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则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第27章(2/2)
九公看张桂芳有救,松了口气,他救张桂芳倒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边关军人的习惯罢了。翻身上马,这时南边有兵士传信,报说蝉玉将军已经攻克黄府,但大半黄府逆贼却流窜到黄府东面的街巷中,蝉玉将军正指挥清剿。邓九公立即传令,命蝉玉立即撤回城西大营,城内乱党交给城防禁军处理,交代完后,他自己也匆匆奔向城西大营。

    张绍拖着张桂芳飞在空中,那白色药膏虽然灵验,去腐生肌,但患处却是奇痒,张桂芳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张绍看在眼里,不由得大恨!直恨不得赶去将黄氏一门扒皮抽筋!可是,碧游宫下来的谕旨却压在暴怒的心头。

    当黄府事发的时候,鹿台自然知道,而且事先就得到了帝辛要求鹿台出力的请求,可是在请示碧游宫之后,却得到一个诡异的回应……“假追实纵,送黄氏去西周!”,秦完大哥怕出错儿,又再请示了一次,得到的还是相同的回复,只不过多了一句话:“将新制武器准备妥当,不日当在西疆试验!”看了这话,鹿台诸公才恍然大悟,送黄氏去西周,一是送去一大隐患,二是送去一个开大战的借口!

    张绍轻轻拍拍张桂芳,温柔的能量阻断了他身体痛苦感的传输,轻声说道:“忍一忍,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西歧建功立业!”

    “呜……!”悠长浑厚的号角声划破傍晚的红云,朝歌城西的叁山关兵马倾巢而出,近两万大军兵分三路,副将太鸾、赵升带第一路,直插北方,截杀黄飞虎;长女邓蝉玉、子邓秀带第二路,斜向西北,做第二道防线;邓九公亲率救应使孙红,带第三路兵马先向西奔,再折向北,做第三道拦截,同时统率战局。一时间,征尘蔽日,大军滚滚疾行。

    朝歌城北郭外二十里,一彪三百多人的队伍没命的向西奔逃,飞虎次子黄天祥挺着一杆长枪在前开路,黄飞虎等一干重要人物裹在队伍中间,这班武将还好,老姜可有点受不了了。这老头子累得直打晃,要不是武吉持枪在旁边护持,他连城门都出不来,心里还不住的抱怨:“师父啊师父,您怎么就不帮衬着点儿?唉呦……我拜你有毛用啊?”虽然如此想,却不敢出口。

    黄飞虎面色阴郁,而他的几个儿子,天化、天祥、天爵、天禄等,都是面带哀容。突围的时候,他们刚刚击破府北的围兵,就被张桂芳带领的青龙骑截个正着,双方便在朝歌城中一路向北拖磨厮杀,血浸长街。途中,张桂芳一刀将载着黄飞虎妻妾的大车斩坏,车棚也被撩飞,四周乱箭登时将车上女眷射死,黄天祥激愤之中,数合间把张桂芳挑成重伤。那张桂芳甚有急智,重伤中倒拖着载有黄家女眷尸首的残车躲进小巷,残车正堵了巷子口,黄氏父子不忍损毁妻母的尸体,时间也来不及,只好丢下张桂芳继续突围,只来得及抱走了黄飞虎正妻的尸首。

    出得北门,不出所料的遇上胡升带禁军拦截。虽然胡升催促甚急,但手下军士畏缩不前,被黄家三百多人一冲而过,追击时也是不紧不慢,应付了事。那胡升是京中将领,自然知道黄家父子的斤两,根本不敢上前,作样子追了几里地后,见随军的鹿台上人们也不催促,更是改成小步慢走了……

    黄家一行奔出城北二十里,这才停下草草埋葬了黄飞虎的正妻,也是黄天化等人的母亲……贾氏,这才折向西进。

    被逼到这一步,黄飞虎也是没有办法,只觉得自己前途渺茫,控马贴近姜尚,忧心忡忡的问道:“老贤达,此去西周,您心里可有数?”

    姜尚在马上,被颠簸的面似金纸,直欲呕吐,听到黄飞虎问,强打精神说道:“王爷不必担心,西周正缺将才,只有一南宫适,不过赳赳武夫,胸无一策,而且后嗣不肖,王爷去了,必受重用!”

    黄飞虎还是心里没底,又问道:“老贤达,我家在西周无根无基,纵是有些许薄才,也难以立足啊!何况我等乃叛臣,若周王猜忌,群臣排挤,……只怕到时处境比现在好不了多少!”

