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姑,他可是我的儿子啊,你怎么能不给我看一下?”
大荒伸手去抱那个小红袄。
“你别看!你别看!”
春姑嘶哑着嗓子说。
“不,我要看!”大荒有些恼怒了,“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看?是人是鬼、是猫是狗我都要看!”
大荒看到的是一个挺可爱的小家伙:胖胖的脸,宽宽的前额,一头乌黑的头发,睁着两个亮亮的眼睛望着大荒。
这小子个头很大,虽然刚刚出世,抱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春姑,你看,咱们的白果多淘气!”
大荒陶醉在做父亲的兴奋之中,他逗着自己的儿子,亲着自己的儿子,冲他做鬼脸,抱着他打转转。闹够了,便又来安慰春姑:“春姑,别不高兴了。我去给孩子洗尿布。”
大荒亲了亲襁褓中的孩子,然后交给春姑,他走到院子里,却被八爷叫住了。
八爷斜起眼睛,冷冷地望着大荒,问道:“你——看见你的儿子了?”
大荒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说:“小家伙好神气哩,不愧是王家的后代。爸,我跟春姑给娃儿取了个名,叫白果,你说这名字好吗?”
“你真的看清了?是你的儿子?”
大荒被父亲问得莫名其妙。
“你再去看看,睁大了眼睛好好地看看,看看那个小贱人给你生了个什么东西!”
八爷怒冲冲地站起来,把手中的烟蒂掷在沙枣树下,背着双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忿忿地将烟头踩熄,留给大荒一个威严的背影。
跟在八爷身后的大黄狗突然回过头来,朝大荒叫了一声,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是在朝王大荒冷笑。
大荒愣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从父亲的神态举止中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扔了手中的尿布,又一次跑进房里,不容分说抱起那个小红袄中的婴儿。
这次他看得清楚:那娃儿少了一只耳朵。
大荒大惊失色,呆了,傻了,脸色涨得乌紫,额上的青筋好似几条大蚯蚓,两眼是一片失神的茫然。
他的嘴唇颤抖着,两腿也在发抖。因为,他想起村里另一个没有耳朵的光棍汉——孙歪嘴。
正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个光棍汉孙歪嘴的存在,这个只有一只耳朵的孩子从他一出生开始,就注定是个悲剧,注定让人们把他和孙歪嘴联想在一起,这个原来名叫骚村的江南古村里,一场旷日持久的悲剧从此拉开了序幕。
“大荒!”春姑被大荒的样子吓着了,走下床,贴近大荒:“他是你的儿子!你别胡思乱想,他真的是你的儿子,你看这眼睛,这嘴巴,还有眉毛,这鼻梁,哪儿都像你呀。”
“他是我的儿子?”大荒脸色变得吓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突然脸色煞白,大叫起来:“不!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个杂种!杂种!”
大荒变得像一只凶狠的怪兽,他的一只大手正伸向小红袄里的婴儿。
春姑赶紧扑上去,抢过婴儿:“你要干什么?”
“我要掐死他!掐死他!”
大荒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先掐死我吧!”春姑用身体护住孩子:“大荒,你真的不相信我了?连你的亲生儿子都不认了?”
“你这个贱人!淫妇!”大荒瞪圆了双眼,一掌将春姑推了个趔趄。
春姑一头撞在床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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