没走出多远,便看到一队兵马向内城赶来,当先者一员将,银甲银枪,火光中,依稀看清来将的相貌,却不正是苏护!

    崇侯虎一把扯掉头盔,向苏护迎去。苏护自然注意到这个突然扯下头盔的士兵,眼望去,却正是自己要去接应的崇黑虎!

    兄弟在乱局中相会,自然大为欢喜,苏护扯出后面跟从的一匹空马,让崇黑上,一同带领兵士,由北门向城外冲去。崇黑虎原以为城中商君必然阻拦,却没想到那一队队奔走的军士像是接到过什么命令,一个个见到他们都回避开,任他们穿出朝歌城外。

    出了朝歌城,队伍并不停留,由苏护指引着向东北方向奔去,奔行途中,苏护这才告诉崇黑虎这半夜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崇黑虎走后,苏护焦躁不安,无论接应与否,这事他都不能自专,便立即找到崇侯虎和苏伦说个明白。苏伦也沉吟不定,这种关系到家族安危的事情,很难决定,他核计着,看早上寿王的势头,以及比干的安排,是要杀帝乙夺权了,刚想到这里,心脏狠狠的抽动了一下!“不好!”苏伦不由得大叫一声!

    苏护和崇侯虎与黑虎是兄弟连心,苏护不用说了,那崇侯虎也很喜欢二弟,这个二弟不但为人豪爽,更重要的是成天吊儿郎当,酗酒无度,不会对他继承家主造成威胁,还是一大助力。一听苏伦失声叫“不好”,二人顿时窜了起来,急声问怎么回事。

    苏伦紧紧的皱着眉头又推演了一遍,这才说道:“若是黑虎没去内城抢夺月姬,我们崇家只怕还有飞黄腾达的机会呢……,唉……,可是黑虎还是去了,依着他的性子,不闹出事才怪,那么……帝乙被弑的罪名便名正言顺的落在他的头上,若他没去,比干或许会找一宫人做替死鬼,却难伏众口,黑虎啊……,正正好好的送给人家一个借口啊……”

    “那却如何是好?”崇侯虎急问道。

    苏护的脑筋要比崇侯虎快一些,已然猜到,看了眼愁眉紧锁的父亲,沉声说道:“父亲,没有什么办法了,我们接应黑虎哥杀出城吧!反正我们在沧浪郡根深蒂固,未必就怕了朝歌!”

    崇侯虎一听这话,眼睛却亮了起来,他虽然才能不长,却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也不说话,却缓缓点头,深表赞同。

    苏伦看这两个小辈跃跃欲试的,不由得又长叹一声,但这声叹息结束后,苏伦噌地站了起来,背脊一挺,一股伟岸无畏的气势猛然散发!一双老眼闪烁有神,他呵呵一笑,平静说道:“我苏伦也是拼杀了半辈子的人,既然他们逼崇家到这一步,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我们再等等动静,此处离内城不远,若有动静应当可以听见,内城有动静后,立即杀回四方驿馆,汇合子弟兵后,侯虎,你和老夫带二十骑冲出朝歌,护儿,你带剩下的人去接应黑虎,出城之后到朝歌东北长陵镇汇合,同回沧浪!”

    后来,事情发展的倒是很“顺利”,天黑后不久,内城中便传出喊叫声,接着纷乱的马蹄声也响起来。崇家在东华驿馆中的十几人杀破驿馆大门,直冲回四方驿,汇合那百余名骑士后,便兵分两路。苏护也极其幸运的撞见崇黑虎,带他出来。

    这次崇家带到朝歌的都是精骑好马,一行人速度甚快,苏护把前后说清楚后,已经可以远远的望见长陵镇的影子,众人更是加速奔去。

    崇黑虎离开后,内城的喧闹再次静寂下来,承天殿前面就是金德殿,乃是商君朝会群臣的地方,而寿王、比干、费仲尤浑四人正在这殿中,月姬已经送到后面的寝宫中安歇了。

    寿王已经坐在正中的王位上,面带得色,同天伯比干坐在寿王左手边,费仲尤浑则侍立在右手边。诸人面前,却站着丢盔卸甲的张山、洪锦。原来这二人袭击武成王府不成,被人家打了回来,武成王已经调集禁军入城,向王城集中。

