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则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第28章(2/2)
哪吒还有十五天才能孵化,这段时间切切仔细小心!”

    太乙笑笑,“有劳师兄提醒,太乙明白!”

    四人出了山腹,各自散去,赤精和文殊还不能走,休息一会儿后,他们还要向巨蛋中的哪吒输入饱含各种知识、经验的记忆,那些记忆都是一些已死之人的灵魂碎片,这也是一项极为繁难的工作。太乙一要帮助输入记忆,二则交割时间快到,索性不走了。

    慈航只觉得身心俱疲,快步走回自己的宫主室。推开室门,眼前熟悉的白影闪现,慈航不禁轻呼出声,抬手掩住小嘴,眼神复杂的看向一脸无辜的陆压。

    “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吧?”慈航迅速回复古井无波的表情,语调平静的问道。

    陆压感到有点尴尬了,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你们开始给那个……哪吒移魂之前来的,那事情好像很重要,我便没有打搅你。”

    “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陆压一向不善言辞,也不善和别人交流,面对慈航冷冰冰的态度,只觉得尴尬万分,有点后悔来这里。

    “哧……”看到陆压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慈航掩口轻笑了一声,脸上的冰冷顿时不见,像盛开的海棠,美丽和柔情瞬间迸发出来:“来看我?喏,看够了吗?”慈航轻笑着问道。

    “没,没看够……啊!不!是看不够!”

    “哼哼……,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你呀,一个活了千多年的神仙,成天和那个叫姜尚的老骗子混在一起,哼,都学坏了!”慈航半含笑的嗔道,走近一张蒲团坐下,“你也坐吧,别傻站着了。”

    陆压讪讪的坐下,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很苦恼,对着这些深深了解自己的女人,如慈航,如阿瑶,他总有一丝拘谨,一点隐藏很深的畏惧,还有一种无话可说的空虚。

    “人间有趣吗?”慈航深知陆压的脾性,先开口问道。

    “嗯!有趣,嘿,姜尚是很有意思的人,我收他为徒了,想看看他用我这块招牌能做到什么地步,嘿,我是不会再给他任何帮助的……”

    “哦?他都干了什么?讲给我听吧……”慈航笑问道。

    陆压也不推辞,把姜尚在商国的所作所为一一述来,只是隐去了他收姜尚为徒的目的,他心里隐隐把握到,自己来看慈航,实际上有些赔罪的味道。

    慈航笑吟吟专注的听着,看着陆压翕动的唇,盯着陆压纯真一片的眼神,似乎,什么都不再思考……

    顺其自然吧……,察觉不到的潜意识在慈航心底流淌,眼前的陆压和昆仑的师尊,都不是自己小小的能力可以把握的,顺其自然吧……

    相隔仅仅四天,商周两国几乎同时换主,而这两件对于商周两国人来说的惊天大事,都脱离不开一个人的影子。咸阳小镇,某个大院的房间里,这个人正在呼呼大睡,一丝不见焦躁,正所谓:落棋百手大局定,富贵只在梦中来。

    即将沸腾的世界就像是被猛然浇进一瓢凉水,突兀的平静下来,这可能是火山喷发前最后的一刻平静。世界在这平静中安稳的过去了十五天。

    中原东北部,临海一带,正是沧浪郡统辖的地方,郡内南北不同,南方多山岭,其中泰山更是天下闻名的奇山,而北方却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沧浪郡的治城……临淄便在南北地形交汇处,南靠重山,北临平原。

    成汤当年南下灭夏桀,沧浪崇家给予他很大的助力,于是,自成汤以下,五百余年的时间里,沧浪崇家一直贵为王侯,为商国镇守北方天下,战功无数,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甚至可以说“莫名其妙”的劫难,让崇家效忠了五百年的大商成为他们的敌人。

    崇家虽然世代为商臣,但并非逆来顺受之辈,家主崇颚在接到令他进京的旨意的时候,当即拔剑把使者杀了,更把整个传旨的使队杀个干净,封锁了对外的消息,然后,便派快马火速驰往朝歌,通知苏伦带崇侯虎不惜一切代价赶回沧浪,至于崇黑虎,能救则救,不能救也只好放弃。