    姜尚脸色黄里带绿,胃中不住翻腾,终于憋不住,“呕……噗……!”午间吃的什么全都吐了出来,又是在快马疾驰中,那吐出的秽物随风飘溅黄飞虎一身,其后数骑更是遭殃,满脸都是!姜尚吐完,稍微舒服了些,挽起袖子揩揩嘴,对怒容满面的黄飞虎歉意的笑笑,连忙说道:“不瞒武成王!老姜我在西周,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岐山城南一带,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而且……,王爷,这商国供奉着鹿台,你可知西周供奉着哪里?”

    “……丽山宫?”

    “哈哈,不错!武成王消息灵通啊!我老姜却是丽山宫的人,就如你们鹿台的上人一般!这几年边关的战况,西周是败多胜少啊!我们丽山宫怎会不盼望将军?将军勿忧,老姜的根基就是将军的根基,老姜这给将军一个准话,到了西周,连这王位称号都不会少了将军的!”

    黄飞虎稍稍宽了些心,虽然心下还是很憎恶眼前这老恶棍,但前途性命握于人手,不得不打点十二分精神恭敬起来。这时,又听姜尚说道:“武成王,有一样事你须依我,到西周后,你先在岐山城外隐居一时,待我疏通了门路,再请将军进去,届时必会敲锣打鼓,荣耀满身!”

    黄飞虎连连称是,忙说:“就拜托您老人家!”脸色平静不少。

    又行得数里路,却见南方一片烟尘滚滚、刀光烁烁,数千骑兵席卷而来,一杆大旗打头,上书老大一个“邓”字!黄飞虎心惊,邓九公怎来得这般快?!这时黄天化凑到飞虎身边,叫道:“父亲,不可恋战!我等直走,邓军斜奔,他们赶不上我们,直冲便好!”

    “好!”黄飞虎嗓门大,在马背上直立而起,大声吼道:“快马加鞭!向西直冲!”众家将得令,顾不得连战疲劳,连连挥鞭,群马口吐白沫,疯魔似的向前狂奔。

    姜尚只觉自己是要死了,胸闷神昏,摇摇欲坠之际,忽觉一股清凉滋润的感觉自颅顶透进身体,仿若山间清泉,其中还沁有花草的芳香,眨眼间,那股清凉流过四肢百骸,一身疲劳尽去,神智重现清明!犹似年轻了几岁,又听到脑海中陆压的声音说道:“前方还有两军堵截,等后面那军追在背后了,斜插西南,或许可以避过!”

    姜尚一惊,忙拍马赶上黄飞虎,那黄飞的五色神牛,本来是队伍里最快的,此时已经赶在骑队前头,但姜尚的马刚才也沾了好处,清凉过后,浑身是劲儿,见得周围同类狂奔,竟然兴奋起来,一声长嘶,奋蹄几纵跃间赶上黄飞虎。

    尘烟弥漫,蹄声震耳,姜尚大声向黄飞虎喊道:“武成王!老夫刚才运起神通,慧眼观天下!却见那商军兵分三路,这是一路,前边还有两路堵截!王爷,待将这队军甩在身后,斜插西南,方可活命!!”

    黄飞虎听得目瞪口呆,眼中透出疑惑:“真的假的?”姜尚见黄飞虎还不信,大急,指着胯下马叫道:“你看这马如何?!”

    黄飞虎低眉看马,只见那马精神百倍、顾盼之间颇有英气!这马本不是什么好马,坐在姜尚胯下却如此矫健,黄飞虎顿时信了姜尚的话,再奔得片刻,回头看那队商军已在背后吃尘,便一挥长刀,三百余骑轰隆隆卷向西南。

    从午后连战带逃,直到此时,人倒尚可,马却不行了。刚转向西南不久,黄飞虎幼子黄天爵胯下战马一个抽搐,顿失前蹄,“枯隆!”滚摔在浓尘之中,连人带马滚了好几圈,那马再挣不起来,人被压在马下,不知死活。

    压后的黄天化大惊,急喊道:“父王!天爵失蹄了!”黄飞虎极是爱护这几个儿子,忙拨牛回转,吼道:“其余人继续前行!我去救他!”

