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错!这是你教给我和阿瑶的凝魂术,我用这术法和碧游宫换了一些东西,怎么?兴师问罪来了?”
陆压一阵苦笑,“不敢……,就是想知道大哥你和阿瑶想要干什么?”
“很简单!我们要在上面那个世界占有一席之地!”少昊轻松说道。
“上面的世界就那么重要?”
“出于你想象之外的重要!”少昊瞥了陆压一眼,当真拿这个弟弟没有办法,他似乎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是宝贵的。
陆压沉吟片刻,涩然说道:“大哥,对不起,我还是觉得现在打开新世界不妥当……”
少昊一笑,有点冷,“嘿……,这用不着你来打算,你尽可以自在的生存,我现在当然不勉强你,不过,到时候只怕你不得不用天则剑劈开大门啊……,我只需要在那之前和碧游宫、玉虚宫保持平衡,就足够了……”
说道最后,少昊语气苍凉,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姜尚又恢复了从前衣着褴褛的样子,他发现“人靠衣装”这话一点儿都不假,不过也好,在旁人的白眼儿中耍起无赖也自然许多。倒是王祥三人颇有些不自在,显然他们从小到大很少穿着衣不蔽体的麻袍上街。
就在一个时辰前,这四人躲在关柳镇外的树林里,亲眼目睹了一队大约千余人的“山贼”冲进关柳镇,那时间,惨叫四起、鸡飞狗跳,不一会儿,姜家连同关柳镇齐齐陷入火海之中。当这队山贼向西离开后,老少四人才战战兢兢的从树林里走出来,摸进关柳镇,不出所料,整个小镇二千人口,更无一人生还!
从小镇出来,走在去朝歌的小路上,四人的表情各有不同。王祥脸色苍白,冷汗沁沁,武吉则一脸怒色,双拳紧握,车夫刘二满面愁容,双眼无神。唯有姜尚一脸喜色!原来这厮刚才钻到几家火势稍小的大户人家里,金银财宝搜出来不少,真真的发了一笔死人财,眼看着干瘪的腰包又鼓了起来,姜尚安能不高兴?!
四人赶到朝歌,无惊无险的交了门税,混进城中,城门前到没有什么传形画影的东西,对于他们四个,比干也只能暗中行事,不敢大张旗鼓的追捕。四人沿着墙角街边在城里鬼祟的穿行,走到僻静之处时,姜尚笑呵呵的问道:“王祥啊,你决定随我去黄府,可是放弃了一大功劳,说不准将我送给比干,还真能得到厚赐,你不后悔?”
王祥苦涩的一笑:“比干吩咐我们,杀死你之后,在最后的落脚地等待接应安排,我们住在姜家大院的信息是出城前我透漏的,可是……嘿,那些山贼好像没有‘接应安排’的意思,他们又向西去了……”
姜尚嘿嘿的笑笑,再不说话,这时他们已经走近黄府,再拐过一个街口就是,这时,一种非常不妥的直觉让姜尚停下脚步。姜尚很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可是几十年棍棒下凝练的经验,如果直觉有危险,即使是阳光大道也不能再走一步,如果直觉没有危险,刀山火海也可以下他一下!
而现在直觉中已经不是危险那么简单,前面都可以望到黄府中的茵茵树冠了,可是就仿佛有一把钢刀正架在自己的咽喉上,姜尚只觉得再走一步都会死去。姜尚转头四面看看,这黄府周围都是大户大院落,他们走的虽然叫街,但离那闹市很远,行人稀少,他们又是转挑僻静的小巷走,此刻四下里除了他们都没有人了。
姜尚心里一动,回头对车夫刘二说:“小刘啊,过来……,来,拿着,这是五两黄金,你抽一两,剩下四两给黄府的门子,让他们通报,就说姜尚来访。”
刘二很高兴,一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忙抢上前,接了金子,屁颠屁颠的转过街口,奔向黄府。姜尚并不跟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王祥、武吉二人也很是识趣,站在姜尚身后不动。
半晌没有动静,就在姜尚决定掉头走开之际,小巷拐角的另一侧响起一阵阴冷的笑声:“哼哼嘿嘿……”这声音听得姜尚等三人一抖。“骨碌碌……”墙角另一侧滚过来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姜尚定睛一看,竟然是刘二的人头!