    传信的家人运气很好,在路上碰到了逃回的苏伦、崇黑虎一行人,当下汇合回乡。

    苏伦一行百多人人少马快,当他们进入临淄城的时候,闻仲的二十万大军刚刚启程三天。崇颚不知朝歌发出多少兵马。也不知谁为主将,总之肯定是来者不善,于是在杀使者的当天便开始全力备战,苏伦等进城的时候,城中一片紧张的气氛。

    崇家也是百年将门,比之朝歌的黄家,更重军魂。崇家的大门居然没有门槛,而且开的宽阔无比,更像是营寨的寨门,可容十几匹马同时出入。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轻捷有力,崇家府门“吱嘎嘎”的升起……没错,是升起,这府门当真和寨门一个模样,奔来的十几人根本不下马,直接策马驰入府中。崇府与其他府邸不同,府门后并没有大大的影壁,而是一片非常宽敞的石板校场,十几骑冲进府门后,勒住缰绳,“吁……!”十几匹马人立而起,齐齐停在校场之中,骑士们纷纷下马,正是苏伦、苏护、崇侯虎、崇黑虎外带十名府中仆役。

    “嗖!”一支利箭拖着淡淡的青光,闪过众人眼前,“笃!”准准的钉在众人右手边箭靶的靶心正中。

    “啪啪啪……!”苏伦满脸敬佩的拍起手来,“大哥英武不减当年!兄弟我上阵砍杀还行,若论射箭,呵呵,我这眼神可不行喽……”

    这一箭正是站在校场另一头的崇颚所射,崇颚看见自己的兄弟、儿子们从险地归来,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神色,迈开大步像苏伦他们走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颇为凝重的慈祥,那是种很怪异的感觉。了解崇颚的苏伦却知道,那不是什么慈祥,而是漠视一切之后,产生的一种淡然和雍容。

    崇颚轻轻挥手,“走,进去说。”便当先引路,走向大堂。

    大堂内,众人坐定,崇颚并不言语,端杯茶自顾自的喝着。一旁苏伦滔滔不绝的讲述在朝歌的经历,苏伦很清楚大哥的性格,虽然他和崇颚也是从小相伴长大,就如同苏护和崇黑虎一般,但他一直对性格沉静的崇颚有种畏惧。

    崇颚静静的听完朝歌事件的来龙去脉,沉思半晌,突然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铿锵有力的说道:“首先!我要强调一件事,这次劫难,虽然由黑虎北伐而起,但却并非他的责任!族里任何一个人,都是他们栽赃的目标,黑虎不过是恰逢其会,以后,无论事成事败,不得追究这次劫难的责任!这次劫难,若说有责任的话,那么,这个责任要全族一同来负!”

    崇颚的一席话,不但揭去了崇黑虎心头隐隐的负担,且点明了敌人所针对的目的,在他凝重的目光扫过之后,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种背水一战的悲壮。

    崇颚看到自己的话产生了预期的效果,点点头,继续说道:“对付这种阴谋,不能和他们纠缠在朝歌,那是自入死地!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种阴谋晒在阳光下,大张旗鼓的分成敌我,犹如两军对垒,迫其进行真正实力的碰撞,任何阴谋也是无用!当然。若在战场上输了,我崇家也无怨言!唯今所虑之事,却是干戈过后,如何收场。”

    很显然,崇颚并不认为商国会和崇家彻底翻脸,也不认为商国有什么力量能够彻底打败崇家,早早的就开始考虑善后的问题了。

    “大哥,”苏伦这时插言道:“如何善后,还要看朝歌的真实态度了,依我看,比干现在京中掌握实权,他没有理由一定要对付我们,关键看他对闻黄两家的态度,嗯……若是黄飞虎领军来伐,那就一定要一战方休,若是闻仲领兵来,说不定有缓和的余地……”

    崇颚静静的听着,苏伦说完后,又是半天的寂静,崇颚才开口说道:“不错,若是闻仲前来,说明比干有意除去闻黄两家,那么。必定需要拉拢我们,那时,就可以考虑归顺了,不过……,这事不单单要看谁为主将,还要看来人如何排兵布阵!”

    说到这里,崇颚突然闭口不言,眼睛看向座中的几名晚辈。苏伦思索一番之后,恍然大悟,也抬眼看向下首的几位子侄。

    苏护反应的最快,已经略有所悟;崇黑虎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脸木然的坐在那里;而崇侯虎却是一脸呆滞,不知所云。

    看到黑虎、侯虎两兄弟那个样子,就连淡然如崇颚也巍然兴叹,好生失望。听到大哥的微微叹息,还在为自己儿子的聪明而高兴的苏伦,仿佛一盆凉水泼下,心里一片冰凉。虽然苏护有着超越同辈的才能,但他苏家终究是奴家,虽然崇、苏两家有数百年的世代交情,血缘都快融为一体,但姓崇的仍然姓崇,姓苏的仍然姓苏!日后无论是侯虎还是黑虎继承家主,苏护都十分危险!