    这时,陆压又在姜尚脑海中说道:“你去救他!”姜尚更不多问,他知道既然陆压要救,那就必有办法!当下叫道:“我来救他!武成王且行!”回马奔去,心中却唤陆压:“师父!师父!怎么救啊?您说清楚,徒儿好配合啊!您放心,徒儿干这双簧还很拿手,骗羊牯、蒙生人,屡试不爽的!”

    陆压一笑,说道:“你到那孩子身旁招手便是,我会把那孩子移到你怀中,然后你再去赶队伍便是,其他就不用管了。”

    “师父你瞧好吧!”姜尚大为兴奋!他对这装神弄鬼的极为在行,这时背后有大靠山在,这正是露脸的机会,收心的关键!怎不兴奋?

    只见他纵马在黄天爵人马躺倒处一圈,大袖展出,冲着黄天爵一招,口中还念道:“有缘人来此……,消灾免厄!”昏迷不醒的黄天爵猛然消失,眨眼间已经躺在姜尚前鞍之上。

    压后的黄天化见此情景大是惊叹!看向姜尚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真真的多了一些敬重,甚至崇拜!姜尚做戏做全套,拍马再赶上队伍,经过黄天化时,还对着他高深莫测、仙风道骨的轻轻一笑……,黄天化打了个哆嗦,差点步了他小弟的后尘。

    就好像黄天爵没有重量一样,驮着姜尚、黄天爵两人的马。一点都不觉得吃力,跑得是矫健灵活。姜尚细看黄天爵,身体多有擦伤,但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已无大碍,心中对陆压的本事大感佩服,他刚刚接到黄天爵时曾瞥过一眼,那时的黄天爵面色惨白、七窍流血,已是半死的人,没想到这短短的一会儿,不见任何丹药入口,便已经起死回生!

    陆压的声音又在姜尚脑海中响起:“你解下腰间的水袋,奔到队伍最前,向后洒水,我借此消除人马的困倦!”

    姜尚大乐!连声应好,嘴角笑的合不上,按紧黄天爵,纵马狂奔,不一会儿奔至队伍最前,黄飞虎看着他都奇怪,这会儿就看这老头儿折腾了,怎么这么欢势啊?

    在队伍最前端一丈外,姜尚此时心中全无恐惧,有陆压护持,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马背上直立而起,拔下水袋塞口,带着四分得意、三分豪气、三分张狂,狂笑喊道:“甘霖雨露,万物回春,且看老夫施法!!”抓着水袋底部向后一扬!

    袋中清水化作千珠万粒,在夕阳照耀下烨烨生辉,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和活力,向后面灰尘满面、疲惫欲死的人马洒去。一阵忽起的神风托着这些水珠儿,几乎均匀的洒在黄家每个人、每匹马的脸上、身上!

    “好啊……!!!”所有人沾上水珠后,齐齐一怔,随即兴奋若狂的欢呼起来,马匹们也嘶鸣不已,就像焦渴欲死的人,在昏迷的时候恰好倒进山间清凉的水潭,美美的浸泡半天,一切疲惫、烦乱、焦渴,全都消失不见,浑身上下甚至充满了不吐不快的精力和力量!

    人如虎、马若龙,整个队伍的速度眨眼间快了三成!一会儿功夫,便把后面追击的商君远远抛开!

    姜尚乐屁了!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一种看着神灵的崇拜!满足!太满足了!混了几十年,还没被人这样看过呢,老姜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再奔得一刻钟,队伍又恢复向西行进。西进半个时辰,日落西山,前方天际只剩几朵红云。这时,北方,隆隆的马蹄声逐渐响亮,众人急向北望,果然看见一道尘线腾起在北方天边……又是大队的骑兵!

    那队新出现的骑兵由北方向西南,斜着拦截过来。黄飞虎此时已知姜尚适才所言不假,追兵确有三路,但他毫不担心,有老上人在此,而且人马精力充沛,跑也拖垮了这些叁山兵!

    黄家队伍果然马快,北来的队伍终究没截住他们,落在了队伍后面。然而,那大大的“邓”字旗号却似乎带着一种嘲笑,旗下黑压压的人马毫不减速,奋力狂追。

    再奔出二十里,姜尚笑容完全收敛,面色阴沉,一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刚想提醒黄飞虎,却听到前方“呜……!!!”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好像地府入口的阴风,迎面吹来,黄家三百骑士,脸上齐齐变色。

    黑压压一线的敌军漫山遍野,阵列前方!大大的“邓”字帅气,迎风张扬,竖立的刀枪冷刃上,还不时闪烁着落霞的余晖。

    姜尚也傻了,黄家军已经陷入绝境,东西两边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南北虽然空旷,可是此时转向已然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前冲,心中不住求道:“师父啊,师父啊,你我虽然只有三天师徒情分,不过俗话说的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啊,你就是我亲爹!你救救我啊!”