老姜顿时脚下一软,身子就往地上出溜,身后武吉手快,急忙从后扶住。
“哼哼嘿嘿……”又是一阵阴侧侧的笑声传来,阴笑过后,那声音说起话来:“果然不出王爷所料!果然自投罗网……”
姜尚连忙叫道:“误会啊!我们有要事……有大平安、大富贵献给武成王!不是要对王爷不利啊!过去的事情木已成舟,可千万别因为过去的仇记恨老夫啊……”
“哈哈哈……,你以为我是黄飞虎的人?猜错了,也不是很聪明嘛……难得同天王爷还说,若姜尚是庸人就再难找到他,可偏偏姜尚是聪明人,所以在黄家守株待兔就好了……”
姜尚一愣,立即笑容满面,“哦……,原来是相爷的人,恭喜相爷高升王爷了!这儿都是您的同僚啊!我们正是为王爷的事业奔走,终于大事可成!可是……王爷却要杀我们灭口了……,壮士,您想想,兔死狐悲啊!涉及这事儿,为王爷出力的人都无法脱身!……您考虑一下,您随我走,保证平平安安,大富大贵!”
那人却嘿嘿一笑,“好……,老实说,你真是个人才,我有些想建议比干不要杀你了,呵呵,不过不行啊,你这人聪明中又透着油滑,我们不放心你啊……,所以你还是死了更好!”
话音刚落,姜尚只觉得周围光影一暗,好像太阳猛然间被浮云遮住,但抬头看时,却不见任何云朵,天上……或者说眼睛上,像蒙了一层黑纱,一切都显得阴暗起来。
老少三人知道不好,转头就跑,姜尚腿软,武吉倒是个忠厚人,背起姜尚跟在王祥后面。谁知刚跑出五、六步,便都停下来,王祥绝望的发现,自己双腿虽然在跑动,但周围的景物没有倒退,没有一点变化,他和武吉只是在原地挣扎。
那个比干派来的杀手到现在也没有露面,只听得“嘿嘿”的阴笑在耳边回荡,王祥、武吉完全绝望了,王祥瘫坐到地上,武吉一把把姜尚扔到地上,手中紧握着匕首,紧张的看着四周。姜尚被摔的七荤八素的,但这一摔,却摔得他灵机一动!他忽然想起来,面对的这位杀手绝对不是凡人!他在丽山宫见识过“仙术”,那个漂亮女仙子一下子就让南宫适的两个儿子退出几丈,和现在的情形倒是相似,只不过反了过来,那次是人不动、位置移,而现在是人乱动、位置定!
姜尚顾不得别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指着西北天际的方向喊道:“元……元始天尊!”
在当时而言,元始天尊的名号在凡人中流传不广,倒是阐截两教中的一些低辈弟子尽人皆知。所以姜尚用十足惊讶的表情喊的这“元始天尊”一出口,那人好像极其忌惮这名号,黑蒙蒙的束缚顿时消失,眼前恢复清明。姜尚趁这机会奋力从地上爬起来,一拍王祥的肩膀,“快跑啊!”,同时依旧向黄府钻去。
那王祥却多个心眼儿,他觉着比干的目标是姜尚,那怪人发现被骗定会追姜尚,那么自己……,他眼珠儿一转,却向相反的方向,远离黄府而去。
武吉夹在中间,也不知追那个好,这人稍微有点老实,他一跺脚,竟然追着姜尚去了!
这来截杀姜尚的人似乎非常怕那“元始天尊”,居然躲了半天,才发现姜尚在骗他,登时怒不可滞!这时姜尚已经跑得离黄府只有十来丈,只听的身后一声怒吼:“老鬼胆敢骗我!我让你死无全尸!!”
毫无征兆的,一束黑光照下,那人根本不在乎是否惊动黄府!姜尚和武吉被罩在黑光中,仍旧是刚才那样移动不得,他们的头顶上,一条绿色的十字形光丝,旋转着向他们二人兜头绞来!