    可是现在苏伦又能说什么呢?只好以后找机会,再表达苏家的忠心吧,还有,苏护这小子,回去之后还要提点提点他,多练练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

    崇侯虎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要说派谁来打崇家说明了朝廷的态度,这个还能理解,但是来者的排兵布阵怎样表明态度,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了。崇侯虎是这一代的长子,有着特殊的地位,不懂就问,在他看来这没有什么可掩饰的,“父亲,来将的排兵布阵如何说明态度?”

    崇颚略有欣慰的看一眼崇侯虎,又瞪视一眼毫无所觉、失魂落魄的崇黑虎,这才解释道:“我们沧浪郡,南部多山,道路难行,骑军几乎发挥不了作用,易守难攻!同样,崇家也很难通过那里进攻中原,难以补给。所以,如果商军从南部山地进攻,则双方会进入僵持,损失不会很大,有利于谈和,也就是说,即使派出黄飞虎领军,若从南方进攻,也是和谈的意思!明白了吗?”

    崇侯虎脑子虽然慢一点,但并不傻,崇颚讲的明白,他听完恍然,有些兴奋的说道:“那是不是说,要是来将从北方平原绕路来攻,即使是闻仲领兵,也要一番死战了?”

    崇颚脸色变的肃穆,凝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还没有就最后的策略下定决心,但兵员的调动已经完毕。整个沧浪郡可用兵员一共十万左右,其中崇家的子弟兵近四万人,这是最精锐的力量,都是数百年的老军户,真正专业的军人。其他六万则是经过十年以上训练的青壮,以及部分退伍的老兵,战斗力也很强劲。作为商国北方的战争基地,沧浪郡的军制十分严格,子弟军户自不必说,从能站立起就要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而平民子弟到十八岁的时候,也要开始参加劳作之余的军事训练,训练过五年,即二十三岁者编为“伍军”,训练过十年,且精壮者则编入正规的“北侯军”。

    崇家表面上的实力只有这十万精锐,可是隐藏在这十万人之下的,却是百余万可上战场的男丁!

    崇颚作出的兵力部署很平衡,南方山地之间,散布着四万人的部队,而这四万人,却根本不含北侯军,都是只经过五年零散训练的“伍军”,而所有的十万精锐,都集中在北方。

    三日之后,南方传来消息,事情似乎正向他们所期望的境地变化,闻仲挂帅的商军,开始在沂水、蒙山一带和沧浪守军拉锯了……

    沧浪郡的西方,一支十几万人的大军急匆匆的行军,他们正是准备绕过山地,从北方平原进攻沧浪的商军。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闻仲坐在一颗大树树荫下,手中张着一张地图,似乎在专心的看,但他的目光却掠过地图的顶端,呆呆的盯在前面的土地上。

    闻仲大军开拔已经六天,黄家覆灭的消息让他震惊不已,虽然早已料到比干想要对付他们,但没想到会这么急、这么绝决。怀里揣着帝辛的旨意,闻仲的情绪烦乱到了极点,他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切,为什么发展到这个地步?

    内廷和外镇的矛盾由来已久,并不是他们闻黄两家和崇家的私仇。当年成汤伐夏桀,自己的力量不够,便利用夏桀无道造成的怨愤,联合了许多有实力的大族,而后大商建国后,便把这些有着大功的外族封作外镇。然而,对比之下,从建国之初,商国中央的实力就比外镇小的多。而后,百年的时间里,外镇权势更增,竟然完全左右了商汤的政局,成汤王室完全成为傀儡。

    好在天不绝成汤,大商的第四代君王太庚,凭着出色的头脑和手腕,让数个不相统属,实力庞大的外镇矛盾迸发,打成一团。趁此机会,太庚先是延请了东海碧游宫的神仙们,修建了鹿台,二则牢牢把握住朝歌附近的领地,组建了更强大的中央军队。当诸外镇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候,太庚四处出击,终于压服了骄横百年的外镇。