    寿王初闻这消息时,真是怒发冲冠,当时就要提剑杀了二将,好在这二人吓得忙说出一个对寿王来说极好的消息,再加上比干的阻拦,这才得了性命。这好消息就是,张山、洪锦二将兵败逃回的途中,经过萁王府和微王府,顺道把寿王的两个兄弟——萁子和微子……杀了!

    寿王从前似乎只对强过他的人有热情,这也还好,但自从昨晚见过月姬后,就好像这一点热情都被剥夺了,看人都是冷冷的、无情的目光,甚至有些残忍、贪婪。他灵魂中的一切人性的东西似乎都被月姬占有了,留给他自己的只有兽性的一面。

    当听说萁子、微子的死讯后,寿王的情绪缓和下来,没人能和他争王位了,至于什么兄弟感情……从前好像有过,但都变的朦朦胧胧的,仔细想起来,似乎又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东西……死了就死了吧……

    这时,比干咳嗽一声,寿王回过神来,只听比干说道:“王上,如今成汤王室只有王上一人有即位之权,那闻黄两家虽然跋扈,但却都是忠于成汤之人,那也不必担心,王上可宣昭他们率百官进来,微臣自有答对。”

    其实寿王早已不担心了,他虽然粗鲁,但也不傻,朝歌的禁军虽然归黄家指挥,但却是最忠于王室的,黄飞虎若是令他们攻打内城,这些朝歌子弟打死都不会做。而那些外镇军队,才真是不受控制的力量。听得比干建议,寿王点点头,“宣!”

    近一万禁军在内城外围屯扎,召集百官上殿的钟声在午夜的朝歌城中回荡,午夜临朝,这是极为少见的事,朝歌城里的大臣们这一辈子也就碰上这么一回。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百官陆续会齐,在黄飞虎、闻仲的带领下,鱼贯自南门进入内城,上到金德殿。

    待百官站定,比干立即朗声说道:“后土不幸,横出逆臣!北侯崇氏逆臣黑虎,矫旨用兵在前,又不服朝廷公议,杀戮天牢守卫,夜闯宫禁,丧心弑君!致王上驾崩!其家臣苏伦、苏护,其兄崇侯虎,助其为虐,纵兵烧掠朝歌,害萁王、微王于后!俱逃出朝歌,反叛大商!其心之毒之恶,神人共弃!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王上三子,今只寿王殿下幸存,依大商惯例,当奉寿王殿下为新君,诸臣可有异议?”

    一番话讲完,殿中一片寂静,过得片刻,宗室商容、太师杜元铣、大臣梅伯、杨任等纷纷站出,表示附议,这几人一带头,其他臣子觉得这事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均表示赞同。黄飞虎、闻仲等无奈,只有这唯一的选择,也只好默认。

    比干自然早已预见此结果,微微一笑,又上前说道:“既然如此,老臣忝以宗室之首的身份,请寿王殿下即位!”

    此言一落,在群臣进殿之前躲到王位之后的寿王,施施然走了出来,大摇大摆的登上王位,坐于其上。寿王刚刚坐稳,老臣商容又站出来,颤巍巍的说道:“老臣商容,身居宗正之位,掌宗谱,今王上登基,依宗谱,当进‘帝辛’之号,请王上赐准!”