姜尚看到绞下来的光丝,颓然坐倒在地上,苦笑道:“时也命也,为之奈何……”
“时也命也,为之奈何?……”同样的一句话像是回声一样飘进姜尚的耳朵,隐隐约约、捉摸不定,却煞是温厚好听,与姜尚绝望、遗憾的语气不同的是,这回声中却有一种嘻笑和希望。
在这回声飘入耳间后,姜尚的直觉中,仿佛身边突然升起一轮火热的太阳,那种冷飕飕的危机感瞬间融化了。抬头看天上,那束罩着自己的阴暗光柱好像被截去了源头,倏然消散,接着,半空中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旋转绞下的绿光,捻的粉碎。
那阴侧侧的声音气急败坏的叫道:“谁?!胆敢破我法术!报上名来!”
温厚的声音清悠的答道:“陆压。”过了半晌,不见之前的那凶人回答,这自称陆压的人又说道:“别在那里藏着了,走吧,我不伤你……,说起来,嘿,你还算我师弟呢……”
最后的一句话,声音低微,几不可闻。
姜尚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寻找,猛见到那黑发白袍的俊朗公子就站在自己右侧半丈远处,不知道他何时到那里的,他似乎一直就在那里。
这不正是在岐山城耍弄自己的公子吗?姜尚脑袋一转,立时跑上前去,一把抓住陆压的衣袖,老泪纵横的说道:“公子啊……公子啊!你可害苦了我了!当日里那‘血光之灾’不过是老头子我的一句玩笑话,您可千万别当真!您不知道啊,自从您丢下我,这一路啊……”姜尚说到这,还抹了把眼泪,“苦啊!这‘血光之灾’就在我老姜头上飘来飘去,就,就没断过!公子啊,您就饶了我吧!”说完就要下跪。
陆压轻轻扶住他,笑道:“嗯……你说的却是不错,你现在的处境确实因我而起,那天,我如果没理会你,或者没把你丢在丽川香舍,你倒真是走不到这地步,好吧,我会补偿给你,你想要点什么?金银财宝?权利地位?”
打蛇随棍儿上,可是姜尚的拿手好戏,一听陆压让他开价,姜尚拿袖子一揩脸,两只老眼已经笑成一条线,状似憨厚的说道:“公子,那什么金银财宝、权利地位在我如同云烟!只求……嘿,只求公子,收我为徒!”说完,用力向下跪去!
他再怎么用力,岂能拗过陆压?仍被稳稳托住,却听陆压说道:“要我收你为徒?这是为何?你身体已衰,难以修练,教不了你什么,我又最爱自在徜徉,也不会总照顾你,这条补偿,对你可没什么好处啊?”
姜尚却很固执,只说道:“但求师父您收我为徒,能给个信物当然更好,没有也无妨,师父,真的,我只想作您的徒弟,教不教的无所谓,您收了我就好了,至于金银财宝、权利地位那些俗物……,嘿,您怎么拿的出手嘛……”
姜尚心中有算计,眼前这位仙人可不一般,自己听丽山宫那美貌仙子说的话,这位可是和元始天尊同辈的大人物,只要有他一个弟子名分,那就是有了根基,权势地位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那金银财宝,没有权势的话,有多少都不是自己的,那是给人家当仓库!而权利地位,若没有根基的话,也不稳固,那是给人家作阶梯!
陆压看着姜尚,心里颇有感慨,早上少昊大哥说的话,颇有道理,可是对这世界,陆压还是有他自己的一种理解。自己或许应该承当起应尽的责任,但这责任决不是去给人类指路!一个指导者,他最需要的是深刻的思想、丰富的经验阅历,还有敏锐的直觉和勇气,而不是力量的强弱,指导者需要的素质,正是陆压最缺少的。他现在拥有的,唯有力量。
在地底的千年,陆压的心智并没有停滞,吸收黑火的时候,他越发感觉到,一粒黑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千万粒黑火聚集在一起。相对于人世来说,在陆压心中,没有人有资格去指导整个人类!尤其是这些修士们,包括元始、老君、灵宝,甚至包括少昊和阿瑶,他们的力量太强,私欲太重,其实自己也一样,只不过追求的快乐不同罢了。那么,到底谁有资格指导人类?自己又应该肩负起什么责任呢?
父神吗?父神也是不行的!他也无法掌握人心,否则他不会千百年的潜伏在人世中偷窥,乐此不疲。陆压能想到的,唯有一种可能。
人类全体!