    然而,事情到这里却出现了转折……太庚太心急了。也不由得他不急,王室被外镇欺压百年,有了足够的实力后,自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向虚弱的各外镇同时开战,四处出击。结果,付出本可以避免的高昂代价后,四方外镇虽被压服,内廷却也无力彻底消灭他们,只能全力压制,限制他们的军力扩充。

    历史向前运转,又二百年后,西周兴起,将西边最大的外镇一鼓消灭。朝廷大急,急派中央禁军西征,但那西周却得到了另一股强大力量的支持,可以和鹿台的上人国师们分庭抗礼。结果屡战不下,边患日重。而鹿台的国师们却又常常索求幼儿,虽然不知道他们干什么用,却不得不满足。无奈之下,当时的商君武丁,放开了对外镇的军事限制,一则借他们的力量保持对西周的压力,二则驱使他们四处掳掠,抢夺蛮夷的幼子送上鹿台。

    这不啻为饮鸩止渴之举,但毕竟渴是止住了,之后的两百年,除了西周仍然支撑不倒之外,东、北、南、三个方向已经没有可以对帝国造成威胁的力量。而实力重新膨胀的外镇,和几乎可称为世仇的内廷各族,倾轧再次开始。

    闻仲怀中的旨意非常严厉,严令闻仲务必击破沧浪郡,将崇家灭族!闻仲在听闻黄氏灭族的消息后,有些心灰意冷,他不明白,比干一方面拉拢外镇清理内廷权贵,另一面却又对外镇之一的崇家死力攻击,这是为什么?虽然崇家的罪名是弑君大罪,但那并非没有缓和的余地,毕竟……闻仲心里清楚,弑君的不是崇黑虎。

    闻仲却不知道,他怀里这道旨意并不是比干的意思,而是帝辛的坚持,或者说,是月姬的意愿。

    闻仲叹口气,强打起精神,不管怎样,先打好这一仗再说吧!毕竟压制外镇,维护成汤天下,也是我闻家子弟的使命!闻仲想到这里,不禁冷笑一声:“崇颚,我是不知道为什么王上的决心如此坚决,但你是在劫难逃啦,你根本不知道内廷真正的实力在哪里!”

    单看那滚滚而过的军队,似乎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然而,再看看闻仲所在的小树林,就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树林距离军队只有十丈远近,可林中的鸟兽像是感受不到军队的存在似的,既无林鸟惊起,也无走兽奔驰,全都安安静静、自在从容。

    这支军队就好像裹在厚厚的迷雾中,不露半点声息。

    闻仲站起身,缓步走近队伍,行军队伍一侧的副将亲兵一直在那里等他。闻仲上了帅车,和一小队亲兵像滴水融入洪流,汇入浩浩荡荡的队伍中。

    临淄城内,崇府后花园,一间位置极端偏僻的小仓库内,站着崇颚和他魂不守舍的儿子……崇黑虎。

    “黑虎,我知道,你是因为月姬,”崇颚十二分失望的说道,“我看着你长大,崇家嫡系中,你这一代有四、五个兄弟,虽说侯虎是长子,可是你最聪明,有才干、有决断!尤其是你的性格,乐天知命!这才是我最期待的,那是名将的资质!可是……我很失望,当然,这也不能怪你,月姬我见过了,你……你如果再老上二十岁,说不定还有可能过得去这一关……”

    崇黑虎默默的听着,什么都没说。

    崇颚看着崇黑虎,眉头一皱,摆摆手,“算了,不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叫你到这里来,有个很重要的事。”说着,走到角落里,翻出一个小木匣。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怀里就抱着这个小葫芦,看,你还记得它吧?它跟了你七年,直到你七岁那年用它杀了鹿台的人,怕你乱用,这葫芦我一直放在这里,我试过几遍,别说金光了,盖子都打不开……,拿着吧!”崇颚走过来,将小葫芦塞进崇黑虎手中。

    崇黑虎自离了朝歌后,一直闷闷不乐,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忧郁,只是一直在很专心很专心的想问题。一路上,苏伦和崇侯虎都很担心他,只有苏护毫不担心,他非常了解二哥,二哥嗜酒如命,除非是专心在作什么事或是睡觉,其他一切时间,酒袋是不离手的,无论那时的情绪是欢乐还是低落。而像这样酒袋碰都不碰的时候,必然是在专心的思考。

    崇黑虎所想的事就是,怎样抢回月姬!

