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来,转眼到了年关。
一场薄薄的小雪之后,天晴了。村里做把把、做炒米,杀猪宰羊,很是热闹,家家户户开始准备过年了。
腊月十八这天,从春姑的厢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给王家大院增添了许多的喜气,也给年味渐浓的石桥村带来了一些热闹。
王家人都纷纷来到王大荒的家里,为王家添人进口而高兴,八爷也从老祠堂里过来了,捧着茶杯坐在院子中央晒太阳,那只大黄狗就坐在他的身边。
正当一屋子的人兴高采烈的时候,王家四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伸长了脖子附在八爷耳边小声嘀咕道:“老八,出事啦,出大事啦!”
听了四爷话,八爷有些吃惊,皱着眉头看着长相有些猥琐的四爷。
四爷说:“春姑刚刚生的娃娃,少了一只耳朵。”
“你说什么?”八爷一下子站起来,僵着脖子,毒毒地瞅了四爷一眼。
“不信你自个儿去看啊。”四爷又说。
八爷走进堂屋里,让接生婆哭婶把孩子抱过来。
哭婶就把襁褓中的孩子抱到八爷面前,一脸的嘻笑:“八爷,我可要跟您老人家讨喜钱哦,恭喜你添了个大胖孙子。你看,这娃儿多俊,带把儿,方面大耳,天庭饱满,长得跟你一个模样。”
八爷锥子似的目光狠狠瞪了哭婶一眼,哭婶立马觉得刚才说的话很是不妥,赶紧更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是说这娃儿长得就是一副王家人的福相……”
哭婶接着说,这娃儿跟别的娃儿就是不一样,生下来不作声,两眼瞪得像一对铜铃。哭婶怕他是哑巴,倒提着两腿在他的小屁股蛋上扇了两巴掌,他却是一阵冷笑。
八爷抓过娃儿一看,大惊失色:那刚刚出生的小男孩果然少了一只耳朵。[ ]左边的一只耳朵特别大,右边却只有黄豆大的一只小肉球。
八爷腮帮子打颤,眼窝子喷火,像刚才瞅四爷那样毒毒地瞅了那孩子一眼,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哆哆嗦嗦喊出两个字:“杂种!”
八爷的这一声喊,吓得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刚才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如刀切一般。
四爷和几个人咬了咬耳朵,人们这才大眼瞪小眼。
刚才,大伙只顾得道喜,只顾得看那娃儿的“把儿”去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耳朵。
一屋子人轰然散去。
春姑撑起虚弱的身子睁开眼,看到那个刚从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只有一只耳朵的小毛娃时,吓得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王大荒在县里开完会回家,刚到村口就听说春姑生了,脚下生风,兴冲冲跑回家。
八爷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沙枣树下吸着烟,大荒也顾不得跟他说话,咚咚咚跑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进房门就问:“春姑,你生了?”
春姑躺在床上,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个儿子?”大荒又问。
春姑含泪点点头。
大荒一蹦三尺高:“春姑,你真能!我就知道你怀的是儿子吧?怎么样?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大荒兴奋得转了几个圈,见春姑泪水涟涟的样子,就坐在床沿上,伸手替春姑擦去眼泪,“春姑,别哭,都怪我不好,没留在你的身边照顾你。县里正开三级干部会,我走不脱身哩。来,让我看看我的儿子!”
“不……”春姑惊恐地望着大荒,用身子挡住了床里边那个小红袄包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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