是的,当人类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像聚集的黑火粒子,或者大群的蚂蚁,呈现出一种内部调节、发展的高层智慧。零散的、与世隔绝的部落,其智慧文明发展的就缓慢,而大量聚集的人类,虽然有战争,争执不断,却可以高速的发展。
陆压认为自己能为人类尽到的最好的责任,就是避免人类被单一的强大生命控制,让他们合在一处,在内部的互动中高速发展。看来,用天则剑把去往新世界的大门打开,让已经跨过四维门槛的修士生灵去那里生活,不失为一件好事。但在那之前,先要做好一件事……让人类摒弃神灵,厌恶他们,否则依靠的心理会让他们无条件的服从!
让人类厌弃神灵,让“神灵”远离人类,这,就是陆压的目标!
难怪少昊在陆压离去后,一直感到深深的不安……
陆压看着姜尚,嘴角一扬……嗯,或许是个好人选!伸出手,拍拍姜尚的肩膀,“拜师吧!”
姜尚听了,心花怒放,哪里还敢迟疑?枯通跪下,叩头拜师。陆压这次再不拦他,任他行礼。姜尚磕了三个头后,陆压又将他托起,对他说道:“好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些东西当真于你如浮云吗?呵呵,你只不过更加惜命罢了,我确实要让你办一件大事,这事我慢慢和你说,嗯……现在北边还算安全,我便随你几日!”
“是!是!”姜尚大为高兴,同时想起一事,小声问道:“师父,那我们现在回西周?有您在,自然不用去投奔黄家了。”
“不,还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去黄家!但现在不能去,你最好先把消息打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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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祥连滚带爬的向南城逃去,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闻太师府他也不敢去,那里一定有人在等着他!先出城再说吧,出了城,向荒山野岭里面一钻,怎么也避过这一劫了!王祥此时不敢再往僻静小巷里钻,在那种地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专找行人密集的大街市,虽然一路撞翻不少摊位招牌,惹来一路追骂,但也顾不得了。
王祥心里还是很庆幸的,自己选对了路,没跟着那老头子跑,现在想必那老骗子已经死掉了吧?死掉了好,就放过我吧!
王祥的愿望没有实现,在大街上众多行人惊恐的目光下,一柱黯淡的光芒从天而降,正罩住这个在大街上疯跑的人,王祥在光柱中无助的挣扎,接着,就像拧干湿衣服中的水似的,王祥整个人被凝成麻花状,骨骼、肌肉、皮肤寸寸断裂,血沫喷溅,很快就没有了声息。
操纵黑光的人却不满足,仿佛心中有极大的愤恨,他不断的加大力量,直到将王祥拧碎成段段肉块儿才甘休离去。长街之上,血肉肆溢,看得目瞪口呆的行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哭喊着四下逃散,不少人扶住墙角不断呕吐……
几道绿光闪过,数名身穿鹿台包头长袍的修士浮现在大街上,领头的身穿紫色罩头长袍,确实鹿台十四国师中的姚斌,他在半空中袖手而立,皱着眉头仔细的打量四周,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暗叹一声,手发火焰,焚化了地上的血肉,率众飞回鹿台。
杀死王祥的正是被陆压赶走的人,他名叫常戾,奉师命在此狙杀姜尚,先是被骗得出丑,再下手时却遇到不敢招惹的人,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头追上、虐杀掉王祥后,隐在空间中飞回同天王府。
比干住的同天伯府此时已然升格作王府,但比干这个人很懂得韬晦之道,伯侯升作王爷后,王府还是过去那座伯府,仅仅是门匾上改了一个字罢了。
常戾飞进王府,熟门熟路的窜到后院,一片人工的小湖中浮着一艘画舫,常戾看得清楚,自己的师父正在画舫中和比干商谈。常戾不敢近前,站在湖边等候。
不一会儿,常戾的师父飞离画舫,轻轻落在常戾面前,这人身套黑袍,竟看不出是男是女,眉目秀丽,皮肤异常的白皙光华,不时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若是崇黑虎在此,必然会激动的认出,此人正是把假旨意交给他的人,也是在月村最后逃走的那名上人,常曦!
常戾面对自己的师父,心底有些发凉,他很怕师父,甚至一面对师父,双腿就不自主的颤抖,从来不敢多说一句话。
“回来了?”常曦的声音清冷而尖利,“事情办好了吗?”
“弟,弟子有罪!”常戾双腿支撑不住,咚的跪倒,叩头说道:“弟子没用,杀姜尚的时候遇到了……遇到了师父您让我记住、不许招惹的人,叫陆压,很厉害,举手间就破了弟子的法术!”