    茫然接过葫芦,崇黑虎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就在手指接触葫芦的一刹那,从指尖传来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崇黑虎心中十几年来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他始终记不起来,为什么七岁那年葫芦被父亲抢去后,自己竟然可以哭好几天……,这种血肉相连的感觉,真的是他死都不愿意丢掉的,连被月姬挤满的内心都为这葫芦移开了些许缝隙。

    冰凉的淡蓝色雾气从葫芦里散发出来,一部分渗入崇黑虎的手掌,另一部分袅袅飘起,从他的五官钻进脑袋。这一幕景象看得崇颚瞪大了老眼,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作些什么的时候,异象蓦然消失,再没有一丝淡蓝色雾气的存在,而崇黑虎的神情,却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原本无神、黯淡的眼睛明亮起来,崇黑虎脸上又挂上了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微笑。

    那淡蓝色的雾气让崇黑虎神智为之一清,好像清凉的山泉瀑布不断的冲洗着几天来混浊的脑子,脑海中月姬坚固的烙印随着冲洗迅速变淡,被她占满的意识空间大块大块的解放出来,酒、兵法、战场,这些平日里崇黑虎想的最多的东西纷纷浮现。洗刷停止后,崇黑虎的脑海中,只剩下月姬最美丽的一瞬间,其他的、那些精细到一颦一笑的庞杂记忆全被冲去。

    崇黑虎熟练的把小葫芦挂在腰间,冲崇颚一笑,“爹,还有事吗?没事我喝酒去了。”

    崇颚愣了一下,随即宽厚的笑了起来,“好,没事了,去喝酒吧,多喝点儿,睡个好觉!把没用的东西都忘掉!”

    崇黑虎一点头,躬身从低矮的小木门钻出,消失在傍晚的红霞里。

    五万商军大张旗鼓,在沧浪郡南部多山地区和几乎同样数量的北侯军日日“联欢”,这五万人很累,因为要装出有二十万人的样子,确实不容易。

    闻仲十五万大军日夜兼程,在离京十日后,从西北面的平原踏入了沧浪郡的地界,闻仲益发小心翼翼。这十五万兵马里,有六万是此次出征的主力,便是号称“飞虎军”的骑兵部队,要说黄家虽然已经逐渐远离沙场,但兵练的依旧不错。至于其他九万京中子弟,闻仲就不抱什么希望了,甚至,,就连那六万所谓的“飞”,闻仲也完全没有依靠他们的考虑……一个十几年没打过仗的家族,能练出什么精兵呢?

    闻仲真正的依靠,内廷真正的实力,不在地面上这十五万浩浩荡荡的鱼饵中,而是在天上,藏在云中。大军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渡过黄河,绕行千里,全是他们的力量!

    “嗖!”……“笃!”崇颚扔下长弓,在崇府前院小校场上走来走去,他这几天来心神不宁,黑虎恢复了从前的老样子,成天叼个酒袋到城北校场练兵,麾下军士斗志昂扬,侯虎更是住在军营里,军心稳固,一切都很好,似乎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但为什么总觉得心惊肉跳?

    府外传来一串马蹄声,不一会儿,一名小校纵马奔入府中,跳下马来,单膝跪倒,说道:“侯爷,苏伦将军入城了!”

    崇颚心头顿觉踏实起来,挥退小校,转身走进大堂。

    让崇颚心安的并不是苏伦这个人,而是他带回的情报。五天前,崇颚派苏伦南下,一是主持南方战事,二是若朝廷有招抚的旨意,苏伦老成持重,也可以代为行事,而苏伦走前,崇颚再三叮嘱,若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万不可掉以轻心!决断不了则火速赶回。

    就在苏伦走后,崇颚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不料苏伦仅仅去了五天,就匆匆赶回,想必有重要的事发生,此时此刻,崇颚不怕坏消息,崇家根深蒂固的实力让他并不畏惧攻击,他就怕没有消息,那种陷在黑暗中的感觉。

    半晌过后,苏伦风尘仆仆的闯进大堂,崇颚已经端好一杯茶在等待他,见他进来,忙把茶杯塞进苏伦手中,拍肩说道:“坐!喝完这杯茶,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苏伦一笑,大哥这一招用过很多遍了,可是自己还是无法抵挡,这样的一杯热茶,总可以让自己焦躁不安的心绪稳定。坐在软席上,喝光热茶,把茶杯放回案上,苏伦深吸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他需要冷静的心神和大哥商议对策,缓缓的说道:“大哥,我想,商军有诈!”

