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身穿行而过的急速上带着的巨大撕扯力依然将他重伤。
当初刚刚走出大禁的燕云陌,说来成熟,但实质也还年少,那时候的他不过也才二十多岁,满头的黑发如瀑,尽管当时在雪铭看去,他整个人消极的很,但依然不显老态。走上这条路之后,十余年悄悄而过,雪铭似乎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但他已经不再年轻,虽然他的容颜和身形并没有什么改变,但他身上的那股子气已经变的不再年轻,原本乌黑的长发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了风雪,烙下了几缕雪白。
十多年,对于很多人来说决定着一生的命运,十多年,对于很多少女来说是韶华和白发的连接点,十多年,会决定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一个人的辉煌还是落幕。
十多年似乎很长,十多年的有些故事,长到有些人需要用一生去企及。
十多年也很短,不过也就是无数个黑夜白昼的不停重复。
在修行者眼里,十多年,不过眨眼一瞬。
燕云陌们就这样看似无聊却又有聊的度过了十多年。
年年如一日。
燕云陌和桑海也来到了甲板上,阳光照在甲板上,照在他们身上,似乎会很热,但好在有海风不停的吹过,他们也并不觉得热。
他们自从漂流在海面上之后,原本有些焦躁的心也似乎跟着平静的海面慢慢安静了下来。
只是对于他们这一群半生一直生活在陆地上的人来说,这样的安静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
燕云陌两人的脚步声似乎将两个女子惊醒,雪铭转过头看了燕云陌一眼,又转头看向海面。
燕云陌也将目光瞥向远处的海面,周遭全是无尽的海水,想要穿行过这片海域,似乎要比穿行过整个无尽漠还要困难。
他的左肩膀上的伤势还未痊愈,经脉尽断远比想象中要可怕,这里又没有药材,好在他们带着足够多的龙涎水,好在崇远带着天山上的雪莲。
但想要痊愈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养。
算起来除了燕云陌以外,他们其他的人如今都只算是孤儿,按照雪铭说的,她的家人早在她走出大禁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南阳城的战火之中,而桑海和桑田兄妹自小生活在蜃楼,在他们模糊的记忆里,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家人。
也许他们本就是一群孤独的流浪者。
也许在他们如今的心里,他们的家就是大禁,就是蜃楼。
大海中应该有很多的生物,但他们自从踏进这片海域之后就没有见过一个生物,似乎这片海域和大禁朝边缘的西海有着很大的差距。
雪铭还是忍不住悠悠的说道:“不知大禁现在怎么样了?”
也许在他们此时的心里,之前伴随着他们成长的故地,在如今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牵挂的吧,只是这些牵挂被埋藏的太深,在平日里他们无暇顾及,更不会想起,在真正安静下来以后,似乎心中的快乐至始至终都在曾经的那片故土,不管他们现在的经历多么新奇、多么惊心动魄。
回忆有时候来的很快,也许是一碗淡淡的水煮面,也许是年年岁岁都不曾改变的一轮月圆。
而今他们安静下来之后,终于会忍不住的想到大禁是否安好?
她裙莎上的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就像是飘忽不定的思绪,不停的掀起她内心的怀念。
雪铭扯了扯头发,燕云陌看的有些恍惚。
他看着雪铭有些情绪低落的小脸,一直看了很久。
直到女子转过头来,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他才转回头看向脚下的甲板,“大禁应该已经过了中秋了吧?”