    寿王……,应该叫帝辛了,帝辛微笑满脸,进了尊号之后,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商君了,哪有不准之理,当下赐准,接着,开金口、吐玉言,把早和比干商量好的第一道旨意颁出。

    “横出逆臣,国之大不幸也,却幸得各位忠勇爱卿扶持,保我成汤天下渡过难关,今依例封赏,进黄飞虎为镇国王,与其世袭武成王之号,合称‘镇国武成王’,加王叔比干为‘同天王’,任正相之职,加张山、洪锦、胡升、丘引为天佑圣将军,加费仲尤浑为亚相。”

    帝辛说完,群臣上前谢恩。礼毕,同天王比干出班奏道:“王上,今崇逆逃窜,北侯反叛,当发兵征伐,为先君报仇,为帝国雪耻!臣保举太师闻仲,发禁军二十万,征伐沧浪郡!”

    闻仲一愣,还来不及说什么,帝辛却已经开了金口:“准奏!闻太师去准备一下吧,三日后发兵,武成王速将禁军兵符交割给太师!”

    黄飞虎不乐意了,出班奏道:“王上,征伐不臣乃是我等武将职事,何用老太师出马?臣愿提兵十万,征伐沧浪!”

    帝辛没说话,一旁的比干说道:“武成王不必性急,武成王忠勇之心可嘉,只是现在朝歌乱局初平,真是离不开武成王镇守,讨逆之责虽大,但镇国之责更重,此次变乱,乃外镇引起,如今朝歌之中,尚有外镇邓九公,而且保不准那东侯、南侯不会闻讯而来,借勤王之名……,那时没有武成王在京中镇守,谁人抵挡?闻太师稳重多智,配以骁勇之将,再请得几位鹿台的国师,平定崇逆易如反掌,而武成王镇守朝歌,四方诸侯也不敢妄动,请王上三思!”

    还三思什么?帝辛趁着黄飞虎一时无言以对之际,立马接言道:“同天王叔说的有理!就由武成王镇守朝歌,闻太师领军出征,此事就此决定了!众卿还有何事?……天色已晚,若无大事,琐碎朝政便和同天王叔商量着办吧,退朝!”

    众臣跪礼毕,在森严的禁卫夹道中,鱼贯走出内城。

    清晨的阳光洒遍大地,昨夜朝歌的喧嚣并没有给扩散到其他的地方,朝歌西门外二十里处,关柳小镇还如往常一样的宁静。

    关柳镇姜家西园厢房内,姜尚打着哈欠穿好衣袍,就着床边铜盆里的水擦了两把脸,抖抖手,推门走出屋外。

    天气格外的好,夏季清晨的花草清香沁润了整个庭院,姜尚满足的深深呼吸一口,手搭凉棚看下初起的朝阳,点点头,这时,耳边阵阵的破风声更加清晰起来。向左看去,武吉正在院子的一侧舞着一杆长枪,虎虎生风,甚有章法,王祥、车夫刘二坐在一旁的大石上兴致勃勃的观看。

    很快一趟枪练完,姜尚噼里啪啦的鼓起掌来,笑道:“妙!妙!想不到我们武吉还是一代将才!”说笑着,向那几人走了过去。

    武吉笑笑,对姜尚的奉承不置可否,也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把腰间掖着的棉布抽出来擦汗。姜尚自然不在意,他早已经习惯了,走过去找块干净地方坐下,笑眯眯的看着这三个年轻人。

    三人和姜尚相处数日,对他的品性大体也有所了解,一看这老鬼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算计什么了。其中最爱说话的王祥开口问道:“老贤达,朝歌城里现在应该尘埃落定了吧?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我们三人可是从小长在伯府,算的上是亚相的心腹,虽然前儿说送给您,实际上不过权宜之计……”

    说到这,王祥顿一顿,语气中带上一丝笑意,接着说道:“您老想必是明白的,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如果没有您,我们也会被派出来,找一个老道的人,做您做过的事情……嘿,谁让您自己撞上门来呢?与其说把我们送给你打下手,还不如说是监视您老,呵呵,我实话实说,您老别生气!对了,武吉,临走前相爷交代我们什么来着?