    崇颚点点头,“何以见得?”

    苏伦手点木案,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三天前到达蒙山附近,商军这些天来虽然侵扰不断,但从未大举进攻,相反,我军出时,他们则纷纷退避,而且,军力调动十分频繁。我到达的第二天,便带兵袭了一次营,在我意料之中,也在我意料之外,营内兵力空虚,虽然只是联营中的一座,但想来其他各营相差仿佛,我断定,南方商军的兵力绝对不到二十万,甚至,十万都没有,那么……闻仲带兵去了哪里?”

    崇颚笑了,几天来郁结的心一片敞亮,哂笑说道:“可想而知了,即便朝廷想与我谈和,也必须在南部强攻一轮,我在南部虚布羸兵,就是想送闻仲一个胜仗,让朝廷有点面子……,可惜,人家不要!闻仲现在应该离临淄不远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丝风吹草动,看来……,商君真的要灭我崇家,嘿,鹿台的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也来了吧,好!好!”

    崇颚沉思片刻,一拍桌案,起身说道:“走!去城外大营!”

    又是一天过去,晨雾散去之时,商军主力仿佛从一片飘飘渺渺的海市蜃楼里走出来,出现在沧浪郡中部的平原大地上。立戟如林、呼吸成雷,像一片广博的黑云,向东方的临淄缓缓压去。

    这次出征,鹿台一共派出了九位国师,十位上人,便是他们十二天来一直维持着一个庞大的幻术,十五万商军周围的空间被微微扭曲,光线和音波在扭曲的空间中绕过商军,使他们无声无息中开进沧浪。然而十二天连续不断的维持这样巨大的幻术,这十九位碧游宫修士也是吃不消,此时便撤了术,反正已经兵临城下,崇家已经没有反应的时间。

    闻仲并不急于求战,十二天的奔波让大军疲敝已极,他即刻下令,前锋飞一万人抢占前方的碧博山,待大军到后安营扎寨,休整一天,再行稳步推进,诸位国师上人……这些真正的靠山也好重聚法力。

    打头的万余骑兵迅速奔离本队,向博山席卷而去,后方队伍缓缓跟进,一想到即将休息,所有人都松懈下来。

    骑兵漫至山脚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他们是自西向东奔驰,而今天吹的是东风,从山顶迎面吹来的风中,夹杂着一股子马尿骚味儿,难不成山上有马群?

    问题的答案很快出现,山体微微的振荡中,一条黑线出现在山顶。

    碧博山不是尖顶山,山势既长且缓,更像是大平原上的一丝褶皱,骑军可以在山顶一线排开。

    前冲的一万飞虎军猛地一提缰绳,掉头就跑!也亏得他们训练有素,并没有冲回本阵,而是散开两边,向南北两翼跑去。

    崇黑虎的碧眼金睛兽已经落在邓九公手里,此时他骑着一匹雄壮的黑马,左手倒提一杆新打制的铁枪(商周时用青铜,也未必有枪的存在,但所幸这是仙侠小说_),他那杆黑色的长枪同样在邓九公手里。

    嘴角逸出一丝微笑,崇黑虎摇了摇酒袋,听听酒液在里面晃动的声音……嗯,还有一口,拔开塞子,仰首灌下,火辣的酒液穿过喉咙,直下胃肠,点燃了这些日子崇黑虎勉力压下的火热愿望,在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中,月姬的身影又浮现眼前。

    左臂一曲,左手一紧,枪尖上抬,倒提变做平举,双腿一夹,战马移步前行,越来越快,山顶的两万崇家铁骑同时重复这个动作,黑色的钢铁泥石流顺坡滚荡而下,向商军压去。

    酒对于崇黑虎来说,所谓的“一口”,是不大作准的,比如这一口……,足足有半袋!崇黑虎的马速加大到最快的时候,袋口才将将不再流出酒液。崇黑虎双目血红,将酒袋向后奋力一抛,大吼道:“杀!!”一骑当先,向商军大队帅旗所在,直插过去。

    退走的那一万“飞”前锋虽然很少上战场,但也久经锻炼,分开两边,让过崇黑虎的锋头后,立即掉头,从南北两侧夹击崇黑虎。

    崇黑虎连带身后狂奔的两万儿郎理也不理,放纵着自山而下的高速,山洪般直冲商军大队。

    坐镇商军中央的闻仲眉头紧皱,虽然他现在人困马乏,不过吃掉这一、两万人马的力量还是有的,但他决不认为北侯军会任由他们三面夹击。轻轻一招手,唤过副将辛环,“火速去聚拢后面的部队,让他们先各自就地成阵,再慢慢开来,前线的事,你可以不闻不问,务必稳重!即使前军遇险,也不可急切支援!”