他亦悠悠的说道。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改变,那么安静,没有欢愉,也没有悲戚。
但是他说的很慢,慢,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感情。他平淡的表情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那一丝细微的触动。
桑海微微笑了笑,“那这么说,蜃楼也过了中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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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桑海而言,他对蜃楼的感情就像燕云陌对大禁的感情一样,不仅怀念,而且眷恋。
桑海和燕云陌是两个非常相似的人,同样的执着,相同的目的,也正是因为这些太多的相似,导致了他们最大的不同,燕云陌就是燕云陌,而桑海也只能是桑海。
就像是太阳和月亮,总是交替而出,都会驱走黑暗,都有躲入云端的那一瞬,但古往今来,太阳始终是太阳,月亮也始终是月亮。
白天出来的就是太阳,晚上出来的就是月亮。
就如来自大禁的始终都是燕云陌,出自蜃楼的才是桑海。
当他们有一天回到大禁或者蜃楼以后,世内的人还是世内的人,世外的人也依然还是世外的人。
也许这便是他们往后的悲哀。
但这些,都由不得他们此时焦虑。
燕云陌对上桑海的眸子,平静如初。
桑海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此时崇远也来到了他们身边,无声的坐到了甲板上,那柄长剑被他抱在怀中,似乎从来都没有离过身。
他的表情同样很平静,无喜无忧,但是他总是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感觉,燕云陌一直看不懂崇远,桑海也是。
他的眸子沉静如水,他忽然转头向燕云陌问道:“大禁,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他出生在九荒,从小就在九荒长大,没有出过世外,曾经看的最远的风光就是天山背后的大海,他在孩提时不止一次的幻想过美丽的世内,但他一直没有机会走出世外,而当有一天他终于走出九荒之后,却又向着仙台而去。
崇远说完并没有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桑田也在此时收回了看向海面的目光,转到了他的脸上。
他们和燕云陌相识的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听他说过大禁的故事,她记得小时候哥哥的梦想就是去世内,后来经过很多故事以后,同样走上了这条仙台路。
桑海没有问过燕云陌大禁的事,她同样没有问过。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好奇。
如今有人问了,她自然也喜欢听一听。
燕云陌低下头,看了脚下破旧的鞋子很久,才缓缓的说道:“大禁啊,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他似乎是在回忆,在重温过往的画面,说完这一句话之后,他抬起目光,看向大船航行过的海面,才继续说道:“大禁的边塞十分荒凉,但是边塞上有很多的落叶,裹上一层秋霜之后,会泛起淡淡的银辉,脚踩在上面就像踩在雪地上一样,那里非常的冷,山顶上的海拔很高,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终年不减。边塞上有很多驻守的士兵,他们是整个大禁最优秀的士兵,常年驻守在那里,就像塞上的雄城一样雄伟。但要说到最美,自然还是天启城。诚然,世人皆知大禁朝城池无数,但最美丽的还要属天启城。”
“每当冬天的时候,天启城内外会下起大雪,方圆千里,银装素裹,比边塞上的积雪还要白,也没有像边塞上的积雪那么硬,天启城内的气温不会很低,积雪会很快融化,而且融化后的雪水也不会结成坚冰,天放晴以后,阳光暖洋洋的,就像是午睡的小猫,整个天启城看上去都会很慵懒,积雪在阳光下融化,在屋檐上慢慢的滴落,就像是由水晶串成的珠子。化雪的时候街道上少有行人,但是还会有,因为化雪时侯的温度要比下雪时低上很多,且雪水融化以后会浸泡湿土壤,地表很泥泞,人们大都躲在屋内不愿出门。”
“很快冬天便会过去,城内的温度也会慢慢升高,但是会有春风,从远处的山顶上吹来,带着未融化干净的雪气,依然还是有些寒冷,三月的时候,天启城外的南郊会开满满城的桃花,就像樱瓣一样,非常好看,这时候的春风也会带着城外的花香,吹的满城都是,很令人陶醉。三月,河畔的柳絮也会开,春风吹着柳絮,洋洋洒洒落满整个天启城,就像白雪一样美丽,但是柳絮不同白雪的冰寒,柳絮的绒毛非常细,就像白色的小花一样,落在手间会让人觉得很温暖。”
