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要维系这种均衡,人们便约法三章,大家也恪守不移,谁也不能突出,不能越位,不能出列,不能格色地挤在一起,死在一块;谁要比别人多干,多想,多得,多拥有,哪就甭打算有好日子过。这就是一个平庸社会里,只能产生平庸的沙丁鱼罐头法则。然而,蔡中郎却不平庸,《后汉书》本传称他“好辞章、数术、天文,妙操音律”,是一个能够驾驭文学艺术所有门类的全才,而且拥有居高临下和绝对优势的大师。
蔡中郎的全部倒霉,就在于此。
我们常常感慨,欧洲文艺复兴三杰之一的达芬奇,既是画家,又是雕刻家,同时还是工程师和建筑师,甚至还是机关枪设计原理的最早构想者,万能的上帝怎么如此偏心,竟赋予他如此全面的智能?其实,在中国历史上,类似这种表现出全才全能的优秀分子,也是不乏其人的,蔡邕就是一个。只是在中国这种小农社会里,所奉行的谁拔尖就掐谁尖的沙丁鱼罐头法则,害得集文学家、词赋家、史学家、绘画与书法家、音乐演奏兼制作家于一身的蔡邕,最后落一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刻在太学门口,成为样板的《六经》碑石,只是他书法成就的一个方面。最为后人高山仰止的,莫过于他独创的飞白手段。飞白,亦作飞白书,笔画中丝丝露白,像枯笔所写,形成书法的特异表现风格。中国的汉字,有多少人在写,写了多少年,谁不想出新,但他却能从工匠于墙壁上涂刷漆中,得到奇窍,力辟蹊径,别出一格,写出新颖,实在是令无数写字人叹服不止的。
唐李绰《尚书故实》说:“飞白书始于蔡邕,在鸿门见匠人施帚,遂创意焉。”可见他的创造性,与他无所不通的颖悟能力分不开。唐张怀瓘《书断列传》载:“伯喈入嵩山学书,于石室内得一素书。八角垂芒,篆写李斯并史籀用笔势。伯喈得之,不食三日,乃大叫喜欢,若对数十人。喈因读诵三年,便妙达其旨。”因此,他引用袁昂《书评》,说“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为神”,认为蔡中郎“工书,篆隶绝世,尤得八分之精微。体法百变,穷灵尽妙,独步今古,又创造飞白,妙有绝伦。喈八分飞白入神,大篆、小篆、隶书入妙”。
在音乐才能上,从《后汉书》本传的一则记载,可见蔡邕在这个领域里所达到的高超精美境界,用冠绝今古这四个字来形容他,也不算过分。“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初,邕在陈留也,其邻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而酒以酣焉。客有弹琴于屏,邕至门试潜听之,曰:‘憘!以乐召我而有杀心,何也?’遂反,将命者告主人曰:‘蔡邕向来,至门而去。’……主人遽自追而问其故,邕具以告,莫不怃然。弹琴者曰:‘我向鼓弦,见螳螂方向鸣蝉,蝉将去而未飞,吾心耸然,惟恐螳螂之失之也,此岂为杀心而形于声者乎?’邕莞然而笑。”一场误会,顿时化解。
张骘的《文士传》,就把他说得更神乎其神了,“邕告吴人曰:‘吾昔尝经会稽高迁亭,见屋椽竹东间第十六可以为笛。’取用,果有异声。”伏滔《长笛赋》序:“柯亭之观,以竹为椽,邕取为笛,奇声独绝。”讲的也是这件事。那具焦尾琴,也非虚应故事,直到南北朝时,还在国库里收藏着的。从《南史王敬则传》:“仲雄善弹琴,江左有蔡邕焦尾琴在主衣库,上敕五日一给仲雄”,便知道实有其物,所传非假了。
他的女儿蔡琰,被掠胡地,嫁为胡妻,思念中原,作《胡笳十八拍》,传之邺下,令曹操读后,不胜感伤,因为他“素与邕善,乃遣使者以金璧赎之”。看样子,她能写出这样哀婉悲愤的诗篇,自是家学渊源,是基因在起作用了。
另外,在绘画方面,蔡邕也曾是高手,不过,饱经魏晋南北朝的战乱,画卷大都散佚。在唐裴孝源《贞观公私画史》一书中,尚可看到画目中载有他的作品,至少《讲学图》和《小列女图》,到了唐代,还作为官府的收藏,偶尔拿出来可供观赏的。至于在辞章方面,只消看当时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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