    “喏!”辛环应声而去。在这胜负交关的时刻,闻仲不能不先解决后队的问题,因为商军还保持着行军队形……一字长蛇,绵延数里,若前军被击散,这种队形将迅速崩溃。辛环的任务就是要后面还在源源向这里开进的部队……大约十万有余,每一、两万人结成圆阵,缓缓推进上来,即使前军崩溃,也可抵挡一番,不至于被败兵冲散。

    “邓忠!”闻仲再招手,唤来另一员副将邓忠,这时,从山上冲下的沧浪铁骑已经可以看清个数了,不再是模模糊糊一片,“中军这里一万飞,你带了去,反冲锋,务必顿挫敌军冲势!”

    “得令!”

    “张节!”闻仲再叫,旁边立刻又窜上来一员副将,“张节,现在中军还有两万步军,你带了在后侧列阵,过一会儿敌军冲撞之时,务必顶住!”

    “得令!”

    “陶荣!准备放箭!”“是!”张节带走两万甲士之后,崇黑虎已经冲到百丈之内,闻仲身边还剩下几千弓箭手,而一万飞已经在阵前列阵完毕,邓忠卓立阵前、高举长刀,刀光落时,一万战马同时奋蹄前冲!

    沧浪铁骑一派黑甲、黑马,而飞则是头顶黄缨,金色胸甲,一黑一金两股巨潮,后面拖着滚滚烟尘,汹涌相冲,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

    二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闻仲紧紧盯着黑色的铁潮,突然,手中金鞭猛然下落,“放……!”

    “蓬!!”一声低沉浑厚的震响,五千箭枝聚成一团死亡黑云,向金黑两色浪潮的交汇处无情罩去!

    “来吧……!!”一马当先的崇黑虎收枪在腰间,对着已经可以看清面目、高速接近的敌人一声暴吼!一层肉眼可见的蓝色光罩急速扩散开,而此刻,天空中的箭云也已临头,催魂夺命的“呜……呜……”的箭啸声充满耳廓……

    崇黑虎吼出的蓝色光罩扩张速度比奔马还快,更像是爆炸时散出的火团,瞬间划过两军间急剧缩短的距离,划过商军的前锋,疾驰中的商军战马齐齐的腿一软,就地滚倒,超高的速度让连马带人在砸起的尘烟中摔出两丈多远,骨碎肉烂,在地面拖出一条条紫红色的痕迹。

    打头冲锋的大将邓忠,更是连崇黑虎的面儿都没照,就便成了那数百摊肉泥中的一堆。

    滚倒的前队骑军严重的打乱了商军冲锋的节奏,整个金色铁流紊乱起来,飞虽然训练多年,但很少作战,后排骑兵被前排滚倒的骑兵一阻,对策稍有差池,左右间的配合立即打乱,于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飞,在崇黑虎一吼之下,变成了一窝乱哄哄的马蜂。

    这时,扩散到高远处的蓝色光圈又扫过下落的箭云,蓝光过处,空气中出现一粒粒细小的冰晶,带着尖啸急落的箭枝穿过这片漂浮着冰晶的空气时,弹道微微发生了改变,更加的陡直,原本应该覆盖在北侯军头上的箭雨,却落到飞的头上。

    长驻朝歌的飞显然没有防备己方箭矢的准备,“咚!噗……!”黑色的箭云像一片高速运动的阴影般没入飞金缨的海洋,砸起一大片鲜红的血雾,荡出沉闷的、戮穿金属和血肉的声音。

    先失主将而乱阵型,后遭箭袭死伤遍地,气势汹汹冲来的飞虎军顿时散乱了,还挤在后面的骑军开始拨转马头,向后方两侧分散,中间和前列的骑军在北侯军如雷的蹄声中,慌的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轰!……!”黑铁洪流狠狠的砸进混乱的商军阵中,钢铁相碰发出震天巨响,百余丈长的冲击面上,两三百名商军骑士被撞得齐齐飞起,横过五六丈得距离,砸进商军的后队,条条鲜血从甲胄的缝隙中淋出,散成漫天的血花。