“一到春天的时候,整个天启城都会燃起新的活力,在阔别了整整一个冬季之后,耍杂技卖艺的旅人会再次回到天启城,他们让猴子打拳,让老虎跳山羊。”
“春天到夏天这一段时间似乎很长,但最好玩的还是在秋天,冬天太冷,夏天太热,似乎秋天是最适合活动的日子。”
“天启城的南面有一片湖,没事的时候可以在上面划船,可以放花灯,夏天的时候还可以去看荷花,接天莲叶,目中全是绿意,红嫩的花朵就像是躲在船中的少女。也有卖艺的女子在船中弹奏古筝,许多生世显赫的公子都会挣着上船,希望可以一览船中女子的芳容,抱有这样希望的人很多,但可以得偿夙愿的往往只有其中一两个人。”
“……”
大船在海面上慢慢航行,燕云陌的脸上带着浓浓的追忆,在不停的诉说。所有人都在默默的听他讲诉,神情有些向往,就连雪铭也是安安静静,一脸的回忆。
燕云陌的脸上,不时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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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这些,很多都是他陪羲儿一起经历过的场景。
七十 修罗
大船在海上徐徐前行。
燕云陌的声音在船上静静的响起,不快不缓。
大禁的风很柔软,像是少女温热的体温,像是宫廷里香醇的御酒。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年轻的人都有很多的梦想,就像小时候总希望和小伙伴永远生活在一起,可以大锅煮饭,大屋同居,然后慢慢一起长大,一起大碗喝酒,一起上阵杀敌。没事的时候可以坐在楼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渐落,然后转回身在看看街道上的行人,说起今天谁谁谁又被夫子骂了,说起大禁朝内的哪个将军又打了胜仗。
我有一个好朋友,他叫方棘,后来他跟我一起做了大禁朝的将军。
家族里的老家伙说他是修行界百年不遇的天才,但我不那么认为,那时候我总认为他一辈子都只是一个书生,将来老了以后,有可能会开一家私塾,做一个胡须长长的夫子,教一帮学生。但我不认为他会教出什么好学生。
我说我教他术法,但是他很不屑的笑了笑,说修行没意思。
从那之后,我更加确定他不是一个天才。
儿时的那段时光是我最开心的两段时光之一,小时候我没有多少朋友,严格来说我只有方棘一个朋友。
时间过的很快,就像如今的这十几年一样,转瞬我们都长大了,并且我进入了神朝军方,后来一路晋升成了将军,大禁朝的官员见了我都会称一声龙将军。大禁朝的盔甲很明亮,光鲜照人,但我并不觉得快乐。
那时候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方棘了。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从边塞回到天启城以后,那家伙竟同以儒将军的身份出现在了我面前。
大禁朝处于人间界的最中心,天启城很美,在世外之人眼中,大禁朝是一个繁华的国度。
但那时候的大禁朝并不太平,诸侯四起,各城池间的战争不断。
那段时光,也是我过的最忙碌的一段时光。
方棘说起兵叛乱的这些人都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猪,后来确实应验他的说法,起兵的诸侯没有一个可以挡住大禁朝的的铁骑践踏。那时候大禁朝的朝纲已经基本稳固,战马和骑兵的数量不知是一些诸侯城池的多少倍,那时候起兵谋反,无疑是在找死。
那段时光过的很无聊,于是我便辞去一身军职,回到了天启城外的乡野里。
颜羲站在南郊的桃花树下,看着我微笑,但她的眼角却挂满了泪水,我对她笑了笑,想把她抱在怀里,我觉得那时候的她,很美很美,比整个天启城还要美。
我在天启城外的南郊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方棘也曾多次来找过我,他会带上城内的烈酒,我们坐在木屋里细细慢饮,吃着羲儿炒的小菜,听着屋外的桃花飘落,不谈国事,更加不谈儿时的记忆,就那样一醉天明。
等到天亮以后,他会慢慢转身,再次走向大禁朝的军营里,而我则继续在那片桃林里,和羲儿坐在一起,等明月渐起,看疏星寥落。
这样的平淡而温馨一直过了很久,直到方棘再一次来找我。
那一次他不仅带着满满两坛烈酒,还有一道濯轩的密旨。
云都城前线告急。
我的平淡也因此而终。
那一夜我们喝了很多的酒,但我和方棘谁都没有醉意。
第二天的时候,我重新回到了天启城,穿上了昔日陪我征战数载的盔甲,在将士们不停的高呼中,我骑在战马上,转身离开了天启城,一路向云都而去。
当时羲儿正站在城楼上看着我的背影,我转身去看了她一眼,模糊中我只看到她眼角两行晶莹的泪水如钻,我迅速转过头去,纵马疾驰,因为我不敢再去看她一眼。