    姜尚闻言一愣,而武吉嗖的跳到姜尚的身后,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姜尚的喉咙上,用他那独特的憨憨的声音说道:“事成之后,送老先生先走一步!”说完,手上加劲,匕首尖儿已经刺破姜尚颈部的皮肤,就要顺着脖子划开。

    “同天伯有难了!”姜尚只吓得浑身抽抽、手脚麻痹,不顾一切的先吐出了这六个字。

    “慢!”王祥叫道,匕首立即静止不动,王祥笑笑,说道:“恩,反正你也逃不了,哼,你是不是办事的时候弄了什么猫腻?说!”

    “呼……”姜尚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时,一股腥臊气飘入众人的鼻孔,王祥眼尖,看见姜尚腿间的裤子上湿了一片,立即鄙夷的皱起了眉头。那姜尚却像看不见王祥的表情,轻松自然的一撩衣摆,盖住了那块湿迹,脸上更无任何羞愧表情。

    武吉的匕首离开姜尚的脖子,抵在姜尚后心处,姜尚撩起衣袖,擦擦额角,布满皱纹的老脸却浮起一层颇为自得的笑容,只听他悠然说道:“王祥啊,老夫今年已经有……八十二岁了,嗯……还有你们两个,你们长这么大了,见过我这么大岁数的人吗?”

    三仆对视一眼,王祥笑道:“嗯……倒还真是没见过,不过,姜老贤达,您活多大岁数,和同天伯又有何相干?”

    姜尚此时已经完全平静,又问道:“没见过……嘿,那你们肯定更没见过像我这样东西钻营,招摇撞骗,却还是安安稳稳活了七十多年的人吧?”

    王祥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冷笑说道:“是!没见过又怎样?我还没见过七、八十岁还吓得尿裤子的人呢!对了,你一会儿说八十二,一会儿说七十多,你耍小爷儿吗?!”

    姜尚这时还没忘了手捋白须,他脸色如常,什么“尿裤子”之类的言辞有如秋风过耳,半点波澜也无,王祥对姜尚这涵养真是十分佩服!这老头子居然已经修炼到八风不动的地步了!听着辱骂的话就像聊天打招呼一样,难以想象他当年是怎样的被唾弃才炼成如今的心境修为!

    姜尚似乎胸有成竹,摇头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能活到这个岁数,自然是有道理的,就在于这‘趋吉避凶’四个字!我且问你,你们三个是想回伯府尽忠……还是想荣华富贵的活下去?”

    王祥眉头一皱,“回伯府尽忠自然得到荣华富贵,怎么?老贤达妒羡了?”

    “哈哈哈……”姜尚笑得摇头晃脑,“老夫不是妒羡,是惋惜啊!你这孩子平日里挺伶俐的,怎的这点关窍都看不出来?我问你,我们这两天干的是什么事?昨晚内城里发生了什么?你可能推知出来?”

    “我自然知道,无非弑父夺位而已……”

    “呵呵……‘无非’?告诉你,小子,寿王权位一定,杀戮就开始了,宫里人还有你我。都逃不出干系!我不知道比干找了谁做替死鬼,反正是有的,我们回去,就是自己往刀刃上撞!我们不比那些一般的参与者,我们是关键啊,比干不会放过我们的,这事儿万一泄漏,寿王倒没什么,比干可就万劫不复了,嘿,若是老姜我所料不差,比干派来杀我们的人已经上路了!”

    一席话过后,王祥沉思起来,武吉抵在姜尚后背的匕首也松弛许多。

    “怎么样小子?想明白没有?告诉你,老姜我不是白活的,那是有神灵护佑的!”姜尚此时还不知,护佑他的神灵已经与他相隔万里了。

    “那依老贤达的意思,我们可往何处去?难不成是……西周?”王祥皱眉问道。

    “嗯……眼前之计,我们还是要先回朝歌!”姜尚眼睛眯成一条线,神秘的说道。

    “朝歌?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罗网是要先投一下的,嘿,不得不投啊,就我们四个人,无论跑到哪里,都是毫无抵抗之力的,回到朝歌城后,我们却是要投奔武成王府!”