常曦听到陆压两个字,瞳孔猛一收缩,神情恍惚,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嗯……,也是赶巧,不怪你,你去吧……”
常戾如蒙大赦,颤巍巍小步跑开,王府后院的东南角落里,有一处人工假山,假山上种满密林,长年湿润,是常曦众弟子的住处。常戾急着赶回住处修炼,他却忘了把杀王祥于街市的消息告诉常曦……
王祥在街头离奇的死法,不可能不引起鹿台的注意,“空间绞杀”,拥有这种力量的人隐藏在鹿台的眼皮底下,这真是无法容忍,可是被杀者已经完全无法辨认,线索中断,这心头隐患只好被鹿台强自压下。
常曦在同天王府后花园中坐立不安,当日,他看到崇黑虎手中那把黑色长枪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选上崇家了呢?也是,崇家人习惯北方作战,袭击月族更为有效,可是。牵扯上那个人,一切都得不偿失了!
担心也没有用!常曦再次站起来,走到假山边,这假山虽然是人工,却也有数丈高下,常曦找到一个四尺来高的幽黑洞口,钻了进去,洞口中隐隐传来孩童的哭闹声……
姜尚和武吉没有去找王祥,他们先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傍晚的时候姜尚出去打探消息,陆压虽然跟在姜尚身边,但没有显示身形,就连姜尚都看不到他。到外面转了一圈儿,姜尚打听得明白,新的商君……也就是从前的寿王,下旨令闻仲北伐,再过两天就要出征,这消息对姜尚来说十分及时,黄府是要去的,但是去早了的话……就孰非本意了。
在客栈里躲躲藏藏的住了两天,直到听见城北喧天的出征鼓乐渐渐无声,姜尚这才带着武吉再次摸向黄府。这次倒是没人阻拦,安安稳稳的递了拜贴,黄家的小厮居然不收打点,看出来黄家真是治家严格,不失为百年将门!
不出姜尚所料,黄飞虎对姜尚十分的热情!经过姜尚询问,黄家人三天前确实没有注意到王府墙外的战斗。黄飞虎和闻仲都不是傻子,寿王比干弑君摊牌后,他们也没有办法,虽然掌握军权,但朝歌军队尽是本地贵族子孙,绝不会跟从黄闻两家造反,况且还有邓九公、张桂芳的部队在城外虎视耽耽,要说这比干拉拢外镇的动作是真快,帝辛即位第一天,任命张桂芳为青龙关总兵的诏书就下达了。
比干是不会容忍黄闻两家像帝乙时代那样专权的,眼下要保住黄闻两家的地位,必须扳倒比干!现在帝辛是王位唯一的继承者,已经不能对他动手了,只有将比干的阴谋挖出来才可以,而这些天唯一活跃的人,就是这个姜尚!
稍稍招待姜尚在前厅坐了一会儿,黄飞虎便搀起老头儿去赴家宴。席面不大,但很是丰盛,四尺见方的八仙桌旁,坐着黄飞虎、姜尚、黄天化、黄飞彪四人。
酒过三巡,姜尚也不卖关子,三言两语将这几天的行动和盘托出,但却让黄家三人更是苦恼,即便知道了过程又怎样?崇家已经被栽成叛逆,现在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姜尚一介无名老叟,谁会信他?剩下的,无论是盘问内城的宫人,还是直接质问帝辛和比干,都会回到老路上……要先造反才办得到!
看着黄家爷们三人愁眉深锁,姜尚知道时机已然成熟,自斟了一杯酒,举起说道:“这一杯,老夫却是要给自己庆贺一下了!”说完饮尽。
黄飞虎抬头问道:“老贤达何喜之有?”
姜尚笑道:“老夫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存身得命之喜,当然要贺!”
黄飞虎奇道:“想必是老贤达来此前,遭到比干所派刺客的袭击?”
姜尚摇头微笑,“袭击……是有的,但却不是为了那事,其实,若为贵府考虑,武成王您根本不应该让我进府,在府门前一剑斩了我老姜,乃是最划算的买卖!”
黄飞虎尴尬一笑,“哪里哪里,我黄府乃是真心实意奉养老贤达!”
