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越来越快。
现在回过头去观察公元265年到589年两晋十六国,和南北朝时期,当时在北中国扬鞭策马、虎视眈眈觊觎中原、干戈不止的少数民族,如匈奴、鲜卑(包括拓跋氏鲜卑和白部鲜卑、河西鲜卑)、羯、氏、羌,以及柔然、丁零、敕勒、突厥、高车等,都是文化低下、经济落后的少数民族。他们在不断骚扰和侵袭中原地区的同时,也被高于他们的农耕社会的物质文明,和博大精深的汉文化所影响。于是,在这三百多年里,相继建立过正规的或不完全正规的政权。他们的统治,所以有时间长短不等、地盘大小不一的差别,关键在于他们接受这种汉族影响的程度,有高低不同的区分。
其中,以氏族的前秦,鲜卑拓跋氏的北魏,在全盘汉化方面,最有实效,也就最为成功。苻坚,几乎统一了北方,倘不在淝水之战中被谢安击败,东晋的司马曜就得向他臣服;北魏的版图,一度达到长江北岸,其先头部队,差一点就从瓜洲渡江,到达建康,南朝岌岌乎危哉,来不及要迁都的。他们所以获得这样的骄人战果,一是这些民族求新求变的内在动力,二是他们重视和依靠王猛和崔浩这样的汉族精英。
王猛和崔浩,是历史上为异族服务,担任过高职的汉族知识分子。
一在前秦,任始平令,京兆尹,尚书令,官至相;一在北魏,以三朝元老受封为东郡公,拜太常卿,后迁司徒,参与军国机谋。他们如同希腊神话里的盗火者普罗米修斯,将汉文化传播到这些走出蛮荒的少数民族,使处于原始状态下的游牧部落,建成封建国家。
史书上对这些背离本民族,为异族政权做事者的心声,未着笔墨。但依据汉民族奉正朔、存正统的儒学精神,可以想象,那些衣冠南迁后,仍留在北方,不肯阿附新朝的汉族精英分子,会打心眼里蔑视这两位先生。不过,当时的北中国战乱频仍,朝秦暮楚,政权走马灯般更迭,易主而事已成家常便饭,今日为这个渠帅效力,明日为那个首领劬劳,也许不存在失节,背叛这种精神上的压力,对他们二位来讲,已不算得什么一回事。
可他们真正的内心隐痛,却是他们在异族政权中的少数地位和外人感觉。《晋书苻坚传》中,记载了一次氏豪和王猛的冲突,特进樊世,氏豪也,有大勋于苻氏,负气倨傲,众辱猛曰:‘吾辈与先帝共兴事业,而不预时权。君无汗马之劳,何敢专管大任?是为我耕稼而君食之乎!’猛曰:‘方当使君为宰夫,安直耕稼而已。’世大怒曰:要当悬汝头于长安城门,不尔者,终不处于世也。这些少数民族中既得利益集团,和极端分子,不但始终怀疑他们的忠诚,猜忌他们的做法,甚至有恃无恐的进行抵制。
在这方面,崔浩比王猛的处境要更不好一些,所以,他的下场更悲惨。
氏族的苻坚,羯族的石勒,羌族的姚襄,匈奴的刘渊(此人甚至跑到洛阳与文人才子,吟诗联句,很儒雅的),由于长期混居在汉民族的边境内外,虽然统领部落,来去如风,不断骚扰中原,饱掠人财,但有机会接受到较多的汉文化影响。于是,就像我七十年代在苗寨所见到的那样,人们眼界开阔以后,必然产生出对于优势文化的亲和性和企慕性,所以,他们更在意本民族的文明和进步,努力融入中华文化。
拓跋氏,鲜卑族的一支,旷居漠北,封闭阻隔,愚昧落后,拒绝开化。许多陋习,直到公元四世纪末,迄无变化。其野蛮程度(这是崔浩最感到挠头的),也甚于其他边外民族。他们对于先进文化,采取绝对的排斥态度,并且顽固地坚持旧习不变,甚至到了很晚的时期,才明白禁止同姓通婚的必要性。
恐惧文明,也就越远离文明;有机会摧毁文明时,也就越是残忍。必然要把体现文明精神的一切,视作烧杀抢掠破坏毁灭的对象。这种野蛮的民族习性,甚至到了很晚的后来,也不能根除。从《北史韩凤传》里,可以看到一位权要对汉人的仇视心理:“恒带刀行马,未曾安行,瞋目张拳,有啖人之势。”每咤曰:“‘恨不得剉汉狗饲马。’又曰:‘刀止可刈贼汉头,不可刈草。’……朝士咨事,莫敢仰视,动致呵叱,辄詈云:狗汉大不可耐,唯须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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