    陆压半天没有回话,姜尚越发着急了,不住的哀告,殊不知陆压正是要看这个笑话,陆压现在倒是很高兴,玩的很高兴,姜尚对于他来说,是个很有趣的木偶。

    又特意急了姜尚一会儿,陆压看这老头子快吓崩溃了,前面黑压压的军阵距离他们不过百余丈,耳朵中都可以听到阵阵渐渐急促的呼吸声,这才把神念传入姜尚脑海:“继续表演吧,看来若是不帮忙,你这一关还真是难过呢!冲吧,闭起眼睛,冲吧!”

    姜尚心里顿时有底,眼睛一亮,挥起大袖吼道:“信我者生!犹疑者死!想活者闭上眼睛!老夫将祭起遁天,送你们离此险境!闭上眼睛,冲啊!”喊话间,猛抽两鞭,刹时赶在最前面,一马当先向敌阵冲去。

    可是,话说的轻巧,大敌当前,谁又敢真的闭上眼睛?但好在没有人后退或者折向南北,他们都知道,这种绝境之中,要么奋勇一击而破,要么……束手待毙!

    “姜尚!你这姿势……真没风度啊……”陆压在姜尚脑中提醒道。

    “风度?好勒!”姜尚一口答应,只见他左手握缰,右手戟指斜向上高举,身上长袍被劲风扯起,这姿势虽然简单,不过倒是有那么一股子大无畏的气势……

    跟在姜尚身后的黄家人虽然还不信他的话,但看到这老者如此的英勇无畏,不觉间心底也有一股勇气上冲,霎时间热了脑袋,吼叫着跟着姜尚狂奔。

    对面的部队并没有被姜尚“视死如归”的其气势吓倒,冷笑着掩了上来。

    蓦然间,姜尚前伸并高举的手指尖上,暴射出一点璀璨的银芒,银芒急遽变亮,道道夺目的银光像钢针一样四散激射,距离姜尚最近黄家骑士们齐齐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姜尚得意的呼号:“遁……!天……!大……法!!!”

    拦在黄家军前边的,正是邓九公亲率的第三队人马。邓九公和第二队邓蝉玉之间,用百来军士用旗号联系,因此当邓蝉玉部错失过黄家军时,邓九公便已经知道黄家军的动向,立即带队南下,将黄家三百多人堵个正着!

    夜幕已临,前方向自己军阵冒死冲来的黄家军,在黑暗中已经看不清样貌,邓九公再无从分辨哪一个是武成王了,你们的勇气值得敬佩,既然你们黄家号称三百年将门,那么,就给你们一个军人的死法!邓九公想到这,长刀高举,口中喝令道:“弓箭!控弦!”

    “因……”三千人同时拉弓的声音,汇成一声沉闷的低吟,寒光闪烁的箭头瞄准了奔来的滚滚尘烟处。

    就是这时候,打头冲来之人指尖上爆出一点刺眼的银光,那一点银光迅速扩大,眨眼间扩成银盆大小,光芒不在刺眼,但仍旧明亮,银盆仍在扩大,也就是骏马奔过十丈路程的瞬间,银盆就扩张到三丈方圆,仿佛那打头之人手上托着天上的明月!这明月的清光照耀四方,清光到处,便从地下涌起阵阵森寒,初夏之夜竟然仿若隆冬!

    出乎意料的变化让邓九公怔在当场,就在他的两息时间,对面又发生变化,三丈方圆的冷月还在增大,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在邓家叁山军眼中,那已经不是银月,更像是一轮初升的诡异的惨白太阳,白色太阳已经把它后面的人全部掩藏在那惨白的光芒中,再看不到。

    面对扑来的“冰太阳”,叁山军胆怯了,不少士兵不知不觉的微微退缩,控弦的手不住的颤抖。邓九公不愧是老将,随即清醒过来,大喝道:“放……箭!!”