    姜尚说到这,看面前两个年轻人一脸沉思神态,心有不禁有些得意:娘的老子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还多!他舔舔嘴唇,又继续说道:“我们去武成王府有两大好处!其一,以我们所作的事,黄家不可能不注意到,现在大变已生,我们过去,他黄家必然待为上宾!我们也可得到暂时的安全;其二,依比干的高傲脾性,他是不会容忍成汤大权握在外姓手中的,必然会对付闻黄两家,但却需要准备的时间,我们现在进入黄府,比干肯定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必然急切攻击黄家,匆忙之间准备不足,以黄家的实力逃脱不难,届时……黄家也只有投西周一路可走,我等便随他走,岂不是多了一众护卫?”

    王祥思索半晌,又问道:“你怎会知道黄家一定会带我们走?”

    “嘿嘿,”姜尚一阵低笑,“我也不瞒你们,我老姜在西周可是有根底,有脉络的人!他黄飞虎正需要我的引荐,你们好好想想吧!是回伯府送死,还是随我老姜活下去,享受荣华富贵!”

    清晨的阳光并不炽烈,空气还有些清冷,可是王祥等人的额角却隐见汗珠,他们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小在伯府中做杂役,后来王祥和武吉因为相对比较聪明伶俐,便得以学习一些知识武艺。就在前几天,从北方来了一位信使,接着,比干把他们找去,让他们准备按比干定下的计划行事,承诺事成后,提拔他们做官!三人自然高兴,然而,听了姜尚这一番话后,他们必须要在可能的被灭口和背叛求生中作出选择!

    过得好一会儿,太阳又升起一尺,姜尚显得有些焦急不安,王祥这才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说道:“好!就依老贤达的安排!以后我们三人就倚仗老贤达了!”他显然是这三个年轻人的首领,此言一出,武吉的匕首顿时收回。

    姜尚心里一松,他知道现在得先争分夺秒离开这里,连忙拍打衣服站起身来,谁知腿已经软了,脚下一晃,就向后倒去,亏得身后的武吉扶住。姜尚脸子大,被武吉扶住后并不忙站起来,反而靠在武吉身上,甩甩腿,甩的灵活了这才站起。

    叫上王祥、武吉、刘二,姜尚领着他们进到他的屋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布衣衫,一起换上,带上细软,马车也扔在姜府,偷偷摸摸避开大路,走出关柳镇。

    阳光蔓延到西昆仑的时间,要比朝歌晚上两个时辰。陆压此时站在西昆仑某座山峰颠顶,面向东方,阳光穿过他,照在身后的山石上,没有一点阴影,就好像陆压所在之处是一片虚无。陆压昨夜就到了这里,只是一时间没想好这小黑幡的事怎样对阿瑶和大哥开口,便在这里站了一夜。

    陆压和他分出的神念是相通的,自然听见了金光离开时说的话。刚刚认出那些修士就是千年前自己救的那群孩子时,陆压还是一阵欣喜的,千年故人,相逢不易,可对方的冷淡却让他十分诧异,而金光的那句话却点破了他的疑惑。

    自己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当年丢下王魔、秦完他们,确实给了他们心灵上的伤害,自己不想干预他们的人生,却又招致怨恨,但自己如果就干预了他们的人生,收他们为弟子,带他们一千年,他们就不会怨恨自己了吗?他们就不会后悔吗?

    人心难测啊……,无论怎样都得不到满足,就好像那一切都是应得的,就好像自己是所有人的债主!就好像世间任何人都必须对得起自己!呵呵……,却不想想自己有何德何能?配将这世界纳为己有。嗯……也许,这难测的人心,就是父神偷窥人间的乐趣所在吧?