    北侯精骑并没有被遏制冲势,雄壮的力量、凶戾的杀气已经直透飞的背后,黑铁装身的骑士们踏着血肉的波涛,在暗金色的商军人海中犁出一道道紫红的通道。

    反冲锋飞彻底崩溃了,崇黑虎挂血的长枪已经透出阵背,被切在南北两侧的残余部队已经向后阵奔逃。

    这时,在碧博山脚下分作南北的第一波飞已经从两翼追上重冲锋的北侯军,然而他们即使能够将就追上,还全亏了第二波飞的反冲锋挡了那么一挡,当北侯铁骑再次狂奔起来后,这南北两翼飞仅仅能够衔在队尾罢了。

    闻仲此时已经带弓箭队撤到步兵军阵之后,前边两万步兵军阵,列成层层叠叠的方阵,长枪斜竖,只等崇家铁骑不知死活的撞上来。

    踏过狼藉的血泊,还距商军百丈的时候,崇黑虎抬枪在空中一抡,脸上露出微笑,口中喝道:“分!”声音直灌进每个士兵的脑中,前冲的崇家铁骑顿时一分为二,向前方商军军阵的两侧斜斜冲去。

    后面追赶的飞只顾衔尾追击,但却始终差之丈许,前后两军之间,箭矢交织,中矢者不断的滚落马鞍,数千铁蹄踏过,顿时没了性命,就在这样的消耗中,崇家军和飞从南北两侧绕过闻仲军阵的正面。

    闻仲小心翼翼的控制军阵长枪的指向,自己和弓箭手已经退至枪阵正中,打定注意固守待援,这也是无奈之举,拼军队,朝歌不可能是三大外镇任何一个的对手,不是因为人少,而是朝歌的禁军很少打仗,而外镇军队百年来都已经锻炼成百战之师,打是打不过的,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云中的那些国师们。可是闻仲一是指挥不了这些爷爷,二是他连飞上去提个建议的本事都没有,只好先自己保命,在乞求神仙们的好心了。

    一小队骑兵从西方,也就是商军的来路奔来,百余名骑士护着一个小校,浑身浴血,显然是后军的信使。闻仲急忙放他们进来。

    “大帅!后队被袭!我军后卫刚过黄河,便被一支逆军袭击,带队者崇侯虎,后卫三万禁军已然崩散,辛环将军整军至一半的时候,又有逆军向中腰杀出,领军者苏护,辛将军正聚众苦苦抵挡,大帅,中腰以后已经崩散,两万禁军,正向大帅靠拢!”

    闻仲听到噩耗,面色已然平静,这时,崇黑虎分成两翼的铁骑绕过闻仲本阵,开始合拢,并非简单的汇在一处,而是交错冲锋,袭向另一翼队伍后面的商军。若崇黑虎军成功合拢,商军将被截成三段,大败亏输!

    此时,张节陶荣聚在闻仲两侧,张节献计说道:“太师!兵势已乱,速速回军吧!趁逆军尚未合拢,冲破阻拦,与辛环合兵一处,尚有可为!”

    闻仲却摇摇头:“不,不必,张节!”

    “在!”

    “全军东驱,占领碧博山!”

    “……,太师,三思!!”

    “抗令不成?”

    “……,得令!”

    “陶荣,你聚拢一百精骑,趁逆军合拢混战之时,绕过这支逆军,将后面赶来的三万人合在一处,不许邀击逆军,静守待命!”

    “得令!”

    看着张节陶荣愁眉苦脸的去了,闻仲一笑,将便是将,帅便是帅!他们不知道,其实商军死伤多少,与这场战争的胜负并没有关系!

    在诸将的督促下,两万五千人的军阵向碧博山缓缓蠕去。

    崇黑虎显然注意到了商军诡异的动向,但竟然不管不顾,一心冲杀,把跟在屁股后面的飞杀得一片凋零。

    解决掉飞,崇黑虎并不挥军追赶闻仲本阵,并非他不知道那里是闻仲,大纛竖在那边,看得清楚,而是碧博山方向,不用自己担心,他整军列队,死死扼住闻仲本阵与后军的联系。

    </p>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