    “蓬!”三千支箭向“冰太阳”攒射而去!只见那飞箭密密麻麻,但散乱零落、乱七八糟,中间甚至有几十支绞在一起,落下地来,不过仍有两千余支箭矢射中目的,钉上“冰太阳”。

    “嗖……”………

    没有惨叫,没有射在木石上“笃笃”的声音,也没有射在铁甲、兵刃上叮叮当当的金属交鸣,就好像那“冰太阳”只是一个幻影,前方没有任何东西一样,两千余箭矢带着风声从“冰太阳”中穿过,飞过百余步,纷纷坠落,“突突突!”的钉在地上。

    “冰太阳”一阵荡漾,就好像湖面的月影一样,荡漾着、逐渐消散了,恢复了黑茫茫的夜空。“冰太阳”后面、下面,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东西。

    叛逃的黄家,诡异的消失在夜幕中……

    随后隆隆赶到的,是邓蝉玉率领的追兵。父女汇合在一处,直在四周百里之内寻了一夜,终究没见黄家人的踪迹,没奈何长叹一声,收兵回营。

    却说黄家众人被那强光晃得闭眼遮目,接着,只觉马蹄踏空,再不在实地上,头脑中一阵晕眩,浑身也隐隐作痛,仿佛被闷锤击在胸口,喉间一阵血腥味道。

    眩晕感消失的时候,马蹄踏地的“踢踏”声才又传入耳中,众人高悬的心才落下。还没睁眼,鼻下就闻到一阵杨柳叶片的青涩味道,四周一片冷清,蝉鸣蛙叫时不时的回响,千军万马的杂乱喧嚣声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睁开眼睛后,入目却是一处陌生的地方。杨柳树林成片,地势倒也平坦,只是极目望去,东、、西两面最远处,都是黑蒙蒙的山岭侧影,南北两侧无山,却隐隐传来滚滚的流水声……

    “西歧?我们到了!这里是岐山城东啊!南边那条河,便是渭水!”姜尚高兴的跳下马来,使劲在地面上蹦了几下,“没错!踩上去的感觉没错!”又向南走出几步,拿鼻子使劲儿的嗅,“没错!闻上去就知道是渭水的味儿!”这才转过身来,两眼放光,“黄家的老少爷们儿们,我们到了!遁天万岁!”

    姜尚带着稀里糊涂的黄家三百多人,还有稀里糊涂的武吉,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西周,岐山城东面,四十里外。

    虽然心里轻松许多,但黄飞虎也不敢随意露面,毕竟是三百多商军,走漏了消息,周军必来围剿,管你武成王为何来此,杀了就是大功!谁会和这区区三百人废话?因此加意小心,引众人躲藏在密林之中。

    藏好后,黄飞虎和姜尚商议,明日由姜尚进城,置办些帐篷、马车之类的营具,黄家且在城外隐蔽处驻扎,而后,姜尚再去打通门路,引荐黄家。

    商议一定,黄家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各自找个避风干燥的地方睡下,马匹也都乖乖休息,唯有姜尚,心念一动,向林中远处走去。

    初夏的夜里,蝉声寂寂,真正的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上,月光照的林间地上一片斑驳。渐渐的,离大队很远了,姜尚眼前一花,陆压已经站在面前。

    “多谢师父!救命之恩!”姜尚毫不含糊,跪倒就拜。

    陆压面带微笑,轻轻一托,托起姜尚,说道:“不必多言了,既然收了你,自然不会眼见你死,嗯……你主动出来,甚和我意,想必也是有话要说?”

    “师父!实不相瞒,弟子……弟子明天就要进城了,我老姜虽说肯定没有师父您岁数大,可是好歹也七十多了,师父您想的什么……嘿,老姜我也能猜出一些,嗯……这就像老姜我喜欢看狗儿打架一样……”

    姜尚还没说完,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把他攥住,提起到空中,逐渐攥紧,捏的姜尚的老筋老骨“嘎嘎崩崩”直响,姜尚痛得大声惨呼,希望黄家有人听到来救自己,可是任凭姜尚如何喊叫,四周全无反应,就连夜宿的鸟也没有惊起一只。

    眼看老姜就要昏阙了,挤压他的力量突然消失,姜尚从半空中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就在他白眼一翻,准备昏去的时候,又是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流灌进他体内,四肢百骸游走一圈之后,伤痛顿消,神智也清醒了。

    姜尚喘息一阵,也不起身,就趴在地上哀怨的问道:“师父……,弟子不过是打个比方,哪点儿触怒您老了,千万别跟弟子一般见识,您要是看不上弟子,就,就放弟子一条生路吧!”