姜尚根本不理这客套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黄府为成汤重臣已有二百余年,帝乙一代,更是把持成汤兵权,得封双王之号,极尽尊贵,比干纵是想要对付贵府,也要费一番手脚!可是,今日我姜尚大摇大摆进入贵府,嘿,贵府已经成为比干、乃至帝辛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若是将老夫在府外杀了,比干或许还不急着动手,贵府还能享受十年的富贵,但若老夫双脚踏入贵府,那同天王爷便要调兵遣将了!武成王厚道,不惜那十年富贵,没在府门前杀了老夫,岂不可喜可贺?!”说完,笑眼瞧着黄飞虎。
黄飞虎心中暗骂:不放你进来,我们哪知其中端底?这惹祸牵灾的老匹夫!骂归骂,但看那姜尚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别有妙计?低声问道:“老贤达,您老见多识广,可否给黄某指条明路?”
姜尚眉毛一扬,手指侧指,同样低声道:“黄家在商,气数已尽,唯今之路,只在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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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府北边约三十里外,便是内城东边的同天王府。同天王比干,正和常曦在密室中商议。
“先生,刚有密报,那姜尚已经进了黄府,先生的弟子失手了?”比干在常曦面前说话,不知不觉中也加意陪了小心。
“嗯……,姜尚身边,有一个强者,虽然我并未亲眼见他,但却不想冒险,不过王爷放心,那人不会插手到凡人的争执里,嘿,如果他插手了,那么他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常曦平静的回答,有些自言自语的味道。
“姜尚已入黄府,依先生看来,有没有立即行动的必要?”
“当然!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闻仲回来?哼,那时候就轮到黄府决定什么时候对付王爷你了!”
比干一凛,的确事不宜迟,便向常曦一躬告辞,前去调兵遣将,着手行动。
比干走后,常曦躲在密室的阴影中,面容僵冷,但思绪万千。闻仲此去,能不能赢得了崇家还是个未知数,崇家在比干眼中,不过一方诸侯,而常曦却清楚的知道,崇家背后绝对有陆压的影子!不说那高维结构的黑枪,便是崇黑虎战时的吼叫,都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于成汤天下,甚至对于比干个人来说,此时攻击黄家都不是好的选择,兵败回来的闻太师不会拿到任何这场政变的证据,也无法给黄府什么助力,那时候再收拾黄闻两家更是稳妥。但是对他常曦来说,却不是好事!必须在鹿台还没有反应过来前,使被自己控制的比干成为商国的绝对控制者!而陆压……,他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吗?适逢其会、看场戏罢了,常曦如是猜想。
午后未时,朝歌城西、南两门大开,数千铁甲精骑从两门蜂拥而入,一路沿街驰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奔武成王府。城内守卫禁军已被张山、洪锦等几位天佑圣将军控制,对这突然闯入的骑兵视而不见,反而在骑兵全数进城后,把四面大门紧紧关闭!
西门闯入的是邓九公的部队,精挑细选的两千精锐,南门进入是张桂芳的部队,也是两千劲旅,这二将巳时突然接到旨意,旨意上说,武成王黄家,私藏兵甲,意图谋反,令率本部平乱,务必将黄氏一族捉拿候审,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邓九公接到这旨意,暗暗心惊,这条罪找得太也牵强,黄飞虎一直掌握禁军大权,府中有兵甲护卫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但可巧今早时分,闻太师出征的时候,黄家把兵符交了出去,那么府中有多少兵甲算是“私藏”,多少算是正当的“护卫”,就要看大王高不高兴了。很显然,大王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邓九公虽然有公正之名,那也并非他本性,为将为帅者,哪个不是狡诈无比?只不过这“公正”之名,表示自己对于内外倾轧毫无偏向,利于韬晦保身罢了!而今黄飞虎害他差点和崇家结仇的旧怨未了,眼见着黄家失势,王上王叔倚重外镇,当然给他黄家来个落井下石,一则报复旧怨,二则表决忠心。
张桂芳则没什么好说的,刚被正式提拔成青龙关总兵,自然听话!
