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就是合我们几家的兵马与之抗衡,也属以卵击石,若是惹恼了他,一旦大兵压境,那时想归顺都已不及了!”
皇太极起身说道:“台吉所忧惧之事,不无道理。大凡做事,自然不可盲目。此次会盟关系极大,也要明白利弊是非。要明白利弊是非,先要知彼知己,才能多有胜算。”
“多有胜算?哼!贝勒以为我等不想么?可林丹汗的人马有四十万之多,我们如何联手对付他,如何才能胜算呢!” 鄂巴洪大不以为然。
皇太极似是胸有成竹,不紧不慢地说道:“汉人有句极有用的话: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林丹汗号称人马四十万,不过欺人之谈,三位前辈万不可心存疑惧,而不推算他的虚实。其实他的人马只有八万,虽说比我们四家联手的兵马还多,但却不值得害怕。林丹汗多年亲媚明朝,不劳而获,得了明人许多财物,整日养尊处优,花天酒地,不事战具,那八万人马能打仗的不足五万。我大金现在已有四万之众,八旗兵马骁勇异常,再加上你们三个部落的两万余人,人数已在六万以上,为什么要惧怕他们呢!”
瓮刚代喜道:“如此说来,我们就不用再怕林丹汗了。此前不知道你们金国的意图,不敢轻言反对林丹汗,因为单凭我们三个部落的力量,是断不敢与他们抗衡的。”
莽古思和寨桑听瓮刚代这样讲,始觉心安,皇太极更觉高兴。鄂巴洪却说:“话是可这么说,可要大伙儿拿着妻子儿女做买卖,谁可赔得起呢!我也不信林丹汗有四十万人马,但是毕竟超过了我们许多,倘若交战,取胜的机会又有多少呢?”
皇太极不慌不忙道:“察哈尔部族多年来作威作福惯了,武士不愿意拿刀动枪,冲锋陷阵,老百姓安居乐业,更是害怕战争,打仗不过是出于强迫,如此必然士气低落,军心涣散,战斗力大打折扣,八万人不过相当于六万人。林丹汗此人贪婪残暴,不能体恤兵士;刚愎自用,不能听人劝告;色厉内荏,没有多少主见。以此来指挥兵马,六万又折了两万。察哈尔人迫于林丹汗的淫威,不得已为他而战,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们则是为守住家园、保护妻子儿女而战,胜则生,败则死,势必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如以六万无畏之师抗击四万乌合之众,我们取胜的机会不是很大吗!”
众人见皇太极侃侃而谈,言之有理,暗暗点头。鄂巴洪冷笑一声,说道:“这样说来,我等似是已稳操胜券了,但是林丹汗如果向明朝借兵,两下攻击我们,却又如何抵挡?”
众人一听,耸然动容,个个面显惊惧之色。多尔衮大呼道:“我们与他们拼了,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怕什么!”
鄂巴洪闻声望去,见皇太极的身后站起一个人,他一直跟在皇太极身后,给他高大的身形掩映住了,此时若非站起来,实是不容易看到。鄂巴洪见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翻着眼问道:“这位小兄弟是谁?”皇太极答道:“是我的兄弟多尔衮。”
鄂巴洪讥讽道:“我道是谁如此豪气冲天,原来是贝勒的兄弟。好!果然是将门出虎子,令人佩服。不过,我有一句话要请教,不知可否愿意指点?”
多尔衮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假思索地说:“请讲。”鄂巴洪缓声道:“大明人口不下千万,大兵一到,身为齑粉,草木成灰,岂是不怕就可躲过劫难的?你虽然不怕,杀退几人,又怎能抵挡千军万马,那时亡国灭种,说不怕又有什么用处!”多尔衮被问得一时语塞,无言以对,面红耳赤地低头坐下。
众人闻言,一片沉寂。瓮刚代埋头吃喝,自言自语道:“不知还能吃喝几日,你们何必只顾喋喋不休的争论,忘了美酒肥肉,真是痴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管那么多干什么?”寨桑也喊道:“对!我们把牛羊吃完,也胜似被林丹汗抢了去。吃吧!”说着,右手拿起一条羊腿大咬起来。
皇太极劝说才觉见效,不料鄂巴洪几句话搅得众人心神骚乱起来,风云突变,若不尽快为众人排忧解难,情势势必更加危急,会盟怕是要付之东流了,他苦思对策,朗声道:“鄂巴洪台吉深谋远虑,令人佩服,但是不免有点危言耸听,大话欺人!”