    圣母峰千年前便炸成了瑶池,如今在瑶池边上,林林总总的建起大片的琼楼玉宇,其中最高大的南北双殿还是当年陆压直接帮着凝成的,这两座大殿通体找不到一丝缝隙,其材质更是绝无仅有,都是陆压直接凝练的高维物质。阿瑶和少昊便分别住在北、南二殿中。

    陆压已经很久没有到圣母峰了,不仅仅是阿瑶的原因,更主要的是因为大哥少昊。

    当年的少昊可谓是厚道老实的人,那或许是他们一直处在伏羲的羽翼之下的缘故,而自从千年前,陆压帮助阿瑶、少昊将修为提升到了九维之后,少昊便开始独当一面,料理起人间和修行界的大小事务,随着年岁增长,见识广博,少昊的性情和想法逐渐发生了改变,而陆压长年居于地底,他们哥俩的之间隐隐产生了一道鸿沟,而且那距离越拉越大。

    终于,在五百年前,少昊树立起自己的神位,自称昊天上帝,和已经称为“瑶池圣母”的阿瑶加上太昊留下的众多妖灵奇兽建立起自己的一大势力。而在向陆压索要天则剑未果后,他们两兄弟便很少往来了。

    陆压一叹,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自从自己传给阿瑶少昊的凝魂之术被传出,便已经被卷进这纷攘的世界,如果这世界因此而动荡,那么,就让自己来结束这动荡吧!

    陆压来到圣母峰斜对面的一座高峰上,他没有进入少昊所居的大殿,因为他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态走进去。

    一道诡秘的空间波动扫过圣母峰,陆压发出他已经到来的信息,片刻之后,身前一丈处一片红光闪耀,光芒收敛时,少昊已经站在那里。少昊的样子变化很大,从前他只是一身大红袍,而现在虽然还是红袍,但那红袍镶以银边,上面用金丝绘制出日月星辰、山川万物的图案,说不出的富贵堂皇。他头上还顶着帝冕,珠玉缨络垂下,将他硬朗的面容遮得隐隐约约。

    兄弟二人的目光汇集在一起,少昊淡定自若,反而陆压却有些逃避躲闪,因为有一个消息,他还不敢告诉少昊。

    少昊倒是先说话了,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兄弟,好久不见,……你找到娘亲的魂魄了?”

    这句话顿时击中了陆压的软肋。陆压的眼神一黯,有些不敢看少昊,他总觉得自己自做主张让太昊的灵魂重生为新生命,而没有征求少昊的意见,实在对不起大哥,他不知道该怎样说出口,便一直逃避,然而,问题终于摆在面前。

    “找到了……,可是娘亲的魂魄已经碎了,无法复原,我自做主张,让娘亲忘记了过去,重生了,大哥,对不起……”

    一阵死寂的沉默过后,少昊微叹口气,侧转过身,陆压再看不见他的眼睛,只听少昊说道:“……也好,娘亲太累了,太孤单了,这也许是个解脱……,兄弟,我……我一直都没有在你面前表露过对娘的思念,怕你窝心,可是,今天大哥想问你一句,娘亲为什么会死?”

    山风带起西昆仑山顶不化的积雪,吹扬过二人的身体,有些雪粉落到二人脚下,积聚下来,知道渐渐积聚的雪粉漫过陆压的脚面,他才勉强答道:“是我连累了娘……”声音说不出的悔恨愧疚。

    “不!不对!”谁知少昊立即高声否认,那声音大的震耳欲聋,吓了陆压一跳,不远处积雪的山顶竟发出“支支嘎嘎”的声音,随即大块大块像小山一样的雪团从山头崩裂,轰隆隆的向下面滚去。

    少昊长吸口气,平静下情绪,接着说道:“不对,兄弟,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我们和蛇神一族是不死不休的战争,除非甘愿当奴隶,否则即便你没有引东皇他们到天山,我们也终究要面对他们!不在于你呀,兄弟……”

    陆压很惊讶,他一直把太昊的死归罪于自己,听到少昊这一番话,虽然并没有解脱,但是还是很好奇,他一直在逃避和大哥说起这事,不知道少昊真正的想法。

    少昊又转过身后,重新盯视着陆压,说道:“兄弟,其实大哥也对不起你,虽然从小和你玩儿到大,但竟没有尽到作哥哥的责任,这几百年间我悟到了一些道理,一直想和你说,但又不想去找你,因为,我也知道你这些年一直躲着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今天,你既然来了,我便和你讲一讲!”