    陆压嘴角微扬,眼神中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任何戏谑,却是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没有,你没有任何触怒我的地方,相反,我还有些欣赏你,我这么作,恰恰是要交给你一件大事!”刚说完,那种看不见的大力再次出现,这次干干脆的把姜尚四肢骨骼寸寸捏碎,姜尚这时最大的追求和理想就是昏迷了,但两点清凉的、仿若水滴似的东西分别停在脑袋里和心脏里,竟使他不得昏迷,只是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勉强发出“荷……荷……”的声音,似在求饶,然而眼神中的怨愤却再也隐藏不住。

    陆压看到姜尚眼中怨恨的意为,反而立即停手,又是一阵雨露甘泉似的清凉滋润,姜尚四肢瞬间恢复完好,浑身痛苦全消,姜尚却不敢再说话了,趴在地上任凭摆布。

    “姜尚,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对你吗?”陆压轻声问道。

    姜尚虽然已经不痛,但适才的折磨让他的精神很疲惫,有气无力的答道:“弟子不知……”

    “猜猜。”

    “呃……,师父绝非鸡肠小人,弟子猜……师父是要训诫弟子一些道理吧……”

    “聪明!你现在对我有恐惧吗?”

    “……嘿,赌一把吧,弟子说老实话,有,师父您天心难测,弟子无所适从……”

    “你无所适从的原因,是因为我难以测度吗?”陆压笑问道。

    姜尚依旧趴在地上,看来他一时半会儿不大算起身了,皱眉答道:“弟子鲁钝,实在是不知道师父想要什么……,师父若有想求的东西,弟子自然刀山火海再所不辞……”

    “那好!姜尚,你站起来,去把那边那段树枝捡回来给我,这就是我全部的愿望!”陆压说着,手指向三丈外一根三寸粗、三尺长的断枝。

    姜尚不解陆压的意思,贼眉鼠眼的向那边看看,又看看陆压,陆压冲他摆摆手,催他快去。姜尚战战兢兢的爬起来,颤巍巍走到树枝前,拾起来,又小心谨慎的来到陆压身前,手有些发抖,把树枝交给陆压。

    陆压随手接过树枝,丢在身后,十分认真的盯着姜尚的眼睛,说道:“好了,现在,我所有的愿望都完成了,我很满足!你作得很好。”话音刚落,在姜尚恐惧的眼神中,“蓬!”无形的力量把姜尚打飞了出去,这次伤势非常严重,当姜尚撞在一颗大树上,滑落在地的时候,地上已经洒了一路鲜血,姜尚腹部被贯穿了一个大洞,内脏碎烂。

    但姜尚依旧没有死,清凉的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始终悬在他的脑袋里、心脏里,让他一次次体验着“求死不能”的滋味。腹部的伤口再次被清凉的感觉笼罩,肌肉、内脏、骨骼急速生长着,除了有些麻痒之外,痛苦又一次突然间不翼而飞,但这样的急剧转换,让姜尚对那刹时间的巨大痛苦记忆更加恐惧。

    陆压走了过来,对瘫坐在地上的姜尚问道:“好好想想,你感到无所适从,是因为不了解我的愿望吗?”

    姜尚瑟瑟发抖,他算是真的怕了这个便宜师父了,真往死里打啊!同时也埋怨自己,天下没有白吃的饽饽,出来混终究要还!自己怎么就忘了这道理呢?便宜不好占啊!陆压灼灼的目光还盯着他,等待答案。

    姜尚被那目光盯的心虚不已,仿佛那目光可以直接看透自己在想什么,突然,他想起来,师父确实知道自己想什么呀!从朝歌逃走的一路上,师父不就是在自己的脑袋里说话吗?想起这码事,姜尚更加惶恐,他感到自己是一只被顽皮的孩子盯上的小蚂蚁,完全无从掌握自己的生命!这种感觉,让他猛然醒悟到,师父的愿望和自己的生死,其实并不直接相关!

    “师父……,是力量,弟子无法抵抗师父的神威,生死全不由己,仅仅掌握在师父的一念之间!子弟明白了,弟子发誓,以后对师父,绝无私心、二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压轻轻晃晃脑袋,慢条斯理的说道:“嗯……不错,说对了一半!给你点奖励吧!”说完,一道如刀锋般的气流划过姜尚的脖子,姜尚花白的头颅顿时飞离身体,头颅下的断面没有血液流出,而躯体上腔子里的则喷出两尺高的血柱!

