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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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谢灵运之死2
    魏晋时期的文化人也挺有意思,服五石散,喜逍遥游,常酩酊醉,作颓废状,讲求清高,崇尚无为,终日空谈,语必黄老。反映在文学上,便是锺嵘批评的那种“理过其辞,淡而寡味”的玄言诗。而谢灵运始兴的山水诗,则是对这种空泛诗风的一次反拨,他用他的大量作品,来实践他的文学主张,蔚然形成风气。谢灵运在人品上,确有许多值得异议的地方,但在文坛上,却从来不用非文学的手段扳倒别人,或咬谁一口来突出自己。

    年轻时,谢灵运也是个恃才自傲,自视甚高,曾经是一个“好臧否人物”的人物。后来,经他叔叔的劝告,“言论自此衰止”(《宋书谢瞻传》),就用自己的大量诗歌来证明他的存在了。作家,只有作品才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光在那里不断地发表宣言,要大家奉之为圭臬,可又拿不出一定数量和一定质量的作品来佐证自己文学见解,说到底,不过是一些文学瘪三罢了。

    大概耍嘴皮子,是中国人千百年来不曾死绝的恶习,夸夸其谈,满口飞沫,天花乱坠,云山雾罩,别人全不是,就他是,或者,先说自己不是,然后派别人的更不是。魏晋人尚空谈,至少还有清雅飘逸的器识、洒脱不羁的风度、通脱豁达的悟性、可资鉴识的智慧。当今一些文学恶少身上,除去那张大嘴,和一堆泡沫语言外,还有什么呢?

    谢灵运的狂,是建筑在他的文学本钱上,别忘了,他还拥有别人所没有的物质财富。晋人南渡,讲究门阀等级制度的社会未变,诗人恰巧生在了顶尖儿的王、谢豪门,那时还未呈现“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苍凉景象,这就注定他是个纵情享受,逍遥自在,姬妾环绕,僮仆成群的太快活的公子哥儿。谢灵运一出世,就和权势、金钱、名望、家族力量联结在一起。《南史》说他:“性豪侈,车服鲜丽,衣服多改旧形制,世共宗之。”这个华丽家族所拥有的政治上和经济上的特权,更促成他那些可爱而又可嫌的诗人毛病,如果不加检点的话,只能往负面方向加剧发展。《宋书》称他“为性偏激,多愆礼度”,“博而无检”,正是这些性格上的弱点,使他很快地狂到了生命的终点。

    刘裕篡晋后,不得不买这些名门世家的账,仍让谢灵运袭其祖职,“封康乐公,食邑三千户”。由于这样一个源远流长的家族背景,而拥有的身份、地位、权势和财富,很容易养成他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傲慢。这倒也罢了,但跟皇次子刘义真,成了关系匪浅的铁哥儿们以后,就不再是那个自由不羁、放任奢豪、为所欲为、无所顾忌的名士派,而是一个隐则自诩为山中宰相,出则进入宫掖为太子宾客,在家田连阡陌、富甲一方,在官率意而为、放任行事的特权人物。

    就以他在会稽的始宁墅而言,据他所作《山居赋》的介绍,园中有两座山,山与山间有河流,“自园之田,自田之湖,泛滥川上,缅邈水区”,可以想象那是多大的规模。“每出入,自扶接者常数人,民间谣曰:‘四人挈衣裙,三人捉坐席’是也”(《宋书五行志》);尤其“好为山泽之游,穷幽极险,从者数百人,伐木开径,百姓惊扰,以为山贼”(《资治通鉴宋纪四。这样的奢靡浮华,享乐无厌,行为不检,扰民滋事,谢大诗人的狂也不免太过分了。

    狂狷,也是文人性格的一种,但无节制,便会膨胀,他当然不满足于这种仅仅是阔绰的生活现状,因为他“文章之美,与颜延之为江左第一,纵横俊发,过于延之”,这些名气、声望、成就,加上自负,那根诗人的神经,就开始发热起来,渐渐不安于位,“自谓才能宜参权要,常怀愤愤”。

    中国文人,十之九自称清高,但真清高者少,假清高者多,说是不想做官,其实,每晚都在做“学而优则仕”这个永远的梦。有的人,甚至像年轻寡妇盼着再醮似的急不可待,忍不住要去染指权力。像谢灵运这样自以为是的精英,东宫太子身边的亲信,问鼎中枢,更是其朝思暮想的一件事。其实,诗人不适宜搞政治,最好的状态,就是做诗,一旦想得到诗以外的东西,常常会出问题。

    于是,他插手刘宋政权的最高层的接班矛盾,资治通鉴宋纪二》载:“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警悟爱文义,而性轻易,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慧琳道人情好款密。”尝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能够得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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