将士的口中不停的高喊着龙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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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战马的铁蹄在城外的大道上呼啸而过,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而那一刻,我似乎什么也听不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奔跑中离我远去,我只看到羲儿的身影在我的心里坠落、坠落,一直落到一片无边的黑色深渊,就像是一滴落雨,从天穹上慢慢滴落、滴落,一直落到一片茫茫的海洋。
轰的一声,我慢慢转醒。
我的身后,万马狂啸,踩在干燥的大地上,溅起无数的烟尘。
无数的铁骑就像是连绵的奔雷,在这一瞬统一贯入了我的耳里,让我的双耳短暂的失聪。
云都城的王曾为大禁立过汗马功劳,是一位杰出的的统帅,但他如今谋反了,就如方棘说的,在当今之世,所有谋反的大禁之人都是猪,那么,他再怎么杰出,也还是一头猪。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猪在经过长期的蛰伏以后,绝对可以威胁到人的安危。
云都城虽然只是大禁朝一个小小的城池,但云都城的王是一个很会隐忍的人,他知道韬光养晦,他既然敢起兵,那么他就有必胜的把握。
从三年前开始,世内就接连战争,他选择了在三年后大禁最薄弱的时段出击。
可是最后他还是算漏了一点。
这场战争持续了很久,打的十分惨烈,到处都是血,遍地尸骸,而最后,我所带领的士兵都已经差不多全部战死,而援军还迟迟未到,方棘在留守天启城,而其他两位将军远在边关,云都城的大军已经将我们所剩不多的战力全部包围,困兽之斗,用不了多久,我们所有人都会从外向内被一点一滴蚕食干净。
很多人都已经绝望了。
包括我,都认为这场似乎是该胜利的战争真的要失败了。
但我不甘心,我还想回去在见羲儿一面。
所以我一直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在最后,还是我们胜了。
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一片黑压压的军队,他们全部穿着黑色的甲胄,全身缭绕着黑烟,像是一群无情的恶鬼。
云都城还存在的战力被这群黑色的大军在瞬间吞噬。
是吞噬,就像是吸气一样,将所有的敌军和地上的尸骸全部吸入了腹中。
当我回到天启城以后,才知道,那片黑色的大军确实是恶鬼。但隐士之人将其称为修罗。
这是大禁神朝的一张底牌。
在天启城的深处,有一座陈旧的大院,这座大院只有皇帝一人可以带人进入。大院里刻着一道阵纹,只要有人打开阵纹,便可以唤醒沉睡在地狱的修罗。
但这有三个十分苛刻但又非常简单的条件。
必须要修为足够高深才可以打开阵纹,被唤醒的修罗只能展开一次攻击,需要有人心甘情愿的奉献灵魂、血祭修罗。
那一次,是羲儿为了救我,甘心将鲜血流在了修罗大阵里。
从那之后,我回到了城外的南郊,一梦就是两年。
从那时起,天下再无龙将。
这期间,濯轩废除了神朝内的所有诸侯,重新整理了军队部署。
两年后,我离开了大禁,方棘也回了焚书城,如今已经十多年未曾相见。
海风吹着大帆呼呼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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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大船上,燕云陌的声音徐徐而落。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而后才抬头看着周围的几人,轻轻一笑:“不好意思,说到最后,竟然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雪铭呆呆的坐在他身边,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桑海和桑田对他摇摇头,没有开口。
只有崇远看着他说道:“不是个美好的故事,但更甚一个美好的故事。”
七十一 蛮将
燕云陌看着雪铭,微微怔了怔。
如今或许已经进入了大海中心,但这片海域依然没有任何生物,这让他们觉得很奇怪。
大船上,燕云陌讲了很多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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