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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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平叔之死1(2/2)
,正如巴尔扎克所言,不经过三代人的教化,不能成为真正的贵族。到了何进孙子何晏这一代,果然就很有出息了,这位何家的后裔,不但“少有异才,善读《易》、《老》”(《魏氏春秋》),以才秀知名,而且还是一位在各类史书上都盛赞的美男子,看来,何家的遗传基因,到了这一代发生了很大的变异。

    且不谈他的政治背景、家族后台,仅就他的文化素养和他的外貌仪容这点资本,也足以使何晏睨视群伦,把谁都不看在眼下。想到时下文坛,刚有点本钱还不大的作家,只不过写了两篇瞎猫碰上死耗子、趋时邀好的作品,便像凸肚蛤蟆一样,在春草池塘里,蛙鼓阵阵地聒噪,实在令人生厌。那么,有如此家族背景,宫廷奥援,出众人材,学养不凡的何晏,骄他一傲还不理所当然吗?

    魏晋间,很推崇男性美,曹操就为自己身材短小而颇有自卑感,至于掷果潘安,偷香韩寿,傅粉何郎,都是作为佳话流传的。何晏的面白如粉,想来并非虚词,南朝刘义庆的《世说新语》,就绘声绘色地描写过。这部最具权威性的记载中说:“何平叔美容仪,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与热汤饼,既啖,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转皎然。”

    男子傅粉,在两晋南北朝时代,很流行。《资治通鉴》称:“何晏性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源出《三国志》裴松之注。因为那时的上层社会,浮靡颓废,放荡淫佚,已成风气。颜之推在《家训》中描写过:“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无不薰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屐,坐棋子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

    魏晋南北朝的性观念,要比宋以后开放得多,自由得多。但据潘光旦先生译注霭理士的《性心理学》中考证,男子将脸部敷上白白的脂粉,或穿上鲜艳的女装,是属于“性美的戾换现象”,一称“哀鸿现象”或“服饰的逆转现象”,意在吸引异性或同性,是一种“有时候和同性恋有些连带关系,却不能和同性恋混为一谈”的性心理。《晋书五行志》称:“尚书何晏好服妇人之服。”傅玄曰:‘此妖服也,夫衣裳之制,所以定上下,殊内外也。’也证明了这一点。

    从以上引证推论开来,他不但具有“性美的戾换现象”,而且有可能是个同性恋者,大概不算过甚之词。因为用“自喜”这个字眼加诸何晏,与《汉书》中班固形容哀帝的同性恋伴侣董贤“为人美丽自喜,悦其仪貌”中的“自喜”,两个词汇的意义相同。这个董贤“尝昼寝,偏籍上袖,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后来人用“断袖之癖”作为同性恋的隐语,典出于此。

    因此,《三国志》裴注引《魏末传》称:“晏妇谓其母沛王太妃曰:‘晏为恶日甚,将何保身?’母笑曰:汝得无妒晏邪!”他妻子所说的“恶”,谅不是恶行累累,恶迹昭彰,为非作恶,恶贯满盈的恶,因为“妒”对于女人来讲,只能理解为由于丈夫移情别恋的怨恨,那么,这个“恶”,自然是指其同性恋方面的表现了。

    总之,何晏受到正人君子傅玄的斥责,说明他在当时,就是一位争议人物。

    好像无论哪个时代,都会有这类以挽救世道人心为己任的神父。他指责何晏穿的是妖服时,可以想象是一张如何不受看的木乃伊面孔。但何晏好像并不买账,继续我行我素。第一,因为那是一个不实行性禁锢,而且经曹操提倡的唯才是举的社会。曹操说过,即使像汉代陈平那种跟嫂子发生不正当关系,道德败坏,但有本事的人,我也要重用的。所以,魏晋间名士放浪形骸的行为,根本不算一回事,很可能何晏以他服妇人服,招摇过世为荣呢!第二,他怕什么,就像鲁哀公所言,是个既不知忧,也不知惧的公子哥儿。有谁如他这样有宫廷后台,有帝室背景,有家族实力,还有同声共气的党羽,以及反正统主流的思潮,所以,他才有恃无恐地为所欲为。第三,他之所以明目张胆地动静“粉白不去手”,“行走顾影”,“服妇人之服”,既代表了一部分名士的逆反心理,也是对于高压统治的消极抵抗,甚至佯作张狂,无非藉以逃避政治迫害的一道防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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