    “骨碌碌……”白发头颅在地上滚出很远的距离,沾满了灰泥和枯叶。姜尚仍然没有死,却承受这比死还难过的痛苦,恐惧和迷茫挤满他的思想,头被砍掉的感觉,虽然很新鲜、很刺激!但姜尚却不怎么享受,那真是绝望的痛苦。

    幽暗的光华罩住姜尚的头颅,新的开始从他颈子的断口处生长,生长的速度奇快,甚至可以听到无数细胞急速涨大、分裂的“疏疏”声,陆压的声音同时灌进姜尚脑海:“别想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继续思考我的问题,怎样才能不再感到无所适从,不再怕我!”

    这一次的恢复用掉了较长的时间,新的让姜尚对陆压又感恩又憎恨,他本想压抑那“憎恨”的情绪,可是一想,这情绪既然已经出现,师父必然是知道了,再压抑没有任何意义,索性大摇大摆的憎恨起来。姜尚现在头颅如从前一样,依旧是个老者,但是他的身体,却比精壮的年轻人还要好,甚至强悍数倍。

    “说说吧,怎样才能不再无所适从?这是最后一个问题,答错了……你就没有用处了。”陆压的语气并不残忍,毫无杀意,就像和一位老朋友认真的讨论问题一样。

    “唉……,师父逼我啊!”事到如今,姜尚不再畏首畏尾,他觉得这个恶棍师父绝不会像人间贵族那样,在意自己的言辞恭敬与否,倒不如实在说话,“我要想不怕你,不外乎两条路罢了,一是你自己去死!二是我有能力让你去死!总归还是你去死!师父,老姜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头都砍过了,你爱咋咋的吧!”姜尚平躺在地上,两眼一翻。

    “说对了!你与我,人类与神灵,都是这个关系,无论你做的有多好,有多么的恭顺,你也无法保证自己的生存,你的生死只在神灵的一念之间,甚至……在无意之间!人类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要做的,就是要头上无神灵!否则,永远都是奴隶!姜尚,既然你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便告诉你我想让你做的!你要仔细听好!”

    姜尚“忽”的坐起身来,支起耳朵听陆压讲话,很明显,师父的“辅导时间”已经过去了,再不认真点,说不定……嘿,奴隶都当不成了。

    “有一个人对我说过,我应该引导人类……,姜尚,你还有一个师兄,不过他已经死了,他本来是不用死的,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无尽的生命,可是他没有要,不知道是厌倦了生存,还是……坚守他身为人类的骄傲,他的名字叫‘禹’,我总感到自己好像欠他什么,但却算计不出来到底哪里欠他!嘿,算了,欠就欠吧,他死前,没有对我提什么要求,但是我知道,他希望我可以守护、引导人类!”

    说到这里,陆压仰首站在林中,一挥手,头顶遮挡月光的树枝树叶纷纷扭曲到一边,月光毫无阻挡的射下来,照在他的身上脸上,姜尚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位师父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成熟老练,那表情中,也有着些许迷茫。

    陆压继续说道:“我没有什么资格引到人类,最有资格的,却是人类自己,我想,我能送给人类最好的‘引导’,就是你们自己引导自己的权利!等到实际成熟后,我会开启另一个世界,将所有力量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啊仙啊送到那里去,并且,不允许他们带着自己的力量离开,同时,我也会离开这个世界;而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让所有的人类都憎恨神灵!不再请求他们回来!”

    姜尚怔住了,在他的思维中,拥有这种决定万物生死,以天下生灵为奴的力量,是梦寐以求的事,拥有这力量和地位的生命,都会不遗余力的维护这种权威吧……为什么师父却极力的摆脱这种权威呢?姜尚惶惑的问道:“师父你……不也是神仙吗?”

    陆压歪头看看姜尚,点头说道:“是呀,算是一个异类吧,这个世界由我来作最强者,嘿,你们可以庆幸呢……”

    “那……师父,你的意思是,要把那些神仙封闭到另一个地方?你也会离去,他们再回来怎么办?”

    “我离去的时候,会留下监视者,威慑他们,我只所以要你使人类憎恨神灵,就是希望人类不要再把神仙们请回去,那样的话,监视者也抵挡不了,而且,被神仙力量操控的人类,没有真正进化的可能……”

    “怎么没有?你给我,我不就有了吗?”姜尚看着陆压的眼光像在看个傻子。

    “你是想说,让所有人类开始修炼,假以时日,就可以获得抗衡神灵的力量?”