四千精锐,数员大将,把个黄府围的里三匝外三匝。兵甲闪烁、杀气腾腾,黄府院内的古树,都被这肃穆萧杀的气息逼得落叶纷纷。邓九公和张桂芳一商量,由邓九公在大门宣旨喊话,张桂芳四面游击策应。
姜尚这顿饭没吃好,他提出“西进”的建议后,黄飞虎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再考虑一下”便下了席,黄天化、黄飞彪也各自离去,把他孤零零的留在席上,好生尴尬。只过得一会儿功夫,便听到外面突然之间变的无比的喧闹,无数家丁家将抱着零落不整的铠甲兵刃慌慌张张跑来跑去,中间还夹杂着黄飞虎气急败坏的喝呼声。俄而,雷鸣般的马蹄声在偌大王府的四周轰鸣不绝,也不知来了多少人,完全把府内的喧闹压了下去。
半晌,马蹄声渐止,耳边恢复清净,府内也变的鸦雀无声。
“赫、赫……”黄飞虎喘着粗气跑进堂来,惶急的对姜尚说道:“老,老贤达,外面被外镇乱军围了,怎,怎生是好?!西……西去可还有路?”
武成王府院墙高大,可达丈余,正门更是双层门楼,大门便有两丈宽。此时院墙上、门楼上,密密匝匝站满了弯弓搭箭的黄家亲兵。与墙外铁甲骑士对峙,黄府附近的人家庭院都被征用,那些周围院落的楼阁上,也都站满了外镇精锐的弓箭手。
姜尚看着有些张惶失措的黄飞虎,心中叹道:还真是个太平武成王啊……。口中却说:“怎生是好?呵呵,怎么,武成王还想等着比干和帝辛给你平冤昭雪不成?!整顿丁壮,杀出去啊!再等就走不了了!”
黄飞虎定定神,一跺脚,返身冲了出去,迎头正碰上来寻他的黄天化。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可在姜尚看来,这黄家明显就是犬父出了虎子,只听黄天化匆匆说道:“父亲!全府上下四千人众,其中三千丁壮,儿已经选出六百精锐,母亲、姨娘都已上车,父亲,就以这六百精锐杀出去吧!余下三千人还能牵扯一阵!”
这时姜尚也无心再吃饭,擦嘴走了出来,在后面拍拍手,把父子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说道:“武成王,这府邸是不能守的,不妨便四方府门大开,让那三千男女老弱自东、南、西三门突出,而且贵府正门向南,南边人要多一点,我们带精锐出后门,从朝歌北门杀出!”
“既去西周,如何却出北门?”黄飞虎皱眉问道。
“父亲,”黄天化点头说道:“姜老贤达所言不错,西门外是邓九公的大营,南门是张桂芳的大营,东门则太远,唯有北门,北门外是禁军屯扎之所,向来是父王的部属,皆知父王冤屈,即使不会跟从父王,也不会拦阻,如此,出北门,折向西,乃是最好路线!”
黄飞虎听了,眼冒凶光,右手握拳狠狠在左掌上一砸,“走!”
黄府正门外,邓九公举起长刀,准备下令攻府,正在长刀将落之际,黄府内传出一声喝呼,声落时,黄府院墙上密匝匝的家丁齐齐放箭,“蓬!”的一声,蚂蟥群似的箭雨兜头罩来,邓九公不慌不忙,抡起长刀横向一记拦扫,“哗!”将射向他的十数支箭尽数拦下。九公的部下都是百战精锐,对峙之时早已全神贯注,箭来时,或挡或拨,一轮箭雨下来,竟然没有一人伤亡!