    “大哥,你说吧……”

    “我不知道是谁和你说的,你竟然就信了,你居然相信只要每个人都只求自在,不强求他人,便可得天下太平、人人快乐!哈,兄弟,你现在还这么想吧?”

    “……,没有了,大哥,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不可能,若真的实现,那人类也便走到尽头了……呵呵,不过,兄弟,你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你走了另一条路,就是独善其身,对吧?”少昊没有被珠帘遮挡的嘴角扬起笑意。

    陆压点点头,“不错,我不想对强求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强求我,除非很无奈……”

    “问题就在这里了,兄弟,你现在保持这种心境当然没什么,或许,还是天下苍生的一种福分,可是,你当年却在还没有资格保持这种心境的时候,提前接触了它……”

    “资格?!”

    “是啊,资格!一个世界,只会有一个人有保持这心境的资格,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只有最强大的生命才有权决定自己是否要强求别人,才有权拒绝别人对他的索求,其他的生命,哼,都只能在恩怨中挣扎,如果还没有达到最强的地步,便开始沉入这种心境,只能误人误己!”

    “大哥的意思,当年小弟我是误人误己,以至于害到娘亲喽?”

    “娘遭难的原因,现在不究也罢,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的命好,你幸运,以至于掌握了这世界最强的力量,你有资格去逍遥自在,可是别人没有这个资格,他们,包括我在内,必须要在这个世界中挣扎,其实,就连你,都未必能一直逍遥下去,当有人的力量达到甚至超越你的时候,你要么死去,要么同样开始挣扎!兄弟呀,你却一直到现在还在迷信着所谓‘不强加于人’的鬼话,你或许感到困惑,你或许会发现,在你有意识的给了一些人自由发展的机会后,那些人反而更加怨恨你!兄弟,不必困惑,我告诉你,现在这世界,除了你之外,其实每个人都在挣扎,他们会自发的选择最利于生存的道路和手段,在你看来,或许世间每个人都在不断的强求于人,甚至希望被强者规划自己的道路,你很费解对吧?你甚至推开要求你为他们规划道路的人,但你却不知道,你在这样想、这样作的同时,正在以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强求着所有的人!你在把他们无力扛起的重担毫无顾忌的扔在他们肩上!”

    少昊这一席话说的有些激动,他稍喘了喘,厚重的感情随着目光自珠帘后穿出,直射到陆压心底,沉声说道:“兄弟啊,你应该做的并不是独善其身,你应该去帮助那些挑不动担子的人把担子挑起来,也应该去给那些迷途甚至失明的人指清方向!”

    陆压沉默了,过得一会儿,他苍凉的说道:“我?有什么资格指导别人?”

    “哈哈……”少昊一阵轻笑,“你掌握着最多的天地法则,你一念之间可以操控人间的存亡,唉……你的这些力量得来的太容易了,以至于你不知道它的珍贵!兄弟,你听我说,你现在不应该独善其身,你应该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即使你想逃避也逃避不了!”

    “或许吧……,大哥,你知道我的,其实……我就是很懒而已。”陆压自嘲的笑笑。

    “呵,你从小就这样,爱自在……”少昊的情绪也轻松了许多,“哎?对了,你来西昆仑,是有事情吧?要见一下阿瑶吗?”

    “不,不用见他了,大哥,你看看这个。”陆压说着,将在天牢拾到的四杆小黑幡交给少昊。

    少昊接过小黑幡,扫了一眼,随手扔下山崖,笑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是,嘿,大哥你说的对,事情会自己找上来,想逃都逃不掉,没人能逃过这张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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