    “嗯!”姜尚用力的点头。

    “其一,目前来讲,所有的神仙中,恐怕只有我愿意送给你们这份‘引导自己’的厚礼,在其他神仙眼中,你们的存在,与那些家养的牲畜无异;其二,我一个人,不可能为所有人构建四维核心,使他们走上进化之路,四维核心是什么你不必问,那是神仙的起步;其三,若是广散法决,任人类自己修行,呵,又有几人能够取得成就?差距依旧悬殊。姜尚,神仙的强弱是按他们悟到的维向多少来划分的,维向是什么你不需要知道,记住,我是十三维,要威胁到我,估计需要几十个十二维的人,还要有强大的法器,而这世界上,修为超过九维的个体,我所知的,只有六个,单是这六个人中任何一个,就足以杀死九维以下的所有生灵!所以,不分隔,没有意义!”

    姜尚手捋银须,等陆压说完,又问道:“师父,没有了神仙们的教授,人类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吧!”

    陆压摇头,“你太小看自己了,千年前,人类几乎全灭!不过晃眼间,便又如此繁盛,再说,我不会阻断人类修行之路,会给你们留下修炼的方法!”

    “那还有何意义?才智高绝者仍可以拥有傲视天下的力量!”

    “嗯,仙人两界分开后,每当人类中出现超过某层次修为的人,就把他强行收入仙界,总之,不能让人间出现凌驾一切、不受控制的力量!”

    姜尚一跃而起,在地上跳跳,拍掉身上的泥土草叶,深更半夜的,他虽然也不觉得害臊,起来后,对着陆压笑道:“行了,师父,我明白了,这事儿我接下了,不过……,您是不是给我点儿什么信物?你要是总陪着我也行,但我估计着,不能够!您再给我点儿倚仗什么的?”

    陆压手一挥,一套华丽的道袍凭空出现,并套在姜尚身上,“穿好,给你这个。”一块小小的玉佩浮到姜尚面前,和从前陆压送给慈航的一摸一样。

    姜尚一把抓过玉佩,喜滋滋的揣进怀中,但仍然意尤未满的看着陆压,低声求道:“师父,您交给我的事儿可是艰险无比啊,您就不教给我一点儿道术?那些上人、国师什么的倒好说,我一报上师父您的大名,就全都落荒而逃了,可是那些凡间莽夫不成啊,他们不晓得师父您是谁啊!师父,您说我一做大事的人,就死在那凡夫刀下……岂不可惜?您就教我些防身应急之术吧!”

    “术教给你,你也用不了,事情没成功之前,我不会让你成为神仙的,这样吧,我这有一把剑,也用不着,处理一下就给你吧!”

    姜尚连忙点头道谢不迭,脸上喜笑颜开。

    陆压所说的剑,正是当年湘君所使用的兵器,分天剑!当年湘君和东皇追击陆压,被太昊用黑火阻于天山,太昊陨命,而湘君慌忙脱离时,分天剑便陷落在黑火中,后来被陆压拾得,留到今日。

    那分天剑可不简单,乃是九维的空间法器!要知道,法器若没有九维以上,可以存在,是无法带入带出这个空间的。怎样改造它,让姜尚一介凡人也可以使用,这却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分天剑的特性是割裂剑刃前的空间维向,若给姜尚直接用的话,敌人或许毁了,但老姜估计也活不下来,因为他无法处理割裂开的维向,那很可能也把他吞没。那么……或许把分天剑改成“分天刀”更合适。于是,构成陆压本体的黑亮致密物质离析出小小的一块。这块小小的最致密的物质延伸成又长又细的一条凹槽,凹槽中填入黑火,黑火与这种质能核心物质不发生反应。然后,将分天剑一侧的刃嵌入凹槽中,经过陆压的小心调节,分天剑的一侧剑刃终被封锁。

    分天剑太利了,这样还不够,姜尚使用仍然过于危险,再说姜尚不学无术,刀和剑都不会使,倒不如给他个棒子实惠,嗯……不错,就做个棒槌吧!陆压没有使用现有的木材,因为分天剑并不轻,而且那种质能核心物质更沉重,现在这把“分天刀”已经重得像一座山一样,姜尚怎么拿的动?

    </p>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