鄂巴洪见自己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又听到皇太极的夸赞,正在洋洋得意,不料皇太极的话锋一转,语含责难,忍不住问道:“四贝勒何出此言?”众人见争论再起,一齐停下吃喝,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俩。
皇太极起身负手踱步说:“明朝与察哈尔的关系,并不像鄂巴洪台吉所讲的那样亲密,相反却多有猜忌,相互提防。明朝之所以不惜每年拿出上百万两白银的财物笼络林丹汗,不过是想靠他来维持东北疆和北疆的安定,而林丹汗并非心服,不过是看中了那些财物。北疆如果没有危机,明朝宁愿多给一些财物,;林丹汗出兵,则是为多讨要一些财物,他们都不愿放着安逸的日子不过,轻易出兵厮杀。再说,林丹汗一直以大元遗民自居,试图先吞并蒙古各部,有朝一日再南下灭明,恢复元朝;而明朝也害怕他越来越强大,对自家形成威胁,势必深怀戒心。明朝与林丹汗不仅貌合神离,而且往深处说则势同水火,只不过还没有表露出来的时候罢了。纵使我们与林丹汗有什么战事,明朝害怕养虎成患,祸及己身,只会使个卞庄刺虎之计,坐山观虎斗,决不会贸然出兵助他。”
皇太极洋洋洒洒,口若悬河,详析其中的利害,众人听得大服,齐声喊好,一时群情激昂,瓮刚代和寨桑更是大骂林丹汗。鄂巴洪心中也觉佩服,但是又觉面上不好看,于是强辩道:“即使明朝不出兵助他,但是林丹汗的强大,我等也是不及,如果与林丹汗结盟,岂不更好!”
莽古思见他为驳倒皇太极甚至不惜视敌为友,心中愕然,强压住怒气,说:“台吉这话就有些欠妥当了。林丹汗既不是汉人的苗裔,又不是汉人的臣僚,却甘心屈膝投靠明朝,欺凌同族,这种势利小人岂能靠得住?怎可与他结盟!” 鄂巴洪心知失言,面色大赧,一时作声不得。
皇太极慨然说道:“林丹汗唯利是图,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与之结盟,无异与豺狼同群,必受其害。我大金与众位以诚相待,兄弟相称,何故舍兄弟而就豺狼,甘居人下,为人奴役呢!愿诸位深思明断。”
莽古思说:“不错!林丹汗是教我们臣服,而金国是把我们看作兄弟,敬重我们,我们又何必甘为人奴呢!”
瓮刚代更是大呼小叫,骂道:“娘的!谁愿意把女人和牛羊白送与别人,林丹汗三番五次这般威逼我们,就是欺负我们弱小。我今天决意要同金国联盟,再也不愿受林丹汗的欺辱了。”
皇太极见大多数愿意结盟,于是用话激鄂巴洪道:“台吉如果愿意与林丹汗结盟,我们不会拦你,只是希望我们今后不要成为战场上厮杀的敌手,坏了今天相聚的情谊。”
不等鄂巴洪说话,瓮刚代就对他大叫道:“我们在路上不是已经约好一同进退的吗?现在我与大家都已愿意结盟,你怎么却变卦了?你我同为一方之主,多么逍遥快活,何必要听命于人,任人摆布呢!”
鄂巴洪见瓮刚代也对自己不满,又见众人是诚意相邀,皇太极对三家平等相待,心中暗忖:如果投靠林丹汗,看他的使者每次都颐指气使的样子,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可知林丹汗的态度也必是如此,或者更有甚焉,自家跟随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了,实在是吉凶难测。急忙堆出笑脸道:“我刚才说与林丹汗结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四贝勒,怕空言虚情,结盟只是走走过场,那样结盟之日也就是背盟之时了。现在看大家信誓旦旦,诚意结盟,自然没有后顾之忧了,我岂愿落后于人?只是要推举一位合适的盟主出来,也好共襄大计,领着大伙儿一齐抵御外辱。”
众人点头称是,瓮刚代叫道:“这事可先推推后再说,商议了大半日,我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吃些酒食快活一会儿,再议也不迟么!”众人见他面前的酒肉早已吃得精光,却还说什么饥饿难耐,齐声欢笑,莽古思忙吩咐重新换过酒食,举杯劝饮。皇太极一面饮酒,一面暗想:鄂巴洪此人心机深沉,见风使舵的本领也端的难以揣测,实在不可小觑。不过此人虽是棘手,但若能折服此人,其他人便都不足为虑,会盟成功自然水到渠成。当下打定主意,安定心神,把盏畅饮,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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