九公却眉头一皱,“这里不是精锐?黄家要从别路走!”刚想到此,黄府大门轰然打开,密密麻麻一团的黄府家丁蜂拥而出,手持刀枪棍棒向邓九公的叁山军杀来。邓九公扭头对身侧的一员红袍小将说道:“蝉玉!你带五百人,把这些人堵回黄府,不能让他们窜入街市,否则都中大乱,我军就无法同行!为父去堵截黄飞虎。”说完,带着一彪人马,从西侧绕向黄府后门。
此时,黄府内被抛弃的三千多家丁女眷分别集合在东、西、南三门处,死命向外冲突,黄飞虎告诉他们,外镇乱军要放火烧了黄府,不冲出去,谁也跑不了!而且,只要他们在府外冲出一块空地,武成王大人便率精壮杀出,有胜无败!因而人人拼命。
张桂芳本在西门,因为他和邓九公一商量,黄飞虎若抗旨的话,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就是西方,但在黄府开始突围后,他也如同邓九公一样,留下一半的人马将黄家人堵回去,而自己提兵向北。
当邓九公率兵经过西门的时候,局势已然发生了变化,黄府四面,东面用来围困的兵丁最少,因为黄家真要从东门突出,他们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必然会被再次包围的。谁知从黄府东门一下子涌出家丁千余人,而东门领兵的偏将更不如邓、张等人知兵,没有拼死把那些突围的家丁堵回府中,双方在府门前混战成一片,有了东门这个漏子,西门、南门被堵的死死的黄家奴娟发觉后,竟然纷纷涌向东门,西、南二门的外镇军更是攻了进去。
邓九公也不顾这乱局如何了,只管带队向北门猛赶,当他快马加鞭到达黄府北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似乎来晚了。
院墙、四周的建筑,还有院内的大树上,到处插着箭枝,密密麻麻、丫丫杈杈,北边的一些临近院落的围墙居然已经倒塌,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血浆,血浆中半露着各种折裂的兵刃,残肢断臂,还有头颅和尸体,那些尸体竟然大都身穿外镇甲衣!
凄厉的喊杀声隐隐约约延续向北方,邓九公一振缰绳,骏马四踢翻飞,踏起飞溅的血沫,向北急急赶去,身后,五百铁骑紧紧追上,马蹄踏得四周房屋瑟瑟发抖。
一路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路面和两厢墙壁全被染成红色。赶过两条街后,还在街边发现一辆毁坏的马车,车中躺着几个被箭射成蜂窝的女眷。而这辆大车正好挡住了一条小巷的入口,就在邓九公驰骋而过的时候,那巷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喊:“九公!且住!”
那声音却像是张桂芳的,邓九公听到后又驾马奔出二十丈远才省悟过来,忙兜马回转,来到那个巷子口,搬开残破的大车,定睛一看,果然!张桂芳正伏在巷子中,奄奄一息。
邓九公从马上翻下来,快步走进巷子,来到张桂芳近前,这才看的清楚。那张桂芳斜躺在他的战马上,那马已然死了,马身上竟有七八处大枪扎出来的窟窿,地上大大的一滩马血。而张桂芳也是身受重伤,一枪扎在大腿,现在还在汩汩冒血,另一枪扎在肩窝,再稍向右下点儿,就是心脏,肩窝这一枪又是斜向上挑开的,筋腱撕断,整个肩胛骨都被挑飞了,左臂只剩些皮肉连着胸,即使能活下了,这人也是废了!
张桂芳还有一丝油气,见邓九公终究过来,心下一宽,挣扎着就要起身说话,九公忙扑上去,按住张桂芳,不让他起身,又把自己外袍撕下数条,把张桂芳腿上伤口死死包扎,可是那肩窝的伤却束手无策了。
张桂芳喘匀了气,奋力说道:“别费力了,九公,现在黄飞虎……应该出北城门了,你这些人马,莫要赶去,即便……即便赶上,也奈何他不得!他……他三、四百人由北折西,路途不近,您,您快回城西大营,起大军截击,方可成功!小……小心!好厉害的黄天祥!!”说完,头一仰,昏了过去。
邓九公大急,回头叫道:“快!把那车上的尸首丢下,寻几匹马套上!你们四个,快送张将军去御医馆!”身边那几名亲军急忙去套车,九公正要搬动张桂芳身体,忽然身边青光一闪,景物一荡,凸现出一个人形,那人形逐渐清晰,乃是一位穿着黑色银丝长袍的国师。邓九公手中大刀一紧,紧盯着那国师,眼神戒备。
那国师却是一笑,开口说道:“你便是邓九公吧?我乃鹿台国师,名张绍。”说着,单手作礼,接着又指着地上的张桂芳说道:“此人伤势甚重,就交给我好了,九公可前去追贼!”说完,蹲下身子,翻手取出一块乳白色的药膏,分作两块,那药在掌中自动化开,张绍把两捧药汁分别淋在张桂芳的大腿和肩窝两处,那白色药汁随即渗入伤口,而伤口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愈合。
张绍手一抬,昏迷的张桂芳便平平浮起,好像下面有一石台似的,张绍笑道:“此子肩上已然缺骨,此地无法救得,我且带他上鹿台了,老将军速去追贼!”说完,拖着张桂芳的身体稳稳飞起,向鹿台飘去。
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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